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缆头愣了好久:“神医,你不是说治病根吗?”
李运生点点头:“是治病根,可这五根手指头都是病根,你想治哪根?”
滑缆头看着自己青黑的右手,又擡头看了看李运生:“病根还能有五个?”
“确实是五个!”李运生非常自信,“不信你数一数。”
“那治哪个手指头,能把病治好呢?”
李运生一笑:“治好任何一根手指头,都能把病治好。”
滑缆头长出一口气:“吓坏我了,那就看神医你的心意了,你治哪根都行。”
李运生选中了拇指:“治病之前,先跟你说一声,剩下四根手指要是不治,你这病第二天还得复发。”滑缆头急了:“李神医,你这也算治病根吗?”
李运生笑道:“算呀!把五个手指头都治好了,就算去了病根了。”
“那得多少钱?”
“一根手指头八百,五根手指头四千,刚才不都说清楚了吗?”
滑缆头咬了咬牙:“八百大洋,就能治一个手指头?账有这么算的么?”
李运生觉得这话问得奇怪:“这账就该这么算,停一艘船和停七艘船的价钱,能一样吗?”自始至终,李运生气定神闲,说话有理有据。
滑缆头实在气不过,咬牙争了一句:“你们下船的时候,我已经把价码说清楚了,明码实价不算骗人吧?”
“治病之前我也把价码跟你说清楚了,想治就治,不治我也不逼你。”李运生起身就走。
一群人擡着滑缆头在身后追。
追上了也没用,一根手指头八百,李运生不让还价。
滑缆头急了:“你不救我,还有别人救我,等我病好了那天,咱们再算账,到时候你可别怪我手狠。”李运生笑了:“你手都烂成这样了,还说什么手狠?”
滑缆头不服软:“行,那咱们走着看着!”
回到家里,滑缆头把自己弟弟滑志海叫来了:“小海,赶紧去找董爷,就说我这扛不住了,让董爷帮我一把,我愿意把码头让给他。”
滑志海不太情愿:“哥,咱要是把码头送出去了,以后这家里的日子可怎么过?”
在滑家,可不只是滑缆头一个人在码头谋生,家里上上下下几十口子人,都靠这座码头吃饭。滑缆头很生气:“这家里要不是有我,你们靠什么守着码头?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码头转眼就得被别人抢去。先把董爷叫过来,把我病治好了,再说别的事儿!”
滑志海还是觉得没必要找董爷:“我听缆工们说了,那个姓李的大夫给你开了价了,一根手指头要价八百大洋,五根手指头一共也就四千大洋,这钱咱们给了不就完了么?这不比把码头送出去强多了?”滑缆头连连摇头:“志海,你年纪也不小了,应该能看明白点事儿了,你以为这姓李的要了四千大洋,这件事情就能过去?你知道他们这伙人有多狠吗?
大通店的大通婆是个狠人吧?你自己到街边看看去,他们这伙人已经把大通店给占了,大通婆就在树上挂着。
他们这次害我,也是奔着码头来的,不把我逼死,他们不会收手,你赶紧去找董爷!”
“好,我马上去找!”滑志海答应得挺痛快,可他没去找董爷,他觉得这事儿没有他哥说得那么严重。他觉得他哥这个人就是不舍得花钱,明明是四千大洋能解决的事情,非得把码头送出去。
滑志海想着先让他哥好好睡一晚,等明早睡醒了,人清醒了,有些事情也就想明白了。
可没想到,滑缆头病情越来越重,当天晚上就死了。
滑志海没想到他哥这么着急就死了,这下滑家可不能忍,滑志海带着一家老小来到码头,找张来福要说法。
张来福一看滑缆头死了,也非常重视这件事,这么大个码头,今后该归谁管?
丁喜旺知道规矩:“想管码头的人多了,今天滑缆头死了,明天就会有人到码头上争缆头,估计又得恶战一场。”
张来福看了看庄玄瑞庄老前辈:“带路局长说,这事儿还得恶战一场。”
庄老前辈微微笑了笑:“那就整呗。”
丁喜旺认识庄老前辈,在绫罗城,庄玄瑞是远近闻名的镇场大能,只是没想到他能掺合这件事:“庄老,您多大年纪了,还来抢码头?”
“这怎么能叫抢码头?”老前辈有点不高兴,“我是咱们县知事新封的航运局长,这是有任命文书的,我这叫尽本分!”
