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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一章 不要拘礼(八千字)


更新时间:2026年05月15日  作者:沙拉古斯  分类: 玄幻 | 东方玄幻 | 沙拉古斯 | 万生痴魔 
张来福来到了拔丝模子近前,拿着铁坯子,想着该怎么拔铁丝。

顺架爬蔓,一家人把蔓和架理清楚了,之前做铁丝灯笼,用铁丝修伞,都是用别的手艺锤炼了铁丝的灵性,等于让别的手艺做了架子,让拔丝的手艺做了藤蔓,所以拔丝的手艺突飞猛进。

为什么会出了这种状况?

拔丝手艺都奔着妙局行家去了,怎么可能从低层次的手艺上吸血?

“这事情不对吧?”

闹钟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我觉得这个事情挺对的,你学拔铁丝的时候,什么行门的手艺都研究。缫丝的手艺你研究,织布的手艺你研究,就连唱戏的手艺你都用上了,这么多手艺都围着一门手艺转,这拔丝匠的手艺还真是在别的手艺上吸血。”

“手艺长得快是这个缘故?”张来福仔细琢磨了一下,还真是这个道理,当时被莫祖师逼得升坐堂梁柱,他把能想到的手段都用上了。

现在想用拔铁丝的手艺,把别的行门手艺带起来,思路很清晰,可这个过程该怎么操作?

“我拿着灯笼拔铁丝?好像也没什么大用处。”张来福看着模子,实在想不出办法。

闹钟也想不出好主意:“要不你一边唱评弹,一边拔铁丝,试一试?”

试这个有什么用?

唱评弹这事,能对拔铁丝有什么帮助?

张来福想了片刻,唱了一首小曲:“作坊深,寒风侵,残火摇摇照匠人,铁屑沾衣冷透襟,钢锋割肉痛穿心。”

咯蹦!

张来福把铁丝给拽断了。

这段小曲唱得不太合时宜。

闹钟也觉得荒唐:“你唱什么不好,非得唱这个,这不给自己泄气吗?”

张来福也无奈:“这东西本来就没那么好想,我前些日子去了趟作坊,听到拔丝工人一直在叫苦,刚才想起这事,我才唱了这么一段。”

闹钟笑了一声:“要是这么顺架爬蔓,你可真就练拧巴了。”

张来福多少理解了拧巴的概念,像他刚才这么唱评弹,纯属给拔铁丝这行捣乱。

思量片刻,张来福想了一段励志的唱词,他拿着铁坯子,刚走到模子近前,忽听厨子在公司食堂里不停叫喊:“来人呐,要命了,这老虎又来啦!”

不讲理自己找怨气吃。

不好找自己找虫子吃。

不容易跑到厨房里找酒喝、找豆子吃。

张来福跑到厨房扯住了老虎,又跟厨子要了些酒和豆子,弄了个大盆,把不容易给喂上了。看着不容易连吃带喝,张来福心情大好,写出了不少新唱词,他抱起了琵琶,正想唱两句试试,忽见李运生推门走了进来。

“陈德泰叫人送来了消息,他又带走了两成的船,要送去维修。”

“之前的六成船修好了吗?”

李运生摇摇头:“还没,我找人去问过了,他也没说什么时间能修好。”

张来福放下了琵琶:“陈德泰的公司是在茶湄府吧?叫上老九和少聪,我们一块过去看看陈老板。”李运生担心张来福乱来:“来福,这件事情真不能强逼他,他有后手等着咱们。”

张来福知道陈德泰的后手,无非就是在船上做些手脚,让船在朔南江上出事儿,给张来福吃个哑巴亏,吃了亏还没法跟陈德泰算账。

“我没想强逼他,我只是去看看他,先看看他船是不是真坏了,再看看他还能不能跟咱们做生意!”李运生找了艘快船,用了不到半个钟头的时间,就把张来福、严鼎九和林少聪送到了茶湄府。茶湄府是南地大城之一,因为和绫罗城离得近,素来有茶绫双秀之称。

下了船,张来福走在香茗街上,阵阵茶香味扑鼻。

林少聪坐着轮椅,跟在身后:“小时候,我和家里人一起出来采购茶叶,最喜欢的地方就是茶湄府。林家在茶湄府有两座茶庄,我经常赖在茶庄不走,多住一天是一天。”

