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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一章 三河口(八千四百字)


更新时间:2026年04月25日  作者:沙拉古斯  分类: 玄幻 | 东方玄幻 | 沙拉古斯 | 万生痴魔 
孙光豪来到了张来福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张来福不明白孙光豪这是要干什么:“孙哥,咱俩也不是第一回见面,不用看这么仔细吧?”孙光豪没有回答,他依旧盯着张来福看,看过许久,他突然问了一句:“来福,你说你是不是仙家弟子?”

张来福仔细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孙哥,我记得你才是仙家弟子。”

孙光豪很谦虚地摇了摇头:“我觉得你是仙家的亲弟子。”

张来福在万生州待了一年多了,关于弟子的概念,他觉得自己挺了解的:“弟子还分亲和不亲的吗?”孙光豪也正为这事困惑:“我觉得仙家对我就不是太亲,我就不明白凡是你说的事情,为什么仙家都觉得好?为什么你给仙家找了那么多事情,还从来不用挨闷棍?”

张来福看了看孙光豪头上的钢盔:“孙哥,戴了钢盔还挨了闷棍吗?就算挨了棍子,应该也不疼了吧?”

李运生提醒了一句:“来福,重点不是闷棍,我估计仙家也觉得应该打锁江营,孙大哥,我猜得没错吧?”

孙光豪点点头:“没错,仙家是说应该打,所以我觉得来福是他亲弟子。”

张来福在意的不是亲不亲的问题:“孙哥,仙家只说应该打吗?没说帮咱们打吗?”

胆子他有,本钱得借,这事能不能成,关键得看仙家帮不帮忙。

孙光豪转达了仙家的意思:“仙家愿意帮忙,但是不能亲自出手。”

一听这话,张来福失望了:“他不出手,这叫什么帮忙?那这仗没法打了。”

孙光豪接着说道:“仙家不亲自出手,但他可以找人出手,他说他帮咱们联络沈大帅,沈大帅可以出手。”

“那这仗可以打!”张来福不失望了,“你们谁知道锁江营长什么样?”

李运生和黄招财都摇头,张来福又看向了孙光豪。

孙光豪摆了摆手:“你别看我!我不可能再去问仙家!仙家也不是给咱们带路的,你是他亲弟子,要问你去问。”

一说带路的,张来福想起一个人:“带路局长呢?这事先让他去问问。”

丁喜旺闻讯,准备立刻坐船去锁江营。

张来福拦住了丁喜旺:“你先别跑那么远,你先从本地人这打听一下,看看有没有人去过锁江营。”不到半天时间,丁喜旺打听出了结果:“我在县城里打听了不少人,他们没有人去过锁江营,但他们都去过三河口,说三河口离锁江营不远。”

张来福不太满意:“三河口和锁江营是两回事儿,那地方又不是水寨。”

丁喜旺赶紧回话:“我准备再去村里问问,看有没有去过锁江营的。”

孙光豪让丁喜旺不要再问了:“去锁江营得收买路钱,窝窝镇以前穷得叮当响,哪有钱往那送去?去村里也问不出来。

来福,虽说仙家让你打这一仗,但我觉得咱们最好还是别打。”

这话让张来福太意外了。

孙光豪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

“光豪啊,你怎么连仙家的话都不听了?”

孙光豪支走了丁喜旺,等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他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仙家要打锁江营,肯定有他自己的打算,他在这里边肯定有很大的好处!

咱们打锁江营能有什么好处?说到底不还是那二百匹绸布吗?那才能挣几个钱?为这点事儿拚命,实在不值当的。”

张来福摇摇头:“孙哥,话不是这么说,仙家对咱们不薄,仙家吩咐的事,咱们必须照办。”“迂腐!”孙光豪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仙家对咱们确实不薄,可咱们也没少为仙家做事,哥哥我走到这一步,算是看明白了,仙家的话要听,但也不能全听。

就好比咱们眼前这件事,你要实在想做这二百匹绸缎的生意,那咱就直接走魔境,把这二百匹绸缎送到驼月城不就行了吗?何苦非得和锁江营较劲?”

