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百相把“车”和“帅”放到了张来福手里,她知道张来福喜欢这个。
张来福看了看两颗棋子,车是任冠平扔出来的,帅是任冠平的手艺精。
拿了手艺精,任冠平终于死透了,张来福笑道:“你是怎么把手艺精摘出来的?用花枪一通戳就行了?”
顾百相摇摇头:“刚才那套花枪是把子功,是我们行里的手艺。”
把子功,就是戏子的武打套路,张来福也跟顾百相学过把子,但他终究不是这行手艺人,有些把子他学不了。
“好手艺,真是好手艺……”张来福称赞两句,晕了过去。
轰隆,轰隆!
锁江营北营炮声不断。
黄招财从南营打过来了,楚玉森也带着兵跟过来了。
北营虽然没了协统,但兵多将广,还能支撑一阵。
楚玉森和曾越斌都知道北营的弱点在哪,每一击都打在要害上,一路势如破竹。
顾百相看着张来福,不知道该往树林外边去,还是应该在树林里边待着。
出去了都是乱军,遇到敌军该怎么办?
张来福还没醒过来,顾百相自己也受了重伤。
要是不出去,就在树林里待着?
如果黄招财那边打输了,这不还是坐以待毙吗?
往魔境逃吧,逃回魔境最安全。
虽说顾百相对锁江营的魔境也不太熟悉,但魔境总比战场好一些,哪怕遇到了个把魔头,顾百相也知道该怎么应对。
按照张大发画的地图,魔境入口在麻绳卡子附近。
追杀任冠平的时候,顾百相曾路过麻绳卡子,现在也不知道那地方是什么状况。
不管什么状况都比现在强,先过去再说。
她背起张来福,正往树林子外边走,忽听前方传来了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哗!哗!哗!
好像有人在磨刀。
两军打仗,炮火连天,谁会跑这树林子里磨刀?
顾百相情知不妙,这声音是从西边传来的,她立刻改了方向,背着张来福往东边走。
走了片刻,顾百相又停住了脚步,她听着磨刀声又从东边出来了。
难道有两个磨刀的?
顾百相背着张来福,又往南边走,南边是河边,估计正在打仗,顾百相现在宁可去战场,也要躲开这个磨刀的。
眼看要走出树林子,顾百相已经看到了朔南河的波光。
哗啦!
一名男子突然出现在了眼前。
他坐着一条四尺多长的板凳,头戴旧毡帽,上身穿一件粗布短褂,手里拿着小水壶,往磨刀石上洒了些水。
“姑娘,磨刀吗?”
顾百相摇了摇头,背着张来福,转身再往东边走。
“不磨刀,你磨剪子吗?”那男子又出现在了东边,依旧坐着他的四尺板凳,拿着剪刀在顾百相眼前晃了晃。
顾百相还是摇头,立刻往南走。
她用余光一扫,那男子还在东边坐着,朝南走了没几步,那男子又出现在了眼前。
他从板凳下边拿下来个包袱,从包袱里拿出来一块新磨刀石:“我难得出来做一回生意,你也不说照顾一下,刀也不磨,剪子也不磨,这事可就难办了。
要不这样吧,你从我这买块磨刀石,你买了磨刀石,我就放你走。”
顾百相问道:“磨刀石多少钱?”
“不用钱,”男子指了指顾百相背上的张来福,“你把这个人留下,磨刀石就卖你了。”
顾百相没言语,转身就跑,刚跑两步,忽觉脚底一阵剧痛。
她鞋底磨漏了,脚底磨出指甲盖大小的伤口。
今天确实走了不少路,鞋子可能扛不住了。
顾百相有行头随身的手艺,她擡手一挥,手里多了双鞋子。
等把鞋子换上,她往前走了一步,又觉得脚下剧痛。
擡脚一看,鞋底又漏了,脚底板的伤口从指甲盖变成了杨树叶大小。
磨刀的指了指自己的磨刀石:“姑娘,别往前走了,再走两步脚就磨没了,再走五步连胯骨都磨没了,我不是那狠心的人,你把背后这人留给我,现在就可以走了。”
顾百相就是把性命舍在这,也不可能把张来福放下。
她正琢磨着哪出戏码能给他争出一条路,忽见张来福睁开了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磨刀的。
磨刀的刚才那句话被张来福听见了,他早就想睁眼,可眼皮不太听使唤,费了好大劲才睁开。张来福清了清嗓子,问了磨刀的一句:“这话可说准了,把我留下,你放她走。”
磨刀的点点头:“一言为定!”
