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茶根的船上有白发报机,这发报机通体雪白,清瘦修长、身形轻盈秀气,是一只白鹭。这只白鹭之前在战场上受过伤,所以发报的速度有点慢,而且发送的内容不能太多,通讯兵用了两个多钟头,才把锁江营的捷报发出去。
捷报到了花烛城,沈大帅已经提前知道了结果,可看到张来福正式发送的战报,还是非常高兴:“先给张来福发去封贺信,不光要以我的名义发,让所属督军和所属各旅都发,铲除朔南江上最大的匪患,这是大快人心的好事。”
顾书婉上午刚把消息送出去,到了下午,就有人来询问买路钱的事宜。
“大帅,有不少人都想知道锁江营以后会如何运转?买路钱大概要定多高?”
“买路钱?”沈大帅瞪了顾书婉一眼,“你不觉得难听吗?”
顾书婉一愣:“那您的意思是……这钱不要了?”
沈大帅更生气了:“谁说不要了?那么多钱,凭什么就不要了?”
顾书婉茫然了:“大帅,那按您的意思……这事该怎么办?”
沈大帅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件事困扰了他很长时间,也是他时至今日才攻打锁江营的原因。
锁江营这地方不好打,打下来也不一定好用。
沈大帅一直觉得老阎和老乔的做法很不体面,他不想用自己的名义,再去做水匪的勾当。
思量再三,沈大帅吩咐顾书婉:“这件事问问顾老先生,让他给想个好办法。”
不想收买路钱,还想赚这份钱?
顾书婉实在想不出来这里能有什么好办法,只怕她爹也想不出别的门路。
买路钱不挺好的吗?为什么沈帅不想收?从战报上看,阎大帅这些年不都一直这么干的吗?参谋陆盛辉进了经纬堂,他有重要事情向阎大帅汇报。
“大帅,锁江营彻底失守了,任协统阵亡,楚玉森投降,军械物资全都落入敌手,这件事情已经得到了核实……”
“你核实了?”阎殿臣冲着陆盛辉笑了,“事情都拍在脸上了,你还去核实什么呀?”
陆盛辉没有作声。
阎殿臣突然想起一件事:“我记得锁江营有个副官,姓齐,好像是你表弟吧?”
陆盛辉赶紧撇清关系:“他和卑职同年入伍,与卑职共同为大帅效力,只是与卑职有点远亲,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瓜葛……”
阎殿臣笑道:“你家的这个亲戚怎么这么多呢?”
陆盛辉还想解释:“大帅,我真的是……”
“没事,我没有责怪你,”阎大帅叹了一口气,“不是你一个人亲戚多,咱们这边上上下下亲戚都不少,都得照顾着。
你来这就是为了告诉我锁江营的事?这事我早就知道了,你回去歇着吧。”
陆盛辉来这里肯定不只是为了报告战报,打了败仗,他得想办法弥补,这才是阎大帅看重他的原因。他呈上来一份作战计划书:“大帅,我建议咱们即刻出兵,趁着张来福立足未稳,尽快把锁江营夺回来。”
阎大帅拿著作战计划书,看都没看,放到了一边:“你咋球想的?张来福奉了老沈的命令,打着剿匪的旗号去打的锁江营,我现在去打张来福,不成了给水匪报仇了吗?我这名声还要不要了?”陆盛辉早有准备:“咱们这次秘密出兵,不让旁人知道,打下锁江营也秘而不宣,全程神不知鬼不晓,让老沈吃个哑巴亏。”
“还让老沈吃个哑巴亏?”阎殿臣都笑了,“老沈能把活的说成死的,他凭什么吃你哑巴亏?你咋那么看得起自己?
现在去打锁江营肯定不行,你藏得再严实,老沈也得说是我打的,锁江营的人和账都在张来福手里,他要是给抖出去了,这事你还瞒得住吗?
再等等吧,等张来福抢钱的时候,咱们再去剿匪,老沈是个贪钱的人,这么大块肉他肯定得吃,只要吃了他就得抢,他要抢了,咱就有打回来的道理。”
陆盛辉连连点头:“大帅高见,卑职佩服!”
一听这话,阎大帅突然发火了:“别他娘瞎扯了,你佩服我个甚啊?当初你要是找个像样点的人,把张来福给弄死了,不就没这么多事了?
锁江营多好的地方?人多枪也多,那里还有大麻绳子,到底怎么就让张来福给拿走了?咱手头头,是不是好些地界都这幅怂样子?”
