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路局是干什么的?”丁喜旺没听明白张来福的意思。
“这还用说么,就是专门做带路这行的,你先告诉我,窝窝镇这有客栈没有?”
丁喜旺点点头:“有几家。”
张来福又问:“有不是黑店的客栈吗?”
丁喜旺摇摇头:“那没有。”
“都开黑店?”张来福还真没想到这地方产业这么统一。
黄招财听过窝窝镇的名声,但在他印象中,同行有去过窝窝镇的,这地方虽然恶劣,但不至于连个住的地方都找不着:“客栈不能住,民宅能住吗?”
丁喜旺回忆了一下:“我刚来窝窝镇的时候,身上还有五百大洋。在客栈被坑了两百,在民宅被坑了三百,我觉得还是不要住民宅了吧。”
张来福想象不出来这个过程:“你是手艺人,至少是个坐堂梁柱吧?”
丁喜旺一拍胸脯:“我是妙局行家。”
张来福就觉得这事儿不对劲:“妙局行家怎么可能坑成这样?你就由着别人坑你?”
丁喜旺抿了抿嘴唇:“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窝窝镇上到处都是暗箭,我刚来镇上三天,天天被人射暗报纸上说,到处都在抓荣老四的党羽,我不敢找人报仇,也不敢把身上的本事露出来,也没有别的地方去,只能在这地方挨日子。”
孙光豪看丁喜旺这身破衣烂衫,估计他说的是实话:“我们都封你当带路局局长了,反正你得给我们找个地方住。”
张来福不挑剔:“黑店也不怕,地方大点就行。”
丁喜旺想了好半天:“有个客栈,地方够大,虽说也是黑店,但不是那么黑。
这家客栈叫大通店,掌柜的叫大通婆,要是住大通铺,十个人去住,能出来五六个,要是住单间,这就麻烦了,我来这这么长时间,没听说有人能从单间里活着出来。”
张来福一听,觉得这地方不错:“十个人能出来五六个,这掌柜的是个厚道的人。”
柳绮云问丁喜旺:“这是多大一个客栈?能住下多少人?我们好几船人,好几船东西,一般地方可安置不下。”
“多大的地方……这还真不好说,”丁喜旺仔细想了想,“大通店不是绫罗城那种常见的客栈,大通店有好几座院子,有的院子是单间,有的院子是大通铺,全加起来,地方确实不小。”
说也说不清楚,丁喜旺带着众人来到了大通店。店主人大通婆是个老太太,七十来岁,头发花白,慈眉善目,一看就不像坏人。
“几位客爷,你们住店?”
张来福上前回话:“对,住店。”
“我们这有上房,中房和通铺,上房一晚上五十个大子,中房三十个大子,通铺一人五个大子,几位客爷看想住什么地方?”
张来福是个会享福的人,肯定要上房:“上房一间能住几个人?”
“上房床大,一间能住两个人,一个院子有三间上房。”这老太太会做生意,看到他们有六个人,正好能包下一个院子。
张来福挺满意:“那就开三间上房吧。”
大通婆接着做生意:“三间上房一百五十个大子儿,要是再加一百一十个大子儿,我们还管饭,顿顿有酒有肉。”
张来福一听,还真不算贵:“就两块大洋呗,我给了。”
大通婆赶紧到后院,吩咐厨子做饭。
丁喜旺在身后一直拽张来福:“我之前都告诉你了,不能睡单间,得睡大通铺!”
张来福白了丁喜旺一眼:“这有姑娘在,能睡大通铺吗?”
老太太带着众人去了一座院子,院子里面有三间瓦房。
“客官先休息一会,我去看看饭做好了没。”
张来福问大通婆:“像这样的院子你们有多少?”
大通婆一笑:“窝窝镇穷乡僻壤,像这样的院子没几个,客爷先歇息一会,我去给客爷烧火做饭。”这老太太挺会敷衍,把话给绕过去了。
等老太太走了,李运生看看柳绮云:“不知姑娘要和我们哪个睡?”
