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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二章 血染织水河


更新时间:2026年03月31日  作者:沙拉古斯  分类: 玄幻 | 东方玄幻 | 沙拉古斯 | 万生痴魔 
深夜,祁老闷带着一群拔丝匠来到了织水河。

这可不止秦治梁一家铺子的匠人,城里的拔丝匠来了一大半,每个人脑门上都插着一根头发。祁老闷一摆手,所有拔丝匠都下了河。

他们手里拿着个簸箩,从河里捞一簸箩泥沙,连摇带晃,把水和泥沙全晃开,然后把泥沙扔到河岸上。祁老闷就在岸上等着,他不用多说,也不用检查这些泥沙,给他干活的拔丝匠知道自己要找什么,如果真能找到他想要的东西,他们额头上的头发丝会立刻报告给祁老闷。

一名拔丝匠在泥沙里找到一颗牙齿,这颗牙齿和人牙的形状很像,但又比寻常人的牙齿大了很多。祁老闷把牙齿收进了衣兜,面带赞许的看向了那名拔丝匠,吩咐他继续干活。

那名拔丝匠在祁老闷的操控下,走到了河中央,这两天雨大,河水特别急,拔丝匠脚一滑,摔到了河水里,转眼没了踪影。

祁老闷懒得多看一眼,很快又有另一名拔丝匠走到了河中央。

那拔丝匠眼睛都哭肿了,他不会水,织水河水深的地方有一人多高,他去了水深的地方肯定没命。可他两脚不听使唤,一直往水深的地方走,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拔丝匠,小声说了一句:“我是福记来的,要是跟着掌柜的走就好了,我们掌柜的人可好……”

话还没说完,这人被河水冲走了,很快就没了踪影。

一群拔丝匠在水里淘了两个多钟头的泥沙,一无所获。

一名女子坐到了祁老闷的身边,笑嗬嗬问道:“你这么糟蹋行门里的弟子,不怕莫牵心过来收拾你?”“我怕呀!谁说我不怕了?”祁老闷看了看身边的女人,这女人是纺纱行的梭子娘,和他一样,都是天成巧圣。

梭子娘叹口气:“既然知道害怕,你做事还敢这么狠?”

祁老闷冷笑一声:“就是因为怕的太久了,我才狠得下心,到了绫罗城就是来找个翻身的机会,要是心不够狠,就做不成事,那就活该怕他一辈子。”

女子看着河里的拔丝匠,叹了口气:“你是挺有胆子,但是用错了手段,拔丝匠不是做这营生的,你要找几个淘金客,没准早就把东西给你找到了。”

祁老闷想找淘金客,但淘金行里也来了狠人:“黄沙子早就把淘金客都带走了,那是他行门的人,我还能去抢吗?”

梭子娘白了祁老闷一眼:“你干什么来了?你刚才还说来这是为了找个翻身的机会,而今机会来了,你还跟我讲起行门的规矩了。

你这么在乎行门的规矩,还糟蹋你行门弟子干什么?赶紧跪着去找莫牵心请罪去吧。”

祁老闷皱起了眉头:“有话你就直说,我听不懂那些弯弯绕绕。”

梭子娘往河流上游一指:“黄沙子就在上游,带着淘金客淘手艺精呢,杀猪匠的手艺精如果真在织水河里,早就被他淘走了。

你在这淘沙子纯属白费力气,你要真有胆子,现在就跟着我走,咱们俩联手把黄沙子给制住。”祁老闷想了想,觉得这么干不值:“绫罗城里没几个淘金客,就算真把黄沙子打趴下了,那几个淘金客都不够咱们分的。”

“淘金客不够分,咱们还可以分黄沙子。”梭子娘冲着祁老闷笑了笑。

祁老闷不想猜谜语:“你这话到底什么意思?”

梭子娘带着祁老闷来到了河堤上,几百名纺纱女工在河堤上哆哆嗦嗦地站着。

祁老闷看了看这些女工:“你这不也是糟蹋自己行门的弟子吗?”

