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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二章 曲生意,茶生情!(九千二百字)


更新时间:2026年05月16日  作者:沙拉古斯  分类: 玄幻 | 东方玄幻 | 沙拉古斯 | 万生痴魔 
第295章

姜玉笙已经把话挑明,还有一位手艺超脱凡尘的前辈,要指点张来福手艺。

一听这话,林少聪差点站起来。

人世间的手艺人,最高的是人间匠神。

超脱人世之上的,有立派宗师,天成巧圣和造化艺祖。

今天要来的这位是什么层次?

林少聪刚刚投奔张来福,终于能像个人一样活着了。

哪成想,这才过了几天,马上就活不成了。

严鼎九脸上也都是汗水,他没想到来谈这一场生意,居然能遇到人世之上的人物。

这让他想起了织水河边的回忆,屠户祖师喊了一嗓子,差点把他的命给喊没了。

只有张来福毫无惧色,他一直看着上首位,等着这位前辈到场。

姜玉笙看向了漕帮帮主郎铁舟,她想立刻把这位前辈给请来。

郎铁舟微微摆手,示意姜玉笙稍微等等。

这是老江湖的经验,张来福现在气势正盛,这时候把前辈叫出来,那就等于直接开打O

真要是打起来,对他们来说也不算什么好结果,他们这次来找张来福,是为了求利,只要张来福能明白事理,他们也不想轻易动手。

上首位空着,对张来福来说本身就是一种震慑,让张来福猜不着这位子上坐的是什么人,慢慢就能压住他这股气焰。

郎铁舟让陈德泰给张来福添茶:「张标统,今天我们来这,是为了跟你和和气气说生意,请来温先生和姜先生,一是为了做个见证,二是为了借着行门之间的情谊,帮着彼此铺铺路。」

张来福一听这话,还挺感动:「这里边还有我的路?」

郎铁舟看了看姜玉笙,姜玉笙再次看向张来福,笑容里多了几分温情:「张标统,刚才话说得急了些,有些意思可能没说清楚。

你是咱们行门中的翘楚,行门自然不会亏待了自家人,我今天来这,是为了捧着张标统,以后在咱们行门里,肯定也得帮着张标统把路给铺平了。」

温墨卿看向了严鼎九:「好孩子,你的路我也替你想好了,你将来在行门里肯定也大有作为。」

张来福看了看严鼎九:「老九,你看行帮对咱们多好,现在他们给铺路了,你觉得咱们该怎么走?」

严鼎九的状态已经恢复了,对眼前这位门主也没有那么畏惧,他看向了郎铁舟和严巧橹:「路怎么走,是不是还得看你们两位怎么安排?」

郎铁舟摇了摇头:「不叫安排,这叫一路换一路,行门里的事情我们替你们安排好了,生意上的事情你们也得替我们安排好。」

张来福好像明白了一些:「我还得给你们铺路,那你们要走哪条路?」

郎铁舟也不绕圈子了:「三河口换船是个大生意,把话说白点,这生意的分量比锁江营都不差,这么大的生意,被你们一家吃了独食,是不是有点不应该?」

张来福反问了一句:「那你觉得这食还有谁能吃?」

郎铁舟先指了指自己:「我觉得我能吃。」

指完了自己,他又指了指其他三位帮主:「我觉得在座几位都能吃一口。」

张来福的目光逐一扫过这四个人:「请问诸位,你们凭什么吃这一口?」

郎铁舟先开口:「福运公司做的还是航运生意,既然是航运,就离不开漕帮的照应,这里边本来就有我们漕帮一口饭。」

严巧橹接着说道:「造船的行门一直在我船帮这,福运公司有那么多艘船,怎么可能少了我们船帮这一口饭吃?」

林少聪觉得这话没道理:「严帮主,福运公司还没开造船厂,目前可还没受过船帮的照应。」

严巧橹认识林少聪:「林少爷,话不能这么说,福运公司自己不造船,那德泰公司造了船给谁用呢?不还是给福运公司用吗?