“这地方有这么好吗?”张来福沿着大街一路望去,茶湄府的大街没有黑沙口那么宽,跟绫罗城更没法比。

街两旁的建筑也比较单一,清一色的粉墙黛瓦,店铺多为茶庄、茶具店和茶楼,偶尔也能找到几家卖药材、绸布、瓷器的商铺。

林少聪指了指店铺的墙壁:“南地多白墙,只有茶湄府的白墙有些发黄,这是年深日久被茶汤熏出来的。”

张来福盯着白墙看了一会儿,每面白墙确实都白里泛黄:“茶把墙都熏黄了?”

林少聪笑道:“家里人是这么告诉我的,谁知道是真是假。”

张来福哼了一声:“那明明是逗傻子玩儿呢。”

林少聪白了张来福一眼:“好像就我一个傻子似的。”

严鼎九很认真:“书里也是这么说的,茶湄府茶坊太多,炒茶的时候,到处都是茶烟,墙就是这么被茶烟熏黄的。

你再看看这里的屋顶,又陡又尖,这叫小青瓦硬山顶,就是为了制茶的时候快速排水,通风散湿。”张来福看看严鼎九:“你对茶湄府挺了解的。”

严鼎九点点头:“说书的肯定要去茶馆的,南地的茶馆有一半在茶湄府,南地的说书人也有一半挤在了茶湄府。

赚的多少姑且不论,在这地方起码好找饭吃,这地方的人听书挑剔,给的赏钱也不多,但只要勤快一些,赚个温饱倒也不难。

我在茶湄府待了很长时间,要不是因为日子过不下去了,我也不想去绫罗城的。”

张来福没听懂严鼎九的意思:“你不是说在这找活不难吗?为什么日子又过不下去了?”

严鼎九想起了一些往事,心里有些难受:“和绫罗城一样,同行不认我的师承,把我当海青了,无论我到哪说书,总有人过来挟家伙。

而且这里的行帮非常厉害,不止说书一行,各行的行帮都厉害。他们收钱多,办事狠,我要一直在这说书,可不光是被人到处撵着走,弄不好就没命了。”

张来福忽然停住脚步,愣了好一会。

林少聪回头看了看严鼎九:“九爷,来福是不是想帮你报仇?”严鼎九闻言,赶紧拽住了张来福:“这都过去的事情了,咱们可别计较了,做艺的哪有不受欺负的?咱们现在日子都好过了,还翻这个旧账做什么?”

张来福微微点头,继续往前走,走不多时,来到了德泰公司楼下,严鼎九立刻让看门的去通传。“来福,千万要沉得住气呀,”严鼎九再三叮嘱,“陈德泰这个人架子比较大,可能让你多等一会,咱们是来办正事来了,千万不要为了这点事情...”

话还没说完,陈德泰从楼上冲了下来,一溜小跑到了张来福面前。

“张标统,您来之前怎么不知会一声?我要是知道您来了,提前俩钟头,我就到码头迎您去。”张来福笑道:“最近事忙,好不容易腾出点时间过来看你一眼,事先没跟你说,给你添麻烦了。”陈德泰一直弓着腰,头都不敢擡:“福爷您这是哪的话,您哪给我添麻烦了,您百忙之中大驾光临,我这蓬荜生辉呀,福爷,快往楼上请,今后您来我这不用通报,直接上楼找我就行。”

张来福摆了摆手:“楼就不上了,我这有个朋友,腿脚不方便。”

陈德泰转脸一看:“这不是林家三少爷吗?哎呦,九爷也来了!”

说了这么多话,他都没看到张来福旁边还有别人。

林少聪坐在轮椅上抱了抱拳:“陈老板,久违了。”

严鼎九沉着脸,不想搭理陈德泰。

他和李运生第一次来德泰公司,陈德泰让他俩在楼下等了两个多钟头。

他知道张来福面子大,可也没想到陈德泰的嘴脸换得这么快。

陈德泰把众人请进了一楼会客室,先让手下人在会客室准备茶水,再去酒楼准备晚宴。

张来福没心情陪他吃晚宴:“陈老板,不用这么客气,我今天来,主要是想看看船的事。”一听这话,陈德泰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虽然能猜到张来福的来意,但林少聪在这,这件事他真不好向张来福解释。

“福爷,我的船真的坏了,现在都在维修呢。”

张来福就等着他这句:“知道你船坏了,我给你带了个修船的能手,少聪,一会去给陈老板好好看看,他家的船到底坏在哪了?”