梭子娘转了转手里的梭子,所有女工都跟着梭子原地打转:“老闷,我这有人手,咱们可以用黄沙子的本事,带着她们一起淘沙。

要是能淘到那杀猪的手艺精,就算咱们俩赚了,要是淘不到,至少还有黄沙子的手艺精,咱们俩也不亏祁老闷想了一想:“那就别等着了,咱们去上游看一看。”

第二天上午,织水河里不时有死尸往下飘,跑船的不停打捞尸首,岸边上有不少人在尸首堆里认亲。一个老太太抱着一个年轻女子,哭得撕心裂肺:“闺女啊,你怎么了?你跟娘说句话呀!”一名年轻女子,从死人堆里拽出来一个小伙子,把他紧紧搂在怀里。

“走,咱们回家了,我给你做了好吃的,还给你烫了壶酒,咱们回家了。”

旁边一名中年男子过来劝道:“老姐姐,大妹子,别在这哭了,绫罗城出事了,城里都不知道死了多少人了,你们赶紧找条出路吧。”

一名中年女子含着眼泪问:“这些人是怎么死的?”

男子叹了口气:“河上游有不少人在挖沙,我也不知道他们到底要挖什么,这些人有缫丝的,有打铁的,有纺纱的,他们也不是在河道上干活的人,我估计有不少人都是这么淹死的。”

一个小姑娘含着眼泪道:“我一会去上边看看,我哥一宿没回家了,他肯定也在挖沙,我这就去叫他回家。”

旁边一个大嫂扯住了小姑娘:“丫头,你可千万不能去,一旦去了,你也得跟着下河,我看见不少人在那淹死了,凡是去那地方找人的,我就没见有活着回来的。”

一个老头抱着一具尸首,擦了擦眼泪:“到底出了什么事?”

老太太哭得泣不成声:“谁知道出了什么事?咱们小老百姓什么都不知道。”

一名年轻男子叹了口气:“人家沈大帅知道,人家说灾祸将至,官府都贴了告示让你们走,谁让你们不听呢?”

中年男子摇了摇头:“故土难离,谁能想到真会出事?你倒是听了大帅的话,你不也没走吗?”年轻男子指了指城门的方向:“我也想走呀,城门关上了,现在根本出不去。”

中年男子吓了一跳:“谁把城门给关上了?”

年轻男子指了指督办府的方向:“你们还不知道吧?绫罗城姓丛了,丛督军都占上督办府了!”众人看到了些希望。

中年男子冲着众人说道:“丛督军原本是乔老帅的人,乔老帅是咱们绫罗城的主心骨,他肯定不会放着咱们的事情不管,咱们报官去吧,咱们把事情都说给丛督军。”

一群人都去了督办府。

督办府门前架着机枪,根本不让他们靠近。

丛孝恭一直占着车船坊,本来日子过得不错,听说沈大帅从绫罗城撤兵了,他赶紧带着兵马过来捡了个便宜。

坐在督办府里,丛孝恭拍了拍椅子:“这地方不错呀,手里有这么一座大城,才有个督军的样子。”副官吕左安赶紧上前奉承:“督军,这南地第一大城现在就是咱们的了。”

丛孝恭摇了摇头:“这可不是咱们的,老沈是到北边和西边支应战事去了,等战事过去了,他还得把绫罗城拿回来,就凭咱们手上那点兵,肯定斗不过他。”

副官不明白了:“那咱来绫罗城,难道是为了帮沈大帅看家?”

丛孝恭冷笑一声:“我怎么那么闲得慌?我想当督军,给他送了多少回信了?他回过吗?他都看不起我,我凭什么给他做事?