再者说了,你这段时间招了那么多船工,还在三河口建了船坞,不也是想做造船的生意吗?

早一天晚一天,都是这桩生意,只要做了这桩生意,就欠了我们船帮一碗饭,你在这点事情上计较,哪有个做大事儿的样子?」

张来福又看了看温墨卿:「温门主,我也欠着你一碗饭吗?」

温墨卿摆了摆手:「张标统,你可不欠我的,我是想给我门下弟子铺条路,卖不卖我这人情,还得看你做主。」

姜玉笙的目光更温柔了:「张标统,行门里这条路可不是太好找,有些人在手艺上打磨一辈子,到老了也就是个当家师傅。有些人在手艺上没下什么苦功夫,三五年之间就练到了手艺大成。

行帮里能给你找条路,让高人手把手指点你的路,这条路可不是用钱能买来的,这条路看的是命数,看的是机缘,机缘到了,如果攥不住,这辈子的造化可能转眼就没了。」

「这辈子的造化!」张来福转头看了看严鼎九,趁机又看了看茶榭大门,特地往门梁上扫了一眼,嘴里称赞道,「这条路还真不一般!」

郎铁舟刮了刮盖碗,喝了口茶水:「张标统,从进门起,你就这句话说对了!这条路确实不一般!

万生州的手艺人本来就不多,手艺人里一大半都是挂号伙计,想修到人间匠神,甚至修到立派宗师,不是靠天分,更不是靠勤奋,靠的就是这条特殊的路。

这条路别的地方没有,只有行帮里能找得到,我说这条路千金不换,这句话合情合理。

我和严帮主一个管漕运,一个管造船,从你这各分一碗饭吃,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温先生和姜先生给了你们两条路,两条路一起换一碗饭吃,你们也不亏。

所以今天我们来,就是要把生意敲定,我们四家要你们福运公司三成股份,这个数目要得不算多吧?」

林少聪看向了张来福。

张来福面带笑容,没有说话。

严鼎九看向了郎铁舟:「郎帮主,你说话好大口气,张嘴就要三成的股份,你知道这是多少钱?你知道这是————」

「孩子!」温墨卿打断了严鼎九,「长辈面前不能这么说话,咱们行帮的弟子得懂规矩!」

严鼎九感觉胸口一阵气闷,温墨卿刚才好像用了手艺,让严鼎九半天说不出话来。

林少聪在旁开口了:「我不是诸位前辈的弟子,能容我说句话吗?行帮直接开口要三成股份,据我所知,这种事情可从来没有过,这个价码开的是不是太高了?」

郎铁舟自己也承认:「价码是有些高,可也得看是什么生意,我之前说了,张标统做的这生意能赚大钱,得利堪比锁江营,这么赚钱的生意,出点血我觉得是应该的。」

张来福闻言点点头:「那当初你们怎么不让锁江营出点血?怎么不向锁江营要三成股份?」

「这个————」郎铁舟被这么一问,半天没说出话来。

张来福又问一句:「是不是觉得锁江营的水匪不好欺负,你们不敢下手?现在对我下手了,是不是觉得我挺好欺负的?」

郎铁舟不知该如何作答,严鼎九缓过来一口气,劝了他一句:「郎帮主,你应该知道锁江营倒在谁手里了,不敢欺负他们,你敢欺负我们?有些事情还是想清楚一点的好。」

郎铁舟没词了,赶紧看向了严巧橹,严巧橹倒是多做了一手准备:「锁江营是水匪,他们有他们道上的规矩,福运公司做的是漕运和船业,这两行有这两行的规矩。

漕运和船业的规矩,我们说了算,张标统要是觉得给三成股不合适,那就给我们一份功德钱,这是行规,这个钱要得合情合理吧?」

功德钱听起来比三成股份少,可严巧橹找帐房算过,他要的一点都不少!