顾百相不肯把张来福放下,张来福挣扎着身子,自己从顾百相的背上下来。
“你先走,我随后就到。”
顾百相以为张来福在说胡话:“这个人很强,咱们联手都打不过他,现在不能和他拚,咱们得想办法逃张来福笑了笑:“逃什么呀?我跟他是朋友,他来这找我,是要单独说点事情。
这位前辈有些古怪,他跟我说事的时候,不想让旁人听见,就故意说些吓唬人的话。”顾百相看了看张来福:“真的吗?”
“真的呀!”张来福看向了磨刀的。
磨刀的很配合:“来福这个后生啊,我特别喜欢,有些手艺上的事,我也愿意和他聊聊。
姑娘,你先去树林子外边等着,尽量离远一点,这里边有我独门技艺,不能传授给别人。”顾百相看了看张来福,又看了看磨刀的,心里一阵嘀咕。
这磨刀的能叫出张来福的名字,看来两个人是真的认识。
可顾百相还是放心不下:“前辈,来福有伤在身,还是改天再传授技艺吧。”
磨刀的挺不高兴:“改天可就没这么好的机缘了。”
张来福瞪了顾百相一眼:“你这人怎么不懂事?前辈来传授技艺,自然就能治好我伤,你也不用等我了,直接回家去,我把这边事处理完了再去找你。”
顾百相哪肯回家,她躲到了林子外边,还想试试能不能听到林子里的动静。
她不是想偷师,她只是担心来福有危险。
树林子里彻底安静了下来,仿佛来福和磨刀的都不在这林子里了。
他们两人都在,只是磨刀的用手艺,隔绝了林子里外的声音。
“张来福,好胆色,生死关头,你还敢把那戏子支走?”
张来福还挺谦虚:“我胆色还行,我知道前辈不想伤了她,就赶紧让她逃命去了,还不知前辈怎么称呼?”
磨刀的自我介绍:“我叫周老磨,跟你祖师爷是一辈的人。”
张来福坐在地上,抱拳行了一礼:“周前辈,找我有何贵干?”
周老磨拿着水壶,浇在了刚磨好的刀子上:“没什么要紧事,我就是听说有人单枪匹马来杀任协统,想看看这是哪位少年英雄,可等来了才知道,任冠平不是你一个人杀的,这个戏子也帮了不少忙。”张来福摇摇头:“前辈,杀个任冠平不用那么费劲,她也没帮什么忙,就是出来找个乐,和她没关的事,没必要牵连她。”
周老磨笑了笑:“这事也不能说和她一点关系没有,我这有桩生意,你要是答应了,我就把你身上的伤治好,那姑娘看了肯定也高兴。
你要是不答应呢,我先弄死你,再弄死她,也算成全了你们一对苦命鸳鸯。”
张来福扶着身边的大树,缓缓站起了身子:“前辈,这事情做的是不是太霸道了?”
周老磨一愣:“你觉得我做的不对?”
张来福点点头:““以你的身份做这种事确实不对。”
周老磨笑了,笑了好一会。
笑过之后,他看着张来福,突然问了一句:“对与不对,有什么要紧?等你死了,你还能和谁争竞对错?”
