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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五章 知微先生


更新时间:2026年03月31日  作者:沙拉古斯  分类: 玄幻 | 东方玄幻 | 沙拉古斯 | 万生痴魔 
福记拔丝作后院,张来福在暗室里练手艺。

“拔十二道模子的时候,要看着十三道...”

张来福看了一眼,没找到第十三道模子。

“要有一人独战千军万马的气势,然后找十三道...”

张来福又看了一眼,还是找不到第十三道模子。

这到底什么原因?

是祖师出事了,还是自己出了状况?

张来福仔细分析了一下,事情出在了自己身上。

他注意力不集中,之前拔七道铁丝,居然能拔断了十几根。

不光是拔铁丝,昨天跟柳绮萱学缫丝,张来福还被烫了好几个水泡。

晚上和顾百相学戏,因为一直不专心,差点被顾百相给打了。

现在就连推铁丝的时候,铁丝三颤的技巧都用不清楚。

张来福能明显感觉到,拔丝匠的手艺最近没有丝毫长进,按照这种趋势,他短时间内根本没有晋升的希和祖师约定的时间就要到了,等祖师来了,该怎么向他解释?还有解释的机会吗?

张来福坐在拔丝模子旁边,揉着额头,思索这其中的原因。

这是两面魔王带来的影响?

还是因为自己手艺到了一定程度,出了状况?

又或是跟自己行门有关?

暗室里没有窗户,纸灯笼每摇晃一下,屋子里所有物件的影子都跟着摇晃。

媳妇儿,生气了?

这段时间一直集中精力练拔丝匠手艺,纸灯匠手艺和修伞匠的手艺确实有些荒废了。

今天得做几盏灯笼。

之前和韩建彰打了一场,纸伞也受了些伤,得好好拾掇一下。

做灯笼的时候,张来福要绑铁丝,一拉一拽起了拔丝模子,用力过猛,把灯笼骨架拽坏了。左手铁丝,右手骨架,张来福不知道到底左手错了,还是右手错了。

他左边看看,右边看看,两个眼珠一边一个,分开来又看了好一会。

他身子抽搐了一下,立刻把骨架和铁丝都扔在了地上。

这感觉不对,相当的不对。

今天不练手艺了,好好休息一天。

张来福离开了拔丝铺子,准备到其他店铺转一转。

他手下现在几十家铺子,迄今为止还都没走全。

张来福出了拔丝作坊,大工秦途远低着头,假装没看见。

包益平觉得奇怪,上前问了一句:“你以前对见了掌柜的不是特别热情吗?怎么今天连话都不说?”秦途远左右看了看,作坊里人太多,他拉着包益平到铺子门口抽了支烟:“兄弟,你可能也听说了,掌柜的和秦家人有些过节,我估计掌柜的就要找到我头上了。”

包益平觉得秦途远想多了:“你是分家的人,而且离开百锻江这么多年了,掌柜的不可能计较这个。”秦途远摇摇头:“咱们自己觉得不计较,可掌柜的未必这么想,你没见他刚才看我的眼神。”包益平还真没留意:“他什么眼神?”

“左眼珠在左眼角,右眼珠在右眼角,他用中间一大片眼白看我!”

包益平还真想象不出来这个眼神:你要说眼珠都在中间,我还能明白一些,两个眼珠在两边,这就有点秦途远叹了口气:“掌柜的这是告诉我,他眼里一片白,他什么都明白!掌柜的要是容不下我,我就换家铺子做工。”

两人正在说话,一名男子,留着八字胡,穿着白西装,里边衬一件黑马甲,扎着领结,手里提着一支文明杖,进了铺子。

这人不是第一次来,包益平认得他:“老秦,这个人叫董博来,中原来的富商,这次有大买卖找咱们来做。”

一听这话,秦途远更觉得难受:“也不知道这趟大买卖我能不能赶得上,估计我这几天就辞工。”包益平白了秦途远一眼:“别瞎想了,掌柜的不是那样的人,我今晚请你去西洋街,咱们乐嗬乐嗬。”两人抽完了烟,回去上工。

董博来找到了账房先生方谨之:“方先生,之前的生意跟福掌柜说过了吗?”

