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乡锦铺里,掌柜的猛然冲向张来福,速度之快,让张来福想起自己在绫罗城时的状态。
这位掌柜明显中了巫术,张来福和黄招财之前一直想着该怎么破解十二血咒,可巫术已经生效了,现在又该怎么应对?
这个问题没时间去想,掌柜的拿着一丈绸布,已经勒上了张来福的脖子。
张来福从袖子里甩出铁盘子,趁着还没勒紧,他把绸布斩断了。
绸布已经断了,这位掌柜手上却没松劲,还在拚命勒,结果两只手被闪了一下,把自己闪了个规趄。只过了这一招,张来福看出了这位掌柜的根底。
先不说他是哪个行门,也不说他有几层手艺。看他这个不知深浅的状况,就知道这位掌柜平时很少与人交手。
纵使对方没什么战斗经验,张来福也不敢大意。
因为这人出手很快,力道也大得惊人,真被他打中一下,有可能会受重伤。
掌柜的把两截绸布拧在一块,拧得像麻花似的,又要往张来福脖子上勒。
可能他认真练过这一招,也有可能他是勒脖子的手艺人,勒脖子手段施展得还真挺熟练。
可张来福之前接过这一招,应对起来,一点难度都没有。
这次他没用铁盘子砍绸布,直接用铁丝上去绞。
绸布和铁丝绞到了一块,把掌柜的双手也绞在了一起。
柳绮云甩出蚕丝,想把这掌柜的双腿也绑上,后堂突然窜出两名伙计,朝着柳绮云连开了好几枪。唰啦!
柳绮云的身上飞出了六块缎子手帕,六块手帕展在半空,旋转交错,把子弹全都挡了下来。两名伙计打光了子弹,正要换弹匣,柳绮云甩出蚕丝,先缠住了这两名伙计的手腕。
要换成寻常人,柳绮云用力一扯,就能把这两个伙计扯翻在地。
可今天柳绮云用力扯了好几下,都没扯出个靓趄,这两名伙计力气太大了。
这两人一只手被绑,换不上子弹,干脆收了枪,抽出刀子和柳绮云厮杀。
黄招财看准了这名掌柜和两名伙计的位置,抽出符纸,正要念咒,咒语还没出口,又听耳畔连声枪响。后堂又钻出一名伙计,朝着黄招财开枪,还有一名伙计,拿着短刀和黄招财近身搏战。
黄招财拿着令牌挡着子弹,挥起桃木剑,还得招架短刀。
柳绮云和这两名伙计打得艰难,黄招财比柳绮云还要艰难。
别看他是镇场大能,可天师这行不擅长应变,这两名伙计出手太快,打得黄招财只能招架,无力还手。好在张来福这边占尽了上风,铁丝一环一绕,直接割了掌柜的脖子。
掌柜的躺在地上,还想拔枪,可体魄终究不济,抽搐片刻,不会动了。
张来福杀了掌柜的,回身撑开油纸伞,弹出了竹跳子,一招跳子见红,打在一名伙计的后脑勺上。这名伙计正在朝黄招财开枪,被张来福打这一下,好像不觉得疼,转过枪口,来打张来福。这伙计还不知道,他被竹跳子打中了,后果有多严重!
常珊帮张来福挡下了子弹,张来福用了阴绝活。
他一勾伞骨,顺手一拨伞线,一段弦音借着骨断筋折,传到了伙计的骨头里。
叮铃铃!
伙计身子一软,倒在了地上。
张来福留手了,他想留个活口,没有要了这伙计的命。
黄招财趁机用一道定身符,贴在了伙计额头上,把伙计定住了。
有一名伙计原本在和柳绮云交战,见掌柜的死了,也不知道是要为掌柜的报仇,还是有别的什么想法,他拎着短刀,要和张来福拚命。
这名伙计力气比掌柜的还大,刀子刺过来,直接刺破了油纸伞的伞面。
张来福顺势一转伞柄,用了一招骨刃轮锋,把这伙计的手腕给绞住了。
伙计奋力挣脱,可伞骨越绞越紧,他绝望地看向了张来福,张来福看向了伙计的身后,面带惋惜,冲着伙计摇了摇头。
柳绮云一转蚕丝,从身后缠住了这名伙计的脖子,把这伙计的颈椎骨给勒断了。
另一名伙计还在和柳绮云拚命,这伙计速度够快,力道也够狠,可两个人的手艺天差地别。交手不到两合,柳绮云手腕发力,伙计的喉咙被蚕丝穿了过去,当场毙命。
还剩下一个伙计,被黄招财用手枪直接爆了脑袋。
柳绮云问黄招财:“这是哪一门的法术?”