黄招财热切地看着柳绮云,他热切地连身上的伤口都快裂开了。
然后他眼巴巴地看着柳绮云进了张来福的房间。
李运生安慰了黄招财一句:“来吧,兄弟,咱们一块吧。”
孙光豪看了看丁喜旺:“丁局长,这边请吧。”
丁喜旺一脸不高兴:“还扯什么局长,我说什么你们也不听啊!我说了得住大通铺!”
“大通铺的事情先放一边,你先跟我仔细说说这窝窝镇。”孙光豪是真不想在窝窝镇待着,他也想不明白仙家为什么非得让他留在这。
众人回屋歇息了一会儿,大通婆带着手下伙计把酒菜送来了。
她这客栈没有专门吃饭的地方,就在院子里摆了一张桌子,六个人围着桌子吃饭。
老太太在旁边烫了一壶酒,给众人满上,她端起酒杯,先敬了众人一杯。
“诸位客爷,粗茶淡饭,招呼不周,我先喝下这一杯,算是给诸位赔罪了。”
老太太喝完了杯中酒,看着桌上一圈人。
六个人都没举杯子,这让老太太有点尴尬。
李运生打了个圆场:“老人家,饭菜挺好,谈不上什么赔罪。”
张来福也很大度:“罪都赔完了,你就走吧,我们这说点私事。”
客爷赶人了,也不能在这硬赖着。
大通婆无奈,只能先出了院子,原本还想在门口偷听,结果腿下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了,摔了个跟头,弄出不小动静,赶紧走了。
柳绮云收回了蚕丝,冲着黄招财点了点头,示意那老太太已经走远了。
黄招财把每个菜都尝过了一遍,又喝了口酒。
吃完之后,黄招财冲着张来福乐了:“窝窝镇这地方就一点好,毒药肯定不贵。”
张来福指着这一桌菜:“都下毒了?”
黄招财点点头:“一个菜都没落下。”
张来福生气了:“都下毒了,那吃什么呀?”柳绮云回了房间,拿了个包袱出来:“我这还有些干粮。”
张来福生气:“守着这一桌子菜,非得吃干粮,这不气人吗?”
李运生问黄招财:“这桌酒菜能不能想办法处理了?”
黄招财还真有办法,他在地上画了个圈,烧了一张符纸,用了个后土之法,把盘中酒菜全都埋到了地下,盘子里留下点汤汁,看着好像刚吃完一样。
大通婆放心不下,刚走不多时,又回来了,进了院子冲众人道:“诸位客爷,还想再添点什么?”张来福摆摆手:“不用添了,都吃饱了。”
老太太一看,盘子都空了,酒壶也见底了,确实都吃完了。
可他们吃得也太快了。
是真吃了,还是给倒了?
大通婆问众人:“小店还有点心,诸位客爷要不再吃点?”
张来福打了个饱嗝:“不吃了,今天赶路累了,得赶紧歇着了。”
“行,那我就不打扰诸位了。”老太太带人收拾了碗碟,离开了院子。
张来福叮嘱黄招财:“以后得把这卖药的给找到,到他那进点货去。”
众人都累了,吃过晚饭,都歇着了。
到了晚上九点钟,按照老太太经验,药劲该上来了。
她把铺子里十来个伙计叫到一块,先检查了一下他们手里的家伙。
有生意的时候,这十来个伙计在她铺子里干活,没生意的时候,这些伙计吃喝嫖赌什么都干。之前就有伙计赌博赌大了,把兵刃都输出去了,今天检查一遍,又有两个伙计拿着木棒子蒙事。大通婆很生气,指着那个伙计道:“去厨房拿两把菜刀去,以后再来蒙事,就别来我这干活!”到了九点半,一切准备妥当,老太太下令动手,一群伙计进了院子,分头行动。
三个人先进了孙光豪和丁喜旺的房间,这三个都是杀人越货的老手,之所以一起行动,是因为他们看出来孙光豪身上带着股气场,像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对付这样的大人物,就得上老手,一般人害怕大人物的气场,做事的时候容易出闪失。
孙光豪确实有气场,无论魔境还是人世,谁见了他都得打个招呼。
眼下他正在数落丁喜旺。
“老丁,要不就说你不懂事,你说你当初跟着荣老四干什么呢?你跟着我多好?你要跟着我也不至于落到这步田地。”
丁喜旺还不服气:“跟着你不也还得来窝窝镇吗?”
