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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五章 给他们条生路(九千字)


更新时间:2026年04月19日  作者:沙拉古斯  分类: 玄幻 | 东方玄幻 | 沙拉古斯 | 万生痴魔 
张来福对好了琴弦,给郑琵琶倒了杯茶。

郑琵琶贴着一脸膏药,喝了口茶,接着教张来福唱曲。

这一脸膏药是铃医彭佩山给开的,李运生遇到了大成劫,正在阿米坎庄园里休息,彭佩山目前是窝窝县最好的医生。

喝过了茶,郑琵琶拨了拨琴弦:“福爷,我嘴唇肿得厉害,牙齿也松了几颗,今天不教唱,先教你弹琴吧。

弹魂唱魄这个绝活,弹和唱同样重要,想把绝活学会,少了哪门功夫都不行。”

张来福的琵琶是跟俏红菱学的,俏红菱的手艺和郑琵琶没法比。

好在俏红菱也曾拜过名师,她教给张来福的是正经基础,没有什么邪门歪道,老郑教张来福,也不觉得吃力。

他教了张来福不少琵琶上的技巧,这些技巧看似不难,张来福一学就会,可如果配合上唱,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这里边的学问太多了,好在老郑教得也很耐心:

“评弹分大书小书,大书只弹不唱,说的是金戈铁马,小书又弹又唱,唱的是才子佳人。

无论大书还是小书,客人来咱们这不是听琴的,是听书的,琴肯定要跟著书走。

刀枪棍棒的琴怎么弹?花前月下的弦怎么动?才子和侠客之间的弦音有什么不同?这些你都得慢慢琢磨。”

张来福虚心求教:“有件事我一直在琢磨,我是真心喜欢评弹,我想做个正经的评弹艺人,弹魂唱魄这个绝活,是阳绝活吧?”

“是阳绝活!”老郑在这事上不敢撒谎,“评弹这行的阴绝活叫变调索命,我没学过阴绝活,只听前辈们说过。”

“前辈们是怎么说的?”在这事儿上张来福非常谨慎,别哪天突然学了阴绝活,自己都不知道。郑琵琶拿着琴谱解释了一下:“唱评弹的轻易不转调,调门只要定下来了,就一个调唱到底,用西洋音乐的说法,就是演唱过程之中,不升调也不降调。

走正道的评弹艺人,只有两种情况下会变调,一是一段唱完,下一段重新起唱,两段书不是同一个风格,这个时候可以换个调门,也给听众换换味道。

另一种情况是同一段书里不同的唱法,在东地,有的老客相当挑剔,一段书,他让你来回唱几遍。蒋调、俞调、丽调,得翻来覆去给他唱,这就得变调了,但也是唱完一段之后再变。

可有一类艺人唱书的时候,三五句之间,忽然变调,每变一次,听众气息发紧,心口阻塞,多变两次,就能把听众的性命给带走,这就是阴绝活变调索命。”

张来福还在对比这两个绝活哪个更阴一点,郑琵琶给出了解释:“福爷,你可能觉得弹魂唱魄这门绝活也挺吓人,可你想一想,这门绝活的初衷是什么?

弹魂唱魄无非就是弹得好听,唱得动人,说到底是为了把客人留住,评弹艺人出来卖艺,想方设法把客人留住,这有什么错?这不就是本分吗?

变调索命可不一样,这是故意变调,故意把曲子唱得难听,让人在听唱的时候丢了性命,这种手段违背了卖艺的初衷,这明显是阴绝活才有的特性。”

张来福看了看郑琵琶:“老郑,你对阴阳绝活领悟得挺深!”