“卑职马上去查……”
阎大帅拍了拍桌子:“还查什么呀?赶紧把报社的人找来,让他们写稿子,给锁江营的事叫好儿吧。”陆盛辉一怔:“咱们也跟着叫好?”
阎大帅看着陆盛辉,反问道:“人家都叫好,咱们为啥不叫?水匪让人打了,咱们不跟着叫好,难不成还跟着哭吗?”
陆盛辉明白了阎大帅的意思,现在必须和锁江营划清界线。
他通知报馆,让记者连夜发表文章,为锁江营一战喝彩。
光是报社喝彩还显得诚意不够,阎大帅亲自为张来福写了封贺信。
看到阎大帅的贺信,张来福心里高兴:“找个裱糊匠给裱起来,拿到巡防团去挂着。”
李运生问道:“咱们可收了不止一封贺信,是不是都裱起来?”
“还有谁的贺信?”
“段帅的贺信也来了。”
“还有段帅的贺信?”张来福和段帅没什么接触,迄今为止,他都不确定段帅是不是知道有他这么个人。
张来福打开段业昌的贺信仔细看了一遍,发现段帅的贺信写得非常真诚,不仅大力赞扬了张来福铲除水匪的功绩,还为袁魁龙能有这样优秀的下属感到骄傲。
“这就奇怪了,他这时候提起袁魁龙做什么呢?”
袁魁龙也觉得奇怪:“这事和我没什么相干,他给我发贺信干什么呢?”
段业昌不止给张来福发了贺信,还给袁魁龙发了贺信。
袁魁凤挺高兴的:“这可是长脸的事,提了你也不吃亏呀。”
袁魁龙瞪了袁魁凤一眼:“我缺脸吗?老段这么做明显有别的心思!
锁江营那地方是什么来历,谁也说不清楚,老段不会是想拉我下水吧?”
袁魁凤拿着报纸,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越看越高兴:“四方大帅都给他送贺信了,多体面的事情!这才叫英雄汉,这才叫好儿郎,这里能捎上你一份儿,你就偷着乐吧!”
袁魁龙看了看袁魁凤,脸上带着些许不屑:“自从在窝窝县走了一趟,你这心思就不对劲了,是不是看上张来福了?”
袁魁凤笑了笑,没有说话。
汤占麟在旁边一拍桌子:“凤爷,你要是看上他了,我现在就去锁江营把他绑回来,给你当压寨夫人!”
袁魁凤瞪了汤占麟一眼:“还绑回来?你有那本事吗?”
汤占麟一拍胸脯:“谁说我们没本事?张来福被我们绑过,他在秧子房待过,不信你问老宋,这事就是他干的。”
所有人目光又都集中在了宋永昌身上。宋永昌每天都在想一件事:今天能不能不要被人看到?
他就盼着这一整天不被任何人留意,然后平平安安过去,对他来说,这是一份难得的幸运。可今天他没有那么幸运,也不知道汤占麟是有心的还是无意的,他一提起这话茬,袁魁龙又坐到了宋永昌身边。
“老宋,老段给我送贺信了,你觉得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宋永昌想了好长时间,事情本身好坏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该怎么说。
他怎么说才不会给袁魁龙找到发火的借口?这事对他来说很重要。
“大当家的,我觉得这是好事。”
“好在哪了?”
“咱们现在有油纸坡和车船坊两座城,中间还有独埠口、浪漂沙、百鱼潭一堆镇子。
咱们现在有了这么多地盘,得做点大生意了,得做点赚钱的大买卖了。”
“你他娘的想卖芙蓉土?”袁魁龙一把揪住宋永昌的衣领子。
宋永昌真没想明白,他就说这么两句话,怎么就能和芙蓉土产生关系?
“大当家的,你误会了,我说的不是芙蓉土,我说的是丝绸、茶叶、陶瓷、白糖这些正经生意。这些好东西卖到西地都很挣钱,以前有锁江营挡着,买路钱太贵了,现在锁江营没了,不正是做生意的大好时机?”