“你还顶嘴?你还不服,你早跟着我,少遭多少罪啊。”说话间,孙光豪把手里的武王鞭抽了出来。两人正在闲聊,一名伙计流着眼泪道:“二位爷,我们瞎了眼,我们再也不敢了,您饶我们一命,我们给您磕头了。”
这三个伙计刚一进门,就被丁喜旺布置的迷局给困住了,现在他们满身都是钉子,动一下都疼得钻心。他们还不敢喊,舌头和喉咙上也全是钉子。
丁喜旺瞪了伙计一眼:“别打岔,我是带路局的丁局长,局长跟县知事说大事呢,你能听明白个啥?”说完,丁喜旺一钉子打穿了这伙计的脑壳。
孙光豪一挥鞭子,把另两个伙计的脑袋也打开了花。
丁喜旺把尸首拖到了角落,转脸问孙光豪:“知事大人,咱上别屋看看去吧,他们屋里肯定也不太平。“不用去看,你放心吧,”孙光豪胸有成竹,“这家黑店遇到我们,算是遇到贵客了。”
李运生和黄招财这屋也来了三个伙计,这三个伙计手段可真不怎么样。
在这十几个伙计里,这三个算是比较笨的,他们三个看李运生长得斯文,不像是个能打的人,黄招财满身都是绷带,明显是个带伤的,这两人肯定不中用。
哪成想这两个人手黑,三个伙计刚一进门,身上全都起了火,李运生让他们得了哑病,叫也叫不出来,过不多时,三个人直接烧成了木炭。
事情做得利索,可李运生不太满意:“好歹留个活口,还有不少事没问呢。”
“着什么急?留着老太太慢慢问就行了,看看来福那边有事没?”黄招财担心张来福和柳绮云有事,他悄悄来到了窗边。
这边还真有点麻烦,有六个伙计进了这屋。
来了这么多人,是因为柳绮云长得漂亮,这六个伙计都想趁机找点便宜。
一个人在前边开路,先蹲在房门旁边听动静。
屋里没什么动静,这人把门推开了,提着菜刀第一个进了屋子。
剩下五个人,一个接一个在后边跟着,这事儿不能着急,就得一个一个来,谁走在前边,算谁有胆色,有胆色的自然先吃热的。
走在最前边的人还是有点害怕,他不怕那漂亮姑娘,他怕那个愣汉,万一愣汉还没睡熟,得先来一刀,把这愣汉送走。
等走到床边,众人一惊。
那愣汉不在,床上只有姑娘!
那愣汉哪去了?
排在后边的四个伙计到处张望,有的觉得那愣汉应该去茅厕了,有的怀疑这愣汉还在屋子里藏着。排在最后边的伙计张着大嘴,嘴里还直淌哈喇子。
一名拿匕首的伙计回头看了看,忍不住骂了一声:“瞧你那点出息,多长时间没吃过了?能把你馋成这样?”