郑琵琶没有否认:“阴绝活能打,我曾经也想学过,如果学了阴绝活,或许就不用受制于人,也不用在宋永昌身边当个跟班。”

张来福回忆了一下老宋身边的几个人,发现郑琵琶是其中比较特殊的一个:“梁一心是挂号伙计,于掐算说他马上就要到当家师傅了,其实也是挂号伙计。

你在老宋那边身份和于掐算、梁一心都差不多,可我看你这个手艺绝对不是挂号伙计,你的手艺应该在坐堂梁柱之上。”

“福爷好眼力,”郑琵琶苦笑了一声,“我是个妙局行家。”

这就是张来福想不明白的地方:“放排山上的妙局行家应该不多吧?袁魁龙不可能不重视人才,你身为妙局行家,为什么要给老宋当跟班?”

郑琵琶擡起头,眼神一阵恍惚,回想起之前的种种,郑琵琶有些难受。

“学艺的时候,师父跟我说过一件事,将来我要是走了正途,就把手艺说出来。

不仅要说出来,还要往大了说,往高了说,当上了坐堂梁柱,就得往镇场大能上说,卖艺的得能吹,能吹才有出路。

可我要是走上了歪门邪道,那就不能把手艺说出来,哪怕被人看出来自己是手艺人,也得往小了说,当了妙局行家,得往挂号伙计上说。

我听了师父的话,准备走正道去卖艺,还没入行门,我就假装自己是手艺人,我说我自己是挂号伙计。等入了行门,我想再往上吹,可我惹了事,被迫落了草,上了放排山。

我在放排山上当了土匪,自然算走上了邪道,土匪的日子还算清闲,我在山上专心练手艺,练成了当家师傅。

我记得师父的话,在这地方不能显山露水,我还得告诉别人自己是挂号伙计,一直在宋永昌身边当个跟班。

直到我当上了妙局行家,我觉得我不应该再浑浑噩噩过日子,我不想再给宋永昌当跟班。

山上当时只有袁魁龙一个镇场大能,袁魁凤和宋永昌他们两个都是妙局行家,只要我把手艺亮出来,身份得在四梁八柱之上。

可惜呀,可惜……”

郑琵琶看向眼前一排栅栏,长长叹了口气。

张来福问:“什么事可惜?”

郑琵琶道:“没等我把手艺亮出来,宋永昌先把我的把柄亮出来了,我们都给宋永昌干过脏活,宋永昌把自己摘得很干净,把柄都留在了我们身上。

如果这些把柄让袁魁龙知道了,我们肯定没命,看这架势,我只能接着装成个挂号伙计,在老宋身边混日子。

有时候我真想把阴绝活练了,然后跟老宋做个了断,以后不用再战战兢兢过日子,可我舍不得评弹这个行门,一直也没下定决心。

直到袁魁龙下了山,从大当家的变成了大标统,他把我从老宋身边摘了出来,让我当了风化司的司长,我总算过上好日子了。

我做正经事,我把油纸坡那些卖艺的全都找在一起,让他们跟着我一块做正经事,我再也不用跟着老宋做那些烂事,只是没想到袁魁龙也对我下了黑手……”

说话间,郑琵琶眼圈泛红,看向了远处。

张来福也叹了口气,他很同情老郑的遭遇,他安慰了老郑一句:“别往远处看了,房顶上有我媳妇,门口有我相好的,你哪也去不了。”

郑琵琶流眼泪了:“福爷,你就那么信不过我,非得留这么多机关吗?”

张来福认真地问郑琵琶:“老郑,如果我把这些机关都撤了,把牢门打开,你想不想跑!”老郑拍着良心回答:“想!”

张来福竖起了大拇指:“老郑,你是个实在的人,咱们接着弹琴吧。”

张来福跟着郑琵琶学弹琴,长进确实不小,但是要说学绝活,他还真有点害怕。

弹魂唱魄到底是不是阳绝活,行外人可说不好。

可窝窝县里也没有其他的评弹艺人了。

要是俏红菱在这就好了。

她自己虽然不会绝活,但阳绝活的名字她应该听过,就算她没听过,也能告诉我该怎么查证。俏红菱当初无论如何都不想来窝窝镇,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爷,轮到我上船了,我在这等了十几天了。”俏红菱破衣烂衫,满脸污泥,拚了命往前边挤。当初她不愿意跟着张来福去窝窝镇,一心只想留在绫罗城,结果张来福刚走没多久,俏红菱就被梭子娘抓去河里淘沙子,差点活活累死。