黄招财收了手枪,解释道:“这是火门术法,洋枪飞子。”
柳绮云笑了:“你编的还真像那么回事。”
黄招财面带愧色:“跟这些人交手,用法术实在吃亏。”
张来福摸了摸右手,原本勒得手指发青的顶针突然松了下来。
这屋子里没有其他巫术了吗?
柳绮云路熟,她带着张来福和黄招财,把铺子前前后后检查了一遍,没有看到其他人。
黄招财留意了几处关键地方,也没有看到十二血咒的咒文。
还有一名伙计活着,只被张来福打断了几根骨头,被黄招财用定身符定住了。
柳绮云找了条麻绳,把伙计捆好了。
张来福先问了他一句:“你们在斯伦社是什么身份?”
伙计看了张来福一眼,突然笑了:“真神庇佑,神力无边,斯伦弟子,所向无敌!”
说话间,他奋力挣扎,想要把身上的绑绳挣脱。如果身上只有绑绳,还真就让他挣脱了,凭他的力气,麻绳根本捆不住他。
可这伙计身上还有铁丝,连柳绮云都看不见的铁丝。
想把铁丝挣开,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他挣得越猛,铁丝勒得越狠,伤口越深,血流得越多。
黄招财再次用定身符把他定住,只想等他缓和下来,再问他几句话。
没想到,这伙计没缓过来,过了十来分钟,他没动静了,黄招财一试鼻息,这伙计已经死了。“他怎么死的?”黄招财觉得有些困惑,“他应该不是因为外伤死的,看他这模样应是中毒了,可我看不出他中的是什么毒。”
柳绮云盯着伙计看了一会:“这伙计怎么感觉憔悴了很多?刚才看他说话的时候,他还不是这个样子。”
张来福蹲在伙计近前看了一会,柳绮云说的没错,这名伙计眼窝深陷,脸颊干瘪,确实显得非常憔悴,难怪黄招财怀疑他中毒了。
黄招财还在用法器查找毒药的来源,张来福却在伙计的嘴角上发现了一些黑色的水珠。
“招财,不用查毒的事了,这人不是中毒了,他是油尽灯枯了。”
黄招财没太明白张来福的意思:“油尽灯枯却怎么讲?难道这些人寿命到了?”
张来福检查了一下这几个人用的武器。
掌柜的用的是绸子,柳绮云仔细检查过,只是普通的绸布。
伙计们拿的都是普通的刀子,张来福在花湖寨见过这类刀子,最底层的喽啰兵,配的都是这样的武器。这几个伙计比喽啰兵强一些,他们有手枪。他们所用的手枪是捋顺过灵性的,但枪械的材质和做工都很一般。
有一名伙计腰间还别着两颗手雷,但他没能用上,也不知是没机会还是没胆量。
张来福看着这几个人:“他们就是来送死的,能带走咱们一个算他们运气,如果带不走,斯伦社也不会把他们当做太大的损失。”
黄招财很难理解斯伦社的想法:“这几个人身手这么好,就这么让他们白白送命?”