袁魁龙愣了一会儿,把老宋的衣领子松开了,还替老宋好好地整理了一下衣裳。
“老宋,我就知道咱哥俩还没生分,我就知道你还能想出来正经主意。”
袁魁龙早就想着做生意的事了,油纸坡地方大,车船坊交通好,手下还有十来个镇子,各有各的特产。这么多好东西,拿出去做生意,得多挣多少钱?眼下还真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宋永昌出完了主意,随即也说出了难处:“可锁江营现在是张来福的,张来福名义上是咱们手下的标统,实际上跟咱们来往不多。
倘若他收的买路钱比以前的锁江营还多,那这生意还是不太好做。”
“不能吧?”汤占麟站了起来,“他的巡防团在咱们旅下边,他就得听咱们的,这是沈大帅定下来的规矩。”
宋永昌笑了笑,没说话,他不想再说了,他已经成功把话题引到张来福身上了。
汤占麟还不服气:“他要是敢跟咱们收买路钱,我现在就去打窝窝县,打完了窝窝县,我再去打锁江营袁魁龙瞪了汤占麟一眼:“别用你那榆木脑袋瞎琢磨了,张来福这种人不能跟他来硬的。”袁魁凤点了点头:“大当家的说得对,这事得跟张来福好好商量,还是我去趟锁江营吧。”袁魁龙看了看袁魁凤:“你去也行,但去了之后得回来。”
袁魁凤哼了一声:“这叫什么话?不回来我去哪?我还能在他那安家了?”
凤爷欢欢喜喜收拾行囊去了,袁魁龙欢欢喜喜坐在了宋永昌身边。
“老宋,你说除了咱们之外,还有谁想做这生意?”
宋永昌一个劲摇头:“我觉得应该没别人了。”
袁魁龙想了想:“我觉得还有不少人,这么好的买卖,肯定有不少人抢着做,可我就想不明白了,老段这个时候不琢磨生意,为什么偏得折腾我呢?”
他又把段业昌的贺信拿起来看了一遍:“他这个人就这么记仇吗?”
“仇得报,生意也得做。”段业昌捋着胡子,看着窗外的江景。
程知秋对经济上的事也了解一些:“大帅咱们要是通过航运和西地做生意,中间车船倒换可不是太占优势。”
段业昌自然知道这点:“你说的优势是利益上的,可有些生意不能光想着利益,因为有些生意只要不赔钱,就算咱们大赚了。”
程知秋琢磨了一会,问道:“大帅,您说的是铁矿?”
段业昌点点头:“就因为有这个锁江营,咱们没办法到西边买铁矿,要么从北边买,要么从海外买。北边的路途多山匪,海上的航线多海盗,运来一斤铁,得扒两层皮。
东地没有好铁矿,铁矿都太贫了,就是因为东地缺铁,才出了这么多好铁匠,再贫的矿石在他们手里也能打出来好钢。
我得给他们多买些好矿石,这才对得起百锻江的好手艺!”
程知秋想了想:“锁江营在沈帅手里,沈帅肯定也是赚钱的。”
段业昌点点头:“他要赚钱,可他还得要脸,总不能像以前一样明抢,看他有什么手段吧。”程知秋又想了想南地的局面:“大帅,如果真想打通去西边的航道,咱们在南边还得接着打,光有一个黑沙口可不够。”
“我也知道不够,可这事太难。”段业昌展开地图看了看,从油纸坡到车船坊先画了个圈,从窝窝县到锁江营又画了个圈。
画完之后,段业昌把笔放到了地图旁边,长长叹了口气:“江山代有人才出,袁魁龙和张来福,这两个人都不简单,可惜他们都在老沈的手下。”
说到这里,段业昌有些懊恼:“当初对袁魁龙防范得太紧,是我欠考虑。”
程知秋提醒段大帅:“吴敬尧在四时乡遇到了不少阻力,如果我们帮他一把,或许能把他拉拢过来。”“帮他一把?帮他做什么?”段业昌摇头苦笑,“现在除了老沈,吴敬尧在南地势力最大,你觉得他需要咱们帮忙吗?”
四时乡,乔建颖的府邸。
这地方原本是四时乡的督办府,后来乔建颖在这里办公,她自称司令,这里也就被改成了司令府。而今,吴敬尧正坐在司令府大堂,看着院子里面站着的三十几名军官。
这三十多名军官里,有五名是协统,其余全是标统。
他们来这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要告诉吴敬尧,他们是乔家的将领,绝不向吴敬尧低头。
四时乡所有反对吴敬尧的军官都到齐了,难得他们齐聚一堂,吴敬尧如果真想下手,现在可以把他们全给杀了。
但吴敬尧没有这么做,他走到院子当中,和这群军官一起站着,一起说今后的打算。
“四时乡是乔家的地方,吴某人来这是为乔家守土,从未有僭越之心。”
协统尚振彪直接问吴敬尧:“老吴,你说为乔家守土?我先问你,我们司令还活着吗?”
