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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九章 借来三把刀(一万字)


更新时间:2026年05月03日  作者:沙拉古斯  分类: 玄幻 | 东方玄幻 | 沙拉古斯 | 万生痴魔 
张来福在三河口瑞隆码头旁边买了一座三层楼房。

这座楼房看着大气,圆顶立柱,青白石墙,雕花大窗,高低回廊,看着十分养眼。

这里原本是一座西洋会馆,后来被锁江营北营协统任冠平用十分低廉的价格,从洋人手里买了下来,成了自己的私人的会馆,但寻常人都不知道这里的内情。

锁江营的几位标统,把这里的内情告诉给了张来福,张来福立刻和任冠平商量,这么好一座大楼,他想用两块大洋买下来。

任冠平没说不同意,张来福就当他答应了,直接去他住处拿了地契和房契,又帮任冠平写了一份转让合同,日期写在了半年前,那时候任冠平还活着。

所有手续都办妥了,张来福和李运生筹备人员和设备,挂上招牌,放过鞭炮,福运船业公司,正式开张了。

经营船业公司,光有一座大楼可不行,张来福最先开展的业务不是航运,也不是造船,是换船。这是张来福做的计划,也是沈大帅下达的政令,报纸上做了宣传,各大航运公司也都收到了通告,三河口也贴满了告示。

可三河口有不少船只进出,小船往西边走,基本不换船,补充了燃料和食物直接上路。

大船往东面走,确实得换船,因为雨绢河和织水河开不了大船,但他们换船没有经过张来福。大航运公司自己备了大小船,到了三河口,他们自己带船接应,换了船直接走人。

还有很大一部分货商,都是自己雇私船,换船的时候经常被狠狠宰了一笔,宰的比锁江营的买路钱还要狠。

可他们宁愿被宰,也不找正经渠道换船,这么多年生意都这么做过来了,他们更相信自己的经验。开业第一天,福运船业没接到生意,开业第二天,严鼎九跑到港口上说了半天,一共拉回来三单生意。黄招财勃然大怒:“咱们为什么要拉生意?这是大帅让咱们做的生意,这是大帅给三河口立下的规矩!我一会就去锁江营,把大麻绳重新拉起来,凡是不在咱们这换船的,全给扣下,一律重罚!”孙光豪摇了摇头:“招财,千万不能这么干,仙家叮嘱过很多次,不能做水匪的勾当。”

黄招财觉得这和水匪没关系:“我是罚钱,又不是抢钱,咱们是按规矩办事。”

严鼎九也觉得这么做不合适:“招财,规矩确实是大帅定的,可如果我们再去锁江营牵上大麻绳,在别人看来,那就是又做了水匪的勾当,到时候长了一百张嘴也说不清的。”

他们三个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张来福和李运生正在想办法。

他们俩商量了一整天,终于把事情理清楚了。

经营船业公司的核心要素有两个,一是要控制住三河口,二是要控制住各家航运公司。

三河口是换船生意的根本,如果连这块地界都没控制住,大小船只随便通行,后续的事情都属于空中楼阁。

可关键这块地界不好控制,因为一般人根本不知道三河口是谁的地界。

这块地界好像不属于任何一位大帅管辖,具体原因出在了县公署上。

张来福在这事上已经做了一些调查:“地界的事情我来办。”

李运生也对各家船务公司做了研究:“生意上的事情,我去处置。”