张来福摆摆手:“魔境肯定送不出去,我在驼月城杀了王赫达,阎大帅肯定得严防死守。我根本去不了驼月城,就算去了,也是挨抓的份。”

孙光豪想了想:“这事好办,你去不了,咱们可以找人去,我到魔境安排个人,把金牌交到他手里,让他帮咱们送货不就行了?”

张来福还是摇头:“去往驼月城这条路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走的,这是魔境的机密,为了这两百匹绸缎,把这机密走漏了,不值得!”

一听张来福算这个账,孙光豪也要算一算:“那你搭上这么多兵马弹药,去打锁江营就值得了?这时候你不算那二百匹绸布的账了?”

“打锁江营,不是为了二百匹绸布,”张来福不知道该怎么跟孙光豪解释,“这里边有大事,仙家说过的事都是大事,咱们必须得给办了。”

说完,张来福走了。

孙光豪心里不服,还在办公室自言自语:“要不说你就是仙家亲弟子,你跟仙家这么亲,你怎么不入行?反正你那么多行门,也不差一个跳大神的。”

一只老鼠蹲在墙角,一直看着孙光豪,它抽了抽鼻子,露出了尖利的牙齿。

“孙光豪,你跳大神这门手艺要升坐堂梁柱了,”沈大帅在书房里敲了敲桌子,“仙家的话不能全听,是吧?小成劫要来了,你这回可要受很多罪了。”

孙光豪提起魔境,张来福还真就去了魔境,他不是想要送货,他是想找张大发打听一下路线。张大发今天没有住在大通店,他去邱顺发的瓜摊吃瓜了。

邱顺发的瓜摊今天有真西瓜,来福把去窝窝县的魔境出口告诉给了邱顺发,邱顺发在县城买了不少好西瓜。

穿红旗袍的美人拿着西瓜,喂了张大发一口,张大发称赞了一声甜,对邱顺发说道:“你之前卖我那颗手艺精,成色相当不错,像这样的货,你那还有多少?要是还有,我就全都要了。”

邱顺发一笑:“张爷,你可为难我了,坐堂梁柱的手艺精不那么好找,可遇而不可求啊。”张大发很失望:“那就是说没有了?”

邱顺发又给切了块西瓜,递给了绿袍美女:“坐堂梁柱的手艺精确实没有了,妙局行家的手艺精还有两颗。”

张大发刚吃了一口西瓜,听了这话,呛得他直咳嗽:“邱爷,咱们是本家,这种玩笑就别开了,有好东西你拿出来呀,还怕我不给钱吗?”

邱顺发摆摆手:“张爷,咱们这本家到底怎么论的?你明明和来福是本家。”

张大发苦笑一声:“我也觉得我和他是本家,可他不这么论,这人还禁不住念叨,他还真就来了。”邱顺发闻言,往远处张望,看到张来福走过来了。

张大发起身相迎:“福爷,是来吃瓜的吧?”

张来福摇摇头:“一会咱们再吃瓜,我有事找你。”张大发一听说是找他来的,小声问了一句:“这事是能在外边说的,还是不能在外边说的?”张来福想了想:“应该不能。”

张大发看向了邱顺发,邱顺发指了指旁边一座民宅。

这座民宅独门独院,是邱顺发刚买下的房产,里边还没置办家具。

张大发让两个女子在外边等着,他跟着张来福一起进了院子。

院子里只有一间卧房和一间仓房,两人进了卧房,张大发抽起了雪茄:“福爷,有事请讲。”“我想去趟锁江营,魔境里有路吗?”

张大发咬着雪茄想了想:“有路,但这路很不好走。”

“怎么个不好走?”

张大发拿出了纸笔,简单画了张地图:“这条路的出口就在朔南河岸边,你要是走了这条路,刚一出来,就到了锁江营的水寨。

运气好一点,遇到个巡哨的,还能多说两句话。运气要是不好,还没等说话,可能就被哨楼上的人乱枪给打死了。”

张来福也觉得这路不好走:“还有别的路吗?”

张大发问道:“福爷,你去锁江营,想要做什么?”

