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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五章 我不想走!( 感谢白银盟风刺屠神的两个盟主,万分感谢)


更新时间:2026年05月09日  作者:沙拉古斯  分类: 玄幻 | 东方玄幻 | 沙拉古斯 | 万生痴魔 
中原地,百香谷。

修铁轨的工人在天上飘着。

翻倒的车厢在树林里躺着。

沈程钧在车厢旁边默默站着。

“大帅,歇息一会吧。”顾书婉让人准备好了躺椅,可沈大帅一直站着,默默看着天上那条看不见的铁轨。

就在五个小时前,沈大帅坐火车来到百香谷,铁轨突然断了,火车直接从空中坠落,落在了这片松树林里。

幸亏车上有两个弹花匠,这两人的职责就是应对火车事故。

在火车刚坠落的时候,他们两个把棉花弹了起来,里里外外做了好几层棉花垫子,把火车和车里的人全都给护住了。

工人们还在高空中抢修铁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修好。

沈大帅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把铁轨修在了天上,就是为了让铁轨隐秘一些,谁知道这铁轨确实隐秘了,可惜……”

后半句话他没说,他想说的是,可惜耗子不会飞。

老鼠没有办法到天上去监视这些看不见的铁轨。

顾书婉见大帅话说一半,小心追问了一句:“大帅说可惜,指的是……”

沈大帅接着话茬儿往下说:“可惜老徐这个炸药用得好,他要是炸得稍微轻一点,铁轨早就修好了,我也早就坐车走了。

他要是炸得再狠一点,把铁轨彻底炸坏了,我也不用在这等着了,早就坐汽车回去了。

偏偏不好不坏在这悬着,就是想让我在这一直耗着。”

顾书婉再次问了维修工,多久才能把铁路修好。

维修工计算了时间,乘坐汽车回花烛城肯定不够快,乘汽车到下一节安全的铁轨再转火车也不够快,在这等着铁轨修好是最快的选择,但是能快多少也不好说。

维修工现在的压力也很大,现在可不止大帅一个人的行程被耽误了,另一段铁路也坏了,五个旅的大军都在路上耗着,这才是真正让沈帅着急的地方。

可着急归着急,沈帅没有迁怒别人:“北线一共八个旅,让我调回来五个旅,这事是我的责任,也没得辩解。

是我太急躁了,也是我对老徐太疏于防范了,要是有后悔药吃就好了。”

沈程钧长叹一口气,坐在躺椅上休息了一会。

顾书婉站在躺椅旁边,轻声说了一句:“就算有后悔药,我觉得大帅还是应该从北线调兵,而且还是要调五个旅。”

沈程钧笑了笑:“你也这么觉得?”

顾书婉点点头,这可不是她随口一说,这件事她认真想过:“大帅带着五个旅亲征南地,千相魔王没和大帅交手,直接走了,看似像让大帅扑了个空。

可如果大帅不调兵去南地,千相魔王没有达到目的,也未必肯走,那五十艘船可是实打实的真家伙,徐帅可能另有手段,段帅和阎帅也可能用那支船队另做文章。

若是被这支船队攻占了车船坊,再打下油纸坡,敌军借着这股士气可能会席卷整个南地,局面会比现在更糟糕。”

沈大帅盯着顾书婉看了好一会。

顾书婉脸颊微微泛红:“这都是我瞎想的,大帅就当我胡说吧。”

沈大帅摇了摇头:“你没有胡说,调兵这事本身没错,只是不该全从北线调兵,北线调两个旅,西线调一个旅,东线调两个旅,如果按照这个调法,就不会让北线这么吃紧。”

顾书婉想了想,接着说道:“从北线调兵也没有错,大帅之前和东帅有不少旧怨,东线的兵轻易不能动,而这次一战起因又在西帅,西线的兵也决不能动。

如果从东西两线调兵,东西两帅难说不会有所动作,届时东西南三面受敌,后果不堪设想。”沈大帅惊愕地看着顾书婉,顾书婉把他调兵之前的所有顾虑全都说出来了。

“书婉,最近长进可不小啊。”沈大帅对顾书婉的印象好了不少!