南地的航运公司里,最大的有三家。

排在第一的是永安船务,这家公司是乔家开的,与绫罗城航运署联手经营,乔家执掌南地的时候,其他所有航运和船业的生意加在一起,也不能和永安船务相提并论。

现在乔大帅没了,永安船务公司也散了,手下大小船队都在单打独斗,按照李运生的判断,这些人不是主要问题。

排在第二位的是鸿顺航运公司,这是黑沙口林家的产业,林家的生意主要集中在东南一带,在西南的买卖很少,也不算主要问题。

排在第三位的就是德泰船务行,别看这名字起得不算大气,生意几乎遍布西南,只要这家公司愿意合作,其他航运公司肯定纷纷响应,福运船业的生意就能经营起来。

德泰船务行的总公司在茶湄府,茶湄府是南地一座大城,离三河口只有不到一天的航程。

李运生和严鼎九来到了茶湄府,去见德泰船务行的大老板陈德泰。

他俩在茶湄府买了两斤上等茶叶,在门前等了两个多钟头,终于见上了陈德泰一面。

陈德泰没有专门安排会客厅,也没有安排会议室,就在办公室里接待了李运生和严鼎九。

这人的长相很有特点,细眉毛,大眼睛,塌鼻梁,小嘴。

这鼻梁不是天生塌的,明显是被人打塌的,左脸颊上还有一道伤疤,看着面容非常凶悍。

但这人的穿着和面相又大不相同,他穿一件深色毛料西装,做工精细,线条干净。内搭一件白衬衫,没有半点褶皱。下身穿同料西裤,整齐利落。坐相端正,不苟言笑,很像是一个深谙体面规矩的商界绅士。三百六十行,各行取各利,船运和造船是两个行当,可德泰船运行兼营了这两个行门的生意,由于产业规模大,两家行帮不仅不找麻烦,还给提供诸多方便。

能把生意经营到这个地步,陈德泰确实不是凡辈。他在业界的名声很响亮,同行对他的评价是,拿起刀来能砍,坐在椅子上能谈,对着记者能讲一整天,是个文武兼备的奇人。

李运生道明了来意,他希望德泰船运行所有船只以后按沈大帅的规矩,在三河口到福运公司换船。陈德泰认真听了李运生的要求,当场给了回应:“李知事,不是我不愿意合作,是我觉得这事本身有些奇怪。

我做了一辈子船运的买卖,什么时候用大船,什么时候用小船,这点技术是南地航运的基础,好像不需要别人来指点,也不需要李知事和张标统来操心。”

李运生微微皱眉,来这不是跟他说什么换船的技术,跟他说的是换船的生意!这人揣着明白装糊涂。又交谈片刻,陈德泰绕着圈子越说越远,李运生想把话说得更直白一些,严鼎九想先缓和一下气氛:“陈老板,这话说得不对了,不是张标统要操心,是沈大帅要操心,所有过往船只到了三河口,必须要换船。”

陈德泰皱起了眉头:“这我就更不明白了,为什么沈大帅会过问这些小事?”

严鼎九摇摇头:“陈老板,这点事情对您来说可能不大,您手里什么船都有,说换就换,可也不是每个跑船的都像您这么家大业大,

有的手里有大船没小船,有小船没大船,要在三河口上没换到船,货商可能就赔得血本无归了。还有的小船不该上大河还非得硬上,到时候船毁人亡,害了多少人命?还有的船上带了不该带的东西,这都是要命的事情,这些事情需要有人管的。”

陈德泰冷笑一声:“这么多年,换船这事没人管过,南地航运的生意不也一直正常运转吗?大帅一定要把手伸这么长吗?”

严鼎九表情依旧随和:“陈老板,我觉得这手伸得不长吧?沈帅既然来到了南地,肯定有他的新做法呀陈德泰又问了一句:“沈帅到南地了吗?南地现在姓沈吗?”

话到这里,已经没有往下说的必要了,李运生起身要走,严鼎九客客气气劝了一句:“陈老板,当初过锁江营的时候,买路钱你也没少给。

现在沈帅把锁江营的水匪都给打掉了,只是让陈老板到三河口去换个船,沈帅一片好心,陈老板怎么这么大的意见?”

陈德泰笑了笑:“李知事,严局长,两位大人把话说清楚了,咱们不就省事了吗?

说到底,沈大帅占了锁江营和水匪占了锁江营,也没什么区别,对吧?

买路钱不用水寨的大当家收了,现在改成张大标统收了,对吧?

那又何必拐着弯弄什么换船的生意?直接把话挑明了,换船费就是买路钱,不就行了吗?”严鼎九站起身抱了抱拳:“陈老板,要是实在不想换船,我们不勉强,祝你生意兴隆,我们这就告辞了。”

离开了船运公司,严鼎九也生了一肚子气:“要不还是按招财说的,在锁江营收拾他们一回就老实了。李运生回头看了看航运公司的大楼,连连摇头道:“千万不能在锁江营动手。一个商人敢对沈大帅指指点点,足见他背后的靠山不小,如果我们在锁江营动手,肯定正中下怀。

对付陈德泰,千万不能让巡防团出手,也不能让锁江营出手,更不能让福运公司直接出手。”严鼎九想了想:“那还能让谁出手?”

