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招财坐着战船准备去瑞隆码头,途经河沿老街,忽然听到岸上传来一阵吵闹声。
他以为出了什么乱子,拿着望远镜想看看热闹,看了许久,黄招财怀疑自己眼花了。
他看到张来福骑着老虎正在街上跑,又看到袁魁凤拚了命在老虎身后追。
真是看花眼了吗?
是不是这个望远镜不太好用?
黄招财烧了一张符纸,口中念道:“开光通目,彻照八垠,开聪通耳,遥闻千尘!日华灌瞳,月精润神,巽风助听,离火明真!”
符纸燃烧起来,黄招财这回不用望远镜,也能看清大街上的状况。
不仅能看见,他还能听见。
他看见张来福确实骑着一只巨大的老虎,正在街上狂奔。
袁魁凤也确实在他身后追赶,一边追一边喊道:“让我骑一会,就一会!”
张来福骑在老虎背上,得意地放声大笑,一直骑到老埠街,才让袁魁凤上去骑了一会。
袁魁凤往老虎背上一坐,先摸摸虎背,又摸摸虎头,高兴得不得了。
骑了十来分钟,袁魁凤不高兴了。
无论她怎么和老虎商量,老虎就是不肯走。
袁魁凤瘪着嘴,委屈得要哭了:“这老虎就是欺负我!”
“这怎么能叫欺负你?这叫认主子!”张来福坐到了袁魁凤身后,两只手放在袁魁凤身前,轻轻拍了拍老虎的脊背。
老虎载着两个人跑了起来,跑得有点颠簸。
颠簸之下,袁魁凤一直往张来福怀里撞。
袁魁凤笑得好开心,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骑老虎。
“要是有酒就好了!”袁魁凤往街两边看,看到了一座酒肆。
她从老虎背上跳下来去买酒,买了好几坛子烧酒,又买了不少下酒菜。
酒肆掌柜脸都吓青了,这女人是从老虎背上跳下来的,她这样的人来买酒,你敢管她要钱吗?掌柜的不要钱,袁魁凤还非得给:“我又不是抢你酒喝,你把我当土匪了吗?”
给了酒钱,袁魁凤拿了个网兜,把酒往老虎背上一搭,跟着张来福一口气骑到了郊外。
两个人坐在树林子里喝酒,南地不下雪,但腊月天气还是很冷,一口烧酒下去,两人身上都暖和了不少袁魁凤看着老虎越看越喜欢:“姓福的,这只老虎是从哪里来的?”
张来福拍了拍胸脯,一脸得意:“这是我从碗里种出来的!”
袁魁凤十分羡慕:“什么样的碗能种出这么好的老虎?”
张来福怕旁人听见,他把声音压到极低:“姓凤的,也就冲咱们俩关系不一般,我才告诉你,这个老虎是我用夜壶种出来的。”
“夜壶?”袁魁凤对这东西有些陌生,“我没用过夜壶,难怪我种不出来老虎,那你用什么做土?用什么做种子?”
张来福是个大方的人,直接把配方说了:“用酒做土,用毛豆做种子。”
袁魁凤眼睛亮了:“这两个我熟啊,毛豆下酒好啊,你给这个老虎起名字了吗?要不就管它叫袁魁虎吧!”
张来福摆了摆手:“不能叫袁魁虎,它还是夜壶的时候,我给它起过名字,叫不容易!”
袁魁凤觉得不对:“夜壶是夜壶,老虎是老虎,夜壶是碗,老虎是种出来的果子,不能混为一谈!我还是觉得袁魁虎好一些!”
张来福不这么认为:“这只老虎出来之后,那只碗连渣都不剩了,这是把碗彻底开全了,碗上所有的灵性全归了这只老虎,就得叫它不容易。”
正说话间,不容易抱着酒坛子,打开了封泥,咕咚咕咚把一坛子酒全喝了。
袁魁凤笑了,从身后搂住了张来福:“你看这老虎多像我。”
张来福没笑,他紧紧搂住了不容易:“这是我的老虎。”
袁魁凤推了张来福一把:“谁稀罕呀?有什么了不起?我还能抢你的吗?”
咕咕!
