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永昌低着头不敢说话,袁魁龙让所有人都走,单独把袁魁凤留下了。
“凤爷,吴大才是你一手提拔起来的吧?怎么现在成了宋永昌的人了?”
袁魁凤有点摸不着头脑:“他什么时候成了宋永昌的人了?他一直是我水寨上的人。”
袁魁龙吃了个柿子,抹了抹嘴:“吴大才跟张来福无冤无仇,他去找张来福的茬,你还真以为他是为了欺负新来的?”
袁魁凤也觉得这事儿蹊跷:“你是说,是老宋指使他去的?老宋想让吴大才杀了张来福?”袁魁龙摇摇头:“老宋心里有数,吴大才杀不了张来福,但老宋和张来福的仇很深,有些事是咱们知道的,有些事是咱们不知道的。
宋永昌让吴大才去挑事,他是想让张来福吃点亏,张来福吃了亏,一定会回来报复,这就等于和我结了梁子,到时候我就得和张来福开打,老宋就能借我这口刀,替他把张来福给收拾了。
只是他没想到,张来福没吃亏,吴大才根本斗不过他,反倒赔了咱们一艘船。这对老宋来说,分别倒也不大,他知道咱们特别爱惜这三艘船,现在丢了一艘,肯定不能善罢甘休,照样能在咱们这借刀杀人。”这番话让袁魁凤清醒了过来:“我现在要是去了窝窝镇,和张来福打起来,就等于帮老宋报仇了。”袁魁龙还是摇头:“张来福没这么好对付,你去了窝窝镇,那艘船也要不回来,咱们赚不到便宜,只会越赔越多。
张来福还入了沈大帅的眼,沈大帅把他分到了我手下,你现在去找他的麻烦,不就是打了沈大帅的脸?”
袁魁凤叹了口气:“这艘船是要不回来了。”
袁魁龙笑了笑:“凤爷,有些事情,你想得比我明白,可遇到你真喜欢的东西,你这脑子就不好用了。袁魁凤还是不甘心:“姓龙的,为了那三艘船,咱们哥俩花了多少心血,你忘了吗?现在白白送给张来福一艘,你不心疼?”
“不白送!”袁魁龙又吃了个红瓤柿子,“你猜沈大帅知道了这事,他会怎么想?”
“不计前嫌,有大将之风,真是个当用之才。”沈大帅对袁魁龙的表现非常满意,“传我命令,给袁魁龙送去二十万大洋赏金,让他把车船坊打下来。”
有几位参谋比较担心:“大帅,现在让袁魁龙攻打车船坊,是不是太早了?”
沈大帅早就盯上车船坊了:“一点都不早,丛孝恭这个蠢人彻底折在绫罗城了,这个时候攻打车船坊,几乎不用耗费兵马。”
参谋担心的是袁魁龙势力做大了,会不受控制:“车船坊离着油纸坡很近,彼此能互相照应,袁魁龙一下占了两块地界,只怕日后尾大不掉。此人在东帅手下时,也经常受到东帅的限制和防备……”这一点,沈大帅和段大帅的想法还真不一样:“养一匹好马,就不能套那么紧的缰绳,让他吃,让他赚,让他撒着欢地跑,把绫罗城亏出去的,全让他给我赚回来。”
几位参谋都信不过袁魁龙,沈大帅一笑置之。
等参谋们都走了,顾书婉提醒一句:“大帅,既然让袁魁龙攻打车船坊,是不是也应该让张来福配合作战?