李运生已经有了计划:“这件事情我会和来福好好商量。”

张来福在三河口,正和几位老朋友闲聊。

一位朋友是锁江营的一个队官,叫栾兴成。

当时全靠他牵针引线,李运生才结识了两位米店的掌柜,黄招财才能带着人马直接杀到锁江营南营。而今故人重逢,张来福倍感亲切,他把两位米店掌柜也请了过来,一起叙旧。得知锁江营出事,这三个人本来想走,可等收到消息时,已经走不成了。

张来福提起酒杯,先问一件事:“三位在三河口做了这么大的买卖,肯定和县公署有不少来往吧?跟县知事应该挺熟悉的吧?”

栾兴成拿起酒杯,诚恳地说道:“福爷,明人不说暗话,我们在三河口就是办差的,平时都听长官的命令,跟县公署没有来往,也不认识县知事,这种事情您得问我们营管带。”

张来福恍然大悟:“原来营管带知道这事?这有点可惜了。”

栾兴成问道:“福爷为什么说可惜了?”

张来福跟众人解释:“我之前问过他到底认不认识县知事,他说不认识,还跟我耍刀弄枪,说对任协统忠心耿耿。

我一看他那么想念任协统,就送他尽忠去了,你现在才告诉我他认识县知事,这不就可惜了吗?话说你们几个真的不认识县知事吗?”

彦宏米店的掌柜岳雁宏先开口了:“福爷,我们和县知事还是有过一些来往的。”

江生米店掌柜江培川也在一旁附和:“就是见过几面,倒也说不上有多深的交情。”

“见过几面就行,”张来福看着两位米店掌柜,“我今天去县公署找人,没有找到县知事,县公署剩的人不多,他们都不知道县知事的去向,你们知道他去哪了吗?”

说话间,张来福把杯中酒给喝了。

栾兴成和张来福最熟,他心里清楚,再要不说实话,张来福就没这么斯文了。

“县知事名叫乔季伦,他人还在三河口,只是不敢去县公署。”

张来福知道县知事的名字,但他还想多知道些事情:“乔知事和乔大帅之间,应该没什么关系吧?”江培川道:“关系确实有一些,从辈分上来讲,他是乔老帅的叔伯辈,也是乔家在世之人中辈分最高的一个。”

张来福一脸敬佩:“老人家有福分呐。”

江培川是个耿直的人,他没听明白这句话:“福爷,您说有福分是什么意思?”

张来福放下了酒杯:“乔家的后辈死了这么多,老人家还活着不就是福分吗?带我去见见这位老人家。”

四个人一起去了乔季伦的住处,岳雁宏在路上还劝说张来福:“福爷,我实话跟您说,乔季伦就是个摆设,县里大小的事情都不听他的,以前都是任协统让干什么他就干什么,您就别为难他了。”江培川也在旁边劝:“县知事这人挺好的,您放他一马,现在三河口就是您做主。”

张来福一路没言语。

乔季伦的身份很特殊,锁江营掌控了三河口这么多年,名义上的县知事一直都是乔季伦,足见这个人有多重要。

看到张来福登门,乔季伦都吓傻了。

“张标统,我已经递了辞呈,不再担任县知事了,县里的事情,您找别人去吧。”

张来福还特地问了:“乔老,您找谁递的辞呈?”

乔季伦也说不上来,他是乔家人,虽然地方小一些,但三河口在名义上和四时乡的性质是一样的,名义上都是乔家的地界。

现在没有人能收乔季伦的辞呈,乔季伦只能跟张来福解释:“我自己把辞呈放在县公署了,只要张标统一句话,三河口以后就在张标统的治下。”

张来福不认账:“我去过县公署了,辞呈我可没看见,三河口在您治下,日子过得挺不错,您现在要是辞了官,只怕百姓不答应。

县知事一职,现在肯定没有更合适的人选,还得您老人家多费心。”

乔季伦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眼前这个张来福刚打下了锁江营,还杀了任协统,之前乔建颖还死在了他手上。

老头这么大把年纪,就想活到寿终正寝,他再次恳求张来福放他一马:“老朽德不配位,在县知事一职上碌碌无为,一县之职,说小不小,还请张标统寻有德之人担此重任。”

张来福脸上带着笑容,许久没有说话。

江培川劝了一句:“乔老,张标统让你当县知事,你就当吧。”

老头满脸是汗:“不敢不敢,三河口如今人心惶惶,我要还赖在任上不走,岂不遭人唾骂!”张来福一看老头确实害怕了,他给老头出了个主意:“乔老,您要实在不愿待在三河口也行,要不您去窝窝县住两天?”