张来福摇了摇头:「不合情也不合理。」

严巧橹放下了茶杯,咂了咂嘴唇:「咱们谈事得按规矩谈,价码还没说呢,你就说不合理?」

张来福喝口茶水:「价码不用说了,我一分钱都不给你们,你们从船员身上要功德钱,从船工身上要功德钱,德泰公司给我做事,你们又要功德钱。

这功德钱你们要了几层了?到我这还要功德钱?这叫理吗?」

严巧橹很生气,这么多年,行帮一直这么收钱,这理还能讲不通吗?「张标统,话不能你这么说,我们跟船员收功德钱,那是因为我们照应了船员,跟你福运公司收功德钱,以后也要照应你们公司,这是两码事,这帐你得算清了。」

张来福也想好好算算这笔帐:「我还照应着你们呢,你怎么不给我功德钱?」

郎铁舟一拍桌子:「你照应我们什么了?你福运公司船到现在没出过事,谁照应着谁,你心里没数吗?

是不是得等你的船出点事,你才知道这里的规矩?用不用我先打个样子给你看看?」

张来福看向了郎铁舟,心平气和,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的行帮堂口也没出过事,知道这是为什么吗?这是因为我照应着你,你明白吗?

你最好盼着我的船别出事,要是真出了事,我先掀了三河口的堂口,再掀了茶湄府的堂口,整个南地的堂口,我一个都不会留下。

灭堂口这事我不是第一次做了,要不我先拿三河口的堂口开个刀?是不是得先给你打个样子给你看看?」

郎铁舟气得青筋直跳,自从当上帮主到今天,还没人敢这么威胁他。

他现在压不住火气,想和张来福动手。

一个人动手,风险太大,他再次看向了严巧橹,可严巧橹没有说话。

严巧橹比郎铁舟冷静,他心里有数,张来福刚才那番话可不是吓唬人,油纸坡的纸伞帮堂口被他灭了,他真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茶榭里安静了下来,只能听到九曲溪渠里缓缓流淌的水声。

平门的门主温墨卿咳嗽了一声,冲着张来福笑了笑:「张标统,按理说这事我不该插嘴,可我觉得英雄豪杰,做事得光明磊落。

有什么事情咱们当面说清,背地里对人家堂口下黑手,这成什么样子?」

张来福看向了温墨卿:「温老先生,对货船下黑手,这算光明磊落吗?

「这个————是非对错,实在不好分辨,只言片语,又有谁能说得清楚————」温墨卿转眼看向了姜玉笙。

姜玉笙无言以对。

张来福看了看眼前这四个人:「有话确实应该当面说清,该跟你们说的都说完了,现在叫那位前辈出来说说吧,他要再不出来,我可就走了!」

三位帮主都看向了姜玉笙,姜玉笙起身道:「我去问问前辈的意思。」

她起身离开了茶榭,去了茶庭后院,十几分钟后,姜玉笙回到了茶榭,冲着三位帮主摇了摇头,那位前辈不肯来。

林少聪擦了把冷汗,松了一口气。

要是真来一个立派宗师,他还真不知道这局面该怎么应对。

张来福一看这情形,冲着四位帮主抱了抱拳:「前辈既然不来,那这生意就算谈完了。

诸位照应着福运公司,我也照应着诸位的堂口,咱们最好都别有事。事情既然说清楚了,那我就告辞了。」

张来福起身要走,姜玉笙把张来福给叫住了:「张标统,留步,我这次来本是想看看咱们行帮里的年轻才俊,适才在言谈之间,可能有些冒犯之处。

生意上的事情不懂,我只觉得诸位难得一聚,理应和气生财,我在这里给张标统和诸位朋友唱上一曲,一是为给张标统赔个不是,二是为给诸位朋友消消火气。

姜玉笙起身离席,搬了把椅子,坐在了门前,拿起琵琶调了弦,对了声,刚要开唱,张来福先问了一句:「帮主,要只是唱曲,我们好好听着,要是想指点我手艺,那我得把琴拿出来。」

这句话是在警告姜玉笙,如果对方用手艺,张来福也不会手下留情。

同时他也是在提醒林少聪和严鼎九,要加紧防备。

评弹绝活,弹魂唱魄,这可是要命的手段。

姜玉笙冲着张来福笑了笑:「张标统多虑了,我唱这一曲是为了化解冤雠,哪能用这一曲再动干戈?