方谨之叹了口气,冲着董博来摇了摇头:“董老板,实在抱歉,我们福掌柜不想做这趟生意。”董博来沉默了好一会,问方谨之:“能不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福掌柜为什么要拒绝这么大一笔生意?”

方谨之有些惭愧,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惭愧:“董老板,我把您的意思都跟我们掌柜的说了,可我们掌柜的就是不答应,要不您看,您就先...”

老方看向了门外,又一脸愧疚地低下了头,他想送客,还不好意思开口。

董博来把文明杖放在了柜台旁边,这表示他不想走,也不想放弃这场生意:“方先生,我还是没明白,到底是价格不合适,还是我要的货量不够多?”

“都不是,可能是因为我们掌柜的做生意比较谨慎...”

“我也是个非常谨慎的人,正是因为谨慎,我在反复对比之下,才选择了福掌柜,福掌柜在绫罗城有着非常好的信誉,而且具备足够的供货能力,所以我相信福掌柜会是我在绫罗城最佳的合作伙伴。我的生意不止在中原,在西地和北地也有我的不少分号,目前我正想把生意做到南边,我很珍惜这次合作的机会,我愿意事先支付五成定金,甚至愿意支付全额货款,这么好的一场生意,福掌柜真就忍心错过吗?”

方谨之满头是汗:“董先生要不这样,我再和我们掌柜好好说一说,您等明天再来。”方谨之还在想,该怎么解释才能不得罪这位大老板。

“我不能再等下去了,不是时间的问题,而是沟通的问题。”董博来脸色越来越难看,仿佛方谨之说什么都是错的。

“您这话的意思是?”

“方先生,我并没有怀疑你的能力,你能赢得福掌柜的信任,肯定有你的过人之处。但这次沟通的结果让我非常不满,我觉得我的很多想法你并没有准确的转达给福掌柜。”

这一番话像把刀子一样扎在了方谨之心里。

在铺子里待了这么多年,方谨之不敢说自己办成过什么大事,传个话,这点事情肯定办不错。换作别人这么挖苦他,方谨之肯定不能让着。但在董博来面前,方谨之连回嘴的底气都没有。董博来说话的方式太特别了,太洋气了,方谨之感觉自己有些话可能没听懂,有些话可能听错了。“要不就等我们掌柜的回来,您直接跟他说?”

“我刚才告诉你了,我真的不想再等了,请告诉我福掌柜住在什么地方,我单独去找他聊。”方谨之虽说心里很惭愧,可脑子还没糊涂,这人才来谈了几次生意,现在就想问掌柜的住处?这可不能透露给他。

“掌柜的住哪,我也不清楚,您要是想和掌柜的直接谈,那就劳烦您多等一会,又或者您明天再来。”“我真的不想再等了。”董博来掏出一块小金鱼,想要悄悄塞给方谨之。

方谨之一擡手,把小金鱼给躲过去了。

洋里洋气的话,他听不太懂,但董博来这个做法可不算洋气,方谨之见得太多了。

“先生,您的东西您收好,没别的事我先整账了,您自便。”方谨之不再和董博来说话,低头拨弄着算盘珠子。

董博来在铺子里转了一圈,趁方谨之不注意,他进了作坊。

包益平刚拔完一捆铁丝,董博来上前搭话:“朋友,你是这铺子里的大工吧?我有件事想问你。”包益平低着头接着忙活计,没有理会董博来。

董博来拿了一支烟递到了包益平面前。

包益平看着烟笑了笑,没有接:“我抽不惯你这洋烟。”董博来把香烟收了,又把小金鱼拿了出来:“这个你看着习惯吗?”

