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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六章 存手艺!


更新时间:2026年03月31日  作者:沙拉古斯  分类: 玄幻 | 东方玄幻 | 沙拉古斯 | 万生痴魔 
张来福一路问顾书萍,那位朋友到底是谁。

顾书萍不说,从她的表情来看,张来福应该对她那位朋友非常熟悉。

这就奇怪了,和张来福、顾书萍都很熟悉的人,在张来福印象中只有一个顾百相。

可顾百相应该不算顾书萍的朋友,她俩是亲姐妹。

顾书萍没再多说,她带着张来福进了督办府的卧室。

那可是顾书萍的卧室,马念忠等人在大厅眼巴巴地看着。

顾书萍从床边的梳妆台里拿出来一个象牙白瓷粉盒。

粉盒不算太大,一只手就能握住,盒盖上画着柳莺衔春图,盖沿上描了一圈细金。

打开盒盖,里边装的不是粉饼,是半盒细粉,细粉上盖着粉扑,盒盖上贴着水银镜子。

顾书萍对着镜子照了许久,拿着粉扑在手里把玩了好一会儿,咬了咬牙,交给了张来福。

“这是我存手艺用的碗,跟了我许多年,每次存手艺的时候,就往粉盒里滴两滴血,用一些粉和血调匀,手艺就存住了。”

这个过程非常简单,张来福也能听得懂,可张来福总觉得少了些细节:“我滴完血之后怎么选择存哪门手艺?”

顾书萍的答案让张来福有些失望:“这事儿没得选,不是因为这只碗成色不够,而是因为用碗存手艺的方法本身就没得选,存了哪门手艺全看运气。”

张来福的计划是把纸灯匠和修伞匠的手艺全都存起来,然后吃手艺根,只晋升拔丝匠的手艺。可如果没得选,那就只能撞大运了。

“按你这么说,我还得多存几次,什么时候存对了,什么时候才能吃手艺根。”

顾书萍摇摇头:“师兄,最好不要随便试,这只碗只能存住一门手艺,而且存进去的手艺当天取不出来。”

只能存一门手艺?

张来福微微摇头,要按这种状况,这只碗对他来说不够用。

但这只碗也确实是好东西,张来福问:“该怎么才能把手艺取出来?”

“这个简单,用粉扑把带着血的粉抹在脸上即可。”顾书萍拿出粉扑,想在脸上擦点粉,犹豫片刻,又把粉扑放回了盒里。

张来福看着粉盒里的粉只有小半盒:“要按你说的方法,这只碗用不了太久。”

顾书萍明白张来福的意思,他是担心粉盒里的粉用光了:“这是慢开碗,平时要喂香粉给她吃,盒里一旦存过手艺,十天之后会生出来新粉。”

“那存在里边的手艺呢?”

“如果生出新粉时,里边的手艺还没取出来,会随着旧粉消失不见。”

张来福一惊:“手艺消失不见?”

顾书萍点点头:“存过手艺后,十天之内必须取出来,否则这门手艺等于白学,再花多少心血勤学苦练,也找不回来。”

张来福拿着粉盒仔细检查了一遍:“还有什么没告诉我的?”

顾书萍笑了笑:“该告诉你的都告诉你了,这粉盒要小心爱护,平时多买些好粉给她,跟她说话的时候嘴巴甜一点,只要哄着她高兴了,她会全心全力帮你做事儿。”

张来福看看粉盒,又看了看顾书萍,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到同好:“你以前经常跟粉盒说话吗?”顾书萍点了点头:“以前我特别喜欢跟她聊聊天,我有个朋友能帮我跟她说话,想想那些日子,我还真有点舍不得。”

帮她说话的朋友?

张来福觉得这位朋友好像挺熟悉:“那你现在为什么舍得把粉盒给我了?”