我带你们来绫罗城是为了发财来的,绫罗城好呀,好人很多,好东西就更多了。”

丛孝恭没时间管什么挖沙的,也没时间管城里死了多少人。

他有要紧事儿要做,他要安排人设立捐税名目。

占据绫罗城第一天,过路税、户商税、车捐、船捐、驮捐、店铺捐、厕所捐、门牌捐、柴草捐、新婚捐、丧葬捐,全都开收了。

聚源布行掌柜杨聚源,一直守着家里的铺子不肯走,一天时间,当兵的来了十几遍,把他柜上一千多大洋全收走了,一文没给他剩。

到了第二天,收的就不只是钱了,连铺子的绸缎都没给他留下,全搬走了。杨聚源咽不下这口气,跑到街上和当兵的理论,还找到这些士兵的营官,带着周围几家铺子的掌柜,向营官告状。

营管带闻听此事勃然大怒,他手下的士兵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为了证明士兵的清白,营管带把杨聚源挂在树上,打了整整一个钟头,打到只剩一口气。

杨聚源当众承认,都是他造谣惑众,他愿意出钱,赔偿营管带的名誉损失。

有营管带做表率在前,手下人争相效仿,偌大一个绫罗城,各类店铺数不胜数,短短两天时间,被刮了个空空荡荡。

店铺都刮干净了,钱也收得差不多了,这位营管带得干点正事了。

他去了西洋街。

昔日繁华的西洋街,而今铺子所剩无几,大部分商人都提前离开了绫罗城,少部分不肯走的,也被刮到分文不剩,全都关门歇业了。

但有一家店没歇业,拉夫沙狂野风情一直都开门营业。

营管带也是听了手下人的介绍,才找到这么个好地方,来绫罗城一趟,没打仗,挣了钱,还能开一次洋荤,这事光想一想都觉得痛快。

进了铺子,店里的老板娘提着裙摆,先来行礼,然后用浓重的口音送上了问候:“长官,我们愿意为您服务,我们不收长官的钱。”

营管带摸了摸老板娘白皙的脸蛋:“瞧你这话说的,你们收钱我也不给呀。”

老板娘立刻叫出十几个姑娘,让营管带挑选,营管带挑了一个身形圆润的姑娘,去了楼上。楼上有十几个房间,姑娘带着营管带进了其中一间。

房间不大,里边有一股浓郁的西洋香水味。

地上铺着羊毛地毯,营管带一脚踩上去,觉得自己平时睡觉的褥子都没这么厚。

正对门有一张铜床,床架锂亮,上面放着弹簧床垫,床上铺着亚麻床单,放着两个又鼓又大的鹅毛枕头营管带感叹一声:“难怪我手下那帮王八羔子天天往这跑,这可真他娘的是个好地方。”

姑娘又往身上喷了些香水,往脸上抹了些香粉,上前抱住了营管带,柔声细语说道:“还有更好的,马上就要来了。”

营管带笑了笑:“来吧,快点来吧,我早就忍不住了。”

十分钟过后,营管带从卧房里冲了出来,他一把拽住了一楼的老板娘,喊道:“没了,没了!”“尊敬的长官,不要这么惊慌。”老板娘摸了摸营管带的脸,示意他镇定下来。

营管带这时候可镇定不下来:“我东西没了,最要紧的东西……”

“不要害怕,东西还在我这呢。”老板娘拎着一串“铃铛”在营管带面前晃了晃。

营管带认识这串“铃铛”,这是他的“铃铛”。

他冲上去想抢回来,老板娘拦住了他:“你拿回去还有什么用呢?你又接不上。”

“那我怎么办?”营管带跪在了地上,一脸哀求地看着老板娘。

老板娘捏了捏营管带的脸颊:“你觉得我这里是不是个好地方?”

营管带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老板娘捏住了铃铛:“你说话呀,这里到底是不是好地方?”

“是好地方,最好的地方。”营管带很害怕,他真担心老板娘把铃铛给捏碎了。

老板娘又露出了妩媚的笑容:“这么好的地方,是不是该叫你手下的弟兄一起来?”