包益平擡头看了看董博来:“你跟谁说话呢?你觉得我缺钱吗?这是作坊,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赶紧走吧。”

董博来又在作坊里转了一圈,没有人愿意理他。

倒也不是每个人都不贪财,有个学徒盯着董博来的小金鱼看了好长时间,被秦途远教训了几句,赶紧干活去了。

这个学徒在铺子里待了两年多,到明年春天就该出师了,对铺子里的事情知道的还真不少。他装了一车铁丝,正准备送货,忽见董博来在街边冲他招手。

学徒左右看了看,来到了董博来近前。

董博来低声问了一句:“你知道福掌柜住在什么地方吗?”

学徒没有吭声。

董博来把小金鱼塞在了学徒手里:“我是找你们掌柜的谈生意,生意要是谈成了,我另有重谢。”学徒紧紧攥着小金鱼,小声说道:“我听说我们掌柜的住在锦绣胡同,不是什么大宅子,就一座小院,和他同住的还有几位朋友,都是手段高强的人,你可千万别说是我告诉你的…”

张来福到各家铺子转了一圈,这些铺子都还营业,柜上的账目也理得比较清楚。

看了其他铁匠行的手艺,张来福觉得受益匪浅,尤其是翻砂和锻打的手艺,张来福觉得自己应该好好学学。

一想起学手艺,张来福忍不住又打起了寒噤。

心里害怕,可他也得面对现实,离约定的日期不远了,张来福必须得做个决断,是接着靠自己磨练手艺,还是干脆把那颗手艺根给吃了。

就目前的趋势来看,靠自己磨练,难度有点大了。

话说回来,那枚手艺根的成色到底怎么样,张来福还没验证过。

他回到家里,拿着手艺根去了东厢房:“运生,这个东西你认识吗?”

李运生拿着手艺根看了好半天,微微摇了摇头:“这个我还真不认识。”

张来福有些意外,他是通过李运生知道了手艺根的概念,可没想到李运生居然不识货:“这是我找来的一颗手艺根,也不知道成色怎么样,能不能吃。”

李运生连连摇头:“实话实说,我没有分辨手艺根的本事。”

“你不是会卜卦吗?要不占一卦试试?”

李运生拿着铜钱在手里晃了晃:“来福兄,不管卦象如何,你可千万慎重。”

哗啦!

他把八个铜钱扔在了桌子上,六个铜钱向上,两个铜钱向下,卦象不错。

李运生放心不下:“来福兄,你要真想吃这颗手艺根,可千万得找个明白人看看,这东西要是吃坏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张来福也想找人看看:“关键是上哪能找到明白人呢?”

柳绮云识货吗?

邱顺发或许能认识?

两人正在说事,严鼎九进了东厢房:“运生,之前跟你说的看病那事,想得怎么样了?”

李运生面露难色:“这事不太好办。”

张来福问:“什么事不好办?”

严鼎九说:“红芍馆有一位贵客,不愿透露身份,想找运生兄过去给看个病。”

张来福觉得这事没什么好为难的:“价码合适就去呗。”

李运生担心这病他看不好:“我现在没见到那位病人,不知道到底什么状况,听兰秋娘转述,好像和亡魂有关。”

张来福听明白了,祝由大夫不会抓鬼,和亡魂有关的病症,李运生一般不敢接。

“这事好办,你和招财一块去就行了,你治病他抓鬼,两不耽误。”

严鼎九有点担心:“招财能出门吗?”

“稍微打扮一下,别让熟人认出来,肯定没事。”

其实就算被人认出来了也没事儿,在绫罗城,不管是谁抓了黄招财,张来福都有把握把他救出来。严鼎九看向了李运生:“要不你和招财商量一下?”

李运生不太想去:“我怕招财不答应。”

张来福没明白:“为什么不答应?还为以前那事?”