张来福没说话。
周老磨把磨好的菜刀放在手里,试了试刃口:“你在后生之中算比较出名的,自以为做成了几桩事情,可能忘了自己姓什么了。
刚才跟你客客气气说这么多,是因为我看得起你,我觉得你算个聪明人,懂进退,识时务,跟你说事,你能听得明白。
现在看来你不是聪明人,那我就说的再明白一点。锁江营是个好地方,这地方有大把的钱可以挣。但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这钱不该你挣,你不配。
你在这里又打又杀,已经惹恼了很多人,他们很快会来要你的命,我来这,是为了救你。
你现在立刻让你的人离开锁江营,从今天起,无论你还是你的人,再不准踏进锁江营一步。这事你要是办妥了,你就能活着,要是这事办不妥,我让你死得干干净净,连魂魄都不剩,这回你听明白了没有?”
张来福笑了笑:“只要退出锁江营就没事了?就这么简单?”
周老磨点点头:“事情就这么简单,能办不?”
张来福笑容不改:“肯定办不了啊!”
周老磨真没想到敢跟他这么说话:“为什么办不了?”
轰隆,林子外边再次响起了炮声。
张来福看向了远处:“这么多人,费了这么多劲,马上就要把锁江营打下来了,我现在让他们撤,你觉得他们能听我的吗?”
“他们不听你的吗?”周老磨把刀子又在磨刀石上蹭了蹭,“那既然不听你的,我就把他们全杀了吧。张来福一惊:“真的假的?你敢做这种事?”
周老磨一皱眉:“我有什么不敢?”
张来福还真就不信:“要是敢,你早就动手了,哪还有心思跟我说这么多?”
周老磨放声大笑:“后生,你这说大话的本事跟谁学的?自己没见识,张开嘴就敢跟我瞎胡扯?你在绫罗城也待过,你知道绫罗城为什么遭了灾?你知道绫罗城死了多少人?
顾及名声的时候,我不想杀人,可如果不顾及的时候,杀你们这群人,跟踩死一窝蚂蚁没什么两样。”张来福摇摇头:“不是一窝蚂蚁,是一窝蜂。”
周老磨笑道:“一窝蚂蚁跟一窝蜂又有什么两样?”
“我没说别人,我说的是你们,”张来福摸索了一下闹钟,准备要上发条,“一窝蜂去了绫罗城,谁去了都得被蛰个半死。可一只蜂来了锁江营,就别那么张狂,打死一只蜂可没那么难。”
这话让周老磨很生气,因为这话说的是实情。
他们敢在绫罗城肆无忌惮地杀人,是因为他们人多势众,所以无所顾忌。
而周老磨在锁江营不敢这么做,要在这随便杀人,他会触及很多人的利益,也会遭到很多人的报复。实情归实情,可这话听着很刺耳。
“你这人好没规矩,你家祖师爷没教过你怎么说话吗?”周老磨用指甲在磨刀石上刮了一下,就这一下,他能从张来福脸上刮下一层皮。
张来福很紧张,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看着周老磨的指甲在磨刀石上移动,张来福在想着自己到底哪个位置会受伤。
等了好一会,张来福的脸上并没有掉皮。
他发现自己不疼不痒,应该没添新伤。
难道说是内伤?
张来福还在思索周老磨到底在哪下手了,周老磨盯着张来福的脸看了好一会。
为什么手艺没有奏效?
谁把他的手艺给拦住了?
周老磨敲了敲磨刀石:“刚才是哪位朋友动的手?出来说句话。”
一阵晚风吹过树林,树叶沙沙作响。
“你走吧,现在走,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周老磨听到了一个老者的声音,张来福也听到了。
这声音有些耳熟。
周老磨抚摸着磨刀石,露出了一丝笑容:“老魔头,你来了,出来见个面吧。”
“跟你见面,嘿嘿嘿!”未尝魔王的笑声在树林里不停回荡,“你配吗?”
“当着后生晚辈的面,你说话稍微有点分寸,是不是觉得我真怕了你?”周老磨的指甲在磨刀石上又划了一道,张来福能清晰地看到磨刀石上的火星子。
划过之后,林子里又响起了笑声:“你手疼吗?就这三脚猫的功夫,还好意思在我面前卖弄?”这一下根本没有伤到未尝魔王!
周老磨感觉未尝魔王就在他的旁边看着,可又感知不到他在哪。
他有些害怕了,他不知道未尝魔王眼下是什么状况。
这老东西是一点都不疯,还是疯了七八分?