吴敬尧皱了皱眉头,他最讨厌这样的问题,因为这种问题无论怎么回答,都是错的。
如果说乔建颖还活着,吴敬尧就没有资格入住司令府。
如果说乔建颖已经死了,那她死在谁手里了?吴敬尧到底要不要给乔建颖报仇?
这些军官今天就要吴敬尧给个说法。
吴敬尧首先明确了一件事:“乔司令已经阵亡了。”
但他还表明了态度:“杀害乔司令的凶手,不一定是张来福。”
军官们不答应了。
沈大帅都说,乔建颖就是在窝窝县阵亡的,窝窝县是张来福的地界,为什么吴敬尧还有别的想法?吴敬尧干脆把话挑明了:“我始终不认为张来福是杀害乔司令的真凶,这件事我还会调查下去。在我调查期间,如果在场诸位谁能给乔司令报了仇,谁就有资格替乔家守护四时乡。”
几个军官一商量,这话说得确实有道理。
吴敬尧不认为凶手是张来福,那他就查他的。
我们认为凶手是张来福,我们就打我们的。他们准备集结人马去窝窝县,趁着张来福在锁江营,先打他个措手不及。
等送走了这些军官,吴敬尧回到书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竹筒,在竹筒上长长短短敲了十几声。哢哒!哢哒哒!哢哒!
竹筒里传来了竹诗青的声音:“吴督军,有什么吩咐?”
“竹姑娘,我想请你帮我联络一下张来福,我有笔生意要和他做。”
张来福正在研究《壶经》和钱袋,这两个看似毫不相干的物件,现在有了非常紧密的联系。李运生做过仔细对比:“钱袋是碗,王赫达做出来的夜壶也是碗,这两种碗的共同特点就是都缺东西。严鼎九想了半天,还是没想明白:“到底缺了什么东西?”
张来福拿着夜壶认真跟严鼎九讲解:“夜壶是碗,王赫达的夜壶一旦被撒了尿,就会变成能打能杀的兵刃,你能明白这里的道理吗?”
严鼎九觉得这事儿不复杂:“这道理不难想吧?尿就是土呗,撒了尿就等于开了碗,开了碗,这碗就能打了呗?”
张来福点点头:“所以说这里边缺东西,碗有了,土有了,种子呢?”
“种子不也是……”严鼎九愣住了,“种子是什么,这个确实说不清。”
李运生拿着钱袋子:“这个钱袋子的道理也是一样的,我把金条放进去,金条时间长了就有窃听的能力这个钱袋子是碗,那金条就应该是种子,可土在什么地方呢?”
“这个土吧……也说不清,”严鼎九一下也想不明白了,“万生万变,这个东西真让人脑壳疼。”三个人正在琢磨钱袋子,黄招财来到了协统府:“鼎九,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看家吗?”严鼎九笑道:“我跟着孙知事来的,孙知事要跟仙家说一下锁江营的状况,有些事他怕说不明白,让我帮他琢磨一下神调的词句。”
黄招财纳了闷了:“老孙是跳大神的手艺人,还得找个说书的帮他琢磨神调的词句?这说不过去吧?”严鼎九也觉得奇怪:“孙知事最近办事很谨慎,尤其是涉及仙家的事情,轻易不会出手的。”孙光豪写好了神调,找到了严鼎九:“老九,你再帮我看一看,这么写合适不?”
严鼎九一看:“孙知事,虽说咱们要对仙家心怀敬重,但你这写得也太客气了。”
孙光豪很紧张:“客气些是应该的,你是不知道,最近仙家脾气有些暴躁,那天我正睡觉呢,仙家一通闷棍把我打醒了,我问仙家什么事,仙家说他打错了。”
张来福一愣:“这也能打错了?”
孙光豪心有余悸:“可能是冬天快到了,仙家这段日子有点暴躁,跟仙家说话且得加小心,老九,咱俩把这段再好好改改。”
严鼎九真改烦了:“孙知事这个神调词,咱们俩已经改了七八遍了。”
孙光豪觉得还是差点火候:“多改一遍,多一份心意,老九,你帮哥哥做事,哥哥还能亏待你吗?”严鼎九不是白身,孙光豪任命他做了窝窝县的风化局长。
县知事都说话了,严鼎九只能帮孙光豪接着改。
一直改到了深夜,孙光豪觉得改得差不多了,他摆好神坛,开始跟灰四爷汇报。
在孙光豪看来,耗子的习性都是晚上行动,灰四爷肯定是不用睡觉的。
砰砰!砰砰!砰砰砰!