张来福摇头道:“他们原本没什么身手,这份身手,全是用巫术换来的。”
“巫术还能换来身手?”这让黄招财觉得有些意外,“我之前研究的十二血咒,只能把人困住,可没有这个本事。”
张来福也意识到了这个情况:“有可能是你没把十二血咒研究透,也有可能斯伦的巫术和十二血咒不完全一样。
我中了斯伦的巫术,曾经有高人跟我说过,如果一直拚尽全力厮杀,怕是连半个月都支撑不过。我有定邦豪杰的体魄,都坚持不了半个月,这几个都是寻常人,估计连手艺人都不是,以他们的身体,也只能坚持这么长时间。”
黄招财一阵后怕:“寻常人得了巫术就有这么高的战力,要是他们派手艺人和咱们打这一场,咱们可能要吃大亏。”
柳绮云是个生意人,她觉得这笔买卖的难度有些大了:“手艺人在哪都能混口饭吃,哪怕就是个挂号伙计,日子也过得相当滋润,怎么可能来给他们送命?”
说话间,几具尸体的口鼻之中全都流出了黑水,巫术正在迅速脱离他们的身躯。
黄招财抽出一张符纸,提醒张来福和柳绮云不要碰到这黑水:“这东西应该是巫术的本源,我用张符咒把这些黑水送到河里。”
当初严鼎九等人在颜料铺子中了巫术,就是黄招财用河水洗干净的。
但这一次,张来福舍不得洗了:“这黑水有大用处,咱们得自己留着,你有没有手段把这些水收起来?柳绮云看了看地上的黑水,又看了看黄招财:“这怕是有些难了吧?覆水难收,这水有不少都渗到砖缝里了,就算拿个勺子舀,怕是连三成都收不回来。”
黄招财一笑:“绮云姐,且容黄某在你面前显显本事,来福,你想把水收到什么地方?”
张来福从仓库里找来一个瓦罐:“收到这罐子里吧。”
黄招财拿出一张符纸,在罐子里点着了,口中诵念咒语:“水散还聚,黑水重凝,覆水能收,尽数归形,急急如律令!”
念过咒语,地上的黑水迅速汇集到一处,化成一团一团的水珠,飞进了瓦罐里边。
所有黑水,包括砖缝里边的,一点都不剩,全都被黄招财收集了起来。
但是还有一部分黑水没法收集,这部分黑水残留在几具尸体里边,每隔两三分钟,就会流出来一点。柳绮云问黄招财:“你有没有办法把尸体里的水全抽出来?这么磨蹭下去,这些黑水不知道要流到什么时候。”
黄招财摇了摇头:“尸体里的黑水抽不出来,沾了肉身的黑水和离开肉身的黑水,完全两回事,沾了肉身的黑水就跟活物似的,符咒对它没效,要么用水龙洗,要么用火烧。”
张来福觉得这些黑水非常珍贵,他一点都不想浪费。
他想起了贺云喜的办法,当时贺云喜给张来福灌了肉汤,肉汤里好像还有些毒药,让张来福把黑水吐干净。
肉汤好弄,毒药就有点难了,叫花子的毒药,肯定不是寻常手段能弄到的。
就算能弄到也没用,这些尸体应该不太会喝汤。
张来福用了化尸水,想把这些尸体给毁了,结果化尸水在这些尸体上无效。
李运生的化尸水怎么被巫术克制得这么严重?这其中是不是有些关联?
黄招财用火咒把这些尸体都给烧了。
尸体化成了灰,黑水也被烧没了。
黄招财原本觉得巫术已经被他破解了七八分,可水乡锦铺的局面和老窑画铺完全不一样,现在他彻底没了把握。
张来福看着罐子里的黑水,又看了看自己手上的顶针,他倒是觉得眼前形势大好:“这黑水好呀,咱们等着干了,干了就好办了。”
“干了?干这个做什么?”柳绮云没听明白,还以为张来福要把黑水给喝了。
张来福解释道:“等水蒸干了,里边的东西就凝住了,回去就能种出来好东西,能破解巫术的好厉器。柳绮云大致算了一下账:“能破解巫术的厉器吗,肯定能卖个好价钱,这一罐黑水能种出来多少厉器?”
张来福微微摇头:“种出一件厉器,怕是都不一定够,斯伦在他们身上下的本钱太少了,比我那次少得多。”
一听这话,柳绮云还有点着急了:“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这东西既然这么不好找,咱们得抓紧时间,多弄点回来。”
到了下午,三个人又掀了一家彩绘铺和一家瓷器铺,这两家铺子情况和绸缎庄一样,留在铺子里的人都打算和张来福血拚一场。
经历过此前一战,三个人已经有了经验,没费什么力气,就把两家铺子给掀了。可惜的是张来福一个活口没留住,只把他们身上的黑水留住了。
“三家铺子,一共凑出来半罐子,”张来福连声长叹,“斯伦社的人,不是太够用啊!”