仗着她是手艺人,体魄比寻常人好太多,等梭子娘淌了脑浆子,俏红菱顺着河床连滚带爬跑出来了。她跟着一群人一起逃荒到缎市港,两天吃不上一顿饭,就这么在这苦熬。今天又有船来了,俏红菱拚了命往船上挤:“我跟福爷认识,我教福爷唱评弹的,您让我上船吧,我求求您了。”

船员冲着众人喊道:“都别挤,都别挤,这回来的船多,你们排在前边的都能上去,千万不要挤!”这能不挤吗?这是抢命,抢慢了就没了!

船长下令登船,船员打开了登船桥,一群人拚了命往船上冲。

这次来的不光有六艘客船,还有张来福新俘获的五艘战船和六艘货船。

其中载重量最大的是这六艘货船,一艘货船最多能载两千人。

当然,无论货船、战船还是客船,条件都不是太好,这是救命来的,船上所有的空间都得利用。货舱甲板、走廊、过道上全都是人,有些地铺只能容下半个身子,晚上睡觉也只能侧身躺着。俏红菱上了一艘货船,缩在货舱一角,偷偷抹眼泪。

她流眼泪,不是因为货舱里太苦,是心里觉得后悔,她后悔没跟张来福一起去窝窝镇。

后悔过后,她又觉得高兴,自己终于熬到了今天,终于熬上船了。

鬼门关前绕了几圈,自己终于把这条生路给争出来了,这也算劫后余生。

船员给俏红菱发了两张面饼,一碗汤,俏红菱抱着面饼顾不上嚼,不停往嘴里塞,这段日子,但凡有点吃的,都比金子珍贵,只要稍微吃慢一点,弄不好就被别人抢去了。

今天倒是没人和她抢,船舱里每个人都有饼子吃。

船员看俏红菱把饼子吃完了,又给了她一张。

俏红菱接了饼子,有些哽咽:“大哥,谢谢你。”

这么多天,俏红菱第一次吃了回饱饭,她恨不得给这位船员磕个头。

船员有些惭愧:“妹子,别谢我,吃吧,对不住了。”

什么对不住了?

没等俏红菱多问,船员转身走了。

估计这船员的意思是没有更多饼子了,对不住了。

没有就没有,三张饼子也够吃了。

俏红菱擦了擦眼泪,赶紧把第三张饼子塞进了嘴里,吃完之后,她开始想一件事,到了窝窝镇,该怎么过日子。

听不少人说,到那之后,就不能再叫窝窝镇了,那里现在叫窝窝县。

福爷在那里当了大官,是有身份的人,我要是再去找他,他还能认我吗?

我也算是他师父吧,这个情谊他不能忘了吧?

想到这里,俏红菱抓了抓头发。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摆谱当师父?

当初让来的时候不来,现在受了苦了,还想跟人家攀扯,自己这脸皮怎么这么厚?

到了窝窝县,还是不要去找福爷了,自己想办法找个营生过日子。

可自己就会唱评弹,在绫罗城都赚不到几口饭吃,到了窝窝县,还能养得活自己吗?

吱嘎嘎!

货舱大门关上了,船开了。

舱里有通风口,空气不算浑浊,但是没窗户,关上了舱门,漆黑一片。

俏红菱只感觉船在慢慢摇晃,也不知道这船能走多快,走了多远。

大概走了十几分钟,突然有人喊道:“这味不对啊,这河上的味不对劲!”

众人纷纷看过去,也不知道这是谁在说话。

一名中年男子站了起来,冲着众人喊道:“我是做酱的,我是手艺人,我鼻子好使,我一闻就知道这味道不对,咱们不是去窝窝镇,这是往回走了!”

一听往回走,船舱里当场就乱了。

“往回走是往哪去呀?”

“往回走就是去绫罗城呀!”

“为什么要去绫罗城?咱们好不容易逃出来的!”