这就是陈德泰不想看到林少聪的原因。

在黑沙口,有两种传闻,一种传闻是林少聪是个真傻子,另一种传闻是林少聪是装出来的傻子。就看今天的言谈举止,林少聪明显不是真傻。

林家是整个南地的第二大船商,船是不是真坏了,怎么坏的,坏在什么地方了,这些事肯定瞒不过内行人。

林少聪今天带来了不少船工,今天非得把船的事情看个明白。

张来福让陈德泰带路,陈德泰无奈,只能带着张来福来到了城外。

城外的景象和城内大不相同,缓坡的茶山连绵不绝,茶田在坡上层层叠叠。

陈德泰在露茶岭下有一座码头,叫春茗码头,这座码头离茶山近,每年都能把最早的一波春茶送出去,这座码头是他扬名起家的地方。

春茗码头的港池里,停了二十多艘船,都是陈德泰的大船。

陈德泰冲着张来福恭恭敬敬做了个请的手势:“福爷,您看,这些船是真的坏了。”

张来福就不用看了,跟陈德泰比船上的手艺,他纯属外行,陈德泰有的是办法能糊弄他。

但林少聪可不好糊弄,他自己没有上船,让手下的十几名船工到船上转了一圈。

陈德泰让自己手下的船工也别闲着:“站着干什么,跟着去呀,船都坏在什么地方了,你们心里有数,赶紧跟林少爷好好说说。”

过不多时,手下的船工从船上转了一圈回来,在林少聪耳边低语了几句。

林少聪一听就明白,但张来福不一定明白,他用最简单的方式解释给张来福听。

这些船多多少少都带点毛病,有的脱了油,有的带裂纹,有的舵轮卡涩,有的吃坏了肚子,还有的生了船蛆。

这些毛病肯定得修,但还不至于大修。

但修船终究没错,陈德泰就占着这个理,硬要挑刺,只能说陈德泰小题大做。

张来福心里清楚,要说小题大做,这事儿就被带偏了,就让陈德泰给敷衍过去了。

“你们德泰公司有七十多艘大船要大修,这才二十多艘,余下那些船呢?”

陈德泰擦了把汗:“余下那些船也都一个状况,福爷,您就不用看了。”

张来福看着陈德泰,真诚地笑了:“陈老板,我必须得看看去,我是真把你当兄弟,你把公司里八成大船都拿来维修了,我看你这生意快要干不下去了,我替你着急呀。”

陈德泰无奈,只能再带着张来福去看其余的船。

林少聪看过余下的船,又把状况汇报给了张来福。

张来福看着陈德泰,叹了口气:“陈老板,你要说开裂漏水,这些船确实该修,这些船上就那么一两道划痕,你也要大修?这个生意,你是不是真的不想做了?”

“福爷,我没说不做生意,我哪敢跟您说这个,我是...”陈德泰似乎有苦衷。

张来福在城外找了家酒馆,先请陈德泰吃了顿饭。

等吃饱喝足,张来福单独问陈德泰:“这里边到底有什么事?”

陈德泰叹了口气:“福爷,您就别管什么事了,我只求您再给我几天时间。”

张来福直接问道:“是不是有人逼你这么干?”

陈德泰点点头:“是有人逼我。”

“是阎大帅吗?”张来福直接把话说开了。

陈德泰脸色煞白:“福爷,这人真不是阎帅,我跟您不敢撒谎,我和阎帅已经没来往了,您千万别给我扣个通敌的罪名。”

“不是阎帅还能是谁?难道是行帮吗?”

陈德泰愣了好一会儿:“福爷,你怎么知道是行帮?”