顾书萍看着粉盒,眼神中其实还有些不舍:“要是一直留在身边,就会一直用,要是一直用下去,有些东西我就永远学不会,我不能靠这粉盒活一辈子。”

张来福认真思考顾书萍的这番话。

看来把手艺存起来也不全是好事。

顾书萍把粉盒塞到了张来福手里,背过身去,不想再多看一眼。

“师兄,东西交给你了,小妹以后还靠你多照应。”话说得坚强,可声调稍微有些颤抖,顾书萍是真的心疼。

张来福拿着粉盒,点了点头,离开了督办府。

顾书萍站在窗前,看着张来福远去的背影,嘴里自言自语:“两件宝贝都在你手上,是福是祸,看你自己造化。”

张来福带着粉盒回了家,他没立刻存手艺,现在存了也没用,想要保证晋升的过程万无一失,他得存住两门手艺,光靠这一只碗肯定不行。

他的计划是,如果这只碗真的管用,他再去知微先生那里,把另一只碗也买来,两只碗,一只存一门手艺,只剩下拔丝匠一门手艺在身上,这时候再吃手艺根,就能保证万无一失。

想法是好的,可顾书萍送的这只碗未必是好的。

张来福锁了房门,把灯笼戳在了身边,把油纸伞、油灯、铁盘子、洋伞、围棋盘、金丝全都摆了出来。一家人都齐全了,张来福整理了一下常珊,把粉盒摆在了桌子中央,这么多口的人一起问,肯定能问出实话。

“阿钟,我准备的这么周全,你千万给个两点。”

发条上好,闹钟的时针停在了两点的位置上。

阿钟真是越来越懂事了。

张来福正当高兴,忽听一名女子声音出现在了耳畔。

“原来是你个贱人。”

谁骂我?

声音是从粉盒那传来的,语调柔和,音色婉转,可语气之中却带着一股刻薄。

刚到家里就敢骂我,这还了得?

张来福一挽袖子,问那粉盒:“你刚才骂谁贱人?”

粉盒盒盖颤动,好像在笑:“你看谁生气了,谁就是贱人。”

谁生气了?

张来福觉得自己生气了。

除了自己还有谁?

张来福看了一圈,灯笼、纸伞、油灯、铁盘子、洋伞、棋盘、金丝都没什么动静。

闹钟用了特殊手段,她们能听到粉盒说话,但她们都不想搭茬,好像在看热闹。

那还能有谁生气?

张来福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闹钟,发现闹钟稍微有些哆嗦。

“阿钟,她刚才骂你吗?”

“你问问她是不是贱人?”阿钟真的很生气,时针一直在哆嗦,好像要往三点走。

张来福很害怕,要是真走到了三点,阿钟一击,就能把这粉盒打个稀烂!粉盒一点都不担心,她对闹钟非常了解:“贱人,别使劲了,两点就是两点,你换不了。你要是真换了三点,把我给打坏了,不怕你家男人心疼吗?”

闹钟没有吭声,她不想再和粉盒说话。

粉盒和闹钟这么熟,张来福可以断定,顾书萍所说的好朋友,就是闹钟。

顾书萍的闹钟为什么会出现在老舵子手上?

这里是有什么渊源吗?

听顾书萍的意思,她知道闹钟在我这里。

可她为什么没想着把闹钟要回去?

是碍于沈大帅,她不敢冒犯我吗?

张来福陷入了沉思,灯笼在旁边提醒:“爷们,别在这看热闹,先办正经事。”

交流的时间有限,确实耽误不起,张来福先问粉盒:“你会存手艺,对吧?”

粉盒轻轻动了动盒盖:“顾书萍不都告诉你了吗?这丫头嘴里平时没几句实话,但刚才跟你说的都是真的。

我只能存一门手艺,最多存十天,存完之后,最快要等第二天才能取。”

张来福又问:“顾书萍之前用你存的什么手艺?”

粉盒在桌子上转了一圈,这个问题她不想回答:“这事你不该问,我也不该说,改天你嫌我碍眼了,没准就把我送给了别人。

到了别人家里,我也不会说你的事,这是我的规矩,我觉得这规矩挺好,你觉得呢?”