李运生也很无奈:“招财是个记仇的人呐。”

“你去和他商量商量,没准做完这次生意,以前的事情就化开了。”

李运生也觉得是这个道理,他去了院子,站在西厢房门口喊了一声:“招财,咱们一块做个生意去。”轰隆!

外边一声雷响,李运生满脸焦糊回来了:“招财应该是不太想去。”

“他不去我去!”张来福会一杆亮,虽然不会抓鬼,但至少能看到是不是鬼在作祟,他也想借这个机会,好好磨练一下纸灯匠的绝活。

三人一并去了红芍馆,张来福直接问兰秋娘:“那位贵客在什么地方?”

兰秋娘指了指后院:“这人可不一般,我觉得这样的人不该来我们这样的地方。”

严鼎九觉得这话说的不对:“红芍馆怎么了?还配不上他吗?”

“倒也不是配不配得上,以前也有女客来过,可像她这样的,确实少见。”

“女客?”

三个人都愣住了,之前可没说女客的事情。

张来福不懂就问:“女客来红芍馆做什么?”

兰秋娘不太高兴,觉得福掌柜这人太浅薄:“女客就不能喜欢听曲吗?我们红芍馆雅的俗的都有,有不少名媛才女别的地方不去,就来我们红芍馆,你还别不信。”

“我信,确实有不少呀!”严鼎九转脸问李运生,“女客能行吗?”

李运生有些尴尬:“倒也不是不行,只是...”

男医给女客看病容易起是非,寻常女子倒还好些,能来红芍馆的女子肯定不寻常,稍有不慎就会惹上麻烦。

张来福想了想:“我先去看看是什么状况,要是这病咱们治不了,你就别去了。”

兰秋娘带着张来福去了后院,绕过假山,走小桥,过荷花池,来到了整个红芍馆最清静的一间上房。“客人就在里边,平时不让人打扰,福掌柜,您一个人进去看看吧。”兰秋娘没往屋里走,回柜上招呼生意去了。

屋子里传来阵阵琴声,张来福敲了门,琴声戛然而止。张来福进了房间,擡眼一看,把脸沉了下来。

“师妹,你这什么意思?”

坐在屋子里的是顾书萍,她今天依旧穿着平时那件绿旗袍,坐在书案前,正在抚琴。

知道是张来福来了,她回过头,嘴角一翘,妩媚的笑了:“本来想找师兄的朋友聊一聊,问问师兄的近况,没想到师兄亲自来了。”

张来福很生气,他对顾书萍一直有戒心,没想到顾书萍把主意打在李运生身上了:“有事你就直接找我,折腾我朋友干什么?”

顾书萍也很无奈:“你哪有那么好找?家里不见人,铺子里也不见人,我找了你一整天,也是急得没办法,才想了这么个主意。”

张来福拉了把椅子坐下:“什么事把你急成这样?”

“北边和西边的事情听说了吗?徐大帅和阎大帅调兵遣将,可能要找沈帅的麻烦。”

徐大帅和阎大帅?

张来福在报纸上偶尔见过这两位的新闻,徐帅是北帅,阎帅是西帅,至少从报纸上看,他们两个都和沈帅相处得比较和睦。

而今说打就打起来了,总得有个由头吧?

张来福问:“事情的起因是什么?”

顾书萍也不知道张来福是不是真不知道,既然问起了,她就和张来福一起分析:“明面上的起因是段帅的事情,段帅的帅府遇袭,北帅和西帅都觉得沈帅做得太过分,三家准备联合起来找沈帅要个说法。”张来福点点头:“原来这事儿因你而起。”

顾书萍闻言,立刻变了脸色:“可不能这么说,咱们都是奉命行事!”

张来福觉得这应该不是根本原因所在:“段帅府遇袭是因为南地的利益争夺,这和西帅、北帅有关系吗?”