张来福笑了,从严鼎九说起行帮的时候,他就怀疑这事儿和行帮有关:“以你的身份,能在茶湄府想找你麻烦的人可不多。阎大帅肯定有这个手腕,沈大帅也有这个手腕,如果是阎大帅出手,你说话肯定比现在硬气。如果是沈大帅出手,他会让顾书萍代劳,你现在可能已经没有说话的力气了。”

陈德泰闻言,连连作揖:“福爷,这事和大帅没关系,您可千万别把顾协统招来,等她来了,我可就成魔了。

这事儿和行帮确实有些关系,到底有多少关系,我也不太好说……”

严鼎九说茶湄府的行帮凶悍,看来所言非虚,张来福接着说道:“除了这两位大帅,和你有瓜葛还能威胁到你的,也只剩下行帮了,至于是航运的行帮,还是造船的行帮,这个我暂时看不出来。”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陈德泰也没必要继续隐瞒下去:“福爷,我跟您说实话,这两家行帮都拦在路上,都和我过不去。

他们说隔行不取利,航运和造船的生意不让我一家做下去,这两门生意里都有我大把家底,我哪能说舍就舍了?

可我不舍,他们不同意,非逼着我把所有船给收回来,事情商量妥当之前,他们不许我的船离开茶湄府。

我按他们说的做了,把船都收回来了,可这事一直谈不妥,我也不敢做生意,这才跟李知事说修船的事儿,我真是想不到别的办法了。”

张来福回忆了一下李运生对陈德泰的描述:“陈老板,我听朋友说过,你在这两家行帮里都吃得挺开,他们两家争着捧你,怎么现在联起手来找你麻烦?”

陈德泰正为这事儿着急:“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以前不管遇到什么事情,只要不出大格,他们都愿意给我行个方便。

而今也不知道谁在中间作梗,我想跟这两家行帮说理,人家都不让我张嘴,要说他们背后没人指使,我肯定不信!”

陈德泰这话说得很有分寸,能在背后指挥两家行帮,这人来头肯定不小,陈德泰知道自己招惹不起,也不敢乱猜。

张来福觉得陈德泰没必要这么害怕行帮:“你要是不理会他们,直接出港又能怎么样?”

陈德泰可不敢:“这可不行啊,福爷,我要是不理会他们,他们能把我船给凿漏了,这可不是吓唬人,这种事他们经常干。”

张来福回头看了看林少聪。

林少聪微微点头,行帮确实有这个本事。

张来福还不信这个邪:“陈老板,我借你个胆子,我派人帮你押运!”

陈德泰不停摇头:“福爷,这真的不行,您就别难为我了!”

林少聪小声对张来福说:“每条船上的船员都是行帮的人,谁也说不清哪个船员会在暗地里下手,这真是要命的事情。行帮的手段咱们没法防备,这比千日防贼还要难。”

张来福心下慨叹:隆君呀,你做堂主的时候,怎么没这么多手段?

严鼎九在旁边叹了口气,他在行帮这里也吃过不少亏:“行帮的事情确实不好弄呀,陈老板,来找你的是茶湄府的堂主吗?”

陈德泰连连摇头:“要是堂主来了,我都不放在心上,来找我的是两个行帮的帮主,帮主是什么身份呀?我哪招惹得起?”

一听说帮主来了,林少聪和严鼎九神情都很严峻,他们知道帮主是什么地位。

张来福对帮主的概念还不是太熟悉:“这两位帮主在什么地方?”

陈德泰赶紧回话:“两位帮主还在茶湄府,他们说一定要把这事谈出个结果。”

“能谈出来结果,这事儿就好办了。”张来福让陈德泰把这两位帮主约出来,一起好好谈谈。陈德泰就盼着张来福这句话,他被行帮和张来福夹得当间儿,已经没路走了。

当天下午,他亲自去和两位帮主打招呼。

两位帮主答应和张来福见面,约在第二天晚上,在九曲茶庭一叙。

张来福怕露怯,没好意思多问,他不知道茶庭是什么地方。

寻常人要听说张来福不知道这个,肯定觉得他在开玩笑。

张标统那是当世豪杰,在油纸坡血洗过戏园子,在绫罗城弄死了荣老四,在大半夜打过老头,在客栈打过老太太,在窝窝县杀了乔建颖,在锁江营杀穿了南北两营,还在三河口掀翻了四时乡五路协统。这种声名远扬的大人物,怎么可能没见过茶庭?