况且真要动了干戈,也不该我来动,归根结底,这不是咱们行门的生意,张标统只管放心听曲就是。」

说完,姜玉笙弹起琵琶,唱了一首小曲。

「一时失口出言轻,惹得标统动怒嗔。怪我鲁莽无分寸,言语唐突失敬诚。

悔不该,话到舌尖不思忖,意气当头乱出声,千般不是由我起,万般过错在吾身。

而今躬身来赔罪,标统宽怀莫记恨。若是心中犹有火,任你责罚我甘心。」

任你责罚我甘心!

就这一句词,把人的心都唱化了。

姜玉笙眼波流转,面带一丝委屈和无奈,无论是看还是听,都让人特别心疼。

说实话,听完这一曲,严鼎九在心里已经原谅了姜玉笙。

姜帮主能有什么错?

今天这事原本她就不是主谋,她就算有错,也最多算个帮凶。

林少聪担心这小曲里有手艺,他没听唱词,只听曲调中的变化。他知道唱评弹这行不只有弹魂唱魄的阳绝活,还有变调索命的阴绝活。

在他手里藏着个泥团,如果姜玉笙突然变调,林少聪会立刻把泥团打进她的喉咙,让她出不来声音。

张来福是内行人,他能听出来姜玉笙的曲调非常平稳,唱腔也非常干净,一字一句确实在真心赔罪。

只是她这个琵琶弹得有点特殊,力道非常地大,铿锵顿挫非常明显,虽说展示了高超的技艺,但也失去了小曲应有的委婉。

茶榭里就这么几个人,环境更说不上嘈杂,姜玉笙用得也是钢弦琵琶,她弹琴的时候为什么要用这么大的劲?

一曲唱罢,张来福叫了一声好,严鼎九也跟着鼓掌。

林少聪没法鼓掌,他手里还转着粘土,只在一旁频频点头。

「唱得好啊!」郎铁舟竖起了大拇指,「多少年没听过姜帮主唱曲了,这一曲真是千金难求啊!」

温墨卿连声赞叹:「姜帮主的手艺臻至化境,老朽望尘莫及呀!」

严巧橹叹了口气:「我是个粗人,说不出那些漂亮话,我就是觉得好听,听完这一曲,也算这趟没白来。

张标统,今天生意既然没谈成,那你就请便吧。」

说完,严巧橹端起茶杯,看了看茶榭大门,这是送客的意思。

严鼎九起身道了声告辞,林少聪用手撑着座椅起身,准备立刻换到轮椅上去。

张来福朝着门框上方扫了一眼,回头叫住了严鼎九和林少聪。

「先别急着走,喝这么多茶,我有些饿了,拿些茶点来吃吧。」

林少聪看向了张来福,又看向了严鼎九。

他实在不明白张来福这是要干什么。

眼前坐着的这四位帮主,手艺都不俗,起码是镇场大能,甚至有可能是定邦豪杰。

还有一位高人一直在后院没有出手,起码是个立派宗师。

这么凶险的局面,好不容易有机会脱身了,这时候不走还等什么?

