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张来福仔细检查了自己的手,木桶很想要他手上的东西,但他不明白木桶到底想要什么东西?
是那种和饲料差不多的糊状物吗?张来福仔细检查了好几遍,手上确实没有。
张来福费解地看着木桶,木桶焦急地看着张来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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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一桶对视了许久,木桶实在按捺不住,用自己的桶把,撞在了张来福的顶针上。
张来福一惊:「你喜欢顶针?」
这个顶针可不能给它当土!
这个顶针是张来福用来分辨巫术的,这是贺云喜亲手炼制的厉器。
哪有拿厉器当土的?这么珍贵的厉器,你给多少大炮,张来福也不换。
咣当!咣当!
桶子在张来福面前焦急地摇晃,张来福仔细分析着桶子的意图。
如果它看中的真是顶针,这事张来福无论如何都不能答应。
可如果它看中的不是顶针呢?从识土的角度来讲,顶针不是液体,和桶子根本不匹配。
有没有可能看中的是顶针的材料?
如果单说顶针本身的材料,主料肯定是铜,其他配料张来福也说不清楚。
这个顶针是贺云喜从衣字门手上抢来的,原本就是个厉器,贺云喜用糅胶把斯伦社的巫术黑水和顶针粘在一起,又种了一次,种出来了今天的顶针。
张来福低头看了看木桶:「你喜欢的难道是斯伦社的黑水?」
木桶还在桌子上摇晃,也不知道它能不能听明白张来福的意思。
张来福打开了水车子,拿出来一个陶罐子。
之前在描青镇,张来福接连铲除了斯伦社的几家店铺,攒下了一点黑水,他原本想用这些黑水改造一下自己的围棋和娃娃,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而今这些黑水中的大部分水分早已经蒸干了,剩下的部分十分粘稠,张来福觉得这东西比沥青还黏。
他把黑水罐子抱到了桶子近前,木桶一跃而起,直接扑向张来福。
张来福吓了一跳,一只手抱着罐子,一只手摁住了木桶。
木桶拼命往张来福身上撞,它想要的就是黑水!
可黑水也是稀缺资源,斯伦社的成员们为了给张来福凑出来这点黑水,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而且这只木桶想用黑水做土,这未免太奢侈了!当年贺云喜种顶针的时候,是把黑水和顶针一起做了种子,也没舍得用黑水做土!
张来福真不想把这黑水给出去,耳畔突然传来了一名女子的声音:「给了吧,这桶子能给你种出来好东西!」
这是谁在说话?
这可不是闹钟的声音,比闹钟的声音甜,比闹钟的声音脆,比闹钟的声音更有风情。
张来福好像在哪听过,但实在记不清了。
声音是从背后传来的,张来福一回头,看到水车子的盖子开了。
「车子,刚才是你说话了?」
咣当!咣当!
水车盖子上下活动:「是我在说话,种东西的事情,你信我的,把黑水都交给这只木桶吧。」
「信你?」张来福冷笑了一声,「你种东西的时候根本不想本钱,当初你糟蹋了多少个手艺精,你是不是都忘了?」
这话水车子可不爱听,她是瞒着张来福种过不少东西,可这些东西都不算糟蹋「什么叫糟踢了?我给你种出来东西不好吗?你跟我说说我哪件东西种错了?哪件东西让你吃亏了?」
水车子的眼光确实没得说,别的不论,单说不好找,本钱虽然下得大,但不好找的战斗力一流,锁江营一战,不好找制服了大麻绳子,光是这份功劳,多少个手艺精都换不来。
既然水车子开口了,张来福也不能不答应。
「黑水可以给,但是不能给太多。」张来福拎起罐子往桶子里倒了一点。
说是一点,可张来福看着并不少,罐子里的黑水都是浓缩过的,张来福倒出来的黑水差不多能装一茶杯,要是在没浓缩之前,这些黑水足够装上一水壶。
黑水落在了桶子里,桶子完全没反应。
张来福愣住了。
这是什么情况?
这碗就这么开了?
这桶子开碗的时候这么安静吗?
咣当!咣当!