话音落地,张着大嘴那名伙计的嘴里,钻出来一根蚕丝,插进了拿匕首那名伙计的喉咙里,从后脑勺钻了出来。
“你俩说什么呢?”一名伙计回过头,刚钻出后脑勺的蚕丝,进了他眼睛,在他脑仁里转了一圈,又进了另一名伙计的耳朵。
从左耳朵进,再从右耳朵出,蚕丝在这伙计的脑仁子里转了一圈,又缠上了另一名伙计的脖子。五个伙计悄无声息送了命,还剩下一个伙计在床边站着,琢磨着该不该下手。
眼下还没找到那愣汉,急着下手肯定不稳妥。
可就这么等着也难受,这姑娘实在太漂亮了,尤其是躺着的时候,比白天看见那模样还漂亮。不行,不能莽撞,还是得仔细看看!
伙计一回头,发现身后五个伙计都在身后站着,一动不动。
“站这干什么呀?找那愣汉去呀?你们都是死人吗?”伙计推了一下众人,发现他们都不会动,他心里害怕了。
“让你说对了,他们都是死人。”柳绮云从床上坐了起来,拿着一团蚕丝,捂在了伙计的口鼻上,蚕丝顺着口鼻,往脑袋里钻。
不多时,六个人都死透了,柳绮云擦了擦蚕丝上的血迹,把蚕茧收回到了袖子里。
黄招财趴在窗边赞叹一声:“缫丝绝活,丝出无声,柳姐姐的手艺真好。”
柳绮云谦虚了一句:“哪敢跟你比,你都是镇场大能了。”
黄招财在屋子里扫视一番:“来福哪去了?”
柳绮云直接出了房门:“找老太太办正经事去了,咱们也看看去。”
黄招财乐了,这事儿也就来福干得出来,守着这么俊个姑娘不动心思,他偏偏要去找老太太。老太太正在屋里喝着茶,等着伙计们回来报信,这种营生驾轻就熟,一般都不用她操心。
唯一让大通婆有点担心的是柳绮云,这姑娘长得太俊,那帮兔崽子肯定得在她身上打主意。算了,让他们耍吧,一个小骚蹄子也掀不起什么风浪。这群伙计平时都是饿疯了的人,让他们吃一回好的,下次干活也能更卖力气。
一杯茶还没喝完,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这么快就把活干完了?
他们还真出息了,没对那骚蹄子下手吗?
老太太拄着拐杖去开门,嘴里还称赞了一句:“今天回来的快,活干的挺好呀。”
推门一看,门外没人。
老太太心里一紧,又听屋子里边有动静。
她回过头一看,张来福正在她屋子里翻柜子。
大通婆吓得一哆嗦,拿着拐棍指着张来福,正要开口,忽听张来福怒喝一声:“你怎么进来了?”老太太想了想,小声回话:“这是我屋子。”
张来福又问:“你进来干什么?”
老太太知道坏事了,赶紧装可怜:“客爷,这么晚了,你到我屋子里干什么呀?”
张来福是个实在人,有话就直说:“你把房契和地契都藏在什么地方了?”
大通婆一脸惊愕:“你说什么房契地契?你这到底要干什么呀?”
张来福目露凶光:“我说的是这家铺子的房契地契,你藏什么地方了,赶紧拿出来!”
大通婆这回听明白了,这是遇上抢劫的了:“客爷,您到底是什么人呐?”
“这你都看不出来?”张来福瞪着眼睛,狰狞一笑,“我是开黑店的!”
“客爷,您这是...”老太太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您看我这么大岁数了,您就饶我一命吧,您是英雄,您是好汉,您不能对我一个老太太下手吧?”
咣当!
房门被推开了。
李运生冲着老太太笑了:“老人家,这话就是你说的不对了,你把我们当成什么人了?”
黄招财紧随其后,也冲着老太太笑:“我们在绫罗城打老头的时候都下死手,打个老太太还在话下吗?”
话说到这份上,老太太也不装了,她往腰间一摸索,突然拿出一个硬纸板糊成的小方盒,冲着三人喝道:“我看出来了,你们也算有本事的人,身上都带着手艺是吧。”
黄招财点点头:“我们多少会一点。”
大通婆冷冷一笑:“既然只会一点,就别出来献丑,年纪轻轻,得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看你们岁数都不大,充其量也就是个挂号伙计!