庄玄瑞先让手下弟子去打个样子,几名弟子把滑志海用铁丝捆了,吊在树上打,打得滑志海遍体鳞伤,整个人换了个模样。
打完了之后,弟子们当众宣布:“码头以后归航运局管辖,诸位如果有什么意见,可以去航运局找庄局长商量,咱们有事说事,有理讲理。”
当天中午,来了一伙人找庄玄瑞提意见,为首的人叫徐悦雷,他觉得码头这么大块肉,不能让老庄一个人吃。
庄玄瑞不爱听这话:“啥叫我一个人吃?码头是窝窝县的,得整个窝窝县一块吃。”
徐悦雷拿出把梳子,在庄玄瑞面前梳了梳头,又放回了口袋里:“姓庄的,别净说好听的,码头这碗饭要是给我们分一口,怎么都好商量,你要非得吃独食,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这些人都是地痞,一言不合直接砸东西,把桌子椅子都给砸了。
老庄刚置办了这点家当,就让他们给砸了,看着还挺心疼的:“有什么事儿,咱们坐下来好好说。”“我们不在这坐,”徐悦雷冲着庄玄瑞笑了,“要坐,我们就去码头上坐。”
庄玄瑞也有点为难了:“码头也没有坐的地方,你们要那么想去,挂在码头行不?”
徐悦雷想了想:“你的意思是,让我们码头上挂个名字?可以呀,只要分账合适,我们可以挂个名!”庄玄瑞摆摆手:“这事儿整误会了,不是让你们挂名,是让你们挂人。”
徐悦雷还没明白:“什么挂人………”
一条铁丝从徐悦雷脚脖子附近钻了出来,先把两腿捆住,再把两手捆住,一群人还没等反应过来,全被庄玄瑞捆了个结结实实。
徐悦雷是手艺人,他是梳蓖匠,正经的挂号伙计。
他想从口袋里把梳子掏出来,结果他动一下,铁丝紧一分,挣扎了好几下,铁丝勒进了肉里,疼得徐悦雷眼泪直流。
虽说身上疼,但徐悦雷嘴上不服软:“姓庄的,你暗地里下黑手算什么能耐?有本事光明正大打一场!”
庄老前辈一想,确实是这么个道理,他吩咐手下弟子:“光明正大和他们打一场!”
大中午的,天色正亮,弟子们把这群痞子绑在码头上最显眼的地方。
庄老前辈是个实在人,还特地问了他们一句:“这地方算光明正大吧?”
“你要干什么?”徐悦雷感觉事情可能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开整吧!”庄老前辈下了命令,弟子们拿着棍棒,光明正大地把这群痞子打了一顿。
打完了这一顿,码头太平了。
航运的问题解决了,李金贵这边能保证材料供应,大小工程顺利往下进行。
张来福让丁喜旺挑地皮,这么多人跟他来了窝窝镇,不仅要有地方住,各家的铺子全得开起来。丁喜旺站在窝窝镇街头,指着街边大片的空地:“平时要是问起来,这些都是无主地,可等你要是盖了房子呢,这些地就都有主了,窝窝镇就这个德行,到时候不知道有多少人拿着地契找你要钱。”张来福是个大度的人:“那咱们先把地皮定下,等他们来要钱的时候再说。”
李金贵让手下人把大通店的招牌拆了,连夜让人赶制了县公署的牌匾。张来福在码头旁边又划了一块地,修建了围墙和简易营房,设立了,并且挂出了征兵告示,由二标统黄招财负责招兵。
征兵三天,一共招来三十三人,六十岁以上的有七人,年龄最高者为七十二岁。
十三岁以下的有六人,年龄最小者为七岁。
另外还有女性两人,一人是柳绮萱,一人是孟叶霜。
柳绮萱以女性身份登记,黄招财同意了。
孟叶霜以男性身份登记,骗过了黄招财,但被张来福给发现了。
孙光豪看了巡防团的士兵,十分不满:“招财,你这招来的都什么人?这哪是来打仗的?这不全是来混饭吃的吗?”
黄招财非常惭愧:“我也没干过这个,有人来报名我就收了,这事是我办的不好,我认罚吧。”张来福觉得事情办得挺好:“三十来人不少,一共成立三个营,一个营十个人,我看挺不错的。”孙光豪气坏了:“就这些人还成立三个营?这一个连队都凑不齐!你再看看这里真能打仗的,能不能挑出来十个?你看看那七岁孩子,还没有枪高呢。”
张来福看了看那几个孩子:“这几个确实不行,不到十八的一律不要。”
那几个孩子扑通一声给张来福跪下了:“福爷,收下我们吧,我们不怕死,让我们干什么都行。”“你们不怕死?”张来福一愣,“那这就更不能收了,年纪轻轻哪能不怕死呢?你们得给我好好活着!”