她这么一推,把张来福推了个趣趄,不好找从张来福的口袋里跳了出来。
它在张来福的肩膀上一坐,得意洋洋地看着袁魁凤。
袁魁凤一脸惊喜:“这不是那大蛤蟆吗?它还一直跟着你?”
不好找跟袁魁凤也算熟人,它擡着脖子,鼓了鼓下巴上的气囊,跟袁魁凤打了个招呼。
袁魁凤咬了咬嘴唇,心里不是个滋味:“又是蛤蟆,又是老虎,它们怎么都愿意跟着你?”张来福笑了笑:“我有福啊!”
袁魁凤哼了一声:“我也是有福的,等我也种出来个好东西,到时候馋死你!”
两人拿出了下酒菜,吃饱喝足,一起骑着老虎回了福运公司。
走在路上,袁魁凤一直想和不好找套近乎,还给不好找喂了一杯酒。
不好找酒量不太行,这一杯酒把它给喝高了,原本绿绿的小脸,变得红扑扑的。
它和往常一样,依旧喜欢擡头看着天空,但今天非常特别,它看着天空的时候非常兴奋,总是咕咕咕一直叫。
“这个蛤蟆是不是有话要说?”袁魁凤觉得不好找的状况不对劲。
张来福也觉得不好找确实要说话,他回到了办公室,把不讲理从窝里抱了出来,放在了桌子上。袁魁凤惊呆了:“这个又是什么?这个长得也太好看了!”
不讲理晃了晃大胖脑袋,朝着袁魁凤哼了一声。
张来福回想了一下:“你见过不讲理,是它让不好找变小的。”
袁魁凤也回忆了一下,大蛤蟆确实变小过。
“那时候我和你一起掉水里了,我被呛了好几口,当时真没留意到这家伙,它叫不讲理吗?也是不字辈的?我叫喝不醉,咱们做个兄弟吧!”袁魁凤上前捏了捏不讲理的脸蛋。不讲理很费解地看着袁魁凤,它不明白这个喝醉酒的女人为什么能看得到它。
张来福问不讲理:“今天不好找很高兴,它一直往天上看,还不停说话,你知道为什么吗?”不讲理来到不好找近前,问道:“咕呱咩哇?”
不好找还没醒酒,说话有点费劲:“咕咕呱,呱呱呱!”
两人聊了好一会,不讲理知道了原因。
它来到张来福面前,从桌子一头跑到另一头,一边跑还一边叫。
“呜呜,嗷嗷,呼哧呼哧!”来来回回跑了好几遍,不讲理觉得张来福应该看明白了。
张来福也觉得自己看明白了:“这说的是天上有火车吗?”
袁魁凤觉得有点奇怪:“我没坐过火车,但是老宋坐过,火车好像和蛤蟆没什么关系吧?”张来福摇了摇头:“火车是一种跑得非常快的车,确实跟蛤蟆没什么关系。”
袁魁凤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对劲:“既然是一种车,为什么不在地上走,却在天上跑?”
张来福跟袁魁凤耐心解释:“火车在哪里跑,取决于铁轨的位置,铁轨在天上,火车就在天上,你能明白这个道理吗?”
袁魁凤摇摇头:“就算没见过我也知道,铁轨不可能在天上,我总觉得你在骗我,这个蛤蟆肯定是在天上看到好东西了,你不想告诉我,是不是怕我跟你抢?”
张来福不高兴了:“姓凤的,你居然把我当成了这种人?我怎么能骗你呢?”
说话间,张来福往办公桌的柜子里摸索。
办公桌的柜子里放着不少做纸灯的材料,张来福想用一杆亮试试,如果配合着不好找的视线,或许真能看见天上的火车。
张来福相信天上有火车,他就是坐着天上的火车来的万生州。
“就你那傻乎乎的样子,你还想骗我?”袁魁凤看张来福往桌子里摸索,她抢先钻到桌子底下,把一个捕虫网给拽了出来,
“你想用这个抓火车吗?火车怎么可能这么小?你们到底看见了什么好东西?我现在就去抓!这次坚决不能便宜了你!”
张来福生气了:“你别把网子给我弄坏了,这不是抓火车用的,这是抓蚂蚱的,我花了不少钱买的。”“你花了多少钱?”
“整整三个大子儿!”
“这不就是街边随手买的吗?”