毕竟他的巡防团在袁魁龙手下,如果他不闻不问,只怕袁魁龙会心生不满。”
沈大帅摇了摇头:“现在别去折腾张来福,先让他弄口饱饭吃,在窝窝镇,想吃饱可不容易,得先过老魔头这一关。”
顾书婉知道沈大帅说的老魔头是谁:“您觉得那个魔头还活着?除魔军三旅去年已经呈上了战报…”沈大帅摆摆手:“别说战报的事儿了,三旅那点心思我还不知道么?他们真要能把那老魔头收拾干净了,窝窝镇早就不是现在这个模样了,看看张来福能不能从老魔头那抢来一口饭吃吧。”
“来福,咱们自己带的粮食快吃完了,这地方的粮食可不好买。”李运生从集市上回来了,手里拎着一小袋米,“这袋米要了我五十个大子,被他们坑的不止我一个,咱们来的人买吃穿用度,都被坑过。”张来福真没想到,连李运生买粮都会被坑。
可被坑的还不止李运生一个,黄招财给巡防营采购粮食,也被坑了。
他可不是买了一小袋,他买了上千斤,之前说好的价钱,第二天全变卦了,卖家直接把价钱提高了三倍多。
黄招财气不过:“咱们下手还是不够狠,还是应该多收拾他们两次。”
李运生摇摇头:“现在关键不是下手狠不狠,是不知道该找谁下手,人家是明码标价做生意,整个集市都一个价钱,总不能嫌人家卖的东西贵,就把人家给打一顿。
现在最好的办法是去趟乡下,从村子里直接买粮,如果村子里也是这个价钱,咱们今年冬天可就难过了。”
张来福估计村里的价钱也好不到哪去:“窝窝镇之外,还有什么地方能买粮食?”
李运生也想过从外地买粮:“南地最大的粮仓在四时乡,那是乔建颖的地界,这个女人非常固执,她把咱们全看成了仇人,肯定不愿意把粮食卖给咱们。
除此之外还有篾刀林,他们粮食产量够高,也有往外卖粮的习惯,就是不知道吴督军和咱们关系怎么样?”
张来福认真想了想:“当年吴督军占了篾刀林,咱们跑路了,这里边的关系不好说,但咱们和竹老大的关系还是不错的,竹诗青应该愿意帮咱们一把吧?”
李运生也想到了竹诗青:“我写信去问问诗青,但远水难解近渴,最好还是去乡下看一看,找个本地人先去买一批稻米回来。”
张来福和孙光豪站在村口,等着丁喜旺的好消息。
丁喜旺正在和一户农人商量价钱,农人不想和丁喜旺多说,只是催他快走。
“大哥,咱们说好了,六块大洋一石米,你怎么又变卦了呢?”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今天就是二十大洋一石,明天还不一定什么价钱,不买你就走!”丁喜旺红着脸回来了,嘴里一直自言自语:“怎么还能突然变卦了呢?我之前真跟他说好了。”这里是橘树坡,窝窝镇下属的一座村子。
丁喜旺之前过来,和当地的农民商量好了价钱,六块大洋一石米,丁喜旺本来想把生意定下来,不知什么缘故,今天这些农人都变卦了,一张嘴就要二十个大洋。
可不止橘树坡一座村子是这种状况,张来福已经跟着丁喜旺走过了六座村子,这六座村子土地比较肥沃,产粮比较多,各家各户不仅够吃,而且还有不少余粮出售,是窝窝镇主要的粮食产地。只隔了一天,六座村子的粮食价格全都翻了三倍还多,丁喜旺心里受不了,从裤兜里把钉子掏出来了。“孙知事,张标统,你俩在这等着,我再跟他们聊聊,看昨天说的事还算不算数。”
孙光豪上前把丁喜旺给拦住了:“干什么去?打劫吗?”
丁喜旺丢脸了,也上头了:“我不是打劫,我是跟他们讲讲理,这个理要是说不明白,我这个带路局长也不当了。”
“你之前已经讲过理了,再去讲也没用,我去吧。”张来福进了农舍,跟农人闲聊了两句。这农人日子过得不错,有媳妇,还有两个孩子,大一点的是儿子,十三了,能跟着他爹下田了,小一点的是闺女,刚五岁,能跟着孩儿他娘干点简单家务。
张来福问起米价,农人犹豫了好长时间,给张来福倒了杯茶:“二十大洋一石,就这个价钱。”张来福不急不恼,平心静气地问:“是因为看我是外乡来的,故意欺负我吗?”
“不是欺负谁,不管外乡还是本地的,都卖这个价钱。”农人的脸涨得通红,显然不是个会撒谎的人。张来福正和农人说生意,原本晴朗的天气突然阴沉起来,没过几分钟,雨下起来了,而且下得非常大。张来福见状,起身告辞:“既然生意做不成,那我就走了。”
这么大的雨,哪有赶人走的道理?
农人有点过意不去:“你在这里避会雨吧,不用急着走...”