顾书婉抿着嘴唇笑了笑:“追随大帅快两年了,耳濡目染,总得学点东西,不能给大帅丢脸。”说完,顾书婉打了个喷嚏,把一封书信喷在了沈大帅脸上。

沈大帅把书信从脸上拿了下来,他对顾书婉的印象又没有那么好了。

“书婉,不丢脸是好事,可你也不能总上脸呐!”

顾书婉吓坏了,赶紧拿出手绢给大帅擦脸。

沈大帅打开书信看了一遍,看完之后扔在了地上,脸颊不住地哆嗦。

顾书婉捡起书信也看了一遍,这是一封战报,内容非常简单,北帅徐英辉已率军攻陷盐坨岭和煤原坡两座大城。

盐坨岭产盐,煤原坡产煤。

沈大帅的心头被人铲了一铲子。

盐和煤,都是钱,大把的钱。

两个挣钱的地方就这么丢了,疼得沈大帅浑身哆嗦。

没过一会,参谋长周寻屿也发来了书信,他恳请沈大帅调回顾书萍手下的除魔军二旅和张来福手下的巡防团,一并支援北线。

沈大帅没有直接回复,他问顾书婉:“你觉得应该把他们俩调过去吗?”

顾书婉思量许久,微微摇头:“张来福不熟悉北线环境,去了北线也难有作为,贸然将其调走,锁江营三河口守备空虚,反倒给了阎帅可乘之机。

顾协统虽然熟悉北线环境,但仅靠一个旅的兵力,想抵挡北线攻势实在太难。

除魔军二旅和巡防团刚在三河口取得大胜,与其让他们到北线防御,还不如把他们留在南地,以此威慑各方势力。”

沈程钧点点头:“书婉,你是真长进了!老徐这次从北边打我,老段和老阎都想跟着吃肉,顾书萍和张来福要是被调走了,咱们南边打下那点地盘,转眼就没了。

让顾书萍去把几块悬而未决的地方全都占上,这时候也别顾什么名义了,先下手为强,不给他们可乘之机。”

顾书婉敬了个军礼:“属下立刻起草书信。”

顾书萍收到了沈帅的命令,立刻前往了茶湄府。

茶湄府是南地的大城之一,这座大城一直在乔建旭的掌控之下。

乔建旭是乔建勋的堂弟,这人处事非常圆滑,沈大帅攻占了绫罗城后,他第一时间表明了立场,归顺了沈大帅,因此茶湄府算是依附沈帅,但实际上并没被沈程钧直接控制。

而今北线开战,沈程钧处境不利,乔建旭这种人很可能见风使舵,另找他人依附。

沈帅不给他机会,让顾书萍立刻出兵,把茶湄府及周遭几座县城全都给占了。

顾书萍来到码头,准备带兵出发,张来福前去相送。

临走之时,顾书萍突然问了一句:“师兄,这是咱们第几次并肩作战?”

张来福想了想:“算上之前打段帅府,一共也就两次吧?”顾书萍觉得算少了:“对付荣老四的时候,也该算一次。”

张来福点点头:“是该算上,那就是三次。”

顾书萍冲着张来福笑了笑:“师兄,东帅西帅都等着吃肉,南地以后不会太平,咱们彼此还得多多照应。

之前我俘获的那些敌军,全都送给你吧,你正是用人之际,这件事情就不用跟我客气了。”张来福沉默许久,觉得顾书萍这句话没什么诚意:“师妹,你先用炸弹炸了一遍,然后又杀了一遍,你觉得你留下的俘虏很多吗?”

顾书萍抿了抿嘴唇:“总比没有要强些。”

张来福哼了一声:“说得跟好大人情似的,师妹,去了茶湄府,你也要多加小心。”

顾书萍微微点头:“放心吧,我知道该防备谁。”

张来福看了看码头对面的织水河:“不光要防备东帅和西帅,茶湄府是乔家的地盘,你得担心有人给乔家守土。”

顾书萍愣了片刻,这件事还真被她忽略了。

给乔家守土,是吴敬尧的金字招牌。

在她的印象之中,吴敬尧应该算是沈帅的人。

可听张来福这么一说,顾书萍必须得重新思考一下吴敬尧的身份。

吴敬尧从来没在任何场合公开宣称自己依附于沈帅。

时至今日,他打的旗号依然是为乔家守土,他依然算是乔帅手下的督军。

“谢师兄提醒。”顾书萍上船走了,心里一阵忐忑。

茶湄府近在咫尺,但想把这座城市守住还真不容易。

倘若吴敬尧再来插手,这个局面该怎么应付?