一听窝窝县,乔季伦嘴唇都哆嗦:“张标统,老朽年事已高,窝窝县委实去不得。”

张来福是个好说话的人:“不去窝窝县也行,劳烦你现在就去一趟县公署,颁布政令,三河口所有过往船只,按沈帅制定的规矩,到福运船业公司换船。”

“行,都听张标统安排。”乔季伦连连点头,当天就发了政令。

三河口定下来了,规矩都说完了,接下来就得找人开刀了。

黄招财问张来福:“现在还不对陈德泰动手?”

张来福摇头:“咱们不能亲自动手,我借三把刀,把他杀得服服帖帖。”

第一把刀用的是县公署的。

德泰船运行有几十艘货船停在港口,各船的船长都看到了县里的告示,还是不肯去换船。

张来福让乔季伦出面,直接派县公署的人查抄德泰船运行的大小船只,缘由是这些船只私藏烟土,未经查明,凡是德泰船运行的船只不准离港。

几十艘船的货物,都困在了港口,陈德泰坐不住了,当天去了三河口,请来当地记者,去找张来福要说法。

公开办大事,必须带记者,这是陈德泰的习惯。

陈德泰在福运公司楼下等了两个多钟头,没等到张来福。

记者们腰酸腿软,都快走了,陈德泰一边安抚记者,一边催人打探张来福的动向。

结果张来福没露面,严鼎九下楼了:“陈老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严局长,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你拦着我的船只不许出港,这是什么原因?这是借着沈大帅的势力,打击一个守法商人吗?”

陈德泰说完这番话,看了一眼身边的记者。

记者们一起朝着严鼎九拍照,严鼎九面无惧色,朝着记者们挥了挥手,姿势还挺潇洒。

“陈老板,你刚才那番话说得实在荒唐,首先我是窝窝县的风化局长,在三河口没有执法权,福运公司是经营船业的正经买卖,也没有执法的权力。你跑这里来伸冤,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再者说,就算你觉得自己冤枉,拦住你们船只的是县公署,县公署在你们船上搜查出了芙蓉土,你说你是守法商人,守法商人怎么会偷运烟土?怎么会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

陈德泰神情自若,这事儿他早有准备,这时候他不能说县公署冤枉他,也不能说这芙蓉土是假的。说这些都没用,而且有些事儿他真吃不准,手下人在船上带私货,也是时有发生的事情。

他现在要说的是行规:“商家的货物上船之前都已封装,我们跑船的只负责运输,县公署在船上发现烟土,应该惩办商家,为什么要扣我的船?”

严鼎九笑了笑:“陈老板,一句只负责运输,就把自己摘得这么干净?商家现在就说这些烟土是你放进去的,借他们的货物往外贩运,这话你又怎么说?”陈德泰怒道:“这是污蔑!你现在就可以把商家叫过来,我当面和他对质。”

“是不是污蔑,你去找县公署评理!”严鼎九不再理会陈德泰,他冲着一群记者说道,“沈大帅颁布新政,就是为了在换船期间,清查货物,杜绝这些不良奸商的不法行为,让这些南地的蠹虫无所遁形!”说到蠹虫两个字,严鼎九看了陈德泰一眼。

记者们拿起相机,对着陈德泰一直拍。

陈德泰解释了很长时间才送走了记者,当天晚上,他没有回茶湄府,他住在了三河口。

德泰航运在三河口有分号,深夜,陈德泰在分号支起一口大锅,煮了一锅汤面。

他在三河口煮面,驼月城大帅府的厨房里,原本空空荡荡的一口大铁锅,突然开锅了!