农人的媳妇身后拧了农人两下,这位嫂子显然不欢迎张来福。
张来福在桌上留了一块大洋,起身离去。
农人拿着大洋追到了门口:““你这是干啥嘛?你也没买粮……”
张来福笑了笑:“这是茶钱。”
说完,张来福走了。农人看着手里的大洋,心里更难受了。
人家来到家里,生意没谈成,媳妇没给人好脸色,让人顶着雨出去了,人家最后还给了这么多茶钱。这是个好人呐,农夫可见不得这个。
他从门口抄起一把伞追出去了:“你把这个拿上吧。”
张来福一看,是把油纸伞,这伞有年头了,纸面发黄,上面全是窟窿。
农人也挺不好意思:“我家就这一把伞。”
其实张来福带着伞,油纸伞就在他背后背着,只是在常珊的掩蔽下,别人看不见。
难得农夫一片盛情,张来福把伞收下了,又给了农人一块大洋:“这是伞钱。”
他打着伞走了,农人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本来就觉着欠着人家的,怎么现在越欠越多了?
他在雨里站了好半天,越想越不是滋味。
橘树坡一无所获,孙光豪问张来福:“还去别的地方看看吗?”
张来福摇摇头:“估计去别的地方也一样,咱们先回镇上,我找个人问问,事情到底出在哪了。”回到镇上,张来福对着镜子,让常珊给他换件衣裳,上身穿一件对襟短褂,下身换一条宽松长裤,这是当初他修伞时的衣着。
他把灯笼立在身后,把农人给他的雨伞放在桌上。
农人的雨伞旁边放着自己家的油纸伞,另一边放上洋伞。
油灯依旧在桌角点着,铁盘子、金丝、围棋各就其位,只有粉盒不太安分,一会拍拍铁盘子,一会摸摸油灯。
张来福上了发条,闹钟给了个两点,张来福赞叹一声:“这就是默契。”
粉盒在旁边插了一句:“别说什么默契了,这五天你试了五回,就成了这一次。”
张来福一耸眉毛:“有这一次,我也知足。”
粉盒笑了笑:“那么容易知足?上次他给了你个一点,差点把你师父毒死,你忘了?”
闹钟咳嗽了一声,提醒张来福:“就这么点时间,别跟这贱人瞎扯了,干正事吧。”
张来福直接问油纸伞:“这把伞是我从一个农户家里拿来的,我想知道他们家从昨天到今天出过什么事情。”
油纸伞冰雪聪明,今天跟着张来福走了一路,在农户家里的时候,她就已经明白张来福的意思。“福郎,丁喜旺昨天去过这农户的家里,今天又去了一次,你是不是想让我问这两次之间出了什么变故?”
张来福很满意:“问的就是这个。”
油纸伞得意一笑:“还得是我最懂福郎的心思,每次你让那乡野村妇帮你问事,总是问的一知半解,今天让他好好看看,我是怎么给福郎办事的。”
张来福心头一紧,也不知道媳妇听没听见这段话。
闹钟最近总喜欢开玩笑,有时候家人之间能听到彼此的声音,有时候又听不到。
张来福偷偷看了灯笼一眼,灯笼好像没什么反应,应该是没听到。
他刚把视线移开,忽听灯笼在耳边说:“先让这贱蹄子把事情办完,一会我再收拾她。”
油纸伞办事确实有手段,从农人家里拿来这把雨伞,灵性很强,但是表达能力很差。
她能记住很多事情,可大部分事情她都说不清楚。
要是换成灯笼,这时候肯定连撕带打逼着说,但油纸伞有手段,姐姐长姐姐短,先哄着老伞,让她别那么紧张。
等这把老伞放松下来,有用的没用的都开始往外说,很快就说出了一件张来福非常感兴趣的事。“昨天小虎子回来的早,拿着一把穗子,说稻谷长得可好了,小虎子他爹看了说这不是穗子,这是甚桶。
小虎子他娘吓坏了,也把穗子拿去看了,他娘也说这不是穗子,这是甚桶。
小虎子他爹和他娘,还有小虎子,都吓坏了,他们说甚桶来了,他们说再也不敢了。
小虎子想要上学堂了,他娘说了,没有钱就不上了,小虎妞要买新衣裳了,他娘说没有钱就不买了。小虎子爹说,要不卖的贵一点?