心里害怕,可周老磨脸上淡然:“老魔头,你怎么怂了?你连当面一战的胆量都没有吗?”“你跟谁说胆量?跟我吗?”未尝魔王的声音大了一些,吓得张来福一哆嗦。
张来福哆嗦一下是应该的,后生晚辈遇见了魔王,理应心存畏惧。
可没想到的是,周老磨也哆嗦了一下:“我是觉得,咱们这个岁数,还是当面说话,好一些。”“岁数管什么用?你除了岁数,还有什么能拿得出手?
在绫罗城你被贺老六打得像条狗,出了城又差点被莫牵心给抽了手艺精。
你叫了几个人,想找贺老六和莫牵心报仇,结果被二愣子和老包子给堵个正着,打得你们亲娘都认不出来你们。
你好不容易捡回这条狗命,你跑到锁江营来威风,跟个后生晚辈都不敢光明正大动手,还得等他伤重了,你才现身。
你看你干的这些事儿,都寒惨到家了,你跑到这来跟我扯什么岁数?扯什么胆量?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运气太好了,活得太长了?
赶紧滚吧,滚回去告诉阎殿臣,这地方不姓阎了。”
周老磨不想走:“老魔头,你到底给谁做事?给沈程钧吗?他给你什么好处了?要不咱俩商量商量价码?”
未尝魔王没了耐心:“我让你滚,你听不懂吗?”
大树一晃,满树的叶子全都落了下来。
周老磨一拍磨刀石,叶子嘶啦嘶啦作响,全被磨成了碎片。
可叶子里夹了一张纸,没被磨碎,这张纸上有字。
到底是什么字,张来福看不清楚,只看到这张纸以极快的速度在周老磨脸上划了过去。
周老磨脸上多了一道伤口。
张来福觉得这点小伤,对祖师一层的人物来说应该不算什么。
可张来福想错了,这伤口很要命。
周老磨的伤口先是发红,随即不停流血。
他从包袱里拿了点药粉抹在了脸上,勉强把血止住了,可他的伤口很快又发黑了。
发黑的伤口里冒出了一只虫子。
这虫子从哪来的?形状怎么这么奇怪?
张来福仔细一看,这不是虫子,这是文字。
一个个文字从周老磨的伤口里不停的往外涌。
涌出来的文字全都留在了周老磨的脸颊上,这些文字看着眼熟,好像是《杏花留园》里,男主角痛打恶人的情节。
周老磨用手捂住伤口,可文字还在顺着指缝往外流。
“老魔头,你给我出来!暗箭伤人算什么本事?你出来,咱们光明正大打一场。”
“滚吧!”树上又有纸片掉了下来,“现在滚蛋未必是坏事,滚远一点,未尝不是一件好事。”看到纸片不断坠落,周老磨不敢再嘴硬,扛起板凳,抄起家伙跑了。
张来福朝着半空喊了一声:“你不追呀?”
未尝魔王叹了口气:“追什么?你想让我把他弄死?我把他弄死是好事吗?他是磨剪子戗菜刀这行的祖师爷,你想让锁江营变成绫罗城吗?”
“前辈,谢你了!”张来福扶着大树,真心实意给未尝魔王鞠了个躬。
按照之前的约定,未尝魔王只需要给张来福指路,剩下的事情一律不管。
指路算是生意,是沈大帅和未尝魔王之间的生意,生意上的事,未尝魔王做到位了。
帮张来福撵走了周老磨这纯属是情谊。
未尝魔王还挺大度:“不必道谢了,也不是什么大事,你身上的伤势不要紧吧?”
张来福摇摇头:“我这伤势挺要紧的,你这有药没?”
未尝魔王没把药带在身上:“药是没有,书倒是有两本,你要不?”