大锅里先是出现了清汤,清汤不断翻滚,汤汁渐渐发白,原本在陈德泰锅里的面条,到了阎大帅的锅里。

通讯兵在锅里翻找出了一封信,呈给了阎大帅。

阎大帅看过信,知道了陈德泰那边的遭遇:“张来福这是做起了换船的买卖,这事还真不好办。”陆盛辉之前看到了报上的公告,知道沈大帅的新政,可陈德泰之前也给过承诺:“陈德泰不是说,沈大帅的手还管不到他吗?如果沈大帅对一介商人下手,他在南地怕是不得民心吧?”

阎殿臣摇摇头:“不是老沈为难他,是三河口为难他,把他船困住的是县公署。”

陆盛辉觉得这是个话柄:“沈帅把三河口给占了?那他就更不得民心了,乔季伦是老实人,这不是明摆着强抢老乔的家业吗。”

阎大帅叹了口气:“明面上没占,县知事还是乔季伦,这个乔季伦好用啊,老头岁数大,有辈分,还是乔家老人,让他当县知事,谁都挑不出毛病,他说陈德泰运芙蓉土,陈德泰也洗不干净。”陆盛辉觉得这事儿也不难处理:“这分明就是沈大帅在幕后主使,咱们应该在报纸上发文谴责!”“谴责谁去?不是老沈干的事情,你怎么往他身上赖?”阎殿臣在经纬堂里来回踱步,“老沈不敢把事做在明面上,说到底还是不想坏了名声。

他说换船是为了安全着想,摆明了不想把手腕用得太硬。

这事儿也确实不难应付,三河口这边被老沈攥住了,那就不在三河口停船。

告诉陈德泰,凡是从南边来的小船,直接闯过三河口,不做停留。

从西边去的大船,在到三河口之前先一步换船,也不在三河口停留,我看老沈还能怎么办?”陈德泰收到回信,傻眼了。

他以为阎帅能给他支持,就算不直接发兵,也在报纸上发个文,起码替他站撑腰。

万万没想到,阎帅什么支持都没给,只给他出了这么一个别扭的主意。

这个主意占不到理,也抢不到利,只能找个别扭!

三河口,三河交汇,这地方本来就是装船卸船,转运货物、补给食物和燃料的好地方。

阎帅出的主意,让西边来的大船提前换小船,这就等于提升了运输成本。让南边去的小船延后换大船,这不仅提高了风险,小船上的燃料可能都支撑不到下个港口。

陈德泰有些后悔,这事问阎帅,到底是问对了,还是问错了?

可阎帅已经下了命令了,那也只能照办。

困在三河口的船先暂时困着,慢慢协商解决,其他船只一律不在三河口靠岸。

黄招财就等着这机会:“来福,他们不在三河口停船,那就是要强闯了,既然要强闯,咱们就来点狠的,我在锁江营那先把大麻绳给拉上。”

张来福摆摆手:“别总想着大麻绳,要是在锁江营下手,那和之前的水匪还有什么区别?这件事情你先不要轻举妄动,我另外借把刀子。”

陈德泰这次亲自押送一批陶瓷前往驼月城。

这次出行的目的主要有两个,一是他在确认新的转运补给点够不够用,二是他要专门见阎帅一面,好好说说苦衷。

新的补给点在粟川邑离三河口还有两天行程。陈德泰坐的这艘船是吃粮食的,到了三河口不能停船买粮,人得省着吃,船也得省着吃。

饿上两顿三顿倒也能忍,陈德泰最担心的是锁江营。

锁江营现在在张来福手里攥着,他跟张来福对着干,张来福肯定不能轻饶他,到了锁江营,肯定得被大麻绳给拦住。

陈德泰也做好了准备,他在船上带了记者,一到麻绳卡子,就让记者当场拍摄,当场撰稿。这些记者还带着发报机,他们到时候立刻给报社发报,必须把张来福的暴行公之于众。

到了锁江营地界所有记者全都准备好了,拿着本子的,举着相机的,有的胆子大的,甚至冲到了甲板上,想抢最好的拍摄视角。

陈德泰把甲板上的记者给劝了回来:“诸位,锁江营可不是闹着玩的地方,这是虎狼盘踞之地,在这的都是穷凶极恶之徒。”

有记者问了:“陈老板,您觉得巡防团标统张来福,也是穷凶极恶之徒吗?”

陈德泰摇了摇头:“我刚才的这番话并没有特指任何人,张标统赶走了锁江营的水匪,我相信他是个英雄,对于他这样的英雄,我心里也无比敬佩。

现在锁江营在张标统的掌控之下,我相信,我和我的船队可以安全地通过锁江营,张标统及其麾下将士,不会为难一个守法经营的普通商人!