小虎子娘说,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讲完了这一段,老伞又说了一堆家里的琐事儿,再没透露任何有用的信息。
金丝在旁边绕着老伞转了两圈:“你这说什么东西呢?什么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小虎子是干啥的?小虎妞又是干啥的?甚桶又是干啥的?你什么都没说明白呀。”
老伞有点害怕金丝,不敢说话了。
油纸伞用伞柄把金丝给推开了:“要是连你个夯货都能听明白了,这事还用得着去查吗?直接摆在你面前不就完了?”
“也对,我就是个夯货,”金丝好像有点自卑了,她沉默了一会,突然缠在了油纸伞身上,“我勒死你,勒死你我身份就高了,灯笼下边就是我了!”
常珊挥舞着衣袖,费了好大力气把金丝扯了下来:“都别胡闹,先办正事。”
油纸伞差点断了气,等恢复过来,她先分析了一下老伞所说的话:“小虎子从田间里拿回来一株草,看着应该像稻穗,但实际上不是稻穗,这株草叫甚桶,这个甚桶应该是带着某种邪性的毒草,才会让那一家人那么害怕。”
金丝在旁喝道:“不要在这瞎扯淡,你说那些都没用,你先告诉我小虎子是谁?”
铁盘子都听不下去了:“你就别插话了,小虎子是谁这不关键。”
油灯晃了晃灯火:“一株毒草能把一家人吓成这样,这事还真是个奇闻,我觉得这里边有蹊跷。”粉盒凑到油灯近前,用粉扑在油灯的腰肢上蹭了蹭:“我也觉得这事有蹊跷。”
油纸伞冷笑一声:“不是有什么蹊跷,是你们见识少,我在姚家的时候见过一种毒草,这种毒草放在锅里煮着,和青菜一样,盛到盘子里别人也看不出有什么不同。
一盘子菜,一桌子人都吃了,别人都没事,偏偏该死那个人就会被毒死,你说这毒草厉害不?你见了能不害怕吗?”
粉盒又到油纸伞身边蹭了蹭:“这毒草确实挺吓人的。”铁盘子回忆了许久:“我行走江湖多年,从来没听说过有一种叫甚桶的毒药。”
粉盒在铁盘子身边蹭了蹭:“我也从来没听说过。”
油纸伞对铁盘子很是不屑:“从这家人的语气来看,甚桶这个毒药来头不小,肯定不是寻常江湖人能用的,应该是有权有势的人。”
粉盒又跑到了油纸伞身边:“那座村子里,谁是最有权势的人呢?”
油纸伞接着分析:“在村子里最有权有势的肯定就是村正,找他们村正问一问,应该会问出些眉目。”洋伞把整个事情复盘了一遍:“一个村正,把一株毒草放在农户的家里,恐吓他们不要卖粮食给你,这个村正为什么会对你有这么大的敌意?”
油纸伞觉得这件事很好理解:“福郎来到了窝窝镇,将来肯定要任命新的村正,这个村正意识到了威胁,肯定要找福郎的麻烦,最好要把福郎逼走。”
洋伞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此刻的感受,她只说了四个字:“太难了吧?”
这四个字还真是要害。
粉盒跑到洋伞身边蹭了蹭:“洋姑娘说的有道理,一个村正,靠提高村里粮食的价钱,就想把县知事和巡防团标统赶走,这纯属扯淡的....”
纸灯笼一杆子把粉盒打了出去:“你是来说事的,还是来讨便宜的?”
粉盒一点都不生气,又跑到灯笼身边蹭:“咱都伺候一个爷们,自己家这点油水又没让外人赚了去。平时爷们忙,也就常珊妹子一天到晚能陪着他,咱们娘们家的弄点耍子,不也挺好吗?”
灯笼把粉盒推到了一边,问了一声:“围棋妹子,你怎么说?”
围棋和别人不一样,她总能想到寻常人想不到的事情:“公子,我觉得要先弄明白一件事,甚桶到底是草还是人?”
油纸伞一听这话,很不高兴:“刚才不都说清楚了吗,小虎子从田里找到了一株草,才把一家人吓成这样,甚桶肯定是株草呀。”
围棋晃了晃棋子:“我觉得甚桶未必是草,纸伞姑娘,我见识不算少,我当年陪着我家小姐读过不少书,从未听过有叫甚桶的毒草。”
油纸伞不太服气:“也不是什么毒草都会写在书里,就算真写在书里了,那样的书也不适合千金小姐读围棋倒也不生气:“姑且就算有这么一种毒草,可农户一家人为什么这么害怕这株毒草?为什么见了这株毒草就不肯卖粮食给公子?