“一起来吗?”营管带哆嗦了一下。

“你觉得不该一起来?”老板娘不笑了,又捏了捏铃铛。

营管带赶紧点头:“是该一起来,我马上叫他们来。”

“去吧,叫他们来吧,叫够了一百个人,我就把这个东西给你装回去。”老板娘拿着“铃铛”在营管带面前不停地摇晃,管带真是担心,“铃铛”里有东西会被晃出来。

“真能装回来吗?”

老板娘笑了笑:“你要是不信,就在这等着,看着,我可能会把这个铃铛,装在其他人的身上,这么好的东西,有不少人都想要。”

营管哪里肯等,他立刻离开了拉夫沙狂野风情,到城里四处找他手下的弟兄。

手下的弟兄都去哪儿了?

估计是钱挣够了,不知跑哪耍去了。

河里有个人,好像是他手下队官,营管带站在桥头往下一看,他手下的队官正在河里挖沙子。“你个狗东西,跑河里干什么去?给我上来!”营管带冲着队官招呼了两声,队官没有回应。营管带急忙下了河,拽住队官,吩咐道:“赶紧把你手下人都给我叫来,一个钟头之内在这给我集合,我带你们去个好地方。”

队官擡头看了看营管带,接着低头挖沙,好像不认识似的。

“兔崽子,我跟你说话,你听见没?”营管带生气了,他踹了队官一脚,队官没有反应。

“你小子还跟我耍横!”营管带更生气了,他一拽队官,把队官的胳膊从肩膀头上拽下来了。胳膊没流血,队官的肩膀也没流血。

营管带惊呼一声,把胳膊扔在了地上。

队官低头把胳膊捡了起来,装在了肩膀头上,拿着手里的水盆,接着淘沙子。

一名男子走到营管带近前,先冲着营管带眨眨眼睛,又冲着营管带笑了笑。

“你们是朋友吗?”这名男子说话的时候,嘴角有两条缝隙,一直延伸到了下巴。

“不是朋友,我不认识他。”营管带撒腿就往河岸上跑。

男子没有跑,他的腿没有动,可他一直跟在营管带的身边,认真地劝说着营管带:“刚才那个人,很寂寞,他一直没有朋友,你来做他的朋友吧。”

营管带渐渐停下了脚步,他不跑了。

不是因为跑不动,也不是因为想通了,是因为他的腰刚刚转了半圈,两个膝盖转到身后,现在要是撒腿跑,他只能倒着跑。

男子给了营管带一个木盆子:“去跟你的朋友挖沙吧。”

“好!”营管带拿着木盆子,一路倒着走到了队官身边,两个人一起淘沙。营管带还剩下一点意识,他端着盆子往远处看了看,河里还有很多穿着军服的人,肯定超过了一个营,或许有一个团那么多。

丛孝恭坐在督办府,正琢磨着退兵的事情,城里各家商铺的油水都刮得差不多了,丛孝恭原本也没打算常驻绫罗城,现在也确实到了该撤退的时候。

可他有点不甘心。

马念忠撤兵之前,把官库里的钱都搬走了,绫罗城几大豪门也搬走了,几大银号也把大部分现银转移走了,丛孝恭越想越觉得心里不痛快。

好不容易占了绫罗城,这趟的收入可比预想的低了太多,老沈撤的太从容了,什么好东西都没给他留下,连织影华锦的承光锦号,都被老沈搬走了。

这么大一个绫罗城,总有些好东西带不走,多找几天或许就能找到。

可老沈突然带兵杀回来该怎么办?

丛孝恭正在犯愁,副官吕左安来报:“督军,二团和六团在染坊打起来了,不知道为了什么事情,您赶紧过去看看吧。”

“还能为了什么事情?不就是为了钱吗?”丛孝恭懒得管这些琐碎,士兵到城里搜刮,分赃不均是常有的事情。

吕左安有些担心:“他们动枪了,弟兄们死伤不少。”

丛孝恭一瞪眼:““动枪了?谁给他们的胆子?把二团和六团的标统叫过来。”

吕左安为难了:“两位标统打得正凶,您要不去,怕是劝不住他们。”