张来福看向了茶房,冲着陈德泰道:「我说饿了,要茶点,你刚没听见吗?」

陈德泰赶紧把茶点端了上来,张来福拿了一块杏仁酥尝了尝,连连点头道:「味道不错,诸位都吃几块吧。」

林少聪小声问严鼎九:「你饿吗?要是真饿了,咱们出去再吃吧。」

严鼎九明白林少聪的意思,他也不明白张来福为什么要在这吃茶点。可严鼎九信得过张来福:「我挺饿的,来福让在这吃,咱就在这吃吧。

林少聪无奈,只能坐回到了椅子上。

三个人一起吃点心,一边吃还一边闲聊。

郎铁舟见状,冷笑一声:「三位,空着肚子来的?几天没吃饭了,能把你们饿成这样?」

这话是在故意羞臊张来福。

张来福一点都不害臊:「我们吃过晚饭了,就是没吃过这么好的点心,觉得要是不趁机多吃一点,实在太可惜了。」

「是么?」郎铁舟的笑声更大了,「你这么爱吃点心,我让点心师傅给你包上几盒,带回去吃吧。」

张来福摆了摆手:「连吃带拿像什么样子?在这吃点就行了。」

温墨卿和姜玉笙都不言语,这时候说多了,会惹祸上身。

严巧橹催促了一句:「张标统,你要吃,就拿回家吃去,我们在这还得说事。」

张来福就着茶水,吃了块椰蓉糕:「你们说你们的,我们吃我们的,都不耽误。」

严鼎九一个劲儿地点头:「肯定不耽误的,大丈夫做事光明磊落,你们说的话,没什么是我们不能听的吧?」

林少聪不知该说什么,他装傻装了一辈子,有时候真分不出来张来福是装愣还是真愣。

严巧橹还想再催,忽见茶庭掌柜来到了茶榭门前,离着大门有七八米远,他冲着门里作揖行礼:「诸位爷,我们这有客来了。」

郎铁舟一愣,他不明白掌柜的什么意思,这座茶庭今晚他们包下来了,怎么可能还有其他客人上门?

张来福也挺生气,回过头看着掌柜的,质问道:「你们这不是不接散客吗?我们把场子都包下来了,你怎么还放外人进来?」

掌柜的一脸为难:「我也不想让他进来,可这个客人太特殊了。」

张来福一听这话,更生气了:「再怎么特殊也不能这个时候来呀,我们在这说的都是见不得光的事情,让别人听去了可怎么了得?」

郎铁舟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什么叫见不得光的事情?

虽然是实话,但也不能这么直接往外说。

他问掌柜的:「到底是哪位客人来了?」

掌柜的低着头,声音含含浑浑说了一句:「是顾协统。」

一听这话,所有人都愣住了。

除魔军的顾协统为什么会来这?

「谁?」张来福没听清楚,冲着掌柜的喊道,「你离近点说,你进到门里说,你到我身边说,要不我听不见。」

掌柜的不敢离近,更不敢进门,他就站在门外,又重复了一遍:「除魔军二旅协统,茶湄府督办,顾书萍来了!」

众人闻言都很紧张,连严鼎九都有些紧张,谁都不知道顾书萍来这要做什么。

只有张来福不紧张:「原来是师妹来了。

严巧橹问掌柜的:「顾书萍来这做什么?」

掌柜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张来福替他回答:「是我把顾师妹请来的,我这师妹东征西战不容易,没来过这么好的地方,难得有这么好的机会,我想带她过来长长见识,没想到她今天还迟到了,诸位不要介意。」

郎铁舟想要发火,他没想到张来福做事儿这么阴狠。

想了想,他又把火气咽了下去:「张标统,您要请顾协统来,我们欢迎,可您事先应该知会我们一声。」

张来福觉得自己这事儿做得没毛病:「你把我们帮主请来,也没知会我呀,这时候挑上我的理了?」

掌柜的一脸焦急:「诸位爷到底让不让顾协统进来?」

四位帮主面面相觑,都觉得为难。

他们真多余为难自己,一座茶庭而已,哪能拦得住顾书萍?