张来福对这规矩并不陌生,因为铁盘子也有类似的规矩:“那就说定了,你以前的事情我都不问,我现在要吃手艺根,还想再存一门手艺,你还有什么好办法?”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你再找个碗。”

张来福也是这么想的:“我再去买个碗回来,你帮我看看成色,如果合适,我就把两门手艺都存上。”油纸伞在旁边提醒了一句:“福郎,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物件,她原来那主子是什么样的人,你心里清楚,她的话可不能全信。”

粉盒的盒盖一颤,朝着油纸伞喷出一股香气:“不信我的信你的?存手艺的事你懂吗?你什么都不懂,让他怎么信你?”

油纸伞很生气,想和粉盒动手。

油灯劝她不要乱来,这个粉盒的层次,远在她们姐几个之上。

铁盘子挺欣赏粉盒的性情,两个人身上都有一股江湖气:“阿福,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既然信了她,就赶紧把另一只碗买回来吧。”

铁盘子在粉盒身上用力地蹭了蹭,她先蹭盒盖,又蹭盒底,重点蹭了蹭盒子里边的小镜子。这是她们之间的交流方式,张来福看不太懂,但交流过后,粉盒的心情明显好了不少。

她凑到铁盘子近前,用粉扑在盘子上用力摩挲了好几下,她也挺喜欢这姐们。

油纸伞哼了一声:“这两个女人都不要脸了,当着众人的面也敢做这种事!福郎,你不要再看了赶紧买碗去吧!”

“买什么碗呀?省点钱不好吗?”粉盒喷出些许香粉,似乎白了油纸伞一眼。

张来福问粉盒:“不买碗,我用什么东西存手艺?”

“你这不有现成的一只好碗吗?”粉盒突然跳到了油灯身边,在油灯身上抹了一抹香粉,吓得油灯一哆嗦。

“你要干什么?阿福,你让她离我远一些。”油灯有点害怕这粉盒,刚才粉盒和铁盘子亲昵,她看到了,她可从来没试过这个。

粉盒很喜欢油灯的模样,越羞涩,她越喜欢:“哎呦,这丫头还害臊了,你是个浑然天成的好碗,也能用来存手艺,只是寻常人看不出来。”

油灯可不觉得自己有这个本事:“我没存过手艺,也不知道该怎么存。”

粉盒故意往油灯身边凑合,拿着粉扑不停摩挲油灯的腰枝:“丫头,你跟我学呀,我教你,先让你家男人给你买点灯油去,要上好的灯油。

把灯油放在灯碗里,先泡上半个钟头,你要觉得油不错,就在你家男人面前晃一晃,要是觉得油不好,就直接倒在桌上,把油酒出去。

选好了油,让你家男人往灯碗里滴两滴血,你好好尝尝这两滴血的滋味,如果在血里尝到了手艺的味道,千万记住,要把这股味道含住,紧紧地含住,一定不能松开。”

油灯还是觉得害怕,使劲躲着粉扑:“我没吃过手艺,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粉盒也说不清手艺的滋味儿:“等吃的时候你就知道了,如果感觉手艺被你吞到肚子里去了,你就把他的一门手艺给存住了。”

油灯想了一下这个过程,觉得有些难,可也未必做不到:“存住手艺之后要怎么放出来?”粉盒用粉扑碰了碰油灯的灯芯:“让你家男人点灯啊,把灯点亮了,灯光照在他身上,你就能把手艺还回去。”

“灯光应该怎么照?是照在脸上,还是照在身上?是正对着他照,还是在头顶上往下照?”油灯是个细心的人,每个细节都想问到。

粉盒可不想解释这个:“妹子,这事儿别问我呀?油灯就是照亮用的,用光是你的老本行,你什么时候见过别人拿粉盒照亮?”

油灯害怕误了大事:“我真的没试过…”

粉盒觉得油灯没问题:“谁还没个第一次,你信我一句话,只要你知道手艺的滋味是什么样的,一存一取在你这一点都不难。”

油灯很想试一试,她很激动地在张来福面前闪了闪火光。

自从张来福送走了第一位师父,这盏油灯就一直跟着他,张来福一直把油灯当做红颜知己。把手艺交给知己,张来福自然放心得下。

他问粉盒:“油灯能把手艺存住几天?存完之后立刻能取吗?”