船舱里有的哭,有的喊,有人挤向了舱门,连锤带打。

酿酒做酱,鼻子当家!酒和酱要是在味道上出了变化,必须要及时处置,否则就得坏一缸,所以酿酒和做酱的手艺人鼻子特别的灵。

这个做酱人确实没有说错,绫罗城周围的河水里泡了太多尸体,离绫罗城越近,河水味道越重,这艘船确实是在往回走。

船员们关上舱门,都在门外守着,听着屋子里哭喊捶打,他们低着头,一语不发。

他们心里有愧,也知道做了这种事情,张来福肯定不会饶了他们。

可他们也没有办法,他们把铃铛丢了。

从船长到船员,所有人的铃铛全都丢了,想把铃铛找回来,他们就得把这一艘船的人全都给送回绫罗城。

船长室里,船长眼泪已经下来了,他原本是四时乡的队官,几经考验,得到了老茶根的信任,才被老茶根推荐到张来福这当船长。

但这次的考验,他实在经不住了,没了铃铛,那还叫什么男人?

做出这种事来,他也不敢回窝窝县了,他从别人那已经听说了张来福的做派,再回窝窝县,那肯定是个死。

等把这些人送到绫罗城,船长打算把铃铛换回来,另外找个地方安家。

看着河面上的尸体,船长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不知道现在回四时乡还行不行?”

“四时乡你是回不去了,现在立刻把船给我开回窝窝县,我饶你一条命。”

一听这话,船长差点尿了裤子,只是他一时间想不起该用什么家伙尿裤子。

“庄爷,我,我是没办法,我当男人的家伙丢了。”

庄玄瑞原本不在这条船上,他的船走出去了好远,才发现状况不对,有一艘船往绫罗城的方向走了。这可把老庄气坏了,这一船的人,好不容易从火坑里跳出来,怎么还能往火坑里送呢?换他八十岁时的脾气,问都不用多问,庄玄瑞会先把这船长给毙了。

可一百多岁的人,和八十岁的心境不一样,怎么也得稳重一些。

庄玄瑞先问过了船员,了解了具体情况,再去船长室收拾这位船长。

“这一路上我交代过很多次,出了事情要跟我说,老茶根也肯定告诉过你,来做航运要听我的话,你遇到事儿了,为什么不跟我商量?”

船长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庄老爷子,您说我该怎么办?难道这辈子不当男人了吗?”

庄玄瑞稍微缓和了一下语气:“你那家伙被谁给拿走了?那人在什么地方?”

船长指了指上边:“瞭望楼里有个小隔间,那女人就在隔间里坐着,就是她把我们的家伙摘走的。”“女人?”庄玄瑞清楚地记得,出航的时候,这艘船上没有女人,“哪来的女人?她怎么上的船?”船长如实回话:“这女人昨天晚上到的船上,她跟船员说是我把她领上来的,她跟我说是您老派她来的,说是犒劳犒劳兄弟们……”

“你说啥玩意呢?”庄玄瑞大怒,“我怎么能干那种事儿!”

船长扇了自己一耳光,接着回话:“我们也不知道她到底从哪来的,反正憋了这么多天,我就和她亲近了一下,然后家伙就没了。”

庄玄瑞思索了片刻,告诉船长:“你现在赶紧掉头去窝窝县,家伙我帮你找回来。”

船长连连摇头:“庄爷,我不敢,我现在要是掉头,那女的肯定把我家伙给捏碎了!”