自乔大帅过世以后,南地的百姓遭遇了太多的苦难,我相信苦难总有结束的一天,我相信锁江营的局面会有所改变,而不是由一伙匪徒来代替另一伙匪徒,继续在此作恶!”

陈德泰越说越激动一连说了个把钟头,没用稿子。

在船运行业纵横几十年,这就是陈德泰的本事,说到口干舌燥,下属过来续上一杯茶,陈德泰还能接着说,一点都不知道疲惫。

一名记者提醒了一句:“陈老板,麻绳卡子已经过了。”

陈德泰的情绪依旧非常激动:“麻绳卡子虽然过了,但是南地的苦难还没过去,我们,我们现在还是要,还是挺好的....”

奇怪了,张来福怎么不在麻绳卡子设伏?

在麻绳卡子动手,一枪一炮都不用放,这些船一艘都跑不了。

陈德泰没想到张来福非但不在麻绳卡子动手,后续的路程也没什么动静。

船队一路驶出了锁江营的地界,途中没有遭遇任何拦截。

记者们一直围着陈德泰拍了很多,也写了很多,他们写下的这些内容,条理清晰,逻辑严密,除了没什么用之外基本挑不出其他毛病。

一直到黄昏时分,记者们不想再拍,也不想再写了,折腾了一整天,他们都觉得饿了。

为了安抚记者们的情绪,陈德泰当天晚上让他们饱餐一顿,到了第二天就得省着吃了。

早饭、午饭吃的都是稀粥,到了晚饭还是稀粥,记者们很生气,找陈德泰要个说法。

陈德泰这边还没给出解释,江面上忽然响起了炮声。

炮声来了!

陈德泰终于等到了这一刻,张来福还是跟他动手了!

他赶紧招呼记者出来:“有些东西你们一定要亲眼见证,你们要看仔细了,到底谁是给南地带来苦难的暴徒!”记者们端着相机,拿着小本,又冲向了甲板。

这次陈德泰没有阻拦,如果有记者再次丧生,更能进一步揭露张来福的种种暴行。

记者看了看对面船只,不像是正规的战船。

再看看船上的士兵,穿的不是军服,拿的也不是正规武器。

这是张来福的人吗?

船员已经打探清楚了:“来的是水匪。”

陈德泰一愣:“你可看仔细了,到底是水匪,还是张来福手下的兵?”

船员非常肯定:“是水匪,河捞煞的人!”

“河捞煞?”陈德泰不相信,“这个月的行水钱不是给过了吗?这怎么还跟咱们动上手了?”河捞煞是这一带名气很大的水匪,在以前,过往商船被锁江营盘剥一道,到了河捞煞的地界,还得再交一份买路钱。

但河捞煞的势力跟锁江营没法比,他不敢收那么多钱,价码上也有商量。

陈德泰每个月会给河捞煞送三百大洋,德泰船务行的船,河捞煞就不碰了。

这个月的行水钱明明已经给了,河捞煞居然还来打劫?陈德泰忍不了这个,直接到甲板上和河捞煞交涉。

“捞爷,行走绿林道,你得讲规矩吧?你要是这么办事,以后谁还跟你做生意?”

河捞煞冲着陈德泰笑了笑:“陈老板,你家大业大,一个月就给我三百大洋,这点钱能够弟兄们吃几顿饭?”

记者们闻言,赶紧记下了这段话。

有的记者记得比较仔细:“陈德泰每月都给水匪河捞煞大笔资财。”

有的记者记得比较粗略:“陈德泰和水匪河捞煞来往密切。”

陈德泰问河捞煞:“捞爷,你到底是什么意思?这回你想要多少?”