顾书萍一拨琴弦,站起了身子,给张来福拿了个苹果:“师兄果真消息灵通,事情的要害就在这了,南地这么大一块肥肉,西帅和北帅也想吃一口。

他们拿段帅的事情,借机向沈帅施压,沈帅在这件事情上必然不会让步,如果没猜错,这个月之内,沈帅会派兵和这两位大帅交涉。

小妹很想知道沈帅会派哪路人马,先对付徐帅,还是先对付阎帅,如果是让小妹带兵出征,小妹也好提前做个准备。”

张来福摇了摇头:“这事不要问我,我不可能知道,我也不会打仗。”

顾书萍料定张来福会知道内情,只是或早或晚的问题:“师兄可能不擅长带兵,但却擅长为沈帅筹集军饷,打仗得烧钱,所以小妹觉得沈帅不会瞒着师兄。”

张来福早有心理准备,他告诉过李运生,那些铺子都不是他自己挣的东西。

这么多生意不是白给的,沈大帅肯定会来要钱,至于他要多少,能给多少,也只能看事办事。“你等着吧,等我收到消息,咱们再商量。”

张来福转身要走,顾书萍上前轻轻扯住了张来福的手臂:“小妹不敢让兄长凭白做事,兄长有什么吩咐,小妹愿意照办。”

“真的愿意照办吗?”张来福左右看了看,“这屋子里没别人吧?”

顾书萍脸颊微红:“师兄,是不是有点太着急了?”

“是挺急的,我忍了挺长时间了。”张来福眼神火热地看着顾书萍。

顾书萍深吸了一口气,西地和北地的战事确实很重要,但为这件事被张来福给睡了,到底值不值?“师兄,要不咱们再商量商量……”

“你看一看这个手艺根,是真的还是假的?”张来福把手艺根拿到了顾书萍面前,他真有些迫不及待。顾书萍盯着看了好一会,她擡头问张来福:“师兄,你不说忍了很久了吗?”

张来福用力点头:“到手之后就一直没敢吃,我真忍了挺长时间。”

顾书萍眨眨眼睛,咬了咬嘴唇。

要是被张来福给睡了,她觉得有点不甘心。

现在张来福不想睡她,她觉得非常不甘心。

算了,先办正经事吧。

除魔军协统见多识广,顾书萍拿着手艺根看了很久:“手艺根各不相同,我看着像是真的,但也可能会看走眼。”

绫罗城有位高人,他会分辨手艺根,他和我是故交,我可以帮你牵个线,让他给你看看,只是他这个人,有点贪……”

顾书萍说他贪!

顾书萍能说一个人贪,证明这人不是凡辈!

张来福提高了警惕:“你是不是担心他太贪,把我手艺根给黑了?”

顾书萍摇了摇头:“那他不敢,且不说你福掌柜在绫罗城有这么大的名声,就是看着我的面子,他也不敢对你下手。但这人价码很高,你找他辨别手艺根,估计得出五千大洋。”

“五千?”张来福也很吃惊,“让他做个鉴别就得五千?”

顾书萍点点头:“这人向来都是这个价码,师兄若是觉得贵了,这钱小妹替师兄掏了。”

张来福哪能让顾书萍掏钱,欠了她的人情可没那么好还:“这钱我掏了,什么时候能和他见面?”“明天一早,我带师兄去见他。”

第二天早上,顾书萍带着张来福来到了锦坊的青绸路。

青绸路在锦坊的东南角,这是锦坊少有的冷清地方,离织造影华锦的晨光锦号相隔不远。

顾书萍一路向张来福介绍:“这人叫,真实姓名我也不清楚,我曾经找他辨别过两次手艺精,看得非常准。

当然,辨别手艺根的难度远远大于辨别手艺精,如果他实在分辨不出来,还请师兄不要为难他。”张来福不会做这种事:“做生意两厢情愿,这种事情哪能为难别人,看不出来没关系,只要他别信口胡说就行。”

住一座三进的宅院,张来福和顾书萍把来意告知了门童,门童进去通报,让他们两人先在门房等候。

本以为看着顾大协统的面子,不会让他们等太久。哪成想等了两个多钟头,门童才来回话:“先生之前在磨练手艺,不便见客,现在先生稍作休息,两位可以进去了。”