说到底,他怕的还是毒草背后的人,所以我觉得他们提起的不是毒草的名字,是人的名字。”一听这话,众人都觉得有几分道理。
粉盒兴高采烈地来到围棋旁边,拿着粉扑刚要往上蹭,被灯笼给拦住了。
“人家是大家闺秀,你别把人家吓着,围棋妹子,你接着说。”
“姐姐,这事我只能推测到这里,不该我继续说下去了,我想听听这位雨伞姐姐怎么说?”油纸伞赶紧和老伞交流,用尽量通俗的方式把围棋的意思转达给了她:“你就告诉我们,甚桶到底是人名还是草名?”
“是草,那株草就是甚桶。”这件事老伞说得很清楚。
油纸伞听了这话,十分得意。
粉盒喷了些香粉出来:“这次是围棋妹子没说对。”
围棋觉得自己没错,但她不想争辩。
张来福倒是看出了些端倪,他直接问老伞:“是不是这家人每次见了这株草,都说甚桶来了?”这就说得通了,这把伞只是把他所见所闻告诉给了张来福,甚桶到底是人是草,她根本分不清。这老伞满身都是窟窿,说话都漏风了,有没有可能连甚桶两个字都听错了?
张来福做了个大胆的推测:“是不是有个官职叫甚桶?”
众人都没听说过这样的官职,只有围棋开口了:“我从没听过甚桶这个官职,但是军中曾经有个官职叫镇统。
镇统的官阶在协统之上,一个镇统手下有两到三个旅,也有人称镇统为师长。”
张来福头一次听说万生州还有师长的概念,闹钟和粉盒跟了顾书萍这么长时间,对军中的事情应该知道闹钟性情高傲,不愿意在别人面前轻易开口,张来福直接问粉盒:“盒子,有镇统这个官职吗?”粉盒转了转盒盖:“以前有,现在没了。”
“为什么没了?”
“以前五方大帅手下都有镇统,但镇统兵力太多,一旦造反不好处理,万生州二十八路督军里边,有不少都是镇统出身。”
纸灯笼很生气:“刚才怎么不说这些?”
粉盒看着围棋妹妹,总想上去蹭一下:“谁知道甚桶就是镇统,这老伞说话费劲,我也听不清啊。”纸灯笼在张来福耳边低语了一句:“这粉盒还是欠收拾。”
张来福现在没心思收拾粉盒,他在想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窝窝镇背后可能有个大人物,正在给他找麻烦。
到底甚桶是不是镇统,这件事还有待求证。
等交流时间结束了,张来福找到了丁喜旺:“你知道窝窝镇有甚桶这个人吗?”
丁喜旺摇摇头:“不知道。”
“那你知道窝窝镇有镇统这个人吗?”
“没听说过。”
张来福陷入了沉思,丁喜旺陷入了愧疚。
“福爷,我就知道像我这样的人,当不了什么官,我还当什么带路局长?我算个什么东西?我还当局长?
昨天孙知事给了我二百个大洋,说这个东西叫薪水,我说我啥也不会干,还给我弄什么薪水。我就比你们早来了那么几天,你们不知道的,我也不知道,我这两天,天天在窝窝镇跑断了腿,就想多打听点事情,现在什么都没打听明白,我还当什么局长?”
丁喜旺越说越委屈,哭起来了。
张来福一听也是这个道理,丁喜旺来窝窝镇的时间确实不长。
可谁在窝窝镇的时间长呢?
张来福去了巡防团公所,一营二营都在操练,三营坐在阴凉地点里擦枪。
其他几个老兵看到张来福来了,都躲在了一旁,张来福单独问老茶根:“你知不知道窝窝镇有个叫甚桶的人?”“啥?”老头没太听清楚。
“我是说甚桶。”
“你说什么统?”
“我说是甚桶,也有可能叫镇统。”
“你说镇董啊?”老头听明白了,“我知道这个人,但是好些年没见他了。”
“镇董?”张来福对这个称呼多少有点印象,他在报纸上见到过。
“老茶根,你说的镇董是不是就是镇长?”