河捞煞倒也没客气:“你这次带了这么多船,我估计船上有不少好东西,你把船上东西给我留一半吧,就当咱们合伙做了一回生意。”

记者们纷纷记了下来:“陈德泰和水匪河捞煞合伙做生意。”

陈德泰急了:“捞爷,咱们俩交情一直不错,我船上也带着家伙来的,你不是想逼着兄弟我翻脸吧?”河捞煞不着急:“这话说的,哪能逼你翻脸呢?你不想交钱,我也不为难你,那就请你在我这多住两天,我就放你走。”

这群水匪不开枪,不开炮,就拦着陈德泰的船,不让他通行。

河捞煞回了水寨,恭恭敬敬地问刮地刀:““刀爷,把事做到这地步,我可算给足您面子了。”刮地刀一皱眉:“捞爷,这话说得不对了,什么叫给足我面子?这是给福爷面子!福爷刚把锁江营给打了,收拾你还在话下吗?”

河捞煞连连点头:“刀爷说的是,我做事尽心尽力,就盼着刀爷能在福爷面前给我美言几句。”刮地刀一耸眉毛:“咱俩什么交情啊?话好说,但事你也得办得好看!我在福爷面前想夸你,我也得张得开嘴呀!”

河捞煞心里暗骂了一句:你个死花舌子!

心里骂归骂,可做事儿不含糊,河捞煞,是张来福借来的第二把刀,他让陈德泰的船队在河面上停了整整三天。

陈德泰的船上已经没吃的了,哪能扛得住这个?

刚到第三天上午,船上的记者眼睛饿得发绿,把陈德泰骂得体无完肤,还把消息都用发报机送回报社了无奈之下,陈德泰留下了一大半的瓷器,河捞煞这才放行。

等船到了驼月城,陈德泰正想去找阎大帅诉苦,他是真没想到,还没等见到阎大帅,他先被陆参谋骂了一顿。

“你找的都是什么记者?这报纸上都写的什么?你怎么还和河捞煞论上交情了?你天天说自己守法商人,守法商人是这么做事的吗?”

被陆参谋骂了一顿,陈德泰不敢多说半句。

回到客栈,陈德泰大发雷霆,要把带来的这些记者召集在一起,好好教训他们一顿。

船员去叫记者来,记者早都跑光了。

他们早就想好了,回程不坐他的船,坐他的船还得挨饿。

回去的路上,记者们也没闲着,继续发文骂陈德泰。

黄招财也看到了报纸,他觉得这么做,还是便宜陈德泰了:“就该让河捞煞把他弄死,这叫杀一儆百!张来福觉得黄招财的想法不对:“做生意不要总想着打打杀杀,咱们是斯文人。”

“等陈德泰从驼月城回来,不还得和咱们对着干?”

“未必!”张来福觉得陈德泰不会再和他做对了,“我还借了第三把刀,这把刀捅下去,能让陈德泰开窍!”

黄招财不懂:“你是要借谁的刀?”

张来福笑道:“你猜陈德泰去驼月城找谁了?你猜阎大帅会不会帮他?”

在驼月城苦等了三天,陈德泰好不容易见到了阎大帅。

阎大帅的态度比陆参谋好多了:“德泰,受累了,受苦了,这一路不容易啊。”

“大帅,苦和累都不算什么,船队在粟川邑上补给,实在太难了,船上的物资不够,路上一直挨饿……阎大帅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劝道:“德泰呀,我知道你难,正因为难,这件事才要交给你去办。我知道你是有骨头的人,不会为了这一点难处,就向张来福低头

该给你办的事,我肯定给你办好了,以后你在驼月城的生意,我肯定给你照顾着,我老阎从来没有亏待过朋友,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

陈德泰点点头:“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当天晚上,阎大帅留陈德泰在大帅府吃饭,吃饭期间又给陈德泰吃了不少饼子,有油酥烙饼、葱花锅饼、椒盐千层饼。

阎大帅边吃边劝:“德泰,使劲吃,管饱了吃,我老阎从来不亏待朋友!”

陈德泰感动得眼泪直流:“大帅,就冲您对我这份恩情,我就是粉身碎骨,也绝不能向张来福服软认怂‖”

阎大帅竖起大拇指:“这才是好汉子!”

第二天,陈德泰坐船返城,他没回茶湄府,直接去了三河口。

到了三河口,他带了两箱金条,来找张来福。

这回他运气好,等了两个多钟头,他终于见到张来福了。

“福爷,以前是陈某不对,今天特地给您赔礼了!”

“你来赔礼了?”张来福笑道,“空着手来的?”

陈德泰把两箱子金条往桌上一摆:“我带着心意。”

张来福打开箱子看了看,微微摇了摇头:“心意不是太够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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