“咋地,我说话不好使?”老庄眉头一皱,“你要是不掉头,我现在就要了你的命,好死不如赖活着,你自己琢磨。”

一条铁丝慢慢爬到了船长脖子上,两边都是头,船长上下想了想,只能立刻转向。

庄玄瑞顺着楼梯上了瞭望楼,他心里清楚,绫罗城里出来的人,肯定不是凡辈,瞭望楼里的人,肯定不是他能招惹的人物。

但不能招惹也得招惹,庄玄瑞一辈子都是这个性情,他既然领了航运局的差事,答应帮张来福把人接到窝窝县,这一船的人命,他就必须得给保下来。

来到隔间门前,庄玄瑞没有立刻开门,他闻到了一股胭脂香味,先到门口行了一礼。

“这的船员不懂规矩,冒犯了前辈,还请前辈高擡贵手,不要与他们计较。”

隔间里传来一阵女子的笑声:“一群血气方刚的爷们,在船上憋了好几天,一个个饿急了馋疯了,都想来我这找口吃的,这点事情,也算不上什么冒犯。”

庄玄瑞在门外回话:“前辈大度,既然如此,那就把这些船员的家伙还回去吧。”

屋子里的女子态度倒也挺好:“这事儿容易啊,我不都跟他们说好了么,把这船人给我送到绫罗城去,铃铛立刻还给他们。”

庄玄瑞沉默了一会儿,接着和女子商量:“前辈,绫罗城里出来的都是苦命人,您就放过他们吧。鬼门关前走了这么多次,好不容易走出一条生路,您也忍心把他们推回去?”

女子的态度不那么友善了:“那你说怎么办?我心疼他们,谁心疼我呀?他们要是不回去,我这的活找谁干?”

“我帮您干,您看行么?我有力气,还能吃苦,我干活比这船上的人强多了。”这可不是说笑话,庄玄瑞真打算用自己换这一船人。

可女子不想换:“我放着两千人不要,为什么非得用你个糟老头子?我那边有好多活要干,这两千人都不一定够用。

一会儿我还得去码头上再挑两千带回去,两千人不够,我就再挑两千,什么时候活干完了,什么时候我再放他们走。”

庄玄瑞的语气也加重了一些:“前辈,咱们说话得讲理,这些人好像不欠着你的吧?”

女子眉头微蹙:“哎呦,你还跟我讲上理了,我这个人就不愿意讲理,我就觉得他们欠着我的,你还不服气吗?”

“那肯定不服啊。”庄玄瑞手腕一颤,五条铁丝从指尖飞了出来,在门缝周围来回试探。

屋子里的女人笑了:“一拔就是五条铁丝,你这手艺还挺奇怪的,我要是没看错,你应该是个镇场大能吧?

镇场大能也算手艺大成,走到这一步,也算你的造化,好好活着不行吗?这么大把年纪非得逞什么能?你就非得来寻死?”

庄玄瑞用五条铁丝把门里的状况试探出个大概,门里只有一个女子,没有其他人:“前辈,你也知道活着好,就不能给他们一条生路吗?”

女子躺在躺椅上,晃了两下,给了句答复:“他们的生路我能给,只要他们勤勤恳恳干活,我就让他们活着。

你的生路我也能给,只要你别多管闲事,我就让你好好活着,这话你还听不明白吗?”

庄玄瑞摇了摇头:“这话听不明白,不是因为我听得不仔细,是因为你说得不明白。

他们该活着,不是你让他们活着,是老天爷让他们活着,我要带他们找个地方活着,就问这条路你放是不放?”

女子拿出手帕,在手里摆弄了片刻,她问庄玄瑞:“你知不知道你跟谁说话?”

庄玄瑞还真不知道:“还没请教前辈大名。”

女子说出了姓名:“我姓花,叫花春红,许多年没出来行走,也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认识我。”庄玄瑞闻言,再次行礼:“原来是风月行的祖师爷,失敬了。”

花春红微微点头:“还行,你还有点见识,既然认识我,你就走吧能在我这捡回条命,算你运气。”庄玄瑞捋了捋手里的铁丝:“你放了他们一条生路,我立刻就走。”

花春红一甩手帕:“你不是听不明白,你是故意寻死。”

一股胭脂香从隔间里飘到门外,庄玄瑞的眼神有些迷离。

香气之中似乎带着一只手,温柔地摸着庄玄瑞的面颊:“这艘船我要了,你就遂了小女子的心愿,到别处歇着吧。”