三河口离茶湄府很近,真出了闪失,最有可能提供支援的是张来福。

到时候张来福会站在哪一边?他和吴敬尧之间又是什么关系?

送走了顾书萍,张来福立刻开始清点这一战的战果。

他最想要的是会钻土的船,他带着潘协统在河里搜寻了很久,没找到那艘船在哪,但找到了不好找和大麻绳。

不好找把事情的经过告诉给了不讲理,不讲理又转达给了张来福。

张来福听说他们不是从船上下来的,而是从轿子上下来的,这就让张来福对潘协统的态度产生了怀疑。潘协统吓坏了:“张标统,我真是从船上下来的,刚一出船舱的时候,外边全是水,也把我吓坏了。我身上当时裹着气泡,然后从船舱门里出来,然后浮到水面上,然后就上了岸,我说的话千真万确,绝没有半句掺假..”

张来福是个讲道理的人,他让潘协统把船和轿子的事情查明白,查不明白就留在河里,不要上来。潘协统就这么在水里泡着,泡了两天,他看到两艘竹筏来到了码头。

这竹筏走得好快!潘协统见过最快的船,也没有这两艘竹筏快。

竹诗青和常节媚下了竹筏,来到了福运公司。

见了张来福的面,两人都有些不好意思。

尤其是竹诗青,说话的时候都觉得脸红:“来福,这次没帮上你的忙,之前还跟你说了不少难听的话,你不要记恨我。”

张来福是个爽快的人:“你们之前带来的竹筏和军械不会带走吧?”

常节媚摇头道:“不带走,原本说好了送给你,哪能反悔呢!”

张来福露出了笑容:“不带走,我就不记恨你们!”

常节媚笑了,她好喜欢张来福的性情:“不光这些不带走,我这还有一张汇票,是吴督军送来的,说是一份谢礼。”

张来福拿过汇票一看,吴督军给了他整整八十万大洋。

“吴督军好大方啊!”张来福没客气,把汇票给收了。

跟谁都可以客气,但他绝不会跟吴敬尧客气。

这一仗,张来福差点陷入绝境,只要手慢一点,三河口必然失守,锁江营肯定白送,窝窝县也得喂到人家嘴边,所有家底全得打光。

沈大帅调兵南地,导致北线空虚,被徐大帅趁虚而入,至今局面依旧危急。

车船坊莫名其妙来了一支船队,袁魁龙直到现在还在派兵防御,不敢有丝毫松懈。

而且袁魁龙还只能防御,不能采取其他行动,因为沈大帅警告过他,现在不能轻易抢占敌船,谁也不知道千相魔王还在船上藏了什么暗手。

这一场恶战下来,一群人命悬一线。

而吴敬尧彻底占稳了四时乡,只有他一个人赚得钵满瓢盈,张来福怎么可能对他客气?

竹诗青还是觉得对张来福有亏欠:“过些日子我们还会再送些粮食来。”

常节媚拿出了个包袱:“过些日子的事情过些日子再说,我这现在就有件宝贝要送给你。

说起来倒也不能算送,因为这宝贝本来就是你地界上的,也不知道谁给埋在团公所旁边了。”张来福一愣:“你该不会是把它给挖出来了吧?”