水车子又说话了:「你愣着干什么呢?这明显是水不够。」
张来福看了看桶子里的黑水,桶底已经被盖住了:「给了这么多,还说不够?」
水车子实在看不下去了:「够什么呀?这都不够一口喝的,你再倒一点。」
张来福咬着牙,又往桶子里倒了一杯,桶子还是没反应。
水车子嫌张来福小气,不住地在耳边催促:「你这黑水是金子炼出来的?这是给你自己种东西,多倒一点怕什么的?」
张来福不肯倒了,之前倒进桶子里的黑水,他也准备收回来:「桶子,你这人太贪心了,咱们还是用饲料吧,你要这么用土,我可给不起。」
这可不能怪张来福小气,要说土不够、开碗不彻底,张来福还能再往里补一点。
两杯黑水倒进去了,桶子一点反应都没有,这得给它多少黑水才能把它喂饱?
他放下了罐子,拿起了桶子,要把桶子里的黑水倒回去。水车子突然冲到近前,撞在了张来福身上。
张来福一个趔超,差点把桶子里的黑水给洒了。
他回头看着车子,怒喝一声:「你要干什么?」
水车子不答话,车把一转,把装黑水的罐子给挑了起来。
张来福吓坏了,放下了桶子,去抢罐子:「不行!那是斯伦社的情义!」
水车子和张来福打了起来,几十回合没分胜负。
张来福也不明白这水车到底是什么战力,从他是挂号伙计的时候,就经常和水车打架,那时候就不分胜负。
现在有了定邦豪杰的体魄,和水车子打起来还是不分胜负。
打到激烈处,水车子一转轮子,一甩车把,突然收招了。
张来福被晃了个趔趄,水车子趁机拿着罐子,把罐子里的黑水全都倒进桶子里。
罐子里一滴没剩,也不知道水车子怎么倒出来的,那么粘稠的黑水,真就一滴不剩。
「我跟你拼了!」张来福冲上去要和水车撕打。
闹钟提醒了一句:「别打了,先看看土够不够。」
「够不够?这还能不够?」张来福眼睛都红了,「整整一罐子水都下进去了,它还能要多少?」
等凑近了木桶一看,张来福哆嗦了一下。
桶子还是没反应,一点开碗的迹象都没有。
不对呀!遇到了正确的土,碗就应该开了。
倒进去这么多黑水,木桶一动不动,证明这土不正确。
既然不正确,那就得另外找土。
另外找土也好,好歹把黑水省下了,张来福拿起木桶,要把黑水倒出来,倒了半天,一滴水都出不来。
木桶不往外吐,这就是它想要的土。
张来福实在理解不了木桶的想法:「土对了,你就开碗呐!」
水车子笑了:「这点土不够它开碗,你给少了,用你们外州的话讲,这叫没达到下限。」
「下限?你管这个叫下限!」张来福气得直跳,「东西全都给他了,你还跟我说什么下限?」
水车子扭了扭轮子:「跟我嚷嚷什么?你跟桶子说去啊!这桶子拼了命想给你种出好东西,结果你连口吃的都拿不出来。
你对着桶子大声说,你使劲说,你说你没本事,你喂不饱人家,人家拼了命帮你,你连顿饭都不给人家吃饱,说这话的时候,看你自己知不知道寒碜。」
「你————」张来福指着水车子,浑身发抖,脸色发白。
闹钟赶紧劝了一句:「别跟车子吵了,她嘴是不好,但心是为你的,一句半句的事情就别跟她计较了。
另外有件事你最好跟我说清楚,我没给你两点,你是怎么跟水车子说上话的?你们俩背地里都干什么了?」
张来福怒喝一声:「你天天在我身边待着,我干什么你不知道吗?」
闹钟晃了晃闹铃:「难说呀,总有我盯不住的时候,总有我看不到的地方。」
「阿钟,你要是说这话,咱两口子可就生分了。」
张来福眼看又要和闹钟吵起来,忽听外边有人敲门。
「来福,你在吗?」
能在不需要通传的情况下直接进督办府,不用听声音都知道,这人是李运生。
张来福开了房门,李运生进了房间,先看了看水车子,又看了看地上的茶壶和洗脸盆,感觉自己来的不是时候。
「来福,是不是和嫂子吵架了?」
张来福把水车子推在了一旁,冲着李运生笑了笑:「就是拌了两句嘴,都是小事,运生,是不是黑水的事情有着落了?」
李运生很惊讶:「你怎么知道的?」
「我猜的。」
其实也不能全算猜的,张来福着急,心里正盼着黑水的事儿。
李运生拿出来一个瓷瓶:「这是我新研发的药剂,准确来说是用化尸水改良的,这瓶药能把尸体化掉,还能把巫术产生的黑水保留下来。