庄玄瑞觉得花春红说得有道理。

就冲着花春红这么甜美的声音,她说什么都有道理。

风月行手艺,粉香送情。

花春红是一行祖师,她亲自对庄玄瑞动了手艺。

两人的手艺天差地别,中了花春红的手艺,庄玄瑞该扭头就走走慢一点都会没命。

别说这艘船他管不了,其他的那些船,花春红想要就要,庄玄瑞根本没有和花春红交手的本钱。庄玄瑞的脸颊一阵抽搐,眼睛里满是血丝。

他没走,他在门口站着,鲜血顺着指尖往下流。

他刚才放出来五条铁丝,而今三条铁丝插进了掌心里,目的是让自己知道疼。

知道疼,才能在香粉之中保持意识。

“前辈,求你给他们条生路。”庄玄瑞再次相求。

花春红端起了桌上的茶杯,刮了刮盖碗,语气之中略带一点赞赏:“你骨头还挺硬的,既然你想当个好汉,那我就成全你。

隔着这道房门,我听不清你说什么,你把这房门打开,当着我的面,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我就放他们一条生路。”

庄玄瑞又确认了一次:“前辈,你是一门祖师,事情说出口了,可就得作数,我开门说句话,你就把这船放了,咱可把话说准了!”花春红在躺椅上摇了两下:“说准了,你开门吧。”

庄玄瑞点点头:“行,那咱就开整!”

打开门,然后说句话,这件事听起来很简单。

可庄玄瑞心里清楚,他要是直接伸手开门,不等碰到门把手,就得当场没命。

刚才他用铁丝探过,这扇门没有门锁,里边只有一个小门门,上下门缝都挺宽,左右门缝稍微窄一点。庄玄瑞手上还剩两条铁丝,两条铁丝轻轻一颤,一条走上门缝,一条走右门缝,瞬间钻进了隔间里,来拨房门的门门。

拨开门门,就能打开房门。

花春红拿着茶杯轻轻晃了晃,冲着两条铁丝扫了一眼。

两条铁丝在门门旁边停了下来,从铁丝头开始,一寸一寸生锈,变成了一片锈渣,掉在了地上。生锈的可不只是铁丝,庄玄瑞的右手上也出现了锈迹。

褐色的锈斑从指尖蔓延到胳膊,又从肩膀蔓延到了脖子。

花春红看着房门,对庄玄瑞道:“门都打不开,你还有脸求我?”

“前辈,求你给他们条生路。”庄玄瑞双手抱拳,十条铁丝从指缝中钻了出来,三条在上,三条在下,左右各两条,兵分四路钻进了门缝,一起奔向了门门。

“一个手段用两遍,你不觉得寒穆?”花春红擡头看了看房门,十根铁丝一并生锈,锈斑迅速往庄玄瑞身上蔓延,顺着双手直接长到了脑门上。

庄玄瑞从头上扯下一把头发,用手一捋,化作一把铁丝,一起钻进了门缝。

花春红对这手段有些熟悉:“这是祁老闷的手艺,你是祁老闷的弟子么?”

话音落地,一百多根铁丝全都生锈了。

这铁丝是头发丝化成的,居然也能生锈?

锈斑这次往回蔓延,这回和之前大不相同。

留在庄玄瑞手上的不是锈斑,而是一层厚厚的锈渣。

他的右手彻底变成了红褐色,手指头稍微一动,锈渣哗啦哗啦往下掉。

铁锈迅速蔓延到了全身,庄玄瑞彻底变成了一个锈人,连眼睛里都往外流锈水。

庄玄瑞咳嗽了一声,嘴里喷出了一团红褐色的锈尘。

他全身上下都生锈了,头发锈了,指甲锈了,从口袋里掏出来的铁坯子也锈了。

还有拔丝的材料吗?