顾书萍已经进来了,她一挥手,马念忠迅速带人包围了茶榭。

四位帮主见情况不对,郎铁舟和严巧橹都在身上摸索家伙,温墨卿和姜玉笙把手平放在桌上,表示自己没有其他想法。

顾书萍迈步要往茶榭里走,张来福突然喊了一声:「师妹,留心门上的灯笼。」

顾书萍擡头一看,茶榭门上挂着两只纱灯。

她看了看茶庭掌柜,指着茶榭大门道:「你在前边带路。」

茶庭掌柜不敢往前走:「协统,这都到了门前了,就不用我带路了。」

「让你带路就带路!」顾书萍抓起掌柜往前一推,掌柜来到了门口,他仿佛撞上了一张看不见的蜘蛛网,被挂在了门口。

他两手并拢在大腿上,大腿绷得比手臂还直,鼻子塌陷,脸颊扭曲,整个人不知道被什么东西裹得严严实实。

顾书萍又看了一下那两盏灯笼:「纱灯匠绝活,万纱垂影,这是谁要暗算我?」

四位帮主一起起身,连连摆手:「顾协统,您误会了,我们都不是纱灯匠。」

张来福笑了:「你们都不是纱灯匠,我要是被捆在这了,想赖谁都赖不着,但不管你们谁说话,我都得乖乖听着,是这个道理吧?」

四位帮主都不敢言语,张来福说得没错,他们就是这么准备的。

只要把张来福捆在门口,他们无论说什么,张来福都得答应。

可他们没想到,进茶榭大门之前,张来福就留意到了这两只灯笼。

这两只纱灯做工极好,肯定是手艺人做出来的。

九曲茶庭这么高级的地方,在茶榭大门这挂着手艺人的灯笼,彰显一下实力和气派,倒也合情合理。

可不合理的是,这个灯笼不亮。

寻常人看着灯笼都是亮的,张来福是纸灯匠,他对灯火特别敏感,他发现这对纱灯里根本没火。

别人看着这对灯笼是亮的,那是因为这对灯笼挂的位置非常巧妙。其他灯笼的灯光照在水渠上,映出了波光,波光又恰好反射到了这对灯笼上,所以这对灯笼看着也很亮。

把一对不亮的灯笼挂在门前,是什么意思?

张来福当时就想起了应学诚的手段。

纱灯匠封路确实是把好手,如果在门口被灯纱给困住,张来福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脱身。

喝茶的时候,张来福时不时往门口扫一眼,他一直在留意这对灯笼。

事情谈完了,他准备走人,那对灯笼那时候还不亮。

等后来,郎铁舟和严巧橹送客的时候,那对灯笼突然亮了。

那对灯笼为什么亮了?

因为这期间有人唱了一支小曲!

这种情况下,张来福可就不能走了,他得等着师妹来了。来九曲茶庭之前,张来福亲自去找了顾书萍,顾书萍也知道今晚情况凶险,在请示过沈帅之后,她带兵来了。

看着门上的两盏灯笼,顾书萍从腰间掏出一把杀猪刀,隔着老远,冲着门梁一挥。

哢嚓一声,两盏灯笼落在了地上,被挂在门前的茶庭掌柜,也跟着落在了地上。

「好局套!」顾书萍称赞一声,迈步走进了茶榭,想找个位置坐下。

林少聪赶紧把自己的位置腾了出来,他有轮椅。

顾书萍落座之后,先冲着张来福笑了笑:「抱歉啊师兄,军务繁忙,我来晚了。

这一声师兄,把四位帮主的脸都叫白了,张来福说顾书萍是他师妹,没想到这话居然不是玩笑。

郎铁舟赶紧解释:「顾协统,我们今天请张标统来,就是想说说生意。」

顾书萍问道:「什么样的生意?」

严巧橹干笑了两声:「是我们行门里的生意。」

顾书萍没笑,她面若冰霜,扫视着众人:「别的生意我不想多问,但如果是福运公司的生意,你们最好提前知会我一声。

这不是我师兄一个人的生意,这也是沈大师的生意,如果你们想要分红,又或者想要分利,都可以跟我说,我帮你们去问问沈大帅。」

四位帮主低着头,都不敢说话。

顾书萍看了看郎铁舟和严巧橹:「我听说漕帮和船帮的人在茶湄府做事有些不太规矩,私下里和魔道中人有不少牵扯。

明天我会派人去你们堂口调查此事,希望两位帮主好好配合。」

郎铁舟大惊失色,严巧橹连连否认:「顾协统,可没这回事,这纯属污蔑。」

顾书萍神情更冷了,她摆了摆手,示意他俩不要再说话,现在说什么都没用,罪过已经坐实了,就看要抓多少人。

郎铁舟和严巧橹心里不服,可嘴上不敢言语。

顾书萍看了张来福一眼,脸上的冰霜瞬间融化,露出了一丝笑容:「师兄,这里的茶好喝吗?」

张来福看向了陈德泰:「给我师妹上茶呀,等什么呢?」

陈德泰缩在茶房里,慌乱之间,打翻了茶壶。

对陈德泰而言,这茶壶翻得挺好,他就想在茶房躲着,这辈子都不想出来。

顾书萍嫌陈德泰太慢,把张来福杯子端了起来,把里边剩下的半盏茶给喝了。

四位帮主在旁边偷偷看着。

顾书萍和张来福居然用一个茶杯喝茶?