“这俩王八蛋,带他们出来吃回好的,都忘了自己姓什么了。”丛孝恭怒气冲冲出了督办府,司机把吉普车开到了府邸门前。

丛孝恭上了车,司机打开车前盖,往里面倒了两大桶炒面、两瓶酱油和一串红辣椒。

这串红辣椒很关键,吉普车就喜欢吃这口辣的,一口炒面下肚,汽车嘶了两声,冒出一片红烟,绝尘而去。

吉普车一路开到了染坊,丛孝恭下了车,在街上看到了满地尸体。

躺在地上的都是他手下的兵,丛孝恭在街上走了片刻,直接把手枪拔了出来:“二团和六团标统在哪呢?老子毙了他们!”

吕左安找了个茶楼,先让丛孝恭稍坐片刻。

“督军,我去把两位标统请来,他们要是肯来就交给您发落,他们要是不肯来...”

“要是不来,你就替我把他们毙了!”丛孝恭真是生气了。

吕左安走了,茶楼掌柜给丛孝恭上了杯茶,丛孝恭抿了一口,把茶杯扔在了一边。

手下死了这么多人,他哪还有心思喝茶。

伙计又给丛孝恭上了茶点,丛孝恭不想吃,也推在了一边。

招兵买马多不容易,早知道会出这种事儿,他当初就不该来绫罗城。

二团和六团是怎么想的?到底多大一笔钱,能让他们打成这样?

一名男子上前给丛孝恭擦皮鞋,丛孝恭一脚把那男子踢开:“滚远点!”

又一名男子上前给丛孝恭掏耳朵,丛孝恭正想赶这男子走,忽然觉得耳朵奇痒,让他掏一掏倒也挺舒服。

这采耳师傅手很稳,他先拿着云刀,在耳朵上轻轻刮。等把耳毛刮干净了,然后又拿着最小号的耳勺在外耳道上浅浅探路。

他这一探路丛孝恭觉得更痒了,那感觉就像有一条小虫在耳道里上上下下爬摸。

丛孝恭指了指耳朵:“你往深点掏里边痒的紧,别总在外边转悠!”

“好嘞,您坐好了,千万别动,您耳朵里有硬货。”

所谓硬货就是大块耳屎,采耳师傅换了个锋钩,慢钩轻挑,一点一点往外取。

过不多时,一块拇指盖大小的硬货从丛孝恭的耳朵里取了出来,丛孝恭拿在手里把玩了片刻。这块耳屎确实硬,前尖发白,尾巴发黑,中间一圈黄灿灿的。

“怪不得这两天总听不清楚,原来耳朵里有这么块大的,”丛孝恭特别喜欢这块耳屎,他看了看采耳师傅,称赞道,“手艺不错,一会领赏去。”

采耳师傅连忙道谢:“督军,您再稍等一会,里边还有点零碎,我再给您收拾收拾。”

他拿着一根鹅毛棒送进了督军耳朵里,一进一出,把耳朵里的碎屑全都带了出来。

细细的鹅毛拂在耳道上,又酥又麻。

掏完了一只耳朵,丛孝恭感觉一股凉意灌进耳道,从里到外说不出的清爽。

“督军,您稍坐,给您掏另一只。”采耳师傅来到丛孝恭的左耳这边,拿着云刀刮了耳毛,又拿着耳勺试探了一下。

“哎呦,您这也有硬货,比右耳那还大。”

“直接掏吧,别试探了。”丛孝恭还就盼着有硬货,就盼着舒爽那一下。

采耳师傅这次没用锋钩,直接拿了镊子:“督军,您千万别动。”

镊子进了耳朵,在耳道里慢慢前行,突然往前一窜,镊子尖一下抵在了丛孝恭的耳膜上。

丛孝恭一哆嗦,怒喝一声:“你要干什么?”