我做了实验,保留的黑水中只有一少部分尸体的残骸,黑水的纯度能保持在八成左右」」
张来福十分满意:「八成的纯度相当难得了,一会我跟你去找于老太太,让她把尸首都交给你处理。」
李运生还想和张来福商量一下:「如果现在就处理这些尸首,咱们就只能保持八成左右的纯度,而且化尸的速度非常的慢。
如果我再研究一段时间,对药水做出改良,纯度有可能会进一步提升,化尸效率也有可能进一步提高,当然,我说的只是可能。」
「不等了!」张来福能理解李运生的心情,「八成纯度我觉得足够了,效率慢一点可以边化边研究,研究不出来也没关系。
继续等下去,那些尸体本身可能会出现变化,有好东西咱们先拿出来用,改良事情以后再说。」
有好东西先用着,这是张来福的习惯。
虽然张来福同意这事了,但如果他不亲自开口,于老太太可不会把尸体交给李运生。
李运生也非常清楚这一点:「每次找她要点实验材料,都要跟她费半天口舌,这老太太是把这些尸体当做救命绳了,攥着不肯撒手。」
张来福能理解于老太太的想法:「她是怕咱们不管她,她祖师会过来报复她。」
这几天,李运生也一直在担心这件事:「来福,就算咱们管她,她祖师难道就不会找上门来吗?你觉得她祖师真怕咱们吗?」
张来福点点头:「我觉得他怕,一门祖师肯定不怕咱们一两个人,但他害怕咱们手上的军队,更害怕咱们背后的沈大帅。
一个行门没办法和一方大帅抗衡,几个行门联合起来也未必是一方大帅的对手。几十上百个行门联手,或许能击败一方大帅,但让几十个行门联手本身就是不切实际的事情,十个行门凑在一起,就能打个天昏地暗。我估计这就是斯伦社为什么要拉拢阎殿臣的原因。」
提起阎殿臣,李运生拿来了一份报纸:「沈帅和徐帅已经占领了驼月城,他们同意留给阎殿臣一条生路。
但阎殿臣必须离开驼月城,到雾平府去生活。」
张来福拿着地图找了半天:「雾平府在什么地方?」
李运生也没去过雾平府,只听过一些传闻:「雾平府是整个西地最偏僻的城市,人少,地少,交通不便,也不富裕,西帅到了那个地方,基本不会再有翻身的可能。」
张来福在地图上找到了雾平府的位置,这地方确实偏僻:「以后真的没有西帅了?」
李运生也不确定:「西帅可能还会有,但阎帅真的要归隐田园了。」
驼月城西边的驼峰岗子上,阎殿臣穿着羊皮袄和黑布棉裤,脑袋上包着羊肚手巾,手里拿着马鞭,赶着一辆马车一路朝西走。
认识他的,知道他是当年叱咤风云的西师,不认识他的,还以为是驼峰岗上的农夫。
马车上的行李不多,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阎殿臣的家人和家当早都送去雾平府了,和沈程钧做完了交接,他赶着马车独自一人——
离开了驼月城。
走到黄昏,阎殿臣前后看了看,发现自己走错路了。
不是方向错了,是时辰不对,这个时辰不该走到这个地方。
要么该走快点,要么该走慢点,走到这个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他找不到宿头了。
找不到宿头也没啥关系,阎殿臣是羊倌出身,守在羊群旁边露宿,在年轻的时候是家常便饭。
他赶着马车接着往前走,想等着天彻底黑了,再找个地方睡觉。
走到了二道岗子,阎殿臣想吃口干粮,却见另一辆马车赶了上来,贴着阎殿臣的马车就在旁边走。
路本来就不宽,两辆马车并排走,还挺费劲。
阎殿臣抡着马鞭子,看了看旁边的马车,啐了一口唾沫:「你这人咋这讨嫌嘞?天大地大,非得往这挤啥么?」
沈程钧抡着马鞭,笑了笑:「这条路又不是你家的,你能走,我不能走吗?」
这话说得阎殿臣心里难受,年前还没开打的时候,西地都是他的地盘,这条路还真是他家的。
现在想这些都没用了,阎殿臣不想搭理沈程钧,他抡着鞭子哼着小曲,接着往前赶路:「前头有沟,你个愣货可别掉沟里了。」
沈程钧乐了:「咱这车赶得稳,什么路到咱车轮子底下都是平的,倒是你这车不行啊,不光掉了沟还翻了车,这回把家底全翻出去了。」
阎殿臣咬着牙不说话。
沈程钧看了看阎殿臣的马车:「你这破车子连个篷子都没有,当了这么多年西帅,不至于穷到这份上吧?