“我准备运送一批绸布去西地,途经锁江营,想跟他们提前商量一下买路钱的事情。

因为彼此不熟,又不好贸然登门,所以才想事先打探一下锁江营的情况。”

张大发叹了口气,略有遗憾:“要是早些日子,都不用福爷去打听,这事我就帮你办了,锁江营的情况我多少还知道一些。

而今这事我可不敢夸口,这段日子锁江营出了太多变化,我也不知道那里到底是谁主事,福爷还是亲自去看看的好。

只是要调查锁江营,不一定非得去水寨,福爷可以先去三河口看看,三河口是锁江营的根,打不动三河口,怕是也打不动锁江营。”

张来福不了解三河口:“这地方为什么是锁江营的根?”

张大发介绍道:“锁江营的吃喝用度都从三河口进货,除此之外,他们在三河口还有不少生意,要是能抓住锁江营的人,很多事情都能打探清楚,但是这些人平时都藏着,能不能碰得上,就得看福爷的本事了。”

看来这三河口还真得走一趟,张来福问:“魔境有通往三河口的路?”

“有,但不值得走。”

“怎么叫不值得走?”

张大发接着画地图:“走魔境去三河口,一路顺利的话,需要五天半的时间,如果这一路上不太顺利,可能要走十天半个月,如果这一路很不顺利,人可能就留在这条路上了。

可如果福爷找一艘好船,顺着雨绢河往上游走,走个五六天也能到三河口,就算船差点,七八天也够了,所以我觉得还是走水路好些。”

张来福看着张大发画的图,没想明白这路程是怎么算的:“去驼月城只需要一天,去三河口要五天半?三河口不是比驼月城更近吗?”

张大发摇摇头:“远近不能这么比,魔境和人世是两回事。”

虽说知道不好走,但张来福得知道这条路在哪:“张爷,开个价钱,去锁江营和去三河口这两条路,我都要了。”

张大发很大方:“福爷,咱们之间不说钱,这件事算我帮了你,后我需要帮忙的时候,也希望福爷搭把手。”

两人就此说定,张大发把去往锁江营和三河口的两条路,都指给了张来福,怕张来福走不明白,他又专门画了一幅详细的地图。

张来福顺便问了一下:“锁江营以前是什么状况?”

张大发沉默片刻,这个事儿他不想说:“福爷,以前是以前,以前的事情对你也未必有什么帮助,你先去查,有什么事情,等咱们查到了再商量,没用的事情说多了,对你对我都没好处。”

张大发不愿意多说,张来福自然不能勉强。

离开魔境,张来福准备和赵隆君一起去三河口,李运生跑到船上,把张来福拽住了。

“你开这艘船去三河口?”

“是啊,这艘船快,还能打。”

“来福,你要不要先问一问三河口这个地方是干什么的?咱不是有带路局长吗?”

丁喜旺来了,一看这船就不对:“张标统,三河口是做生意的地方,你开着这艘船过去,别人就知道肯定来的不是善茬。”

张来福也觉得战船太扎眼:“做生意应该开货船去,可货船都去缎市港接人了,看来还得等两天。”丁喜旺还是摇头:“福爷,你说的那些货船也不行,那么大的货船南地都不多见,我给你挑一艘小船吧他找来一群水寨老兵,专门挑了一艘小船。

张来福一看,这船他见过,最多能载十五人,载货不过两千斤,船上人一起划桨往前开,开到对岸可能都得半个多钟头,这要是想到三河口,不知道得走到什么年月。

水寨上出身的士兵,都说这船好用:“这得看会不会开,要是遇到会开的人,这船走得可快了。”“会开船的人在哪呢?”

一提起这事儿,这几个士兵还挺后怕:“会开船那几个,想把这艘船给偷走,还没等得手,就让老茶根给抓了,抓完之后就都给毙了。”

没人会开,那这船还是不能用。

李运生建议:“问问郑琵琶,没准他会开这种船。”

也对,他在水寨待过,开船是内行,这趟带着他去也合适。

张来福把郑琵琶从团公所大牢里带了出来。

好久没见天光,来到外边,郑琵琶还有点不适应。

等看到丁喜旺准备的小船,郑琵琶适应了,这船他确实会开。

“运爷,麻烦你给开点醒神汤药。”

李运生没敢贸然开药:“醒神汤药多了,要哪种合适?”