「茶不错,师兄,咱们走吧。」

顾书萍和张来福一起离开了九曲茶庭,马念忠带着兵也撤了。

郎铁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长长叹了口气:「这事有点难办了。」

「难办?你还想办?」严巧橹气得直咬牙,「你事先根本就没把事跟我说清楚!

张来福跟顾书萍好得跟两口子似的,这事你告诉过我吗?我要知道他们俩是相好的,我还能跟你蹚这浑水?」

郎铁舟也急了:「姓严的,你这时候怂了?你想要一成股的时候,手可不软!」

「没有啊,没这事!我没想过找福运公司要钱!」严巧橹立刻起身,不想再看郎铁舟一眼,「这事和我再没一点相干,你也别再往船帮上牵扯。」

看严巧橹走了,温墨卿也站了起来:「这件事,本来就和我们行门也没什么相干,我今天来这,就是想看看我们行门里的后生,告辞了。」

姜玉笙起身也要走,郎铁舟把她拦住了:「那位前辈呢?还在后院吗?他刚才为什么不肯出来?」

「顾书萍带了那么多兵来,前辈出来了怎么办?和他硬拚吗?不管拚赢拚输,对咱们能有什么好处?」姜玉笙不想再和郎铁舟多说,「我去给前辈赔个不是,张来福刚才肯定看出我手艺了,早知道他是这样的狠人,我才不跟你们扯这个闲淡!」

姜玉笙也走了,茶榭里只剩下了郎铁舟。

郎铁舟拿着茶盏,还想着要不要在张来福的船上动个手脚。

动手脚不难,可就怕张来福报复。

但如果就这么忍气吞声,漕帮的面子往哪放?

就算要不来功德钱,也得给张来福一点颜色看看,至少得把这口气给争回来。

思前想后,郎铁舟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张来福这个人实在不好招惹,为了争这口气,和这样的人拚到底,要付出的本钱实在太大了。

顾书萍带着张来福一直走出了南澜老坊,张来福向顾书萍道了谢,本想回客栈歇息,却被顾书萍拦住了。

「今晚你不能在外边住,跟我一起回督办府。」

张来福回头看了看马念忠等人,小声地对顾书萍道:「他们不会多想吧?」

顾书萍眉头一竖:「多想什么呀?我又不跟你睡一个屋子!这是沈帅的命令,督办府的客房已经准备好了,跟我来吧。」

督办府里准备了两间客房,严鼎九和林少聪一间,张来福独自一间。

之前在茶庭喝了一肚子茶水,张来福也睡不着觉。

他拿着铁坯子,还在琢磨着顺架爬蔓的事情。

顾师妹是个挺体贴的人,要不干脆直接找她问问,她没准真能告诉我。

今晚这么晚了,找她合适吗?

要是等到明天再找她,会不会耽误她工作?

张来福正在斟酌,忽听房门外边有声音。

谁这么大胆子,敢夜闯督办府?

该不会是顾督办本人吧?

都这么晚了,她来找我做什么?

难道也想跟我学艺吗?

张来福立刻把铁坯子拉成了铁丝,从床上跳了下来,往门口看去。

门口站着一个人,左手拿着琵琶,右手提着灯笼,迈步走进了卧房。

这人不是顾书萍。

因为他是个男的。

他进了客房,关上了房门,把灯笼戳在了墙边。

那是一只纱灯,没有点火。

他拉了把椅子坐下,抱着琵琶,轻轻拨了拨琴弦。

叮铃铃!

靠在墙边的灯笼,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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