他磨炼手艺,让张来福和顾书萍等了两个多钟头。

有本事的人,架子是真大。

门童带着两人去了大厅,顾书萍一再叮嘱张来福:“为人清高,千万以礼相待。”在大厅坐着,看模样应该有六十来岁,须发花白,戴着金丝圆框眼镜,穿一件藏青云纹长衫。见两人进了大厅,没有起身,只擡眼打了个招呼:“协统大人,久违了,福掌柜,幸会。”仆人搬来两把椅子,一伸手:“两位请坐,今日来找老朽,不知有何贵干?”

张来福之前已经和门童说过来意,他现在又问有何贵干。

问就问吧,要以礼相待。

张来福拿出了手艺根:“我这有件东西,麻烦先生给看看成色。”

拿着手艺根端详片刻,微微笑道:“好东西呀,不是老朽夸口,整个南地,能看出这件东西成色的,估计也只有老朽一人。”

顾书萍笑道:“我们是来对地方了。”

点点头:“地方是来对了,可还不知二位诚意如何,虽有顾协统引荐,可老朽的规矩不能改。”

顾书萍明白这话的意思:“先生请开价吧。”

拿着手艺根又看了片刻:“鉴别此物,需一万大洋。”“一万?”顾书萍有些意外,“这有些离谱了吧?”

摇头一笑,把手艺根还给了张来福:“若是觉得贵了,二位请另找高明。”

顾书萍看了看张来福,张来福咬咬牙答应了下来:“一万,我给了。”

他给写了张支票,检验无误,对张来福道:“适才那物件是个手艺根,品色是中上。”

能说出是手艺根,证明这人确实有眼力,但品色中上是什么意思,张来福不太明白。

做了详细解释:“刚入行的挂号伙计吃了这枚手艺根,可以直升坐堂梁柱,若是当家师傅吃了,可以逼近妙局行家。

若是坐堂梁柱吃了,晋升妙局行家后,也能再进一大步。”

张来福问:“要是妙局行家吃了呢?能晋升镇场大能吗?”

摇了摇头:“镇场大能是手艺大成,刚起步的妙局行家吃了手艺根,尚且不能晋升镇场大能,但十步能走七步,离镇场大能也不算远。”

话说的如此清楚,张来福放心了。

吃了这枚手艺根,张来福肯定能在约定之日前晋升坐堂梁柱,甚至可以确定,张来福能直接晋升妙局行家。

算上纸灯匠和修伞匠的手艺,这是不是就算散装的定邦豪杰了?

张来福越想越得意,呆滞的脸上,情不自禁露出了笑容。

现在唯一要考虑的事情,是吃了手艺根的副作用有多大。

让张来福不用担心:“体魄精壮者,吃了这枚手艺根,至多昏睡三五日,醒来之后再无大碍。体魄虚弱者可能会昏睡的久一些,昏睡期间只要能进饮食,十日之内,也必定会醒来。”

张来福还想问点特殊的事情,可又不太好开口,这事儿问了容易引起怀疑。

顾书萍对张来福的情况有一些了解,她替张来福追问了一句:“如果服用手艺根的人,不止一个行门,会不会出什么状况?”

她知道张来福是魔头,这件事必须问清楚。

思索了一会:“如果是跨行的手艺人,那就要慎重了,手艺根如果同时提升两门手艺,倒也无妨,倘若只提升一门手艺,则有成魔的风险。”

只是有成魔的风险,张来福倒也不太担心。

还举了个例子:“曾有人学了裁缝和戏法两门手艺,他靠着裁缝的技法,在衣服上缝了很多机关,变戏法的时候得心应手,在西北一带名噪一时。

等家境渐渐殷实,此人吃了一枚品相上等的手艺根,变戏法的手艺从当家师傅变成了妙局行家,裁缝的手艺还是当家师傅。

不到一个月,这人发疯了,他先用戏法把一家老小全都变没了,而后他又时常出现在市井街巷,给路人表演大变活人的戏法。

凡是被他戏法变没的人,全都不知所踪,此事乃老夫亲眼所见,此人现在仍在西北一带流窜,绝无半句虚言。”

顾书萍问道:“先生说的是鬼玲珑?”