郑琵琶倒不挑剔:“拱火有劲,药力持久的醒神药都行。可千万不要那种紧一时松一时的,而且不能做成药丸子,这船吃不了药丸子。”李运生熬了两副汤药,交给了郑琵琶。

郑琵琶把药汤往甲板上一洒,等了几分钟,船吱嘎嘎响了。

船底生出一大片稀碎的绒毛,在水里缓缓蠕动,不仔细看,还以为是水草挂在了船上。

郑琵琶一笑:“这船懒,平时总喜欢睡觉,一般人叫不动。

睡着的时候,这船不会动,只能拿桨划,劳烦福爷给准备三百斤菜籽油,这一来一回应该够了。”油准备好了,郑琵琶拿着一个勺子,往甲板上浇了一勺,吩咐舵手一打舵轮,船不用划桨,直接走了。开始的时候速度不快,等在港池里溜了十来分钟,这艘船的状态来了,速度不比赵隆君差。郑琵琶提醒张来福:“趁着药效还在,想去哪,咱们赶紧出发。”

李运生觉得有点仓促:“咱们去三河口做生意,怎么也得带点货去,不能空着两只手吧?”丁喜旺告诉李运生:“运爷,咱什么都不用带,带钱就行,有不少人专门去三河口买东西,那里的东西很便宜,以前窝窝镇上的人都能买得起。”

张来福、李运生、丁喜旺和郑琵琶,一行四人上了船,前往三河口。

这艘船挑的确实不赖,逆流而上,越走越快。

走到半途,药劲过了,船差点睡着,幸亏李运生早有准备,身上带着成药,熬好了药,给船喝了一剂,小船打起精神,用了不到五天时间,到了三河口。

这一路上张来福都在研究《壶经》,觉得时间一点都不漫长。

到了三河口,张来福还觉得旅途有些短暂。

雨绢河在此地和朔南江交汇,交汇过后,雨绢河水量变大,河面变宽,转道向南,变成了织水河。朔南江是大河,河道基本没有变化。

雨绢河,织水河,朔南江三河汇合于此,因而此地得名三河口。

三河口这个地方的规模比县要大,比城市要小,张来福到了三河口的合穗码头,把船靠了岸,给了缆工费,也给了泊船钱,还专门给了码头的管事一笔小费,让他把船照顾一下。

一行四人出了码头,在街上转了一圈,张来福没看见几家铺子,却发现这街上摆摊儿卖东西的人特别多。

有卖瓷器的,有卖字画的,有卖茶叶的,有卖白糖的,还有卖绸缎的。

有些东西不适合摆摊卖,尤其是绸缎,怕灰怕潮,哪经得起风吹日晒这么折腾?

张来福是懂绸缎的人,看到一个摊子,还点评了两句:“这摊子搭得也真小气,连个棚子都没有,这卖的一看就不是正经绸缎,这个...”

奇怪,这摊子卖的绸缎,好像不是假货。

他在摊子旁边站了一会,摊主赶紧过来招呼生意:“客爷,正宗的青白平绸,您想要几尺,我给您算便宜些。”

张来福问了下价钱:“多少钱一尺?”

摊主回话:“今天我出摊晚,到现在还没开张,我也不跟您争那一文两文,就跟您说一整数,二十二个大子一尺,您看合适不?”

张来福一愣:“你要多少钱?”

摊主面露难色:“爷,这是正经的平绸,二十二个大子真不贵了。”

二十二个大子确实不贵,这地方卖的也确实是正经平绸。

张来福识货,在绫罗城,像这种成色的平绸,零售能卖到五六十个大子,一匹布下来得卖十七八块大洋他这儿的价钱折了一半不止,东西确实便宜。

看来三河口这地方丝绸产量挺高,绸布在这还真卖不上价钱。

可既然卖不上价钱,商人为什么不来这进货呢?

那两名西地商人想要的绸缎里正好有平绸,柳绮云备货那么辛苦,还不如就直接在这买了。“二十二个大子一尺,四百尺一匹,算起来是不到七块大洋一匹,没错吧?”

摊主搓搓手:“这个,是没错...”

张来福想全包了:“你这一共有多少匹?”

摊主抿抿嘴唇:“我这,没有...”

张来福看着摊主的态度奇怪:“我这跟你做生意呢,你干嘛吞吞吐吐的?”