还剩下最后一家铺子,这家铺子是一座书店,名叫,凌晨两点半,书店还在营业。柳绮云查过这家书店的账本,账目没有问题,唯一有问题的是,这家书店的营业时间太特殊了。一天二十四个钟头都开着门,书店里一个伙计都没雇,就靠这位店老板一个人打理。这位老板姓倪,叫倪守卷。
柳绮云从来没见过这么做生意的,就算店老板平时能在店里打个盹,可就这么一天到晚连轴转,转不到一个月,这老板也得累垮了。
但这老板非但没垮,从账本上来看,这家店已经开了十几年,从未歇业一天。
来之前,柳绮云用非常正式的口吻向张来福汇报:“协统,我真不确定这家书店是不是和斯伦社有来往,可像他这样做生意的,我确实从来没有见过。”
说完,柳绮云还朝着张来福敬了个军礼。
张来福也不想错怪了好人,他本来想去询问一下,可刚到了店门口,右手的顶针突然收紧,疼得张来福手指头直哆嗦。
顶针有这么大的反应,张来福就不能硬闯了。
他去隔壁巷子找到了黄招财,让黄招财拿出了铜镜,吩咐了一声:“老四,你立功的机会到了!”黄招财把荣修齐放了出来,让荣修齐去书店买两本书看。
荣修齐一个劲摇头:“福爷,财爷,我认字不多,装不了读书人,一去了就得露馅。
要不两位爷带我进去,我给两位爷当个跟班的,真等开战了,我绝不含糊,肯定冲在两位爷前边。”张来福信得过荣修齐的人品:“要是往门口冲,你肯定能冲在我们前边。
老四呀,你连个读书人都装不明白,那以后也不用留在我们身边了,尘归尘,土归土吧。”黄招财一摇铃铛,准备送荣老四一个灰飞烟灭。
荣老四立刻改口:“不会装,但我能学,两位爷给指点两句就行。”
张来福和黄招财思索了片刻,分别跟荣老四说了读书人的谈吐和举止,荣老四也不知道真糊涂还是装糊涂,无论两人怎么说,他就是听不明白。
柳绮云在旁边看出了荣老四的心思,这小子是故意耗着不想去。
她先提醒张来福:“协统,读书人千姿百态,言谈举止各不相同,我曾听说过一位读书人去书店买书,从上午就点挑到下午两点,最终只选了一本书,到了柜结账走人,从始至终没说一句话。”张来福看向了荣老四:“一句话都不用说,这个你会演吧?”
荣老四也不敢说不会。
黄招财拿出来三张符纸,交给了荣老四:“你拿着符纸进门,假装挑书,按我之前教你的方位,把这三张符纸都贴上。
贴完了之后,你买两本书,然后出来找我,今天的事情,就算你做完了。”
这三张符纸是黄招财专门研制的驱邪咒,贴上三张,黄招财能判断出邪术的强弱。
如果邪术不强,黄招财能直接用这三张符咒把邪术给破了,如果邪术很强,那就需要荣老四再跑一趟,到书斋里补上几张符咒。
荣老四不想再去第二趟:“财爷,要不您直接把符咒给够数了,我一次都给贴完。”
黄招财摇摇头:“你一次贴再多都没用,我得知道这邪术的来由,才知道该在什么地方补符咒。”柳绮云又提醒黄招财:“人靠衣裳马靠鞍,最好给荣老板换一身衣裳。”
这就是好参谋,真正的好参谋。
大事儿上柳绮云犯过糊涂,被袁魁龙抢光了家底儿。
可细枝末节的小事儿上,柳绮云真能做到滴水不漏。