手艺人将来有的是好日子,别因为一时置气白白丢了性命,我这间铺子开了几十年,今晚你们命硬,没死在这里,应该偷着乐去,谁给你们的胆量,还敢在我头上撒野?”
张来福一听这话,立刻紧张了起来:“老前辈,不知您是什么层次?”
老太太一笑:“你们可能觉得窝窝镇这没什么手艺人,以为自己会个三拳两脚,就想来这称王称霸,你们打错算盘了,窝窝镇藏龙卧虎,老太太我在这有些名号,自然也有些本钱,妙局行家什么手艺,你们应该知道吧?”
“您是妙局行家?”黄招财大惊失色,“既然是妙局行家,这屋里为什么没有局套啊?好像连个迷局都没有。”
大通婆冷笑一声:“这屋子里有几重局套,对付你们这些杂鱼烂虾,我实在舍不得用……”呼!
一盏灯笼在大通婆身后亮了起来,张来福拎着灯笼找了许久:“没有局套啊,一个套眼都没有。”老太太吓一跳,一杆亮出得这么快,这后生的手艺不一般。
另外那两个和他手艺差不多么?
这可就不好办了。
大通婆把手里的纸盒子举了起来,她还没透露自己行门,如果能打个措手不及,这仗还有挺大的胜算:“我今天说累了,也不想和你们多说了,我这大门现在敞着,要滚你们现在趁早,要是还不滚,你们后悔可就晚了。”
李运生和黄招财都没有走的意思,张来福还在打着灯笼找局套:“到底在哪呢?你会不会做局套。”灯光打在大通婆身上,大通婆不能再等了,再等就要被烧熟了。
她把手里的纸盒扔在了半空,寻常人还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兵刃。
张来福还以为这是块砖头,估计这老太太应该是个烧砖的。
可没想到纸盒子突然裂开,里边装着一个黑方块。
张来福一看这黑方块,还是不太明白,难道这老太太是烧炭的?
黑方块突然融化,变成了一团漆黑的汁液,汁液四散而下。
这老太太是个墨工。
墨工是三百六十行中育字门下的一行,专门制作墨锭,又叫制墨匠。
制墨这个行当很复杂,包括点烟、熬胶、和料、制锭、翻晾、描金,一系列工序。
在李运生的印象中,育字门下的手艺人,多少会带点书卷气,他真没想到,眼前这个黑店老板,居然会是个墨工。
可别小瞧了墨工,刚才她把墨块融成了墨汁,这是用了墨工绝活,墨香入髓。
墨汁如果落在身上,会渗入皮肤,进而侵入到骨髓,一旦墨汁进了骨髓,那就要任人摆布了。眼看墨汁落下,大通婆已经有了十成十的胜算,接下来她要用绝活,让这三个人生不如死。墨汁落到了张来福头上,被张来福用雨伞挡住了。
大通婆吓得一哆嗦,这人手也太快了。
墨汁落到了黄招财头上,被黄招财用八卦镜收走了。
大通婆脸色惨白,这人的手段好高明。
墨汁落在了李运生头上李运生用符纸挡,没挡干净,手上被溅了好几个墨点。
大通婆终于松了一口气,这个人肯定完蛋了,别看就这几个墨点,足以要了他的命………
李运生手上突然脱皮,墨点随着脱下来的皮肤,掉在了地上。
他还点评了一下老太太的绝活:“这墨汁渗得这么慢,估计你也就是坐堂梁柱吧?”
黄招财不这么觉得:“我看连个坐堂梁柱都没有,应该也就是个当家师傅。”
张来福不纠结这个:“老人家,我们不欺负你,你把房契和地契都拿出来,我们给你两块大洋,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老太太真是个狠人,江湖上跌爬一辈子,哪能轻易服软,她从身上拿出来十几个墨块,冲着三人喝道:“好路不走走绝路,敬酒不吃吃罚酒,今天我看你们哪个能活着出去!”