粉盒思索了一会儿:“能存几天可就难说了,得存完之后才知道,但你可别想着存完之后立刻取,再好的碗,至少也得等上一天。

油灯妹子还是个新手,存下去之后,三天能取就算你运气,五天能取,也在情理之中。”

张来福担心的就是这个:“如果只能存三天,还非得五天之后才能取,这手艺不就取不出来了吗?”粉盒绕着油灯又转了两圈,用粉扑在油灯的腰下狠狠拍了一巴掌,拍得油灯直哆嗦。

这粉盒姐姐不错,就是手不老实。

“放心吧,她存得住!”粉盒对油灯很有信心,“这丫头骨肉结实,比我还结实,存个十天八天应该不在话下。”

张来福很激动:“那我现在就买灯油去?”

灯笼觉得可行:“上吧,爷们!”

油纸伞还是信不过粉盒:“福郎,这女人挺奸诈的,你还是多找几个人问问吧。”

粉盒朝着油纸伞笑了一声:“问谁去?谁愿意跟你说实话?我是落在你家男人手里了,才肯把实话掏心掏肺地都告诉他。

换了别人,你去问问试试!十句话里有两句是真的,都算你走了大运。”

铁盘子信得过粉盒:“我觉得姐姐说的没错,骗了你对她也没有什么好处,油灯妹妹跟你这么久,也是信得过的人,既然决定做了,咱就别犹豫,赶紧买灯油去吧。”

纸灯笼在旁边看着,铁盘子和这粉盒走得越来越近了,这事儿多少得加点防备。

洋伞也在旁边附和:“我见过类似的方法,是可行的。”

金丝有些不满:“我费了多大劲才有个名分?凭什么她一来就要听她的?”

粉盒在金丝上蹭了蹭,好像在逗着她玩:“丫头,你身子细,心眼也小,你放心,我不和你抢名分,我只尽本分,存手艺就是我的本分。”

金丝琢磨了一会儿,觉得也有道理:“反正是她的本分,那就听她的。”

除了油纸伞,所有人都同意粉盒的想法,只有围棋盘说起了另外一件事情。

“公子,非要吃这手艺根吗?”这句话问出来,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粉盒用粉扑摸了摸围棋子:“大家闺秀,见识就是不一样,说话的时候总能找到要害。”

棋子儿立刻躲开了粉扑,围棋盘明显不想和粉盒走得太近:“不劳姐姐夸赞,我只是为我家公子着想。粉盒不生气,又往棋子上送了些香粉:“围棋妹子着想的有道理呀,来福,你若是想吃手艺根就别再犹豫,要是不想吃手艺根,就不用折腾。

可话说回来,有了手艺根为什么不吃?长了手艺也不耽误你继续磨练手艺,顶多就是让你多睡两天。那么好的东西你不早吃,攥在手里做什么?等着长霉生虫子?你不是找高人问过了吗?手艺根就这个成色,早吃晚吃提升的手艺都只有这么多,你留几年,它也生不出来利息。”

张来福也曾矛盾过,他想靠自己本事晋升到坐堂梁柱,可最近手艺突然停滞不前,他才想起了手艺根。手艺根在他这始终不是第一选项,因为他不确定手艺根的成色,也不确定手艺根的副作用。现在已经验证过了,手艺根成色不错,副作用也不大。