丁喜旺也在旁边帮腔:“我们掌柜的要跟你做大生意,你有多少赶紧报个数,咱们再算价钱。”摊主抿抿嘴唇:“客爷,您想要多少?”

张来福回忆了一下货单上的货量,好像有几十匹,具体数忘了,但这么便宜的绸布,多买肯定不吃亏。“我想要五十匹,你有吗?”

摊主咬了咬牙,低着头小声说道:“客爷,您上别家看看去,我这没有。”

“那你有多少匹?”

“我这..,一匹都没有。”

张来福一皱眉,没有说话。

丁喜旺指着摊子后边立着的绸布:“你这什么意思?这么多布都在这摆着你说一匹没有?我们找你做生意,你还在这藏着掖着?你是故意给我们难看是吧?”

摊主有点害怕了:“客爷,我没那意思,您要在我这买布,买几尺都行,买个三两丈也好说,但您成匹的买肯定不行,我这是一番好意。”

“你这叫什么好意?”丁喜旺生气了,还要跟摊主理论。

张来福拦住丁喜旺:“做生意两厢情愿,人家不卖就算了。”

丁喜旺气不过,走在路上还在抱怨:“我算长了见识了摆摊的见多了,还头一回听说多买不卖的。”郑琵琶叹了口气:“难呀,都难呀。”

张来福问郑琵琶:“你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郑琵琶摇摇头:“看不出来,我也没来过三河口,可能这地方就这风俗。”

李运生回头看了摊主一眼,摊主也在往他这边张望。

“来福,我觉得他这人面相不错,他可能真是一片好意,卖绸布的摊子这么多咱们再去别处看看。”张来福接连去了好几家摊子,问出来结果都一样。

论尺买,绸布都不贵,论匹买,都说没货。丁喜旺也没脾气了:“看来还真是这个风俗。”

眼看到了晚上,一群人找个客栈住了下来,这的客栈可真不便宜,一间上房五块大洋,张来福要了两间上房,倒不是说住不起,两人一间,彼此有个照应,尤其是老郑,身边必须得有人看着,要不他说跑就跑。光有住不行,还得找吃的,客栈里一桌饭菜,两荤两素,一盘子馒头,两块大洋。

丁喜旺看着清汤寡水的菜盘,实在吃不下去:“两块大洋就吃这个?在窝窝县,两块大洋能吃半个月。张来福突然问了一句:“两块大洋吃一顿,一匹绸缎能吃几顿?”

丁喜旺一算这账,吓了一跳:“要都吃这样的,一匹绸缎也就够吃个三顿。”

“这还没算住的钱,”郑琵琶咬了一口馒头,“连吃带住算下来,不管再怎么省,这些卖布的也扛不了几天,所以说不容易呀,他们是真不容易呀。”

“扛不住活该!”丁喜旺哼了一声,“把布卖了,赶紧走人呀!大笔买卖上门了,他们还不做!”李运生站在窗边往窗下看:“倒也不一定不做。”

张来福来到窗边也看了一眼,一个人赶着一辆大车,车上堆满了绸缎,正在街上走。

丁喜旺见了,更生气了:“这他娘什么意思?咱们买就没货,他们买怎么就有货了?我得下去问问。”“别急,”张来福拽住了丁喜旺,“一会一块下去看看,看看就行。”

四人吃完了晚饭,到街上走了一圈,有不少摊主已经清了货,正在收拾摊子。

第一家摊主还没出货,朝着张来福这边看了一眼,又赶紧把头低下来了。

张来福没理会这位摊主,等往回走的时候,丁喜旺小声说了一句:“标统,有人跟着咱们。”张来福不动声色:“我知道了,不用理他。”

回了客栈,到了九点多钟,张来福正要睡下,忽听有人叫门。

郑琵琶拿起琵琶,手指搭在琴弦上,随时准备出手。

张来福来到门前,打开房门一看,站在门前的正是那家摊主。

“你怎么来了?谁告诉你我住这?”