张来福、黄招财连连点头,他俩真把这事给忽略了。
黄招财给荣老四穿了一件对襟短褂,下身穿一条黑布单裤,这身穿着肯定不像读书人,寒冬腊月穿这么单薄,也让人觉得奇怪。
黄招财用毛笔蘸着朱砂,现写了两张黄符,符上不画杀伐镇煞的纹路,只写塑魂补形的咒语。“天地成身,灵气成衣,阴魄凝质,雅骨归形。借儒清气,覆鬼阴灵,形肖士子,阳色安生,敕!”咒音落定,黄招财双指夹符,凌空一晃,两道符纸点燃了。
一看到符纸,荣老四吓得直哆嗦。
符纸上腾起一团温煦的米白色烟气,烟气并不灼热,带着淡淡墨香,迅速包裹住了荣老四的魂魄。原本的对襟短褂消失不见,缕缕白烟,层层交织,化成了一件读书人常穿的白色竹布长衫。换上这身衣裳,荣老四看着有两成读书人的气质。
黄招财让他走上两步,又在他衣摆上蘸着朱砂补上了两笔。
衣摆随风而动,看着更有书卷气,读书人的气质到了三成。
柳绮云纠正了一下荣老四的体态,让他挺直腰背,端正步幅,把读书人的气质提到了五成。要是在夜里迎面走过来这么一个人,还真能让人看不出破绽。
但荣老四面色惨白,少了些活人的神采,到了书店里边,灯光一照,只怕还要露馅。
黄招财又烧了一道符纸,边烧边念:“借月华之润,取夜露之温,补魂中血色,掩阴里幽痕。外人目视,皮肉如生,阴阳莫辨,敕!”
月光之下,纸灰贴在荣老四的眉心,混着夜晚的露珠,化作点点暖融融的淡红微光,顺着虚无的肌理,渗透进了荣老四的身躯。
从眉心、面颊开始,荣老四身上一点点透出气血的红晕,原本漆黑空洞的眼睛,也闪烁出了目光。柳绮云不住地点头:“这回有七分像了。”
张来福觉得七分就够了:“十成十的读书人,让人看了倒觉得生疑。”
荣老四壮着胆子来到了书店,在门口稍作停顿,推门走了进去。
书店老板在柜门口坐着,拿着放大镜,正在研究一块木质雕版。
所谓雕版,就是印刷书籍用的印版。
珍贵的雕版,价值极高,倪老板研究的这块雕版,就不是寻常之物。
看到荣老四走了进来,倪老板赶紧打招呼:“客爷,您买书?”
荣老四点点头:“先看看。”
“那您慢慢看着,看好了哪本,您知会一声,小店今天打折。”倪守卷也不多言语,接着研究桌上的雕版。
这书店很大,门脸看不出来,里边的空间很大,书架一排挨着一排。
荣老四走到正对店门的书架旁边,随手抽下来一本书,假模假样地翻看。
这本书叫《古俗谈幽》,讲的是一些老旧民俗和幽秘怪谈。《古俗谈幽》这本书的名气可不小,涉及诸多民俗,故事精妙离奇,在万生州非常畅销。
摆在书架上的这本《古俗谈幽》还是非常少见的无修全本,荣老四虽然认字不多,但看了两行,还真就看进去了。
这篇故事叫《灯皮借寿》,人有三魂七魄,灯有一层薄皮。人间烛火燃的是灯油,阴烛白蜡,燃的却是生人余下的年岁。
村里年过花甲的老人,若身子孱弱、时日无多,自己又贪恋尘世,便会在中元节前夜,行这偏门陋俗,偷借亲人家的灯火,延续一段残命。
故事写得惊心动魄,荣老四越看越紧张,越看越兴奋。
他在书中看到了一些希望。
要是借着亲人的灯火,能不能把自己这条命找回来?