第二天清早,丁喜旺找了棵树,钉了几个钉子,把大通婆挂在了树上。
李运生觉得这地方不错:“这里风很猛,光线很足,也算风光大葬了。”
张来福拿了铺子的房契地契,仔细检查了一下这座客栈。老太太手里房契不少,一共有八座院子。
张来福把这些院子逐一检查了一遍,跟孙光豪商量:“我看这地方风水挺好,咱们就把县公署设在这吧。”
孙光豪想了想:“来福,要不咱再考虑一下?把县公署设在黑店上,你觉得合适吗?”
张来福站在门口,高声喊道:“黑店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孙知事来了,窝窝镇以后再也没有黑店了!”路边有不少看热闹的,看到大通婆的尸体,大部分人非常惊讶,也有人神情淡然,还有人幸灾乐祸。张来福一直喊孙知事的名号,孙光豪脸上发烫,赶紧把张来福拽了回来:“兄弟,咱们还是把镇公所修一修,我上那办公去吧。”
张来福不答应:“那不行!镇公所是镇长办公的地方,你是县知事,哪能去镇公所?必须得有咱自己的县公署。”
柳绮云在旁道:“我觉得来福说得有道理,那镇公所都成镇上的公共厕所了,你再怎么修,也没法办公。”
孙光豪还是接受不了:“厕所也比这强,这是黑店!窝窝镇名声本来就不好,县公署还是个黑店,这传出去能像话吗?”
张来福想了想:“要不这样,县公署先临时设在这,以后再另选好地方。”
孙光豪只能答应下来,张来福立刻回到船上,把李金贵叫了过来,准备开工。
这次不仅要盖县公署,还要建造一批民宅,把一大家子人全都安顿下来。
盖房子这事对李金贵来说不难,关键是地方不好找。
张来福叫来了丁喜旺:“你给李局长带个路,挑几块合适的地方。”
丁喜旺看了看李金贵:“李掌柜,你也升官了?你是哪个局的?”
李金贵认得丁喜旺,知道这人是荣修齐身边的护卫,只是没想到他和张来福之间还有交情。“我也不知道我是哪个局的局长,福爷刚才说笑呢,这话可不能当真。”
丁喜旺当真了:“不是说笑,福爷说让我当带路局局长。”
孙光豪也很严肃:“这都不是说笑,阿贵,来福让你当营造局局长,你今天就上任吧。”
张来福觉得口头任命不够正式:“孙哥,这事得下文件。”
孙光豪压低了声音:“兄弟,我也想下文件,可我没官印,这文件怎么下?”
沈大帅当时让孙光豪立刻上任,官印还没来得及给他送来。
张来福问李运生:“咱们带来的朋友里有没有会刻印的?”
李运生仔细想了想:“还真有一位朋友会刻印,这人叫石一刀,是我一个病人,我给他治好病后,彼此算有了些交情。
这次绫罗城出了事,他非要跟着我走,我就带着他一块来了。他是制印师,有当家师傅的手艺,活干得不错,只是私铸官印这事,传出去怕是不太好听。”
张来福觉得李运生理解的不对:“这怎么能叫私铸官印?孙哥是沈大帅亲自任命的县知事,有个官印,这叫名正言顺,让这兄弟帮个忙,今天就把官印铸出来。”
李运生回船上去找石一刀,把事情说了之后,石一刀没有多问,立刻开工。
这边的事交代下去了,李运生又拿了一盒大洋,下了船去找滑缆头交今天的停泊费。
码头上的缆工都吓傻了,谁都不敢收李运生的钱。
李运生还非得要给:“弟兄们辛苦了,今天还是昨天的价钱,一共二百一十个大洋。”
缆工们都不敢离李运生太近:“之前跟您收了那么多钱,都是我们缆头的主意,我们就帮您拴个缆绳,哪敢要您那么多?”