这几个孩子也不知道该怎么求张来福,黄招财在旁边插了一句:“来福,军营要是不要他们,这些孩子没饭吃了。”
“没饭吃,我管饭呀,不光管饭,我这还有教书先生,连书本我都给他们包了!”张来福用力拽这几个孩子,“你们给我起来,以后见谁都不准跪,才这么点岁数,跟谁学的这毛病?”
黄招财心里高兴,赶紧去找教书先生,给孩子们办学堂。
孙光豪傻眼了:“来福,我知道你有点钱,可你有钱也不能这么折腾。”
“养兵办学,这不叫折腾!”张来福看了看剩下的二十来人,“你们有谁当过兵,打过仗吗?”这些人全都摇头。
这就麻烦了。
没人当过兵,那谁来帮着张来福练兵呢?
孙光豪倒还有点办法:“我带了二十来个巡捕,都是真心实意跟着我干的,我把他们叫过来帮你练兵吧。”
张来福有点放心不下:“巡捕会练兵吗?”
孙光豪一皱眉:“你还挑三拣四的?巡捕起码能教他们怎么拿枪,你招来这些人连枪都没摸过。”张来福答应了:“行,那今天就开始训练,绮萱,到你姐那帮我订一套军服,做得像样一点,然后告诉你姐,你现在是巡防团一营的管带了。”
柳绮萱高兴坏了,一溜小跑去找柳绮云。
孟叶霜不高兴了:“那我就不能当个管带吗??”
“能啊,你是二营管带。”
孟叶霜一听,也欢欢喜喜走了。
还剩下个三营。
这个管带就不太好选了,黄招财道:“我来做三营管带吧。”
张来福摇摇头:“你肯定不能做管带,你得做二标统,可管带让谁做合适呢?”
他看向了那位七十二岁的老头。
“老先生,你叫什么名字?”
老头耳朵不太好用,两眼直勾勾地看着张来福,小心翼翼问了一句:“你说啥?”
旁边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跟张来福介绍:“他叫茶水根,每次喝茶水的时候,总是不舍得把喝剩的茶叶倒了,都放在嘴里一块嚼着吃,所以就起了这么个名字。”
张来福点点头:“老茶,你就是三营的营管带了。”
茶水根看着张来福,目光呆滞地问道:“啥呀?”
孙光豪皱着眉头:“这人连话都听不明白,还当什么营管带?你这也太儿戏了。”
张来福很认真:“这哪是儿戏?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凡是六十岁以上的,全归三营了。”孙光豪看着这一排老头,都不知道从哪说起:“你这一下弄了多少宝啊?”
当天,巡防团开始操练,有不少人来看热闹。
之前他们听说,不知道哪来个县知事,也不知道哪来个巡防团,还以为是哪家土匪过来拉山头。后来听说他们打死了老太太,强占了码头,还天天在码头上吊着打人,当地人更加相信,这伙人就是土匪。
现在他们说招兵,谁能相信?那不就是土匪头子拉人入伙吗?
可观察了几天,有些人坐不住了。
凡是加入巡防团的,有白米饭吃,有新衣裳穿,在窝窝镇这里算得上非常奢侈的生活。
有不少人跑过来报名,黄招财一律不接待,这是张来福定下的规矩,每月只征兵三天,三天过后,下月请早。
一开始,有很多闲人愿意来看笑话,一群老弱天天在营地里操练,看着比耍把式还有意思。等过上两天,他们不看热闹了。
训练场挺危险的,他们有枪,可不是独角龙撅把子那种破枪,是正经的手枪和步枪,那些枪打起来可挺吓人。
尤其是巡防团三营,一群六七十岁的老头子,眼神都不好用,谁知道他们下一枪打在什么地方?人也有了,枪也有了,张来福现在就愁一件事:“咱们不能一直在营地里操练,必须要通过实战来提升巡防团的整体作战能力。”
黄招财认同张来福的看法,他也在找实战的机会。
孙光豪不敢笑太大声,怕折了张来福的面子:“咱别闹了,行吗?就你手底下那二十来个老弱,还想出去实战?你带他们找个猪圈抓猪去,他们都未必能抓得着。”
黄招财觉得这么说不对:“我这段时间看了他们的训练,进步挺大的。”
孙光豪问了个非常尖锐的问题:“招财,让他们带着枪一块上,能打得过你不?”