点点头:“顾协统果真好见识,老夫说的就是此人。”

顾书萍还挺谦虚:“谈不上见识,鬼玲珑至今仍被除魔军通缉,我也很关心他的下落。”

张来福也很想知道鬼玲珑的状况,如果变成他这样的魔头,事情就有点严重了。

还特意强调:“倘若有一门手艺学过阴绝活,服用手艺根就要慎之又慎,手艺根强冲阴绝活,会有性命之忧。”

张来福最担心的就是这件事:“如何才能避免手艺根强冲阴绝活?”

伸出一只手:“老朽有一秘法,开价五千,绝不还价,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又要五千。

这老头子确实是贪。

张来福答应了,又写了一张支票。

把秘法交给了张来福:“找一只合适的碗,把不想晋升的手艺存起来,再服用手艺根,就能躲过九成的凶险。”

用碗存手艺,邵甜杆介绍的方法。

可关键什么样的碗才能存手艺?

对张来福道:“老朽这里恰好有一只碗,开价...”

“先生先别开价了,”顾书萍忍无可忍了,“碗的事情我们自己想办法。”

之前说的秘法,顾书萍早就知道,她还以为有更高级的手段,没想到这么老掉牙的办法也能卖五千。

现在他又想卖碗,从他这卖出来的碗不知道得什么价钱。

顾书萍爱钱,她受不了这份气,张来福还想商量碗的事情,她拽起张来福,道一声:“告辞”,离开了的宅邸。

张来福正为碗的事情发愁:“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碗存手艺,从他那买一个,不也是挺好的事情,你怎么还给搅合了?”

顾书萍带着张来福往督办府走:“我知道怎么存手艺,我教你,这只碗我也送你了。”

张来福摇摇头:“我不想要白送的东西,他那明码实价,挺好的。”

顾书萍笑了:“师兄多虑了,这只碗只是小妹一点心意,不用师兄还,也不算欠了小妹人情。”张来福可不信这个:“师妹真有这份好心?”

顾书萍微微摇头:“不算好心,只算诚意。

师兄当初问我什么地方能打疼段帅,其实已经把话说明了,只怪小妹会错了意。

而今想起来,这事不怪师兄,今后也请师兄多多照应。”

这番话算出自真心,顾书萍不是个短视的人,就算张来福在北帅和西帅的事情帮不上忙,将来能合作的地方也有很多,现用现交,张来福肯定不吃这套,提前打好关系,以后才好办事儿。

张来福还是不相信顾书萍:“师兄没这个本事,怕是照应不住你。”

顾书萍明白张来福的意思:“师兄的戒心实在太重了,就不能信过小妹一回?说是不用你还,就真的不用你还。

存手艺的碗非常讲究品相,如果品相不好,手艺可能存不进去,即使存进去了也可能拿不出来。要是卖给你一个品相低劣的碗,只怕你丢了一门手艺,到时候后悔也晚了。”

这话还真把张来福给吓着了:“你给我的碗品相就一定好吗?”

顾书萍点点头:“那只碗的品相绝对一流,因为我用过。”

“原来你用过,”张来福走了片刻,突然问道,“你用它存手艺?”

顾书萍含笑不语。

张来福又问:“你存了哪门手艺?”

顾书萍耸耸眉毛:“这种事情哪能随便告诉别人,你要想知道,可以问问我朋友。”

张来福一怔:“你朋友?哪位朋友,我认识吗?”

顾书萍笑道:“你肯定认识,那曾经是我最好的朋友,好得比亲姐妹还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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