采耳师傅捏着镊子,在丛孝恭的耳膜上轻轻挪动:“督军,别动,我这给你掏硬货呢。”

“你把这镊子给我拿出来!”丛孝恭右手往口袋里一探,没有掏枪,掏出一支毛笔。

他是制笔匠,专门做毛笔的手艺人。

毛笔在他指尖一转,笔头炸开,笔毛长到三尺多长,眼看要缠住采耳师傅的手。

丛孝恭是六层的定邦豪杰,对付寻常手艺人易如反掌。

没想到采耳师傅比他快得多,镊子突然长了一大截,刺穿了丛孝恭的耳膜,眼看要刺进丛孝恭的脑子。剧痛之下丛孝恭放下了毛笔,咬着牙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采耳师傅笑了:“让您别动,您不听,您这只耳朵算是完了,不过没关系,您还有一只耳朵是好的,我一会儿再帮您拾掇拾掇那只好耳朵。”

“你以为你还走得出去这茶楼吗?”丛孝恭扫视了一下茶楼里的军士,他擡擡手,示意他们立刻举枪。军士们一动不动,都在原地站着。丛孝恭急了,冲着众人吼道:“你们瞎了?等什么呢?”

离着丛孝恭最近的一名军士,耳朵里渗出了鲜血。

其余军士的耳朵里也在流血。

他们听不见丛孝恭在说什么,也不敢乱动。

他们疼得脸颊直哆嗦,可没有人敢摸自己耳朵一下。

他们脑海里回荡着一个声音:“千万不要动,只要动一下,你们会死在这。”

“丛督军,别急,”采耳师傅拿着镊子插进了丛孝恭的左耳,又拿着耳勺插进了丛孝恭的右耳,“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想让你帮我找件硬货。你手下人多,干这点活也不费力气。

除了我之外,还有不少人也在找这件硬货,我不想和他们抢,劳烦丛督军帮我把他们收拾了。”织水河上,祁老闷和梭子娘正带着几千人淘沙,淘金行的立派宗师黄沙子也在其中。

黄沙子用手艺淘沙,周围几米范围的河沙,在他脚下一晃,就能淘得清清楚楚。

可他不光要自己出力,身边几千人都在他的指挥下一起淘沙。

他们占据了一百多米长的河道,已经淘了整整一天,不少缫丝女工实在扛不住,已经瘫软在了河道里,被河水冲走了。

梭子娘问祁老闷:“咱们是不是该换个地方?”

祁老闷摇了摇头:“这地方不是挺好的吗?咱们一共捞了三颗牙,两块骨头,还捞上来半个肝,这都是好东西。”

梭子娘斜眼看着祁老闷:“那半个肝都熟透了,都烤焦了!手艺到了咱们这个层次,一块烤焦的肝能有多大用处?你当我是为这点破东西来的?

你是不是已经知道那东西在哪了?要是知道就赶紧说出来,别在这地方瞎耽误功夫。”

祁老闷摇摇头:“我就知道个大概,东西应该就在这附近,我还能骗你不成?”

梭子娘冷笑一声:“你个蔫坏的种,谁知道你心里想什么?我现在觉得你就是在这骗我。”祁老闷不想和梭子娘争论,他甩出一把铁丝,准备再去河床上探查一下,忽然感知到情况不对。“有人来了,不少人,还都带着大家伙。”祁老闷赶紧看向了河岸。

等了好一会,丛孝恭带着一队人马,拿着机枪和火炮来到了岸边。

梭子娘见状,完全没当回事,她还朝着丛孝恭打了招呼:“丛督军,捞够了银子就赶紧走,不该你管的事,可千万别管。”

丛孝恭面无表情,示意全军备战。

梭子娘沉下了脸:“丛孝恭,你还真不知好歹。”

祁老闷在梭子娘耳畔说了一句:“你看仔细一点,他左边耳朵插了个耳勺子,应该是有人逼他对咱们下手。”

话音未落,丛孝恭下令开枪。

一片一片的尸体倒在了织水河里,血把河水染红了。

过了一会儿丛孝恭又下令开炮。

炮声隆隆,尸体渐渐把织水河堆满了。

花烛城,大帅府。

顾书婉送来了消息:“大帅,绫罗城已经不知死了多少人,连丛孝恭的部队都死伤殆尽,迄今为止,尚未查明原因。”