黄招财抿了抿嘴唇,尴尬地回答了一句:“目前还不能……”
孙光豪看着张来福:“要我说你不用带他们实战去了,你带招财实战就行了。”
众人正在商量实战的事情,李运生收到了一个重要消息:“来福,实战的机会来了,滑缆头的弟弟滑志海,集结了一群人要给他哥报仇,说直白点,就是来咱们这抢码头。”
庄玄瑞一皱眉:“这是要干啥呀?之前不都揍他一顿了么?怎么还敢来?”
张来福看向了黄招财:“检验巡防团成色的时候到了。”
滑志海是个卖鱼的。
在窝窝镇,稍微大点的渔船,都得在码头靠岸,渔民打上来的鱼,也都得在码头出手。
在码头上卖鱼,价格只有集市上的三成,这些渔民为什么不去集市上卖鱼呢?
因为滑家兄弟不允许。
渔民打上的鱼必须得在码头上卖给滑志海,如果有人拿到集市上卖,又或者在码头上卖给了别人,他的渔船当天晚上就会被凿沉。而今滑缆头死了,码头归了张来福了,滑志海再去码头上收鱼,就没那么顺利了。
渔民不傻,他们也想到集上去卖鱼,滑志海收的鱼多,卖给他也不是不行,但三成的价钱肯定要改。滑缆头死了,滑家在码头上的收益已经没了,现在卖鱼的收益又比以前少了很多,滑家上上下下,这段时间一直在怂恿滑志海夺回码头。
说实话,滑志海没这个勇气。
张来福手太黑了,他哥死在了李运生手上,他自己又被庄玄瑞打了一顿,大通婆的尸首还在树上挂着,滑志海哪能不害怕。
滑家人确实有点能耐,他们有三十来支枪,还有百十来号手下,或许真能打张来福一个措手不及,把码头抢回来。
可抢回来之后该怎么办?
张来福手下有多少狠人?
除非能把张来福给杀了,否则抢回了码头滑志海也守不住。
滑志海一直没敢动手,直到看见了巡防团,他有胆量了。
不是因为巡防团只有那二十来人,也不光是因为这二十来人都是一群老弱,关键是他们有枪。手下人还不太理解滑志海的想法:“海爷,明知道他们有枪,您还敢和他们硬碰硬。”
滑志海笑道:“不懂了吧,要是没有这些枪,我还不想和他们碰!”
这枪实在太馋人了,这可不是他们手下人那些破枪,这是正经的车蛮国好枪,而且还是捋顺了灵性的。手下人问滑志海:“海爷,您想抢的是枪?”
滑志海点点头:“这些枪到了咱们手上可就有大用处了,咱们可不是巡防团那群废物,咱们手底下的弟兄都是精壮。
反正窝窝镇也没什么油水了,咱们拿上这些枪,立刻离开窝窝镇,以后自己拉个队伍,到哪挣不来钱?要是被哪位督军或是大帅看中了,咱们以后就出人头地了!”
手下人摩拳擦掌,都挺激动,可也有人放心不下:“巡防团离码头太近了,码头上有一艘战船,那艘战船可有不少张来福的人。”
滑志海早有打算:“就因为码头离着近,才能把这批枪抢下来,明晚咱们兵分两头,你带一伙人去码头,朝着那艘战船打两枪。
那艘船是走船挨了枪子肯定疼,一疼就有可能闹事,巡防团就在码头旁边,这事儿他们肯定得管。等巡防团的人出来了,我直接带人进他们营地,把他们库里的枪都给抢走,得手之后,咱们立刻撤退,从此离开窝窝镇!”
负责偷袭码头的人,还有点害怕:“我看那些巡防团的人天天操练,他们要是追上来了,我们这边不一定能跑得了。”
滑志海笑道:“你想多了,操练管什么用啊?七十多岁的老茶根都当了营管带了,那不就是一群笑话吗?你们在码头上开几枪就走,抢枪的事交给我就行了。”
第二天晚上,滑志海带着三十来个手下,来到了码头附近,本打算按计划兵分两路,先去偷袭码头,再去洗劫,可没想到码头上灯火通明。
柳绮萱带着巡防团一营,正在码头上操练,操练的内容很简单,就是最单纯的举枪瞄准。
孟叶霜是个要强的人,看到柳绮萱练兵去了,她也带着人去练兵。
这两个营加一块也没多少人,可练兵的声势不小,手下人看了这场面,有点犯怵:“海爷,咱们还偷袭码头吗?”