话没说完,常节媚把包袱打开了。

张来福想的没错,她把“不容易”给挖出来了。

不容易是夜壶,差点杀了张来福的刺客夜壶。

张来福实在理解不了:“常姑娘,你为什么要把它挖出来?这东西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常节媚觉得这么好的东西就不该埋着:“这是个碗!就这么埋了太可惜了。”

张来福看了看夜壶:“它确实是碗,可是这只碗已经开过了,灵性耗尽了。”

常节媚拿着夜壶又仔细看了一下:“开没开过我不敢说,但这只碗的灵性绝对没耗尽,而且这只碗成色上好,我觉得你该把它留住,种点好东西。”

张来福觉得不对劲,当初这个夜壶变成了刺客,在张来福面前耗尽了灵性,又变回了夜壶。常节媚说它灵性没耗尽,这和张来福见到的情况明显不一样。

竹诗青相信常节媚的判断:“阿媚特别擅长相碗,肯定不会看错的。”

常节媚用力拍了拍胸脯:“我是开集市的,这点眼力要是没有,这生意就不用做了。”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张来福就先把夜壶收下了。

这夜壶之前做过刺客,张来福不敢把它放在床底下,先放在了桌子底下。

竹诗青和常节媚又和张来福聊了一会儿,双双告辞,启程回篾刀林。

码头上,林少聪坐着轮椅,看着竹诗青和常节媚,两眼有些发直。

李运生在旁问道:“你是喜欢上这两位姑娘了?”林少聪摇了摇头:“我喜欢上了他们的竹筏子。”

李运生知道林家在造船和航运方面都有极高的成就,于是就和他细聊起了竹筏子:“第一次见到这竹筏子的时候,我也十分惊讶,这是吴敬尧请来诸多能工巧匠设计的,将来必定能成为纵横南地的载具!”“可不只是纵横南地,”林少聪觉得这种竹筏用途极广,“若是能研究出来这里边的手艺,这种载具能纵横整个万生州。”

李运生明白林少聪的意思:“林兄,你是不是想开造船厂?这件事跟来福商量过吗?”

林少聪微微摇了摇头:“来福回来之后,我还没跟他说过话。”

李运生一怔:“为什么不说话?”

林少聪小声说道:“之前有很多事情,是我对不起他。”

李运生摇摇头:“林兄,你要不说,这事情还能划得开吗?”

“我张不开嘴。”林少聪的声音越来越小。

李运生没再多说,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境遇,这件事他不能替林少聪做决断。

林少聪回到自己的住处,手下几名随从喜笑颜开:“少爷,张标统真是个大方的人,咱们帮他打了一仗,他给咱们每人二百大洋,这钱我们没敢收,都给您送来了,您给我们发多少,我们就留多少。”林少聪结结巴巴说道:“这,这个是你们应得的,你,你们全都留着吧。”

“我们哪敢这么贪呐?我们就是跟着少爷捡了个便宜,真打仗的时候都是卫兵们出力,我们也就跟着凑了个热闹。”

林少聪小心问道:“卫,卫兵们有钱拿吗?”

一名随从一直盯着这群卫兵,他小声跟林少聪汇报:“卫兵得的钱多,张标统给了他们一人三百,钱是收了,可都在他们队长刘栓柱那儿放着。

刘栓柱今天还问我,生意到底什么时候能谈完?我说,这都得听我们少爷的,刘栓柱好像挺不高兴。少爷,您这两天还得多加小心。”

林少聪微微点头,心里已经打定主意,得找个机会摆脱这些卫兵。

到了深夜,卫兵队长刘栓柱来到了林少聪的卧房,把一袋子大洋摆在林少聪面前:“林督办,这是张来福给你的酬劳,你收下吧。”

林少聪知道这钱的来由:“这个是张标统嘉奖你们的,你,你都拿去给弟兄们分了吧。”

刘栓柱摇摇头:“我们是段帅的兵,哪能收张来福的嘉奖?这不毁我们名声吗?

我们也琢磨了,要是一直待在三河口,段帅肯定对我们起疑,所以我们今晚就准备回黑沙口,林督办,你看有什么要收拾的东西,差不多该跟我们上路了。”

“今,今晚就走?”林少聪大惊失色,“我,我生意还没谈完,你们事先怎么不跟我商量一声?”“商量有用吗?”刘栓柱笑了,“我是个粗人,说话没那么多弯弯绕绕,林督办,实话跟你说,我看出来你不想走了。

你要是不走,我们回去没法交代,所以今天晚上必须带你走。”

林少聪摸了摸轮椅下边的黏土袋子:“你,你这是不对的,你事先应该跟我说的,你,你不能说走就走。”