摊主说了实话:“我偷偷跟着您,知道您住这家店,我是想找您来说生意。”

“里边说。”张来福让摊主进了门,还给他倒了杯茶。

摊主喝了茶,壮足了胆子:“客爷,白天跟您说没货,那是我骗您,我这有三十八匹平绸,您要不?”张来福也没问他白天的时候为什么撒谎,他接着往下说生意:“我要,还是之前那个价钱吧?我记得是不到七块一匹。”

摊主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出货:“咱也别不到七块了,只要您要了,我按六块钱一匹全都给您,只要您答应了,我马上卸货。”

张来福点点头:“我答应了,你别把货卸在这,我带船来的,你直接给我送到船上。”

一听这话,摊主又把头低下了:“码头我送不了,这货如果您要,咱就在这交货,就在这算钱。”张来福不解:“为什么不能送到码头?”

“您别问了,我有难处,咱就在这卸货,您要还是不要吧?”

张来福答应了:“就在这卸货,咱们当场算钱。”

摊主把三十八匹平绸全送到了客房,张来福当场把二百二十八块大洋交给了摊主。

摊主收了钱,满脸都是喜色,他把大洋收好,先跟张来福说了一句:“客爷,钱货两清,这批货以后要是有别的什么事情,咱可不能找后账。”

张来福仔细检查过这些绸缎,成色上没有任何问题:“你说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摊主吞吞吐吐也不说缘由,只是叮嘱张来福:“客爷,您明天最好天不亮就上路,把绸布带到船上,赶紧走吧。”

郑琵琶笑了笑:“你这人可真怪,既是让我们赶紧走,为什么不把绸布送到船上去?”

“我,我不能去码头,我有难处,我就是……”摊主没说出来是什么难处,赶紧离开了客栈。郑琵琶抱着琵琶,揉了揉琴弦:“福爷,看来这回你又找对人了。”

张来福点点头:“是找对了,可人还没来齐,最要紧的那个人还没来。”

第二天中午,张来福才雇人把绸布送到船上。

街上人都盯着张来福看,好像张来福做了什么要命的事情。

把绸缎送到船上,张来福也没急着启程,回客栈接着住着。

当天下午,有人找上了门。

来人是个男子,看年纪三十出头,穿着一件深青色长袍,戴着一顶礼帽。

没等张来福请他,这人进屋直接坐下了,手指头在桌子上弹了两下,盯着张来福看了好一会。张来福问他:“找我有事?”

男子反问一句:““你是做生意的?刚买了三十八匹平绸?”

这人说话的语气有点生硬,他好像有某种口音,但故意藏住了。

张来福点头:“是,我是做生意的,你怎么知道的?”

男子翘着二郎腿,点了支烟:“别问我怎么知道的,你们先把出仓费交一下。”

张来福一愣:“什么出仓费?我们没用过你们仓库吧?”

男子朝着张来福脸上吐了口烟:“你们没用过,卖给你们绸布那人用过,这钱得你们掏,三十八匹平绸,二十大洋一匹,一共七百六十个大洋。”

张来福吓了一跳:“我买平绸花了二百多大洋,你要七百六?”

男子冷笑一声:“嫌贵啊?嫌贵你把绸布退了去。”

张来福回身关上了房门:“我买的东西,我凭什么退了?”

男子一皱眉:“不想退就交钱,要不你们走不了,连人带绸布都走不了。”

张来福看看郑琵琶:“看见没?这才叫找对人了。”

郑琵琶连连点头:“高明啊高明,这一下就能把事情都问清楚了。”

那名男子一拍桌子:“说什么呢?别扯那些没用的,想把绸布带走就赶紧交钱,我没工夫跟你们磨牙!张来福问那男子:“你是谁的人?”

“问谁呢?”男子站起身,目露凶光看着张来福,“我是县公署的人,这是我们县里的规矩,不服吗?我告诉你们,这钱要是不交,我一会就让人把你们船上的绸缎都扔河里,连船都给你们凿沉了。”张来福笑道:“看你做事这么霸道,肯定不是县公署的人,你是锁江营的吧?”

“你说甚来?我告诉你们,今天不把钱留下,你们谁也甭想走嘞。”男子一着急,说话漏了口音。他上前来扯张来福的衣领,张来福闪身躲过,绕到他背后,把他摁回椅子上,用手堵住了他的嘴。“说话别那么大动静,”张来福满脸都是笑容,“今天就算你把钱留下,你也走不了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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