滑志海瞪了手下人一眼:“这还偷袭什么码头?偷袭码头不就是为了把巡防团引出来吗?
现在一营和二营都出来了,巡防团里就剩个三营了,三营是什么货色你还不知道吗?”
手下人笑了:“就剩一群老头子了。”
滑志海也笑了:“这都不用咱们引,他们自己出来了,这就注定了咱们能成大事。”
他招呼众人直接去了巡防,到了公所门前,两个身手好的,正想把营地大门撬开,没想到营管带老茶根把门打开了。
众人一愣,回头看向了滑志海。
滑志海一挑眉毛,准备先把老茶根给杀了。
忽听老茶根问了一句:“你们来这干什么?”
一名缆工十分机敏,他回了一句:“是张标统让我们来的。”
老茶根侧着耳朵仔细听:“是标统让你们来的?让你们干什么来了?”
手下人回话:“标统让我们过来清点军械。”
“啥?”老爷子没听清楚。
“清点军械,就是点枪。”
“点什么?”
手下人还想解释,滑志海走到近前,冲着老茶根笑了笑:“标统大人的吩咐,你就别问了。”老茶根认识滑志海:“海爷,你怎么来了?”
滑志海顺着话茬儿往下说:“我现在也跟着标统了,咱们都是自己人。”
“都是自己人了,那好呀,太好了,跟着标统好呀。”老茶根还挺高兴,“那你们是几营啊?”“我们是四营的,你别再问了,我们得赶紧帮标统办事去了。”
老茶根连连点头:“嗯,行,别耽误了标统的事,你们快去吧。”
老茶根把滑志海和这群缆工都放进去了。
滑志海还真没想到,这事儿进展得这么顺利。
你说这个张来福怎么想的?招兵买马讲究兵强马壮,他弄这么群老头子。
这帮老棺材瓤子站都站不稳了,人话都听不明白,还给他们专门弄了个营,还弄个什么营管带。滑志海想起来都想笑,但现在不是笑的时候,得赶紧办正事。
这营地挺大,张来福把那些枪都存在什么地方了?
要是一间房一间房找,太耽误时间,等另外两个营回来了,事情就不好办了。
滑志海干脆直接问老茶根:“咱们团的军械都在哪呢?我要检查一下。”
“啥?”
“我问你枪在哪呢?我要检查枪.”
滑志海冲着老茶根的耳朵边一通喊,老爷子终于听明白了。
“枪都在那屋了,我给你拿钥匙。”老茶根拿了把钥匙给滑志海,指了指西边第二趟房子的一间屋子,“我带你们过去。”
滑志海拦住了老茶根,他可不想让这老头坏事:“我们自己去就行了,你早点歇着吧。”
“我不累,我跟你们一块去。”
“不用你,你好好在这看门吧。”
滑志海带着一群人往西墙走,老茶根转身回了屋子。
他从床底下拿了一挺机枪,不紧不慢打开了窗户,对着滑志海等人,开始扫射。
一片子弹打了过来,滑志海还没反应过来,身旁倒下了十几人。这怎么回事?这枪从哪打来的?
滑志海带着众人满院子逃窜,院子里又开了几扇窗户,几个老头子,有拿步枪的,有拿手枪的,对着滑志海等人直接开打。
一群缆工被打傻了,胆小的趴在地上不敢动,胆大的拚了命往门口冲。
老茶根可没打算让他们冲出去,一挺机枪直接封了门,谁上谁死。
岁数大了,到了晚上,眼神也确实不好使,几个老头子围着打了几分钟,滑志海还活着。
滑志海壮着胆子,爬过一排营房,来到了营地后墙,准备翻墙出去。
营地的墙挺高,滑志海爬不上去,几名手下给他当梯子,让他踩着肩膀,把他送到了墙头上。滑志海坐在墙头上,正要往下跳,却发现墙下站着张来福。
张来福向上摆了摆手:“快回去,外边危险!”
滑志海一愣,张来福跳起来一脚把滑志海踹回了院里。
里边有枪打,外边有狠人,滑志海吓得尿了裤子,扯着嗓子不停的喊:“投降了!我们服了!别打了!”