“我都伤成这样了,看书有什么用啊?”张来福想了想《杏花留园》的质量,单纯从文笔角度来分析,那确实是好书,“要不,拿两本也行。”
树上掉下来两本书,张来福接在了手里。
一本书叫《百娇香韵》,另一本书叫《万里春心》。
“这书名太庸俗。”张来福带着批判性的眼光看了两页,感觉伤好了不少。
树林之中传来一声叹息:“这仗打得好,可惜呀,这地方你守不住。”
张来福知道想守住锁江营很难,这地方占尽地利,阎帅哪能轻易放手。
但张来福也有自己的打算:“换个手段守着,或许能守得住。”
未尝魔王笑了笑:“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顾百相还在树林外边焦急等待,一阵晚风突然吹了过来。
跟张来福征战了一夜,顾百相知道这风的来由,这是在给她指路。
她赶紧回林子里找张来福,张来福正坐在树下,打着灯笼看书。“你好兴致啊!你有心思在这看书,不知道出去招呼我一声?”顾百相抡起巴掌想打张来福,巴掌停在半空,最终只在脸颊上摸了一下。
张来福站起身子,挺起胸膛道:“我能走路了。”
顾百相没看到书什么样,只看到了张来福的步履有些特殊,两腿行动之间,好像在掩饰些什么。“你看的什么书?羞死人了!”
“好书,等我把这两本书改成戏,肯定场场满座!”
炮火声渐渐小了,这场恶战貌似有了结果。
顾百相扶着张来福走出了林子,没走多远,看到了黄招财。
“来福,可算找到你了。”黄招财手里攥着一张白纸,他写下的第一个名字是楚玉森,第二个名字是张来福,全仗着魔王指路,他才找到这片树林。
张来福问黄招财:“仗打赢了吗?”
“打赢了,锁江营是咱们的了!”黄招财放声大笑,笑了片刻,他看向了顾百相。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顾百相。
但此刻顾百相脸上没有妆容,露出了本相,这个模样,黄招财可从没见过。
黄招财收敛了一下笑容,整理了一下假发,把冲锋枪藏在了身后,拿出折扇,放在身前扇了两下,看着像风度翩翩的文人雅士。
“这位姑娘怎么称呼?”
顾百相盯着黄招财看了片刻,轻声提醒了一句:“你头发被风吹歪了。”
黄招财又整理了一下假发,低着头,没再说话,扶着张来福一起往前走。
没过一会,他们又遇到了李运生,李运生赶紧给张来福治伤。
一群人都围过来找张来福,他们高兴,他们想喊,他们想闹,他们恨不得立刻把锁江营的所有房子都挂上巡防团的旗子。
“标统,我找到锁江营的银库了,里边的大洋钱都堆成山了,这地方太有钱了,您过去数数吧!”“标统,我找到锁江营的军械库了,他们好枪好炮是真多呀!库房都塞不下了,您过去看看吧!”“标统,我找到锁江营的协统府了,二层的洋房,又宽敞又气派,往那大沙发一坐,我都不想起来,这好地方就是给您准备的,您过去瞧瞧吧!”
“标统,我找到任冠平的六姨太了,长得是真俊呐,模样好看,身条也好,中间窄,两头圆看得人挪不开眼睛,您快去尝尝吧。”
张来福摆了摆手:“六姨太就不尝了,给黄标统送去吧。”
黄招财一皱眉:“来福,你这是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说话间,黄招财突然觉得自己有些疲惫,想回去休息一会儿。
周围人笑笑闹闹,说个不停。
两名护士帮张来福脱去了衣衫,看到张来福满身伤痕,众人不言语了。
铃医彭佩山打开了药箱子:“这一片江山,真是拿血拚出来的。”
还有不少子弹留在了张来福的身体里,李运生给张来福注射了麻药,立刻动了手术。
顾百相也伤得不轻,西医杨露娜帮她处理伤口。
这位西医长得金发碧眼,说话的时候还有异域的口音,顾百相觉得有些奇怪:“姑娘,你真的姓杨吗?”