等翻过了两页,荣老四清醒了过来。
他不是来看书的,他是来办事的,他得把三张符纸给贴上。
第一张符纸,必须贴在正对书斋门口的位置。
倪老板就在柜坐着,虽说他正在专心研究雕版,可无论他研究得再怎么专心,要是荣老四往书架上直接贴张符纸,肯定会被他发现。
荣老四倒挺机敏,他把第一张符纸拿出来,直接塞进了这本《古俗谈幽》里,用书给夹住。夹好了符纸,再往书架里一插,这张符纸就算贴完了。
这活干得没毛病,书架正对着大门,书架上的书也正对着大门。把符纸夹在书里,依然正对着大门。至于夹在书里的符纸会不会受到影响,这不是荣老四该考虑的问题。
第二张符纸要贴在高处,符纸所在的位置得能压得住整个书店的气场。
最高的地方肯定是棚顶,一个读书人来书店买书,也不可能突然爬到棚顶上去,无论上棚顶干什么事情,都会惹人怀疑。
荣老四还挺有办法,他发现这家书店的书架,不是同样的高矮。
从东墙开始数,第三个书架,比别的书架要高出来两层。
他走到这座书架旁,翘着脚,想看看架子最上面一排都有什么书。
倪老板见状,提醒了一句:“客爷,旁边有取书梯,您踩着就能够着了,可千万小心,别摔着。”荣修齐扭头一看,书架旁边摆着一个三阶的踏步梯。
踩着这踏步梯,荣修齐能轻松够到书架最上层,他取下了两本书,随手翻了翻,又放了回去。不经意之间,他已经把一张符纸,夹在了书本里。
符纸夹在书里,放在最高的书架里,肯定能压得住整个书店的气场。
第三张符纸,要贴在柜正对面。
这张符纸最不好贴,因为掌柜的就在柜坐着,一擡头就能看见荣老四。
荣老四倒也有耐心,站在柜对面翻书,翻了半个多钟头。
书店老板起身,拿着茶壶打水,准备沏壶茶喝。
荣老四抓住时机,把符纸贴在了书架里边,再把书往回一塞,正好把符纸给遮住了。
三张符纸都贴完了,荣老四的任务完成了,他心里舒服,嘴角上翘,差点笑出声音。
接下来就剩一件事了,他准备随便选两本书,结了账赶紧走人。
他从书架上随便拿了两本书,来到柜旁边等着。
倪老板拿着茶壶去了书店里屋,半天没有动静。
荣老四琢磨着要不干脆不买书了,直接走人?
又琢磨着直接走了会不会引起怀疑,要是这老板把符纸给揭了,这趟活是不是白干了?
要不再等等?
“这都等了多长时间了?”
张来福、黄招财和柳绮云一直在路边等着,等了许久也没见荣老四出来。
“他这活到底干成了没有?”张来福问黄招财,“那三张符纸有感应吗?”
黄招财掐指算了算:“感应是有,符纸就在书店里边,但我不知道他贴没贴对地方,现在我还不敢施展法术。”
柳绮云往街边看了一眼:“我去他铺子里转转,看看荣老四还在不?”
黄招财摇了摇头:“你之前去过这书店,要是再去一趟,肯定惹人生疑,还是我去吧。”
张来福把两人都拦住了,他决定自己去。
他右手有个顶针,好歹对巫术有防备。
走到书店门口,顶针猛然收紧,感觉要把张来福的手指头勒断了。
张来福透过玻璃窗往书店里看,他没看见荣老四,只看到书店老板拿着放大镜,还在研究雕版。这书店挺大,荣老四可能在某个角落里,张来福准备进店看看。
忽见书店老板起身,拿着一本书来到了门口,冲着张来福笑道:“张协统,这是您的书。”张来福一怔:“我在你这还有书?”
倪老板指了指书的封面,正是那本《古俗谈幽》:“有人帮您订了这本书,钱都给了,您拿回去看就行。”
张来福接过了老板手里的书,右手的金顶针在手指根上微微旋转。
虽然顶针不能说话,但张来福能感知到,这枚顶针准备开战了。
当着老板的面,张来福把《古俗谈幽》翻开了。
书的第一页是一幅画像,画像上画着一名读书人,手里拿着两本书,在柜前边站着,焦急地等待著书店老板。
张来福盯着第一页看了片刻,觉得这书不是太平整。
他又往后翻了几页,发现书里夹了三张符纸。
倪守卷冲着张来福抱了抱拳:“客爷,我们店里的书还不错吧?您要爱看,您就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