“你说啥?”老爷子这边机枪发烫,正准备换个新枪管子。
趁着这机会,滑志海一路往营地门口爬,一边爬一边喊:“别打了,我们投降了!”
“啥投降了?”老爷子耳朵还是不好用,他把枪管子扭了下来。
滑志海哭着喊道:“我们投降了,不打了。”
“到底说啥呀?”老爷子好像一直听不清,他把新枪管扭了上去。
“我说不打了………”
“啊,你说不打了呀!”老爷子换好了枪管子,朝着滑志海接着突突,把滑志海打了个稀烂。剩下的人也在喊投降,老爷子们耳朵都不好用,就一直开枪。
等柳绮萱和孟叶霜带着一营和二营赶回来的时候,只剩下了满地尸体。
柳绮萱问老茶根:“到底出什么事了?”
老茶根的耳朵突然好用了:“没啥事,我看你们练兵,我这也带着老哥几个练练。”
孟叶霜看着地上的尸体,问老茶根:“他们是哪来的?”
“他们是四营的,特地跑过来陪我们练兵了。”老茶根挨个尸体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活下来的,他招呼几个老弟兄们睡觉了。
张来福蹲在墙根底下冲着孙光豪笑:“孙哥,我就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吧。”
孙光豪这回算是服了:“你把这几个老宝贝送到我县公署去吧,有他们在身边,我心里还踏实些。”张来福不肯放人:“别着急呀,等下个月招兵能招来不少好汉子。”
“这些人的尸首怎么处理?”
“挂到营地外面去风光大葬。”
张来福亲手拔了根铁丝,把这些人都挂在了外边。
一排尸首在的门口随风飘荡,看着就像的幌子。
油纸坡督办府。
树上挂着三个人,分别是吴大才、林俊德和蔡和伟。
袁魁凤拿着枪指着吴大才的脑壳:“我再问你一次,我的船呢?”
“凤爷,我跟您说的都是实话,船被张来福给抢走了。”
“张来福在窝窝镇,我让你们去绫罗城打探消息,你们跑窝窝镇干什么去?”
林俊德赶紧解释:“我们没去窝窝镇,我们是在半路上遇到张来福的。”
“遇到张来福,他就敢抢你的船?你当他是土匪吗?”袁魁凤一拨左轮手枪的击锤,马上就要开枪。吴大才看向了宋永昌,宋永昌看向了赵应德,示意赵应德给求个情。
赵应德假装没看见,站在旁边,一语不发。
吴大才见状,高声喊道:“凤爷,这里边有别的事。”
宋永昌额头上冒汗了。
袁魁凤一晃枪杆:“有事赶紧说!”
还没等吴大才开口,袁魁龙赶过来了。
“行了,差不多了,把人放下来吧。”
袁魁凤不肯放人:“放下来?他们把我船给弄丢了!”
袁魁龙叹了口气:“这事我已经知道了,船在张来福那。”
袁魁凤收了手枪,吩咐手下人:“备船,去窝窝镇!”
袁魁龙叫住了袁魁凤:“你要干什么去?”
“我得把船要回来呀!”
袁魁龙摇摇头:“哪有那么好要?等我以后再和张来福商量商量,看能不能把船拿回来。”袁魁凤越想越恨:“这有什么好商量的?这是咱们家的船!”
袁魁龙没解释,他让手下把三个人从树上放了下来。
吴大才站在袁魁龙面前,一个劲认错。
袁魁龙问了一句:“大才,谁让你去张来福那找事的?”
“当家的,我们没找事,我们就是路上遇见...”
袁魁龙扇了吴大才一个耳光:“想好了再跟我说。”
这一巴掌把吴大才扇明白了。
袁魁龙在船上肯定安排了眼线,事情他都知道了。
这时候该怎么说呢?
吴大才换了个借口:“当家的,我们也不是存心找事,就是觉得张来福刚过来靠窑,我们想给他个下马威。”
袁魁龙拿出了个红瓤柿子,在手里搓了搓:“说这话的时候,真想好了?”
吴大才硬着脖子不松口:“想好了,当家的,我说的都是实话。”
宋永昌在旁边忍不住劝了一句:“当家的,咱们在浑龙寨的时候,手底下弟兄也没少欺负新人,而今当了正规军,有些毛病改不过来,您就饶了他们这一回吧。”
袁魁龙笑了笑:“老宋啊,咱们哥俩确实是生分了,你到底是想借谁的刀,想杀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