两个人正在争执,黄招财推门进来了。
看到袁魁凤也在,黄招财抱拳行礼:“袁姑娘,久违了!”
袁魁凤赶紧回礼:“黄标统,头发还没有长出来么?”
黄招财抿了抿嘴唇,不想跟袁魁凤说话,他看向了张来福:“河捞煞被我打服了,想投奔咱们,我把他带过来了。”
袁魁凤认识河捞煞:“这是绿林道上的人,朔南江上的水寨头领,怎么和你们打起来了?”张来福解释了一下:“因为他抢了福运公司的船。”
自从福运公司成立以来,花舌子刮地刀跟朔南江、织水河、雨绢河上的水寨头领都打过招呼,告诉他们不要动福运公司的船。
有服气的直接说服了,不服气的被刮地刀带人打服了。
河捞煞当初也是服气的,可他还是把福运公司的船劫了。
原因很简单,福运公司已经把朔南江这段河道给垄断了,现在就连林家的船路过三河口都要找张来福换船,朔南江上走的全是福运公司的船,能抢的只剩下一些私人家的散船,这几艘散船哪能养得活这么大一个水寨?
河捞煞被逼无奈,只能铤而走险,想从张来福这抢一票试试。
张来福哪能容他试试,被他抢走的货物,张来福两倍赔给了商家,这是福运公司的信誉。
转过头,张来福让黄招财攻打河捞煞的水寨,黄招财直接把水寨连根给拔了,水寨上的所有家当洗劫一河捞煞侥幸逃脱,带着几个残兵败将本想另起炉灶。
没想到刮地刀在绿林道上发起了悬赏,重金缉拿河捞煞。
这是刮地刀给张来福的承诺:“福爷,我当初跟他说好的事情,他敢下我的脸,我让他死无葬身之地!还别说,刮地刀这事干得还真有效率,河捞煞被逼得走投无路,只能跑去锁江营,投奔黄招财。黄招财问张来福:“你觉得给他个什么官职合适?”
河捞煞出尔反尔,张来福最厌恶这种人:“我想让他当个棚目,你觉得合适吗?”
棚目就是个班长,手底下不超过十个人。
黄招财觉得棚目太小了:“好歹给安排个队官吧,省得他再领着手下人闹事。”
张来福答应了黄招财:“队官可以安排,他要再敢闹事,立刻毙了他,正好给其他水寨也打个样子。”河捞煞的事情办完了,黄招财找李运生研究法术去了。
袁魁凤基本听懂了张来福做生意的手段:“我来这也是为了和你谈生意的,我们地盘上也有不少好东西要往西边卖。”
她跟张来福介绍了一下袁魁龙这边的情况,张来福估算了货运量,发现这是一笔大生意。
大生意当然要特殊对待,张来福可以给袁魁凤开一条货运专线,配送效率高,价钱也有优惠。袁魁凤也很想要这条专线,可等在三河口转了一圈,她觉得张来福这条专线可能开不出来。“你能调拨的船,好像不太够。”
张来福很吃惊:“凤爷,你懂得这行生意?”
袁魁凤摇摇头:“生意不是太懂,但船的事情我懂,你码头上的船本来就不多,还全都在装货,哪还有多余的船给我开专线?”
张来福最近没怎么关心过生意,只关心打仗的事情了。
袁魁凤说船少,张来福觉得不一定是船少,可能是这段时间船有些紧张,恰好被袁魁凤遇到了。张来福专门去问了李运生,没想到李运生早就想提这件事:“来福,我是怕你顾不上,咱们的船确实不够用。”
李运生给张来福看了这段时间积压的单子,去往雨绢河和织水河的小船倒是不缺,因为有竹筏顶着。去往朔南江的大船严重不足,三十多船的货物在码头上堆着,发不出去。
张来福急了:“陈德泰的船和林家的船不都归咱们调拨吗?不至于缺成这样吧?”
一听这话,林少聪还有些惭愧:“我给手下几家船行送了信,他们没有回我。”
李运生没说话,他知道这事不能怪林少聪。
林少聪虽然是林家三少爷,但这三少爷是傻的,之前好歹有个黑沙口督办的头衔,他招呼一声,林家人还能帮他做点事。
现在他投了张来福,连督办的头衔都没了,林家还有谁能听他的话?