沈大帅敲了敲桌子:“丛孝恭这个蠢人,我不让他当督军,他还觉得委屈,现在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顾书婉很快又收到了消息:“城中探子发现了许多可疑人物,他们集中在织水河,似乎正在清理河道。沈大帅摆了摆手:“那不是清理河道,这事儿不用查了,把探子全都撤回来。”

“大帅,绫罗城的事情真不管了?”

“怎么管?一只苍蝇飞过来,能把它给打死,一窝苍蝇飞过来,你说怎么打?”沈大帅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

顾书婉出了个主意:“要不咱们弄点苍蝇纸和苍蝇药?”

沈大帅气笑了:“你知道我说的苍蝇都是做什么的?那里边最差的也是立派宗师,有好多是天成巧圣。我听说有造化艺祖也去了,你觉得多大的苍蝇纸能粘住他们?多好的苍蝇药能药死他们?”顾书婉终于明白了大帅所说的苍蝇是什么意思。

原来是这么一群高人,闻到了屠户祖师的血腥味,全都扑向了绫罗城。

“大帅,这么一群高人就能毁了绫罗城,那他们今后要是联起手来,岂不是要……”

“他们联起手来?”沈大帅这回真笑了,“他们没有联手的习惯,用不了三天,他们就会在绫罗城里自相残杀。

别说他们之间隔着行门,就是同一个行门里的人也联不起手,他们要是真懂得什么叫联手,万生州也不是今天这个模样!”

顾书婉又收到了一封书信:“探子在绫罗城外发现了一大片尸体,数量超过了一万。”

沈大帅皱起了眉头:“我不是说了么,把探子撤回来,绫罗城周围三十里,都不要留人了。”顾书婉真的害怕了,她没经历过这种事:“大帅,整个南地都不要了?”

沈大帅摇摇头:“谁说不要了?绫罗城是绫罗城,南地是南地,孙光豪和张来福到窝窝镇了吗?”“还有三天航程。”

沈大帅算了算日子,觉得不对劲:“怎么走得这么慢?”

顾书婉打开了笔记本:“张来福一共带走了六艘船,前天有一艘船出了故障,在路上维修,耽误了一天半的时间。”

“六艘船?这么多人?”沈大帅揉了揉额头,“我就跟你说吧,不用给他兵,他自己把兵都带来了。”顾书婉觉得是好事儿:“张标统带着这么多人去,在窝窝镇也更好立足。”

沈大帅觉得这事儿不太好:“我让他们俩去窝窝镇,就是想找个不起眼的地方先让他们躲着,这个张来福呀,就知道给我找事儿,他真恨不得把整个绫罗城都给我搬过去!”

张来福正在船舱里拔铁丝,他的拔丝模子是从绫罗城带来的。

不光拔丝模子,他把床、书桌、椅子、碗筷、被子、挂历、窗户上的玻璃、墙上的年画,全都带过来了因为腿脚还不利索,拔铁丝的时候,孟叶霜得在身后帮他推轮椅。

练完了手艺,张来福去看望严鼎九。

严鼎九能说话了,张来福想听他说书,严鼎九也很想说一段。

他一拍醒木,咳嗽了好半天,暂时还说不动。

兰秋娘在旁边心疼坏了:“福爷,你老折腾我们阿九干什么呀?你不是想听说书吗?我说给你听,你要觉得我一个人说的不过瘾,我把姐妹都叫过来,一块说给你听,你想坐着听还是躺着听?”张来福正打算去看看黄招财,忽听外边传来一声炮响。

船舱一阵剧烈摇晃,差点把严鼎九从床上晃下来。

张来福一皱眉:“这什么情况?”

过不多时,合财匠作堂掌柜李金贵跑了过来:“不好了,福爷,咱们遇上水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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