老茶根摆了摆手:“不是镇长,镇长是派下来的,镇董是推上去的,不一样的。”
他说不清镇长和镇董的区别,他也记不清镇董叫什么名字,但他确实见过镇董,也知道有这么个人:“镇董这人啊,厉害着呢,你见街上有挑担卖菜的吗?”
张来福摇摇头:“没见过。”
老茶根又问:“你见过街边有开铺子的么?”
张来福想了想:“有一家铺子,一个人五十五个大子儿,我也不知道那是干什么的。”
“那是泥鳅窑子,你可千万别去!”老茶根叹了口气,“我年轻的时候,窝窝镇能挑担卖菜,街边也能开铺子,后来镇董不让了,什么都不能了。
卖菜要去集市,卖别的东西也要去集市,让卖多少钱就是多少钱,让卖给谁就得卖给谁,要是得罪了镇董,有再多钱,连一粒米都买不着。”
张来福问老茶根:“镇董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住在什么地方?”
老茶根低着头,拿着枪油,小心翼翼地擦着手里的机枪:“我老了,七十二了,我就一个人,什么都不怕,我才敢跟你说镇董的事儿。
要是我再年轻一点,要是我还有儿孙,我连镇董这两个字都不敢提起来。
我真不记得他叫什么了,也不知道他住在哪,也不知道他是第几个镇董,窝窝镇里可能有人知道该怎么找他,但你肯定问不出来。”
张来福找到了孙光豪:“你知道窝窝镇的镇董是谁吗?”
孙光豪真把这事儿给忽略了:“窝窝镇这么多年都是个没人管的地方,可既然是在南地,乔大帅肯定任命过镇董。”
张来福有了推测:“这个镇董是窝窝镇实际的掌控者,咱们来了等于把镇董的位子给抢了,所以镇董要来报复咱们。”
“把这镇董找出来,事情就好办了。”孙光豪立刻找人去调查镇董,查了两天,一无所获。镇上的人都知道有个镇董,但镇董到底是谁,没人愿意提起,也没人说得清楚,更没人知道镇董住在什么地方。
这么大名气一个人没人知道他在哪,也没人知道他叫什么,甚至没有人敢轻易提起他。
这人能是什么来历?
有没有可能是魔头?
有没有可能住在魔境里?
张来福找到了孙光豪:“顾百相和邱顺发走到窝窝镇了没有?”
孙光豪摇摇头:“邱顺发没来找我,应该是还没到窝窝镇。”
张来福算了下日子:“他们应该早就到了是不是一直在魔境等着呢?他知道怎么从魔境出来吗?有人告诉他出口吗?”
孙光豪想了好一会:“邱顺发也没来过窝窝镇,应该不知道出口在哪,他们就是到了,也出不来。”这事儿办得不对了!
张来福道:“他没来过,你去找他呀,也不能让他们一直在里边待着。”
孙光豪也挺为难:“关键我也不知道入口在什么地方。”
“找仙家问去呀。”
“问了,这些日子仙家一直不搭理我。”
仙家出什么状况了?为什么不搭理孙光豪?
孙光豪指望不上张来福就得自己想辙了。
他来到街上,拿出了黑罗盘,滴了一滴血,开始在窝窝镇转悠。
转悠了小半天,张来福在一座房子门前停住了脚步。
这房子比较讲究,起码墙面比较完整。
门口坐着一个女子,正在缝衣裳。
女子看到张来福,觉得有些面善:“咱们是不是见过?”
张来福点点头:“见过,一人五十五个大子儿。”
女子笑了笑,脸上有些得意:“你们身边不是带着娘们吗?怎么又来找我了?”
张来福看了看那屋子:“我进去想办点事。”
女子哼了一声:“你这话说的,谁来这地方不是办事的?先给钱。”
张来福给了一块大洋,女子检查无误,脸上满是笑容:“客爷,你这么有钱,怎么总来我们这地方?”“这地方好呀。”张来福上下打量着女子,问道,“不知姐姐怎么称呼?”
他想知道这女子什么来历。
她是不知道这里是魔境入口,又或是她就是窝窝镇魔境的守门人?
女子冲着张来福抛了个媚眼:“我叫倪秋兰,有事儿屋里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