张来福没有苛责林少聪:“没事儿,林家人迟早会听你的话,运生,陈德泰的船都哪去了?这数目和之前可对不上!”
李运生叹了口气:“陈德泰的船不知出了什么状况,有六成都送去维修了。”
张来福一怔:“六成的船都坏了?坏得这么巧?”严鼎九恨得直咬牙:“这个姓陈的一直跟咱们耍心眼儿,他这次肯定又收了阎大帅的好处,故意给咱们找麻烦!
我一会去一趟茶湄府,我得跟他好好聊聊,我看看他的船到底坏在哪了,是不是非得这个时候维修?”黄招财觉得光用嘴聊,也未必能聊出结果:“我跟你一块看看去吧,我估计这人的性情可能跟河捞煞差不多,不打他一顿,他未必老实。”
李运生摇摇头:“你们去了也没用,船只维修是正当理由,如果咱们不让陈德泰修船,陈德泰可以把有问题的船派出来,航运途中出了事故,责任不全在咱们身上了吗?”
一听这话,黄招财反应过来了:“这小子好奸诈!”
严鼎九也想明白了:“这个陈德泰正盼着我们去逼他,等咱们逼着他把船出了,咱们得惹回来一堆麻烦眼下的处境确实不妙,但这也在张来福的意料之中:“我就说过,用别人家的船肯定不稳妥,少聪,造船的事情走到哪步了?”
林少聪正在筹备:“我已经选好了地址,准备先建个船坞。”
张来福叹了口气:“这事儿有点慢了。”
船坞还没建,一时半日哪能看得见船?
没船就出不了货,张来福占据三河口,就是为了攥住这桩生意,如果一直找不到船,不仅耽误了生意,甚至还要影响了福运公司的声誉。
张来福一筹莫展,他搬了个凳子,坐在老埠码头上,看着忙碌的船只,抱着琵琶唱起了小曲:“货积如山盼远帆,奈何江上少船闲。手头可调舟楫寡,千里商途何其艰!”
他唱的是吴侬软语,能听懂的人不多。他也没指望别人能听懂,他只想排解一下心情。
今天唱得一般,嗓子没唱开,天冷,手指头发木,琵琶弹得也不好。
可也不知是什么缘故围在码头周围听曲的人特别多。
张来福也是要脸的人,听的人越多,他唱得越认真,弹琴的指法也用得特别细腻,逼着自己把最好的手艺拿了出来。
唱完了一段《珍珠塔》,又唱了一段《玉蜻蜓》,张来福感觉自己的手艺出了变化。
评弹和其他三门手艺真不太一样,其他手艺只讲究练,评弹更讲究演,尤其是在人多的场合下演,手艺精进得特别快。
今天难得有这么多人看,张来福演得特别卖力气,接着又唱了三段。
张来福感觉唱这三段,比他练上三天长进得都要多。
码头上的人都听得两眼冒光,似乎意犹未尽。
不能吧。
老郑经常在窝窝县的街边卖艺,好像也没几个人爱听。
“三河口这地方,这么爱听评弹吗?”张来福看了看身边的袁魁凤。
袁魁凤微微摇头她一直在张来福身边听曲:“我也不知道三河口有什么风俗,我就觉得你唱得太好听了,和郑琵琶唱的一样好听。”
围观的人依旧两眼放光,张来福唱不唱,其实不太要紧,要紧的是,这大美人什么时候能给唱一曲?张来福还真想让老郑来唱一段,他问袁魁凤:“你是不是很久没听老郑唱曲了?”
袁魁凤点点头:“上次听他唱曲还是在车船坊,前一天他还给我哥唱曲,第二天就被乔建颖给抓了,这事儿还是我办的.………”
车船坊?
张来福盯着河面看了许久。
码头上的船只来来往往,这让他想起了一件事情。
“凤爷,你跟我回一趟公司。”
“做什么?找老郑听曲吗?”袁魁凤一个劲摇头,“我可不去,当初是我坑了他,以后还是不见面的好“不是听曲的事,我有生意找你谈。”
两人回了公司,张来福问袁魁凤:“从四时乡来的那五十多艘船,还在车船坊附近停着吧?”“停着呢,姓龙的天天为这事烦心,他就怕这些船哪天突然成精了,把车船坊给……你问这些船做什么?”袁魁凤上下打量着张来福,觉得他这模样不太对劲。
张来福看袁魁凤的眼神一直很亲切,但不算热切。
今天他两眼直放光,嘴唇还一直合不上。
袁魁凤是绝世美人,男人在她面前出现这副模样,倒也不少见。
可张来福是第一次,以前张来福看她的时候,目光从来没这么灼人。
“姓福的,你是不是馋了?”