粉盒说得也没错,手艺根能提升的手艺是固定的,放再长时间,也不能升值。

这种情况下,如果还犹犹豫豫不吃,那确实有点傻了。

张来福打定了主意,去街上买灯油。

他去锦坊的恒昌油号打了一斤灯油,又去玉容堂买了两包素雪宫粉。

回到家里,张来福想把香粉装进了粉盒,又给油灯添了一碗灯油。

玉容堂是绫罗城里出名的香粉铺子,素雪宫粉是玉容堂里最好的香粉,香粉进了粉盒,转眼消失不见,盒子里依旧只留着原来的小半盒香粉。

顾书萍之前说过,香粉是这粉盒的食物,两包香粉下肚,粉盒用粉扑摸了摸盒盖,似乎还没吃饱。没吃饱也就这么多了。

张来福又看了油灯,油灯可比粉盒懂事。

恒昌号是绫罗城最有名的灯油铺,张来福买的是最高等的灯油,那油清的跟水似的,油灯品了品灯油的滋味,觉得相当不错。

她本来想立刻给张来福回应,可粉盒的粉盒盖一直在颤动,她在提醒油灯不要着急。

观察半个钟头可不是随口一说,这是粉盒多年积累下来的经验。

等过了半个钟头,油灯迫不及待在张来福面前摇晃,灯油和她非常契合。

粉盒在张来福面前轻轻磕打着盒盖,示意张来福可以滴血了。

张来福拿着刀子,在指尖上比划了半天,没敢戳下去。

要说不怕是假的,这可是要把手艺给交出去。

而且最关键的是,张来福不知道自己会存住哪门手艺。

如果是把拔丝匠的手艺存出去了,那这下就算白折腾。

如果存出去了,还收不回来,张来福都不敢想象那是什么样的后果,一门逼近三层的手艺,有可能就这么丢了!

思前想后,正在犹豫之际,金丝上前,刺啦一声,把张来福掌心划开了。

“阿福,我帮了你一把,这得算我有功,嚅哈哈哈!”

一家人里,就数金丝最直爽,她以为张来福怕疼,给张来福来了个痛快。

就连纸灯笼都受不了她,拿着灯笼杆子砸了金丝一下:“你个夯货,看你个憨样!”

交流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张来福不知道她们说了什么,只看到好几滴血已经掉进了油灯的灯碗里。血液在灯油之中迅速转动,转眼之间和灯油融为一体。

粉扑从粉盒里跳了出来,在油灯身上上下摩挲。

这是粉盒在夸赞油灯,这姑娘的天分,比她预想的还要出众。

油灯现在只担心一件事。

到底什么是手艺的滋味?

油灯似乎很快尝到了,那是一股淡淡的甜香,萦绕在灯碗之中,让油灯舍不得放开。

灯油转得越来越快,油灯在十分努力地吸收张来福的手艺。

手艺仿佛就在眼前摆着,可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无论油灯使多大力气,却怎么吸都吸不出来。是自己用错了方法吗?

油灯十分焦急,身躯轻轻摇晃,她在向粉盒求助。

粉盒比她还急,冲着张来福不停拍打着粉扑。

“你这是有话要跟我说?”

粉盒上下摆动,她确实有话要跟张来福说。

张来福皱眉道:“早让你把话说全了,你不说,闹钟现在用不了,你说什么我也听不懂。”粉盒在闹钟身边又扑打了两下,张来福听到了闹钟的声音。

“怎么,不叫我贱人了?”闹钟在挖苦粉盒。

粉盒用粉扑在闹钟上面轻轻擦拭,看架势好像在求闹钟帮忙。

闹钟又开口了:“你想让我帮你?你给我想个好由头,你说说看,我为什么要帮你?”

粉盒把粉扑收了回来,把盒盖扣得紧紧的,似乎在跟闹钟赌气。

闹钟笑了:“这么容易生气?破罐子破摔了?你放着这愣汉不管了?你现在要是把他晾在这,看他以后还信得过你吗?”

粉盒凑到闹钟近前又蹭了蹭,这是又服软了。

闹钟好像被她说动了,对张来福道:“油灯要,你得给,你不想着把手艺送出去,她怎么可能给你存得住?”

“怎么才叫把手艺送出去?”张来福不明白这个过程。

“你摸摸那油灯,摸她两下就明白了。”

张来福摸了摸油灯,身体突然绷紧,瞳孔猛然收缩,先是咬牙切齿,而后打了个寒噤,随即整个人松弛下来。

手艺送出去了!

关键是我送出去了哪门手艺?