瞭望楼的角落里放着一只拖布,庄玄瑞把拖布拿了过来,把拖布头往下一扯,扯出上千根细丝。他操控着细丝往门上摸索,生锈的手指不再灵活,细丝也显得非常笨拙,在门上摸索了许久,终于摸到了门缝。

花春红摇了摇头:“你这是何苦呢?想要逞能,你也得想个好办法,你放进来的丝线越多,自己生锈得越快,这次放进来这么多丝线,你这条老命可就没了。”

千百根丝线进入门缝,花春红拿着手帕轻轻一抖,一阵微风拂过房门,锈痕再次蔓延开来。从拖把上抽出来的细丝居然也能生锈,锈痕顺着丝线蔓延到了门外。

花春红知道庄玄瑞必死无疑,她抖了抖手帕,收进了衣袖当中,轻轻叹了口气,给了庄玄瑞一句评价:“不自量力。”

哢哒!

门上有动静!

花春红一愣神,房门哢哒一声开了。

这房门怎么开的?

从门缝里钻进来的所有丝线,不管什么材质,什么轨迹,都逃不过花春红的眼睛,花春红有十足的把握,不可能让一根铁丝碰到门门。

可门门确实被拨开了。

花春红朝着门门看了一眼,她这才发现,有一条铁丝嵌在门里,缠在了门门上。

这条铁丝不是从门的缝隙里进来的,它是在门上钻了个窟窿,钻进来的。

庄玄瑞抽了成千上百的细丝,目的只有一个为这一条铁丝打掩护。

这条铁丝追随庄玄瑞多年,庄玄瑞把性命赌在了这条铁丝上。

它没在庄玄瑞手上,没染上锈斑,靠着自己的灵性钻透了门板,拨开了门门,把隔间的房门给打开了。满身铁锈的庄玄瑞,就在门口站着。

他朝着花春红抱拳行礼:“前辈,求你给他们条生.……”

他说不出话了。

他五脏六腑全都锈了。

他嘴里喷吐着锈渣,想把最后一个字给说出来,无论怎么使劲,喉咙里出不来半点声音。

“你想让我给什么呀?”花春红笑了笑,“这门已经开了,可惜你又说不出话,要是真能把话说全了,我还真能放了这艘船,是你自己不中用,这就怪不得我了。”

花春红抿了口茶水,刚要把茶杯放下,忽听耳畔有人说道:“前辈,求你给他们条生路,这回你听清了吗?”

花春红被这口茶水给呛到了,咳嗽了好几声。

这句话不是庄玄瑞说出来的。

这声音听着耳熟,花春红却还不知道说话的人在什么地方。

“你在哪儿?出来说话!”花春红站起身子,四下张望。

“花春红,你也一把年纪了,就这么欺负一个晚辈,你不知道寒修吗?”

花春红把头上的发簪摘了下来,发簪上生出了朵朵红花:“什么叫我欺负他?我跟他约好了,只要他能打开这扇门,把话说全了,我就放他走,他自己没本事,还能怪得了我吗?”

“你说他没本事?他只有镇场大能的手艺,拚上性命能在你面前把房门打开,你还说他没本事?”花春红不认账:“别管他做到哪一步事情没做成,就是他没本事!”

“春红啊,我觉得你挺有本事,我也给你定个规矩,你看你能不能从这屋子里走出去,要是能走出去,我就饶了你。”

花春红看了看门口,这事看似简单,可千万不能莽撞,要是直接从门出去,自己铁定没命。她回头看了看窗户,窗户这也不行。

花春红纵身一跃,想直接撞破棚顶飞出去。

她手指刚碰到棚顶,脚下突然剧痛,从脚心到脚背再到脚踝,剧痛之中有股蛮力,把她从棚顶拉回到了地面上。

花春红刚一落地,耳畔传来阵阵风声。

风声过处,花春红身上出现了十几道血痕,她挥起发簪,想要反击,手上又多了一道血口,发簪叮铃一声落地。

花春红捂着手,忍着疼,咬着牙骂道:“你跟我一个女流之辈还下这么狠的手,你也不知道寒惨吗?”“你觉得我该怜香惜玉?”那人笑了,“我要是懂得怜香惜玉,还用得着打一辈子光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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