“凯歌震野庆狼烟恭设香案拜灵仙。文王鼓敲惊天响,武王神鞭镇千山。
大报马!二通灵!穿山越岭把信通,今日堂前禀大事,一场恶战定江山……”
咣当!
孙光豪刚刚进入状态,被一闷棍把状态给打没了。
耳畔传来了灰四爷的声音:“有事说事,不要唱了。”
孙光豪揉了揉脑壳,觉得有些委屈。
他准备了一大篇神调,刚唱两句就不让唱了。
要不再唱两句试试?
“仙家,锁江营已经打下来了,险隘雄关咽喉地,兵家必争万古悬。敌寇盘踞凭天险,高墙深垒守营盘咣当!
孙光豪又挨了一闷棍。
灰四爷怒道:“告诉你不要唱了,直接说关键的!”
孙光豪把关键事项汇报了一下:“锁江营一战,共缴获火炮一百零七门,重机枪二百三十六挺,轻机枪……
咣当!
灰四爷怒道:“别说那些没用的,我让你说关键的!”
孙光豪揉着脑壳,想了好一会儿,他觉得火炮枪支这些就是关键的。
可为什么灰四爷不爱听呢?
其实是孙光豪不了解,灰四爷不用别人家的武器。
还有什么东西是关键的?
要不直接说钱?
孙光豪高声说道:“此役缴获银元一千三百多万!”
吱吱!
灰四爷高兴了。
“阿豪,你仔细数过了,确实是一千三百多万?”
孙光豪挺起了胸膛:“数过了,一箱子一箱子过的数。”
灰四爷非常满意:“阿豪,大事上没含糊,也不枉我这么器重你。”
孙光豪稍微松了口气:“四爷,这笔钱要怎么处置?”
“先封存起来,等消息就行了。”
孙光豪压低了声音:“四爷,我准备从这笔钱里单独抽出一部分孝敬您老人家,咱不能都便宜了沈程钧那小子。”
“你说……那小子?”灰四爷的语气突然变了。
孙光豪又有些紧张了,他估计四爷的胃口也不小:“四爷,您觉得我拿多少出来孝敬您合适?”吱吱!
灰四爷笑了笑:“阿豪呀,你是我弟子,我帮你是应该的,你跟我说什么钱呀?这不跟我见外了吗?”孙光豪赶紧表忠心:“四爷待我恩重如山,不报答四爷我心里过意不去。”
灰四爷貌似挺高兴:“这话说得好呀!你是我行门弟子,想要报答我,就得好好练手艺,刚才不是想唱神调吗?你再唱两句我听听。”
孙光豪高兴坏了,拿起文王鼓,抄起武王鞭,接着唱神调。
砰砰!砰砰!砰砰砰!
“仙家护佑人丁勇,将士挥戈敢争先,刀光翻滚遮日月,枪声震彻九重天……”
咣当!孙光豪又挨了一闷棍。
灰四爷厉声斥责:“谁让你把鼓打这么大动静?这还能听清楚你唱什么吗?从敲鼓开始,给我好好练!”
当天晚上,孙光豪练了一夜神调,严鼎九帮他写的神调词一句都没落下,反反复复唱了好几遍。第二天,孙光豪脑袋上面绑着绷带,鼻青脸肿,来找张来福。
张来福一看孙光豪这个状态,心头猛然一紧。
他怎么被打得这么惨?
是不是老沈对什么事情不满意?
“孙哥,仙家为什么打你?”
孙光豪很看得开:“也不能叫打,就是严厉了些,来福,我把咱们缴获的军械钱粮都跟仙家报过数了,仙家没怎么过问军械的事,让我们把大洋封存起来,好好看管。”
一听这话,张来福心里踏实了。
他知道沈大帅爱钱,那一千三百万大洋,张来福自己没打算要,都可以交给沈大帅。
他最担心的是武器,沈大帅不信任别人家的武器,如果让他全数上缴,回炉重造,这可就麻烦了。而今仙家没怎么过问武器的事情,张来福就可以放心大胆把这些武器给留下。
孙光豪又提起了锁江营的生意:“我把你那个挣钱的生意告诉仙家了,仙家说这生意不错,他觉得沈大帅肯定能答应,让你给沈大帅写封信,把事情详细说一说。”
张来福早就准备好了书信,只是担心内容有点多,白鹭送不过去。
楚玉森帮了大忙,锁江营有专门的通讯设备,也有专门的通讯兵。
通讯兵拿了一个马蜂窝把张来福写好的书信放到了蜂窝里。
嗡!嗡!蜂窝里边传来一阵阵低沉的轰鸣。
等了五分多钟,蜂窝里的书信不见了踪影。
张来福问道:“已经送到大帅府了吗?”