杨露娜微微笑了笑:“我既然来到了万生州,就给自己起了一个万生州的姓氏,这样听起来更亲切一些顾百相微微点头:“原来是入乡随俗。”
杨露娜脸颊微红:“不是为了随俗,是因为李医生喜欢亲切的人。”
等伤势处理得差不多了,张来福问起了锁江营的状况。
黄招财先介绍了两个人,一个是楚玉森,一个是曾越斌。
“楚玉森是南营的协统,曾越斌是做酱的师傅。”
张来福先看了看楚玉森,这个人本名叫夏博宁,酱园行的手艺人,镇场大能的层次,以前在老乔手底下做标统。
这个人的实际情况和老沈给的资料基本一致,但曾越斌的情况就特殊了。
曾越斌不是蹬大缸的吗?什么时候改做酱了?
他当初也是以标统的职务来到了锁江营,到了锁江营之后应该给他升一级,和楚玉森、任冠平一样都做个协统。
可没想到这人没做上协统,倒做上大酱了,而且他是阎帅的人,还在南营做大酱,这里到底有什么缘故?
曾越斌解释道:“张标统,这事说来话长,当初我们三个一起来到了锁江营,任冠平担任北营协统,楚玉森担任南营协统,我担任水师协统,水上的事情当时全都交给我管。”
张来福一看这分工:“三个协统,阎大帅占了两个,乔帅这是吃亏了。”
楚玉森点点头:“乔帅对此也有些不满,隔三差五就找水师的麻烦。
那一年,正赶上西地送来几船煤,这些煤商和阎帅有点来往,仗着这层关系,我们就给放行了,哪成想………
楚玉森叹了口气,没往下说。
曾越斌觉得没什么:“这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以前乔家打过招呼的船我们也放行。
可乔帅揪着这事不放了,非要阎帅给他个说法,还非说这人就是我水师放行的,贪赃、徇私的罪名都往我身上放,摆明是硬往我身上扣盆子。
我当时没害怕,我还以为阎帅能护着我,没想到阎帅真给了乔帅一个说法,把我从协统贬成伙夫了。大帅之间交手过招,把我当成什么了?任冠平告诉我,在棋盘上,管我这样的叫弃子。
做了弃子还不算完,阎帅还非得安排我去南营做伙夫,美其名曰戴罪立功,让我去监视南营的一举一动。
这回我可不上当了,我一个伙夫凭什么监视人家南营?就算偶尔收到点消息,我也从来不向阎帅汇报。一来二去,我和老楚倒成了朋友,他喜欢做酱,我喜欢大缸,酱不离缸,缸不离酱,有他护着,我还过了几年安生日子。
等乔帅没了,这安生日子也就没了,而今张标统愿意收留我们,也算我们的福分了。”
楚玉森有点挂不住,小声提醒了一句:“咱们投的是沈大帅。”
曾越斌不耐烦道:“你可别死要面子了,沈大帅知道咱们是谁吗?现在咱们就是跟着张标统,张标统前途无量,咱们没跟错人!”
张来福笑了笑:“咱们以后都有福。”
黄招财带着楚玉森和曾越斌去检查物资、军械和银库。
李运生支走了旁人,跟张来福商量要紧事:“来福,咱们现在处在了兵家必争之地,阎大帅肯定不会放过咱们,他要是派兵打过来了,咱们拿什么抵挡?”
张来福已经有了打算:“咱们要立刻把消息散出去,散得越快,老阎越不敢打。”
李运生也是这么想的:“咱们来锁江营是为了剿匪,打杀的也都是水匪,老阎要是打了咱们,就等于给水匪报仇,就等于承认他和水匪有来往,这会坏了他名声。”
张来福笑了,跟运生说话就是省事:“所以咱们消息必须散得快,在锁江营吃过亏的不只是南地商人,西地商人吃过的亏更多,老阎要是敢承认锁江营是他的买卖,他在西地的根基可就不稳了。”“这回是让他有苦没处说!”李运生也挺得意,可还有个事情不好处理,“如果把消息散出去了,咱们以后可就不能在锁江营做生意了。”
张来福摇了摇头:“生意能做,但要看是什么生意,水匪的生意肯定不能做了,咱们是正经人,不能坏了自己的名声。
赚钱的买卖有的是,我已经想好了一桩生意,等问过了仙家,咱们的锁江营就该开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