“是有那么一点!”张来福抹了抹嘴,“那五十多艘船,是货船还是战船?”
“应该是战船,但那些船都特别大,比你之前从乔建颖那弄来的商船还大,用来做货船也不是不行……”袁魁凤突然瞪了张来福一眼,“你馋的是那些船?”
张来福光明正大地点点头:“那你以为我馋什么?”
“我以为你馋……”袁魁凤白了张来福一眼,“我告诉你,那些船你可坚决不能碰,连沈大帅都不敢碰‖”
张来福不明白:“为什么不敢碰?”
“那些船太怪了,我和这个船队打过一仗,怪事就没断过……”袁魁凤把事情的始末跟张来福讲了一遍,“后来沈大帅亲自去了车船坊,他本来想去船上看一看,被他秘书给拦住了,我以为中原大帅肯定是个带种的,可思前想后,他还是没敢去,你说这船有多邪门吧?”
沈大帅亲自去了车船坊,居然也没敢上船,这件事张来福还是第一次听说。
“后来呢?沈大帅没让手下人上去看看吗?”
袁魁凤摇了摇头:“他说谁都不能上那些船,然后他就走了,听说是去北边打仗了。
那些船就一直在车船坊漂着,我拿望远镜看过,现在船上一个人都没有,之前船上那么多兵,那么多炮,现在一个都看不到了你说有多邪门吧?”
张来福仔细想了一下,来万生州一年多了,各种手艺他也见过不少。
先是有人,后是没人,这是障眼法吗?
要只是障眼法,这些船为什么之前又那么能打?
袁魁凤是水战的好手,她说能打,那就一定能打。
而且什么样的障眼法,能把沈大仙家骗到车船坊来?能逼着沈大仙家到船上一探究竞?这人的手段难道比沈大仙家还高明吗?
张来福喃喃自语:“难道这人能把障眼法做成真的?”
袁魁凤一拍桌子:“就是真的!我跟他们打过,那船上的人本来就是真的!阿福,你就别惦记那些船了,实在太邪性了。
我回去跟阿龙商量商量,看能不能从车船坊给你弄些船来。”袁魁凤能不能劝得动袁魁龙,这可两说。
从车船坊到三河口要途经雨绢河,就算袁魁凤真能弄来船,弄来的也是小船。
张来福缺的不是小船,小船的运力完全可以用竹筏支撑,现在缺的是大船!
这五十多艘大船实在太馋人了,可沈大帅都不敢动的船,张来福能动吗?
轰隆!
沈大帅在城上,徐大帅在城下,两人正在炮战。
一头黑熊从大缸里抓了一把玉米面,蘸着水,搓成了一个炮弹,从城下的炮兵阵地里扔到了双鲜卫的城头上。
看着城头烟尘四起,黑熊得意地叫了好几声。
熊炮的威力很大,可炸了整整一下午,双鲜卫的城墙没倒。
北帅徐英辉,在炮兵阵地上掐着腰站着,忍不住骂了一句:“他妈了个巴子,老沈手底下还是能人多,也不知道是哪群老瘪犊子,帮他把城墙给稳住了。”
“大帅,咱们还继续炮击吗?”参谋长霍廷宽在计算弹药数量,这段时间弹药消耗有点大了。徐大帅早有安排:“接着打呀,不用心疼,炮弹很快就运来了。”
说话间,徐大帅摸了摸手里的指挥刀,屏蔽了周围的声音:“咱们在这打,老沈才不敢动,咱们要不打,老方那边也不敢去偷花烛城!”
霍廷宽也正想汇报此事:“前方刚发来线报,方督军加快了行军速度,以此估算,明天中午之前就能抵达花烛城。”
徐大帅点点头:“那咱们就得一直打到明天中午,最好打到明天晚上,到时候让老沈两边挨揍,我看他能顾得上哪一边?”