严鼎九知根知底,毕竟来福发达的时间还不算长,他私下跟张来福说:“茶庭就是喝茶的地方,地方稍微有点偏僻,是很大的一座庭院..”

张来福觉得去这样的地方很多余:“喝茶就去茶楼,叫个雅间不比这方便多了?”

严鼎九摆摆手:“两码事,要是去茶楼,这身份就不对了。”

张来福一怔:“怎么就不对了?我谈事总去茶楼!”

严鼎九也不能说张来福错了,只能耐心解释:“去茶庭更合咱们身份,茶庭不接散客,这两个帮主选择茶庭会面,就是把地方给包下来了,这样的地方没有闲人打扰,能放心谈事儿。”

到了第二天晚上,张来福坐着马车,和严鼎九、林少聪一起到了城南老坊。

马车来到云香大街,进了青槐巷子,来到了九曲茶庭门口。

整座茶庭被一圈高墙合围,没有招幌、没有牌匾,也不挂字号,寻常人看了,只当是个大户人家,根本不知道这是个卖茶水的地方。

两扇硬木大门开着,门上没有雕饰,一色素净,院门两侧立着两座青石抱鼓。

进了大门,来到前院。院子里种着几棵榕树,立着几口青釉大缸,缸里蓄着雨水,浮着几片睡莲。只有两名护院在前院值守,其余闲杂仆役全都清退,这是两位帮主和茶庭定好的规矩。

穿过月洞门,来到了正院,一道九曲溪渠绕着庭院缓缓流淌。

渠水引自织水河,活水穿庭,清浅见底,渠岸青石垒砌,蜿蜒曲折,呈九曲之状。

渠边不种花卉,只种竹子。穿过抄手游廊,张来福看到一座茶榭,茶榭半跨水面,木柱立在渠中,檐角微微上翘,覆着青灰小瓦,檐下挂着两盏纱灯。

张来福在这两盏纱灯上扫了一眼,迈步进了茶榭。

茶榭里边就是正厅,正厅宽阔敞亮,南北通透,两边的雕花木格长窗,映着窗外的渠水竹影,看着比水墨画还养眼。

正厅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长案,案上居中摆着一套紫砂茶具,长案四周摆着八把太师椅,上首一把,下首一把,桌子两边各有三把椅子。

正厅一角,有一间煮茶房,茶房里有茶炉、茶壶、各类茶叶,还备着杏仁酥、绿豆糕、椰蓉糕各色茶点。

两位帮主还没到,张来福一看自己来早了,他想在这茶庭里转转。

茶庭这地方确实比茶楼好,环境清幽,让人能把心给静下来。

严鼎九没静下来,他觉得状况不对:“来福,这种场合椅子一般不会多摆,咱们这边有三个人,对面有两位帮主,再加上一个陈老板,有六把椅子就够了,为什么这里摆了八把椅子?”张来福觉得这事没什么大不了:“人家两位帮主也是有身份的人,身边不得带个帮手撑撑场面?”严鼎九想了想:“也确实是这个道理,我这次也是来撑场面的………”

张来福打断了严鼎九:“你可不是撑场面来的,待人接物是你的事,一会你得和这两位帮主好好讲讲道理。”

严鼎九胸有成竹:“放心吧,我都准备好了,先讲公理,再讲行规,只要他肯说理,我这肯定能讲得通,他要是不想说理,你再跟他们讲。”

陈德泰安排三人落座,然后一路小跑去了茶室,他煮茶去了。

南地第三大航运公司的大老板跑去煮茶了。

林少聪一愣,他以为下首座是给陈德泰准备的,没想到连陈德泰居然没机会上桌。

严鼎九看看林少聪,林少聪也不知什么缘故,看来今天除了两位帮主之外,还来了别的大人物。等了十来分钟,几名客人相继到场。

走在最前边的,是漕帮的帮主郎铁舟,他坐在了林少聪对面。

走在第二位的,是船帮的帮主严巧橹,他坐在了下首座上。

走在第三位的,是个白发先生,坐在了严鼎九对面。

严鼎九不认识这人,可看这白发先生穿的长衫,手里摇着折扇,这气场,这架势,让他觉得眼熟。走在第四位的,是个俊美女子,看着像三十出头的年纪,穿一件立领窄袖缎子面水绿旗袍,旗袍上绣着梅花。