“林督办,我是来告诉你要走了,不是跟你商量,东西我让手下人帮你收拾,咱们现在就启程吧。”刘栓柱推着轮椅就往门外走,林少聪攥着黏土,要和刘栓柱动手。

等到了门外,林少聪意识到情况不妙,卫兵们端着枪,上好了子弹,都在门口等着。

林少聪要拚命,应该能拚掉刘栓柱,可他腿脚不灵,没办法脱身。

他不想再回黑沙口,而今必须拚一回,但什么时候拚,还得选个合适的时机。

刘栓柱推着林少聪离开了客栈,被街上两名巡捕看见了。

年轻巡捕庞知行看了看这群人的去向,觉得不对劲:“他们是不是要去老埠码头?”

老巡捕钟承宇白了庞知行一眼:“去哪关你什么事?赶紧巡逻吧,一会儿找地方吃夜宵。”庞知行不答应:“你这叫什么话?福爷刚给了咱们二百大洋,遇到这么大的事,咱们能不告诉福爷吗?”

钟承宇觉得没必要:“一码归一码,那是咱们打仗拿命换来的钱,这事儿和咱们没相干。”“怎么能没相干呢?福爷不差事,咱们也不能差了福爷的事儿。”庞知行跑到福运公司报信去了。刘栓柱推着林少聪一路来到了老埠码头,船在码头上等着。

船长喂好了饲料,随时可以出发。

刘栓柱搬起了轮椅,要把林少聪搬到船上。

士兵们端着枪,防止林少聪反抗。

张来福提着灯笼,来给林少聪送行。

“就这么走了?连个招呼都不打?”张来福看着林少聪,目光呆滞,面无表情。

刘栓柱一惊,他没料到张来福会来。

惊讶归惊讶,但刘栓柱并不慌乱,他走到近前,冲着张来福敬了个军礼:“张标统,我们奉命要回黑沙口,来不及跟您辞行,还请您不要见怪。”

张来福看了看刘栓柱:“我没说不让你们走,我只是来送送朋友。”

说完,张来福又看向了林少聪:“你真想走吗?”

林少聪低着头,小声回了一句:“不想走。”

张来福侧过了耳朵:“你说什么呀?我没听见。”

林少聪提高了声调:“我不想走!”

“你再大点声!”

林少聪用力喊道:“我不想走!”

张来福看向了刘栓柱:“我朋友不想走,你看这可怎么办?”

卫兵们把枪口对准了张来福,刘栓柱走到张来福近前,压低声音说道:“张标统,这是段帅的命令,我们也没有办法。

南地现在什么局面,谁也说不清楚,为这点事得罪段帅,我觉得不值得。”

张来福笑了笑:“谁说要得罪段帅了?段帅叫你们干什么来了?不是来谈生意吗?

劳烦诸位回去转告段帅一声,就说生意快谈成了,有些小事我和林督办还得商量一段日子,段帅这段时间可以往西地走船了。”

刘栓柱不知该怎么答复张来福,生意上的事他肯定不敢耽搁,但如果带不回去林少聪,他也没法和叶晏初交代。

“张标统,您就不要为难我们了。”

张来福笑了笑:“刘队长,打仗的时候你们帮了不少忙,我怎么可能为难你们?我要是真为难你们,你们还走得了吗?”

说话间,张来福朝着河上举了举灯笼。

一艘战船开了过来,老茶根抱着长枪,在甲板上站着。

老茶根是什么样的人物,这群卫兵在战场上已经见识到了,看到这老头的时候,有不少卫兵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刘栓柱没再多说,吩咐手下人放了林少聪。

林少聪摇着轮椅,来到了张来福身边。

刘栓柱带着手下人上了船,默默看着张来福。

他在等张来福的允准否则他肯定走不出港口。张来福摆摆手,示意老茶根放行。

老茶根让出了河道,刘栓柱让船长开船,离开了三河口。

手下卫兵问刘栓柱:“咱们就这么回去了,叶协统那边该怎么说?”