沈大帅满脸黑灰,在城头底下坐着。
顾书婉拿着手绢,帮沈大帅擦了擦脸。
轰隆!
又一枚炮弹砸在了城墙上,城墙剧烈地晃动,仿佛随时可能倒塌。
顾书婉的手不停颤抖,手指和手掌一阵阵发麻。
沈程钧看了顾书婉一眼,笑着问道:“你是不是害怕了?”
“我怕。”顾书婉不敢撒谎,她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哆嗦。
“当初就该让你跟书萍一起历练一下,”沈大帅指了指城头上的楼,“到城下找个地方躲着吧,这炮火一时半会停不了。”
顾书婉摇摇头:“我不躲着,不管大帅在哪,我都跟着大帅。”
参谋长周寻屿弓着身子跑了过来:“大帅,敌军炮火越来越猛,您还是先回指挥所吧。”
“我要走了,他们就走了,他们要是走了,你们靠什么顶着?”沈大帅看向了城头一群穿着便服的人。这些人不是军中的士兵,参谋长也不认识他们。
他们当中有几个人往城墙上抹土,不是大片的抹,是专往城墙里的裂缝里抹黏土,抹了黏土之后,墙上的裂缝很快消失不见。
还有两名女子在往城墙里塞砖,这门手艺一般人看不明白,她们把砖块贴在城墙上,使劲一推就能把砖塞进去。
塞完之后,她们又在墙上摸索,在平整的城墙上,居然能拽出被炸烂的碎砖。
还有几个人给城墙喂饭吃,有的喂汤圆,有的喂烧麦,有的喂艾窝窝,还有喂羊肉串的。
周寻屿就在旁边看着,他亲眼看到城墙上长了嘴,把这些食物都吃了下去。
参谋长知道这些人来历不俗,他知道这都是难得一见的大人物,也知道这些人都是大帅请来的。但参谋长不知道的是,他们来这帮沈大帅拚命,沈大帅也必须留在这陪着他们拚命。
沈大帅要是走了,他们转身就走。
过了一个多钟头,来自城下的炮火似乎没那么密集了。
参谋长面带喜色:“大帅,他们的炮弹应该快耗尽了,咱们可以考虑反攻了。”
沈大帅摇了摇头:“别急,老徐一会就把炮弹运来了,他至少得打到明天中午。”
周寻屿一愣:“为什么一定是明天中午?”
徐大帅的大炮打到什么时候,沈大帅怎么可能知道?
“我掐指一算,算出来的,我算得可准了。”沈大帅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准备睡一觉。
参谋长还在琢磨沈大帅怎么掐算的,顾书婉坐在沈帅旁边,直接惊呆了。
炮弹一枚接一枚往城墙上落,沈大帅居然还能睡觉?
沈大帅真想睡觉,他把军帽扣在脸上,很快睡着了。
看她睡得这么熟,张来福也不忍心叫醒她。
可在床边蹲了好一会,张来福还是忍不住叫了一声:“师父!”
顾百相睁开眼睛,盯着张来福看了片刻。
她把一只手立在胸前,开始念白:“你这泼赖好生无礼,为师要念紧箍咒了。”
张来福蹲在顾百相身边,很激动地问道:“师父,你还记得你师父长什么样子吗?”
顾百相仔细回忆了一下:“要是按戏里说的,唐玄奘的师父应该是……”
张来福打断了顾百相的思路:“咱先不说戏里的事,我问的是教你手艺的师父。”
这个问题可把顾百相给问住了:“我跟好多人学过手艺,你说的是哪一位师父?”
张来福没有直接提起她的名字:“就是那位只教了你一晚的。”
“你说的是她?”顾百相也不敢轻易提起她的名字,在魔境不能随便提起魔王的名字。
张来福点点头:“我说的就是她,把障眼法做得跟真的似的,这不就是戏梦成真吗?我觉得能把戏做得这么真,还能把老沈给骗了,肯定就是她了!”
顾百相想了想,觉得这些并不是重点,重点是:“你问我师父的事情做什么?”
张来福抿了抿嘴唇,两眼冒着贪婪的目光:“我想跟你师父叙叙旧.……”
顾百相一巴掌把张来福拍在了地上:“你还没个大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