“阿钟,你刚才都看见了吧?我把哪门手艺送出去了?”

闹钟没有回应,不是她不想说,是她不知道。

不光她不知道,家里所有人都不知道。

张来福只觉得身体里空落落的,他真不知道哪门手艺被抽出去了。

是拔丝匠的手艺吗?

张来福拿着铁坯子来到拔丝模子近前,先拔了一根头道铁丝,基本没费力气。

他拿了一根九道铁丝,在炭炉里烧红了,放凉之后,又拔十道铁丝,还是没费力气。

张来福又拔了几道铁丝,不仅没费力气,他感觉自己能集中精神了,铁丝拔得顺畅了很多。是因为手艺少了,自己专注力又提升了?

铁丝匠手艺还在,纸灯匠的手艺呢?

张来福放下铁丝,拿出了八根竹子,一窝一折,折成了灯笼骨,指尖一撚一转,给灯笼骨糊了纸。就冲这份熟练度,纸灯匠的手艺绝对没丢。那就剩下修伞匠的手艺了。

张来福拿起了油纸伞,想要拾掇一下卡顿的伞骨,拾掇了半个钟头,他把伞骨拆了下来,装不回去了。修伞的手艺没了,被油灯给存上了。

手艺真的没了,张来福连修伞的基本功都没有了。

他看向了油灯,心里有点害怕。

灯油绕着灯芯缓缓旋转,油灯很有把握,手艺就在她身上稳稳当当地存着。

油纸伞一个劲儿地哆嗦,似乎在暗自抽泣,她担心张来福丢了手艺,以后可能不要她了。

张来福安慰了两句:“等我把手艺拿回来了,立刻把你修好。”

现在已经存住了一门手艺,只要再把纸灯匠的手艺存住,就能吃手艺根了。

掌心的伤口还没结痂,张来福拿过金丝,又把伤口割开,把血滴在了粉盒里。

“盒子,你可争争气,千万不要存错了手艺。”

粉盒扭过盒盖,不想搭理张来福,她不太喜欢盒子这个称呼,而且这事儿她做不了主,只能看运气。滴完了血,张来福轻轻搅动盒里的香粉,再次把手艺送了出去。

等把香粉调匀,张来福深吸一口气,拿着铁坯子,走向了拔丝模子。

一名穿着白西装的男子,来到了锦绣胡同,走到张来福的院子门前,往里张望了片刻。

李运生和严鼎九都干活去了,黄招财在西厢房里研究丹药,张来福在正房里研究手艺,不讲理趴在院子里打盹。

董博来抽出一把杀猪刀,借着刀光,观察了一下院子里的状况。

这院子里有局套,局套的骨架大多是符纸,证明这局套是天师做出来的。

天师的局套不好破解,但有祖师的杀猪刀,应该能很快找到套眼。

还有一个像猪、像牛、像狗、又像羊的怪物,不知是什么来历。

之前没见这怪物,现在通过刀光看见了,足见这怪物也不简单,必须先把它给除掉。

董博来不动声色,拎着杀猪刀,轻轻推开大门,要往院子里走。

“先生,买瓜吗?”

突然有人在身后招呼了一声,董博来心头一紧,回头看了一眼。

一名男子穿着马甲、短裤,戴着大草帽子,挑着两筐西瓜,就站在他身后。

董博来很意外,他刚才仔细看过,胡同里没有其他人,这个卖瓜的什么时候来的?

他就站在自己身后,为什么自己刚才没能察觉?

董博来冲着卖瓜的摇了摇头,表示他不买瓜。

卖瓜的把挑子放下了,抱起一个西瓜,在董博来面前拍了两下:“这是好瓜,保沙保甜,来一个尝尝吧董博来拿着杀猪刀,指了指胡同口,示意这卖瓜的赶紧走。

这卖瓜的要是不走,董博来就当面把他送走。

这卖瓜的要是走了,董博来就在背后把他送走。

可没想到卖瓜的非但不走,却突然吆喝起来:“卖瓜嘞,沙瓤的西瓜!”