刘栓柱觉得他们已经尽力了:“实话实说就行,张来福是什么样的人,叶协统心里应该有数,咱们不是没争,实在争不过,那也没有办法。”

另一名卫兵说道:“我听说叶协统还留了后手,也不知道林督办能不能躲过这一劫。”

刘栓柱叹了口气:“能不能躲过是他的事劝他走,他不走,把命赔在这了,也怨不得别人。”张来福往福运公司走,林少聪在旁边摇着轮椅跟着。

一路之上,他几次想道谢,却始终张不开嘴。

走到路口,林少聪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来福,让我怎么谢你?”

张来福回过头,从怀里拿出一把粘土刀子:“这把刀子没灵性了,帮我重做一把。”

拿着刀子的时候,林少聪鼻子有些泛酸。

林少聪认得这把刀子,这是在放排山上,浑龙寨的秧子房里,他给张来福的那把刀子。

“来福,咱们当初,我其实,我....”

说话的时候,林少聪有些哽咽。

街边有个男子,挑着两桶散酒,正在叫卖。

酒很香,离着老远都能闻到味道。

张来福问林少聪:“喝点不?”

林少聪擦了擦眼泪,点点头:“喝点。”

张来福在卖酒的这儿买了个酒坛子,打了两斤酒。

旁边还有个卖小菜的,这个时间点剩的小菜不多,只剩下两斤猪头肉和两斤毛豆,张来福都包圆了。把酒菜带回福运公司,张来福叫来了李运生,三个人一起在办公室里喝酒。

林少聪心存愧疚,有些话还是不敢开口,李运生替他说了:“少聪想在三河口开一家船厂,我觉得这想法不错,来福,你看呢?”

张来福看向了林少聪:“你会造船吗?”

林少聪笑了笑:“多少会一点。”

李运生赶紧解释了一句:“林兄,你这可是太谦虚了,来福是个实在人,您这么说,他该当真了。来福,林家是造船的大家,得过乔老帅的真传,那可不是多少会一点,那是这行里响当当的人物!”“都响当当了,那就干吧!”张来福端起了酒杯,看着林少聪,“技术上的事情你想办法,行帮上的事情我来解决。”

林少聪和李运生一样,都是聪明人,三两句之间就能明白张来福的意思:“航运和造船确实是两个行当,但林家在这两个行当里都有根基,行帮的事情我不敢说都能摆平,但该走的门道我都懂。”张来福一听这话,觉得更省心了,当场就把生意的事情定了下来。

这顿酒喝得畅快,时间不早,林少聪也有些醉了。

这间办公室原本是张来福的住处,林少聪腿脚不方便,张来福就让他在办公室里睡下了。

林少聪躺在沙发上,眼看要睡着,忽听窗扇吱扭一下,响了一声。

风吹的吗?

福运大楼经过一场恶战,窗户都被打碎了,这些窗扇都是新换上的,只要关紧了,风应该吹不开。林少聪猛然坐了起来,连滚带爬下了沙发,想都没想就往沙发后边躲。

他还真躲对了,一只盘子从屋子外边飞了进来,正撞在沙发上,直接把沙发劈成了两截。

林少聪见沙发后边藏不住了,一路爬到桌子后边。

又一只盘子飞了进来,把桌子劈成了两半,桌上的猪头肉和毛豆撒得满地都是。

沙发和桌子都碎了,还能往哪躲?

林少聪想往门外爬,窗外又飞进来两只盘子,两只盘子插在地板上,把通往门口的路给堵住了。千万别以为插在地上的盘子不会动,它们只是暂时没有动。

林少聪见无路可逃,他从怀里抓出一袋子黏土,从酒坛子里倒出了些酒,把黏土和匀了,用手捏出了一条短棍。

“怎么?想和我打?”窗外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少爷,你那点本事都是在我眼皮子底下学的,在我面前,你觉得能有多大用处?”

林少聪紧紧攥着黏土棍子:“大军,咱们好合好散,不至于走到这一步吧?”

何胜军笑了:“好合好散?少爷,你说得可真好听,你去黑沙口当督办,享尽荣华富贵,我在百锻江做了个闲差,靠每个月一点俸钱度日,你管这个叫好合好散?”