这女子坐在了张来福对面,冲着张来福笑了笑。

还剩上首座空着,也不知道要留给谁。

郎铁舟见众人落座,跟张来福寒暄几句,直接吩咐上茶。

陈德泰亲自端着茶盘,把茶盏恭恭敬敬摆在了众人面前。

上完了茶,他立刻回茶房,一句话不敢多说。

郎铁舟向张来福介绍两位不知名字的客人:“这位先生是温墨卿,万生州平门的门主。”

咣当!

郎铁舟这边话没说完,严鼎九猛地站了起来,因为起的太急,椅子差点没撞翻了。

平门,指的就是说书这一门。

平门的门主,说的就是说书这一行的帮主。

严鼎九后退两步,朝着温老先生深深行了一礼:“门主在上,受弟子一拜。”

温墨卿擡了擡手:“好孩子,不必拘礼,快坐。”

就这一句“好孩子”,像块石头一样,堵在了严鼎九嗓子眼上。

今天晚上他再想张嘴,难度可就大了。

怎么办呀?

今晚上说好了帮来福谈生意的,现在说书行的帮主来了,这生意可怎么谈?

严鼎九看向了茶房,咬了咬牙!

陈德泰在里面低着头煮茶,不敢吭声。

不怪严鼎九讨厌陈德泰,这人办事太不地道,明知道温老先生来了,他不提前知会一声,让严鼎九一点防备都没有!

郎铁舟接着引荐下一位:“这位先生是姜玉笙,评弹行的帮主。”

姜玉笙冲着张来福笑了笑。

张来福冲着姜玉笙擡了擡手:“帮主,不必拘礼。”

姜玉笙愣了片刻,依旧保持着笑容:“张标统,气度当真不凡。”

“多谢帮主夸赞,”张来福看了看郎铁舟,又看了看严巧橹。

“人要是来齐了,咱们就赶紧谈生意吧。”

严巧橹笑了笑,没言语,郎铁舟看了看张来福:“行门里当家的在这,你既然是行门弟子,现在应该说手艺,还是应该说生意?”

张来福认真地看着郎铁舟:“要是说手艺,咱们换个地方说,说书的和唱评弹的都得去茶馆,造船的和跑船的都得去码头。

可咱们来了这么好的茶庭,原本就是为了说生意,和这生意相干的人跟着说着,和这生意没关的人听着看着,诸位觉得是不是这个道理?”

温墨卿看了看姜玉笙,这个张来福比他们预想的更难对付,光靠他们两个镇不住场面。

姜玉笙冲着张来福笑道:“张标统,你是不是觉得我在这有点多余了?”

张来福还挺客气:“门主,你可一点都不多余,等我们谈完了生意,你再指点我两招,咱们俩一块给诸位唱上一段,就当助兴了,你看怎么样?”

姜玉笙尴尬了,脸上一阵阵泛红。

林少聪闻言,嘴唇发抖、鼻尖发颤,强忍着不笑。

严鼎九实在没忍住,他笑了出来。

要按来福这个套路来谈,那严鼎九就不害怕了。

门主怎么了?

大不了一起说一段呗,严鼎九身上正好带着醒木。

姜玉笙沉着脸,冷冷看着张来福:“张标统,别擡举我了,我何德何能,哪有本事教你?咱们行门里今天来了位前辈,他还真想指点你两招。”

张来福看了看空着的上首座:“他是坐这的吧?把这位前辈请出来吧,别等着生意谈不下去了再让人家出来,弄得诸位跟仗势欺人似的。”

这话一说完,几位帮主的脸色都不好看了。

姜玉笙看着张来福,眼神之中带着一丝寒意:“张标统,说话之前可看看分寸,这位前辈的手艺可不在凡尘。”

张来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既然不在凡尘,那肯定在人间匠神之上,这么大人物来了,可真吓着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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