他这一吆喝,胡同里还真有人出来买瓜。

董博来看出来了,这卖瓜的不是凡辈,赶紧收起了杀猪刀,低着头迅速离开了胡同。

邱顺发在胡同里卖了一会儿西瓜,等买瓜的人都走了,他带着挑子进了张来福的院子。

他没去正房,先去了西厢房,他知道黄招财大部分时间都在家里待着。

“邱大哥,你来了?”黄招财看到邱顺发,十分惊喜。

邱顺发盯着黄招财,看了许久才认出来:“你这脸上的胡子是怎么回事?”

一听这话,黄招财心里难受,脸上还得装着满不在乎:“我吃错了丹药,毛发长错了地方,邱大哥,你现在能回绫罗城了?”

之前邱顺发犯了案子,杀了荣老五,一直被全城通缉,从那时候起,黄招财就没再见过他。邱顺发点点头:“来福和老孙帮我想了些办法,案子已经被压下去了,只要不是太扎眼的地方,我现在都能去。”

黄招财有些羡慕,他现在还不能轻易出门,天师在绫罗城依旧是魔头,这是沈大帅给定的,和荣老五的案子不是一个性质。

邱顺发朝着院门的方向指了指:“刚才有个人举止很奇怪,他拎着杀猪刀想要进你们院子,被我赶走了。我不知道这人什么来历,所以特地过来问问。”

“杀猪刀?是屠户吗?”黄招财一直不出门,也想不出是什么人,“来福今天在家,要不问问他吧。”两人出了西厢房,正要去正房,忽见张来福从房门里跳了出来,冲着两人放声大笑:“得手了,得手了!这回我成啦!”

什么东西成了?黄招财和邱顺发面面相觑,不知道张来福什么意思。

张来福手舞足蹈,上蹿下跳,话也说不明白。

黄招财以为张来福病了,他虽懂些医术,但是看不出是什么病症。

“得把李运生叫回来。”虽说黄招财还记恨李运生,但现在情况紧急,不能误了大事。

邱顺发倒没觉得太意外,入魔傻八成,入魔的人受了刺激都会出现异于常人的举止。

关键是张来福受了什么刺激?是不是和刚才那个穿白西装的人有关?

邱顺发正要去把那个白西装追回来,却被张来福给拦住了。

“邱哥,我行了,我能吃了。”

邱顺发一愣:“你吃了什么?”

以前常有魔头在精神错乱的时候吃错了东西,这事很危险。

张来福神秘兮兮地对两人说道:“我能吃手艺根了。”

黄招财知道手艺根的事情,那条手艺根是他俩一块从荣修齐那拿来的,他觉得这东西早就该吃了,没想到张来福一直等到现在。

邱顺发闻言,脸色忽然变了:“来福,你不能吃手艺根,咱们这样的人都不能吃手艺根!”大部分魔头身上都不止一门手艺,手艺根对他们这样的人来说很危险。

张来福一脸自信:“邱大哥,你放心吧,我能吃,该存的被我存住了,该留的被我留下了,现在吃手艺根,一点事都不会有。”

邱顺发没听懂张来福的意思,他心里还惦记着那个穿白西装的人:“刚才有个穿白西装的人来了你们院子,图谋不轨,当务之急是赶紧查明白这人的身份。”

这句话倒提醒了张来福。

“前几天还有人来我铺子上要做大生意,今天有人找到家里来了。”

黄招财对外面的事情不太了解,但他知道,恶战可能要来:“来福,手艺根的事情要不先等一等?”“不能等。”张来福摇了摇头,两次存对了两门手艺,这几率可不高,这么好的机会要是错过了,下次难说什么时候才能遇上。

“这是大事,是大事中的大事,邱哥,你帮我一个忙,等运生和鼎九回来了,咱们再一起商量。”张来福回了房间,看了看粉盒,又看了看油灯。

他把手艺根拿了出来,紧紧攥在了手上。

今天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挡不住张来福的决心。

吃完了这颗手艺根,他就要脱胎换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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