李运生把钱盒塞到了工人手里:“该多少是多少,咱们按照规矩来。”
工人们都吓坏了,大通店里一个活口都没留下,大通店老太太的尸首在树上挂着,这事就是他们这伙人干的。
还有更吓人的事情,滑缆头病了,眼看快没命了,肯定也是这伙人干的。
李运生这边还要给钱,几名工人擡着滑缆头,来到了码头。
滑缆头脸色青黑,嘴唇发绿,满身溃烂流脓,躺在担架上,冲着李运生作揖。
在江湖上跌爬这么多年,滑缆头也是个明事理的人。
昨天回到家里,他就病倒了,今早上又收到消息,大通店的老太太死了,伙计全都没了,这么明显的事情,他肯定能看得出来。
他让手下人把昨天李运生给他的二百个大洋全都还了回来。
李运生还不太明白滑缆头的意思:“你把钱还给我,是不想让我们在这停船了?”
滑缆头连连摆手,嘴一直张着,但说不出话。
李运生拿了个药丸,让工人喂给滑缆头吃了。
滑缆头吞了药丸,病情立刻好转,很快能说话了。
李运生有这样的手段,滑缆头哪敢不服:“在下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高人,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就饶过我这一回吧。
以后这个码头就是您的,您想什么时候来停船,就什么时候来停船,您想停多长时间,我们分文不取。李运生一个劲摇头:“哪能坏了规矩呢?弟兄们风吹日晒,也都不容易,该给的钱必须给。”滑缆头心里明镜,这明显是为昨天的事报复,他今天要不把事说明白了,这条命肯定得交代在这。可现在退钱,人家不收,这事该怎么办?
滑缆头还是有经验,他立刻改口了:“我听说您是神医,我病成这样,找您看个病,您按规矩收诊金,这就合情合理了。”
李运生一看,还真是这么回事:“虽说医者父母心,但治病也确实得收钱,你到底病在哪了?”滑缆头神情苦涩:“神医,我身上哪都是病。”
李运生面露难色:“哪都是病就没法治了,你最先从哪开始病的?”
滑缆头把右手伸了出来,从掌根到指甲盖,这只手青黑一片,掌心正在往外渗血,五个手指尖都在往外流脓,手背上坑坑点点,一块完整的皮肉都没有。
李运生对着这只右手端详了片刻,点了点头:“没错,病根就在这只右手上,你用这右手干什么了?怎么就染上病了?”
滑缆头知道自己怎么病的,但这事儿不好开口:“神医,您就别问了我真知道错了。”
李运生就事论事:“你别说错的事,望闻问切,我这诊病呢,你到底用这只手干什么了?”滑缆头拗不过,只能说了实话:“我拿这只手数钱了,数您给我的大洋了。”
李运生恍然大悟:“原来是数钱数的,那你这个病可不好治了,你中了贪得无厌之毒,这毒已经从指头尖一直流到你心窍里了,现在想治这病,可得有不小的花费。”
他提钱了。
提到钱就好办了,滑缆头心里踏实了一些:“神医,您开个价。”
李运生是个敞亮人:“你这手还想要不?你要不想要,我一刀下去,直接把你手剁了,根也就除掉了,只收你五百大洋。”
滑缆头赶紧把手收了回来:“神医,这手我还想要您再给想想办法。”
李运生皱起眉头:“想要留着手,可就麻烦了,这得内外用药,得下不少功夫,五百大洋怕是不行了,怎么着也得八百。”
“八百?”滑缆头狠狠咬牙觉得李运生要多了。
勒索他们二百大洋,现在要赔上八百。
滑缆头不甘心,可不甘心也没用,他咬牙答应了:“神医,你说八百就八百!我不还价,我给了,我这条性命就拜托给你了。”
李运生仔细检查了一下滑缆头的右手,又问了一句:“你想治哪根手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