通讯兵核实了下:“信件会在五分钟内抵达。”
花烛城,大帅府。
“啊!”顾书婉突然大喝一声,吓得门前的警卫营长差点举枪。
沈大帅一脸不悦:“什么事,一惊一乍的?”
这事真不怨顾书婉,她的舌头被马蜂给蛰了。
从她嘴里吐出一封密件,看厚度,这密件的内容不少。
沈大帅打开密件,认真看了一遍,脸上露出了笑容。
张来福发来的物资数量,和孙光豪汇报的物资数量完全一致。
沈大帅自己也派手下做过调查,他可以确定,张来福提供的数据是真实准确的。
“好小子,一仗就挣了一千三百万大洋,”沈大帅十分高兴,当即下了命令,“让他交回来六百万,剩下七百万留给他了。”
顾书婉大惊,手里拿着笔半天没落下去。
沈大帅看了看顾书婉:“等什么呢?赶紧记下来啊。”
“好,我马上记。”顾书婉咬了咬嘴唇,心里挺不是滋味儿。
沈大帅笑了笑:“是不是觉得不公平?是不是觉得顾书萍为什么没这个待遇?”
顾书婉赶紧摇头:“我没敢瞎想,您这么做肯定有您的道理。”
话是这么说,顾书婉心里可真不服气。
顾书萍跟沈大帅算钱的时候,大帅可从来没这么大方过,都是全数上交,大帅再发奖赏。
哪成想沈大帅居然直接跟张来福分账,还给了张来福大头,这种待遇,顾书萍做梦都不敢想。沈大帅挺有耐心:“书婉,我现在就给你讲讲道理,张来福的人是自己找的,枪是自己弄的,就连军饷都没花我的!
他不骗我,挣了多少就是多少,敞敞亮亮跟我说,这样的人,我多给他一些,心里都高兴。”大帅这么一说,顾书婉也服气了。
顾书萍手下的除魔军二旅,吃的、用的、穿的、戴的,一分一毫全是沈大帅出的。
这么一算,顾书萍的情况确实和张来福没法比。
沈大帅接着下令:“锁江营缴获的枪支弹药,让张来福自己留着用吧,他刚攒起来点家底,暂时不要求他回收重造。”
顾书婉更吃惊了。
这么多武器,沈大帅居然都留给张来福了?
他就不怕张来福野心太大,自立门户?
沈大帅又仔细看了一遍张来福提出的经营策略,看完之后,沈大帅不停点头:“好啊,这小子做得好!他提出来的锁江营和三河口的经营策略,我都同意了,发布文件和通告,另外专门给他送去一套金牌和印章。”
这话顾书婉可不信。
锁江营能怎么经营?说到底不还是收钱吗?
连她爹顾老先生都说了,此事别无他法,只能换个好听点的名目收钱。
中原第一大学问家都没办法,张来福出身草莽,他能想出什么主意?
“大帅,他的经营策略能否给我看一下?”
沈大帅把张来福的经营策略交给了顾书婉。
顾书婉看过之后很是惊讶:“他的意思是,锁江营以后不再收买路钱了?”
“你觉得呢?锁江营现在挂着我的旗号,我能收买路钱吗?”
沈大帅要赚这份钱,但他坚决不做水匪!
张来福帮他把这问题解决了。
顾书婉继续往下看:“张来福的意思是,以后要在三河口开一家船业公司,专门经营换船的业务?”沈大帅点点头:“换船是正经事,什么河上就该走什么样的船,朔南江风大浪大,就不该走小船,雨绢河水浅路窄,就不能走大船,织水河和雨绢河情况一样,只有小船和漕船才能通行。
换了船,一来能保证航运安全,二来能提高运输效率,三来还能震慑水匪流寇!我倒要看看哪家水匪有这么大胆子,敢抢我名下的船。
立刻下达通告,所有途经三河口的商户,必须按规矩找张来福换船!”
收到沈大帅的消息,张来福非常高兴:“都说老沈贪钱,该花钱的时候也真不含糊,我以为他能给咱们留个零头,没想到他给咱们一个大头。”
李运生问张来福:“你觉得咱们的生意什么时候开张?”
“文书、金牌、印章都到手了,咱还等什么?”张来福站在河岸上,吹着河风,心里十分畅快,“福运船业,马上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