“这是段帅的安排,我也不想这样。”林少聪摸索着黏土,看还能不能再做一件趁手的家伙。何胜军气得咬牙切齿:“你不想这样?你在段帅面前装傻充愣把我给卖了,这不就是卸磨杀驴吗?”一听这话,林少聪的火气也上来了:“大军,你把我推到段帅面前,不也就是为了给自己换个好前程吗?如果我不是傻子,段帅会怎么处置我?这事你在乎过吗?”

何胜军怒道:“少爷,你这话说的没良心了,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你好!”

林少聪也忍了很长时间:“大军,你要有良心,就不会说出这句话,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你自己,我在你手里跟只盘子一样,只能被你耍还被你耍得团团转。”

“少爷,咱们说话可得讲理,我什么时候耍过你?”

“我今天就跟你讲讲理我是怎么进的浑龙寨?老宋来抓我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在?你是不是故意让老宋把我抓走?”

何胜军一愣,没想到林少聪会问起这事儿:“当时我被别的事绊住了,后来不都跟你说清楚了吗?”“老宋在鱼筋码头堵住我的时候你又不在,这事又怎么说?”

“我找人去了,我后来不就救你了吗?”

林少聪冷笑一声:“你找那些人有什么用?你一个人不就把老宋喝退了吗?你和老宋那么默契,当时袁魁凤都觉得不对劲!

事后老宋一直在黑沙口捣乱,你又去给袁魁龙捣乱,袁魁龙的船队被烧了好几次,这事就是你干的吧?你手底下养了一批船,连我哥都认不出来,你养着这些船,不就是用来两头挑事的吗?

你想把事挑起来,逼着林家和放排山开战,到时候你俩落个功劳,谋个升官发财,这事我没猜错吧?可你想不到南边突然变天了,老宋也另有出路了,你这竹篮打水一场空,又把我卖到段帅那去了。现在仔细一琢磨,我自己都想笑,你耍我的手段比你耍盘子都溜,我在你手上转得比盘子还快。”何胜军没话说了,因为林少聪说得都对。

他和老宋一起打配合,就是为了挑起林家和浑龙寨之间的矛盾,从而通过剿匪,给自己争个前程。何胜军不觉得自己做错了,自从进了林家大门,他就选了林少聪这个人。林少聪是个谁都不看好的人,可何胜军在他身上下了很大的本钱。

下了本钱,就得回本,不光要回本,还得挣钱,何胜军觉得自己怎么利用林少聪,都不过分。而今话已经说开了,谁也别埋怨谁,何胜军只问林少聪一句:“现在我要带你回黑沙口,你回是不回?能把林少聪带回去,这事儿对何胜军很重要,这是叶晏初给他的差事。

“不回!”林少聪摇了摇头,“从今往后,我不是你手里的盘子,你耍不转了。”

“是么?我非得让你转一回呢?”何胜军把盘子扔到了房间里,用了绝活。

这只盘子逐一碰过了屋子里的四个盘子,在这只盘子带动下,余下四个盘子绕着林少聪一起转。盘把式绝活,风盘撞盏。

“少爷,对错咱们不争了,你要觉得委屈,到黄泉路上慢慢说吧。”

五个盘子越转越快,林少聪挥起泥棍子,打碎了其中两只盘子,还剩三只盘子依旧在林少聪头顶上绕个不停。

何胜军蹲在窗外叹了口气:“少爷,我得把你两只手打断,这样才好把你带回去,你别怪我手狠,我用的是瓷盘子,已经对你手下留情了,我要是用了铁盘子,你早就没命了。”

噗嗤!

何胜军突然觉得脑袋后边一凉。

“你哪有什么铁盘子?铁盘子不在我这吗?”张来福拿着铁盘子砍到了何胜军的后脑勺上。“张来福,你个臭要饭的,当初我就不该听林少聪的话,我就不该给你留活路,我就该亲手杀了你!”何胜军从怀里掏出瓷盘子,要和张来福拚命。

他刚把盘子举起来,手上突然一麻,盘子掉在了地上,摔了个粉碎。

李运生摇着铃铛,走到了何胜军身边:“也不看看你自己什么货色?什么地方你都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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