要不我借你点钱,给你当路费,照你这个走法,到不了雾平城,你怕是得要饭了,堂堂大帅要了饭,这成何体统。」
阎殿臣呛了口风,咳嗽了两声。
沈程钧背后的车厢里,传来了一个声音:「老沈呐,你说话咋这么损呢?」
徐英辉把马车帘子给挑开了,朝着阎殿臣看了一眼:「老阎呀,你这咋整的,咋自己一个人赶路呢?身边也不带几个人跟着?」
阎殿臣看了徐英辉一眼:「我不用人跟着,我一个平头老百姓,让人跟着我干啥么?
你们两位都是大帅,你们两位金贵得很,你们就别在这荒山野岭瞎转悠了。」
徐英辉把车厢门推开了,站在了车门旁边:「谁来瞎转悠了?这不是因为放心不下你么?我们俩专程过来送你来了。」
一听送他来了,阎殿臣提起了戒备:「你们要送我上哪啊?有啥放心不下的?我现在啥都没了,就剩这条老命了,你俩难不成还反悔嘞,想把我这条命带走嘞?」
沈程钧苦笑一声:「老徐,听见没,你说他多不招人可怜,来送送他,倒还送出错来了。」
阎殿臣又啐了口唾沫:「我不用你俩可怜,真想送我的时候怎么不在驼月城送?非得跑这地方来?这不就是杀人灭口的好地方么?」
徐英辉气得直咳嗽:「你个瘪犊子玩意儿,你咋不知好赖呢?咱们刚打完仗,我们又在城里给你摆酒,这让别人看见,成啥事儿了?
有些事不能在城里整,跑这地方来整,这不别人看不见吗?赶紧停车吧,咱们整两杯。」
沈程钧把马车停了,阎殿臣也把马车停了。
徐英辉帮着沈程钧卸车,等把车套摘下来,沈程钧这马车变了。
原本的木头车厢变大了好几圈,车轮子变没了,从远处一看,跟个木头房子似的。
木头房子下边长着脚,自己走到了路边的荒草丛里,沈程钧招呼着阎殿臣:「来吧,进来喝一杯吧。」
阎殿臣下了马车,进了小木房子。
小木房子里有桌子,桌子上放着铜锅子,铜锅子里有羊肉、丸子、柴鸡、黄花菜、干葫芦条、干豆角、炸豆腐。
在西地,这不叫火锅,这叫暖锅。
徐英辉点着了炭火,没过一会,锅开了。
沈程钧倒上了酒,阎殿臣闻了闻味,点了点头:「高梁,我爱喝这个。
「爱喝就赶紧整吧!」徐英辉端起了酒碗,「天冷,多整点,暖暖身子。」
阎殿臣盯着酒碗看了一会:「酒里没下毒吧?」
徐英辉一捶桌子:「你个瘪犊子玩意儿,你可真是欠抽————」
沈程钧端起酒碗,先喝了一口:「老阎,看好了,这酒没毒。」
阎殿臣抱起酒碗一饮而尽:「有毒也不怕,真毒死了老子,老子也省心了。」
「说那话干啥玩意?」徐英辉也把碗中酒给干了,「你将来打算干啥去啊?就老实在雾平府待着了?」
阎殿臣冷笑一声:「我不在雾平府待着,你俩能饶了我么?」
沈程钧又给阎殿臣倒了一碗酒:「就是担心你在雾平府不老实,我琢磨着还是给你个差事干干吧,你想当督办不?」
「不当!老子宁肯放羊去,也不给你当差!」阎殿臣夹了一块羊肉,塞到嘴里,嚼了半天,没舍得咽下去,「羊肉好吃呀,吃一辈子也吃不够。」徐英辉又给阎殿臣夹了两块羊肉:「吃不够就使劲吃呗,到了雾平城也不能少了你羊肉吃啊!」
阎殿臣看着碗里的羊肉,笑了笑:「老徐呀,你不明白,我要真到雾平城放羊去了,这羊肉就舍不得吃了。
年轻的时候,我给大户人家放羊,天天在山沟子里,和一群羊过日子,东家每月就给送来那点莜面,根本不够我吃,平时还得采点野菜和蘑菇,填填肚子。
那几天下大雨,我顶着雨到处找吃的,啥都没找着,饿得头晕眼花,实在扛不住了。
我从羊群里拖出一只羊,给杀了,我当时想好了主意,等东家问起来,我就说羊被狼叼走了,就算东家罚我点钱,也不能罚太多嘞。
那成想,那只羊肉不少嘞,吃了两天都没吃完嘞,我要是赶紧把羊肉扔了,也就没事嘞,可我舍不得,打算把剩下的羊肉晒干了,以后慢慢吃。
这一晒不要紧,让东家发现了,东家手黑呀,把我这顿好打呀,打得我亲娘都不认识嘞,工钱还给我罚光嘞,想起这事,我心里现在还觉得疼嘞!」
「这有什么好疼的?起码当时吃饱了,这就算赚着了!」沈程钧又往锅子里下了一盘羊肉。
阎殿臣夹着羊肉,连声叹气:「你们不知道这里的滋味,你们没受过苦,没遭过罪。」
「扯淡!」沈程钧喝了口羊汤,「我赶大车的时候遭的罪比你多,有一年我腊月赶车给人送货,顶着大雪走了整整三天。
这条道我没走过,也不会走,整整三天我都没找到宿头。荒山野岭,我挤着牲口睡觉,差点被冻死。
好不容易快要把货送到地方了,结果我遇到了劫道的,我跟人磕头作揖,让人打了个半死,骨头断了好几根好不容易保住了这条命。
结果牲口没了,车子没了,盘缠都让人抢光了,连一口干粮都没给我留下,我一路要饭往家走。
回到家里还不算完,货丢了,我得赔人家钱,等把货钱还上了,我连饭都吃不上了,要不是当时有人劝着,我都想跳河了。
阎殿臣听到这话,把碗攥紧了,火气上来了:「这个仇你报了没有?」
沈程钧点点头:「报了,后来我当上了标统,带着兵直接把那土匪窝给剿了,那一窝土匪没有一个认识我的,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要对他们下手。
我把当初的事情跟他们讲明白了,他们跪在地上磕头求饶,求我饶他们一命。
当初他们没杀我,我也不杀他们,我把他们东西都抢了,一点没给他们留下,打断了他们的骨头,再把他们撑下山,让他们出去要饭去。」
「好!」阎殿臣舒服了,「这么办事儿才叫中原大帅嘞,这窝囊气要是咽下去了还能行!
我跟你们说,我成事儿了之后,我也找我东家去了,我先把羊钱赔给他,然后再把他拖出来揍一顿,我得让他知道为什么挨的打,还得让他知道打得有多疼!」
老沈也觉得痛快,和老阎一起干了一杯。
徐英辉哼了一声:「你们受罪赖不着别人,就赖你们手艺不行,我守家在地的干活挣钱,这身份就和你们不一样,人家请我治病的时候得管我叫声先生,不叫先生,也得叫声郎中。」
阎殿臣把酒碗放下来:「把你给能得嘞!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什么名医嘞!你是个给牲口看病的兽医,人家管你叫什么郎中?你这身份比我们高在哪了?」
「你别管牲口还是人,那我会治病,就是不一样呗!」徐英辉抱起酒坛子,又给三个人满上了。
沈程钧坐着,徐英辉坐着,阎殿臣在椅子上圪蹴着,三个人连说带笑,一直喝到了深夜。
阎殿臣把剩下的酒菜收拾收拾,准备带到路上吃。
沈程钧见剩下不少东西,又看了看阎殿臣的马车:「老阎,你别收拾了,这车送你了,比你那马车强得多,你好歹也是西帅,要走也走的体面些。」
「我不是什么西帅,也不在乎什么体面!」老阎连肉带菜加锅子一起收拾走了,都放在了他的马车上,「有吃有喝,我就觉得够体面了,老沈,老徐,西地是你们的了,你们多保重!」
阎殿臣一抡马鞭子,坐在自己的马车上,唱着小曲往前走:「白羊肚手巾三道道蓝,漫坡坡羊群伴咱个闲。沟里的泉水俺随便的喝,崖畔的酸枣子随便的掂。只当俺山娃娃做了个梦,天亮了梦醒了无挂牵————」
「老阎,你也多保重!」徐英辉站在马车旁边,盯着阎殿臣的背影看了许久。
沈程钧拿起了马鞭子,催了一句:「还等什么呢?你还舍不得他了?」
「没说舍不得!」徐英辉进了车厢,叹了口气,「我就是觉得,哪天咱俩干起来了,我要是干不过你,是不是也得回去开兽医桩去?」
「你要不想回去开兽医桩,以后就别跟我打。」沈程钧挥了一下马鞭,马车跑得更快了一些。
徐英辉摇摇头:「那可不是我想不打就能不打的,你小子手那么黑,心那么贪,迟早还得和我打一场。」
「那可不一定!」沈程钧望着夜空,想起了一些旧事,「当年在老姚手底下做事的时候,你给过我不少照应,这情分我还记得。
我能不和你打的时候尽量不和你打,我念着咱俩的交情,之前你和陆小棠一块算计我,是你不厚道。」
徐英辉笑了:「当初你和陆小棠一起算计老姚的时候,把我也算进去了,我还不知道咋回事呢,差点让老姚给收拾了。
老沈啊,你说我不厚道,你做事儿真是缺了大德了,难怪陆小棠非得弄死你。」
两人说说笑笑,正往驼月城走,走着走着,徐英辉突然闻着味不对。
他掀开了马车帘子,往路边看了许久:「这是要出啥事了?这咋这么多耗子呢?」
沈程钧也觉得奇怪,附近的老鼠确实有点多。
他想抓一只耗子问问,却又不想在徐英辉面前露了手艺。
而且这些老鼠还有点特殊,他们不是遍地逃窜,而是成群结队在马车周围穿梭。
「吁!」沈程钧把马车停了下来,攥着马鞭子,警惕地看着四周。
徐英辉着急了:「看啥玩意啊?往前走啊!」
沈程钧指了指前边:「没路走了,路被耗子堵上了。
徐英辉往前一看,前边路上密密麻麻全是老鼠,一层叠着一层,已经叠了半人多高。
「赶着车往前冲啊!这几个耗子能拦得住你吗?」徐英辉急了。
沈程钧摇了摇头:「这些耗子身上带手艺,不能硬往前冲,要不车轴得被它们咬折了「」
「谁把这么多耗子弄来了?是不是夺岁那老瘪犊子?你又怎么得罪他了?」
「凭什么是我得罪的?怎么就不能是你得罪的?」一只老鼠飞到近前,沈程钧一马鞭子把它打飞了。
徐英辉跳到了车厢棚顶,四肢着地,身上长出一身黑毛。
他弓着身子,呲着牙,嗷一声,像猫似的叫了一嗓子。
周围老鼠稍微有点害怕,都往旁边退。
徐英辉喊道:「还瞅啥呢,开整吧,肯定是那老魔头来了!」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