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袁魁凤喝了两瓶子葡萄酒,盯着酒瓶上的塞子问张来福:「你说这个东西能雕花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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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来福看了看瓶塞子的尺寸:「这东西做伞骨有点费劲,太粗了。」
「说的不是伞骨,就问能不能雕花?」袁魁凤手上一使劲,瓶塞子在桌上转了起来。
看着旋转的瓶塞子,袁魁凤拿出了刀。
张来福知道袁魁凤的刀工:「你要是上刀子,肯定能雕出花,想雕什么花都行。」
「不行!」袁魁凤摇了摇头,她盯着瓶塞子越看越出神。
看了半个多钟头,袁魁凤突然冒出来一句:「这是注定的。」
张来福没听明白:「什么是注定的?」
「什么料雕什么花,这是注定的,从木头长纹开始就注定了。」袁魁凤微醉,眼神有些迷离。
要换成别人,看着袁魁凤这个状态,会觉得她刚才那番话带着些伤感,带着些无奈,带着些人生中的哲理,带着些命运中的慨叹。
但张来福知道,袁魁凤说的不是那些。
她说的是手艺中的技巧。
从木头长纹开始就注定了,这句话说的应该是选材方面的技巧。
「大凤子,你觉得这个木塞子雕什么花最合适?」
袁魁凤思索了好长时间:「我觉得雕茉莉花最合适,我看着这块木料,就能闻到茉莉花的香味。」
张来福拿着瓶塞子认真闻了闻,他没闻到茉莉花香:「要真有茉莉花味,为什么用来做瓶塞子?为什么不用来做茶盒呢?」
「是该做茶盒,」袁魁凤替这瓶塞子惋惜,「这人用错料了,这块料做茶盒挺好,做烟盒也挺好,做首饰盒也不错,就是不该做瓶塞子。
其实我也用错过很多料,有些料不应该做船板,有些料不应该做舵杆,有一块料应该拿来做床的,结果让我做了楼梯栏杆。
选料只是一眨眼的事情,可一株树苗长成木料需要很多年,这么多年长成的木料,就这么被我糟蹋了,我心里挺难受,真难受————」
说话间,袁魁凤一捂胸口,喘息艰难,额头上见了汗珠。
张来福一看情况不对,赶紧把袁魁凤扶到床上歇息。
他叫来了医官,医官看过之后,以为是酒喝多了,只给开了些缓解醉酒症状的药物。
吃完了药,袁魁凤没见好,脸色变得更加苍白,甚至连喘气都有些困难。
张来福又把医官叫了过来,医官看过之后束手无策,他没见过这种状况。
魏绍武把军队治理得这么像样,唯独这名医官让张来福有些失望。
要是运生在就好了,可他人在药山府。
还能找谁帮忙?
走江湖的人见多识广,张来福把汤占麟、赵应德、竹诗青、常节媚全都叫了过来。
汤占麟看不出来是什么状况,赵应德看出些端倪,但没有轻易开口。
竹诗青的看法和医官基本一致,她认为这就是喝酒没节制导致的。
常节媚可不这么觉得:「我也天天喝,喝得不比她少,我可没出过这种状况。
大凤子是妙局行家的手艺,这两天又和福督军一起研究手艺,她是不是升了镇场大能,要过大成劫了?」
汤占麟摇了摇头:「大成劫不像她这样的,我当初过大成劫的时候,就觉得骨头痒痒,满身都是劲,使不出来就难受。
后来我拉着洋车,在油纸坡跑遍了全城,身上才好受一点,等过了大成劫之后,我一直被人笑话,今天他们提起这事了,还管我叫拉车标统。」
赵应德记得这事儿,汤占麟是去年过的大成劫:「老汤是顺茬过去的,没遭罪,凤爷这是要逆茬过了,这可得受不少苦。」
张来福没听过这个:「什么叫逆茬?什么叫顺茬?」
其他人也都没听过,全都看向了赵应德。
赵应德解释道:「我在戏园子干活的时候,曾经见过当红的大角过大成劫,那位大角就遇到了逆茬,班主专门请了名医给他开了药,才把大成劫给熬过去。
我后来问班主到底什么叫逆茬,小成劫有没有顺茬逆茬?班主还专门跟我说了这事。
他说小成劫没有顺逆,但大成劫特别讲究,过大成劫的时候,要顺着一个人的性子来,这就叫顺茬渡劫。老汤性子直,想拉车就拉车,虽说这事儿丢人,但丢人的事情确实合他性子,他过大成劫就不遭罪。」
一听这话,汤占麟不高兴了:「性子直怎么了?性子直就该丢人吗?凤爷性子不也直吗?」
赵应德点点头:「凤爷这性子确实也直,但刚才一直听她说为选材的事情后悔,这就有点少见了。老汤,咱们认识凤爷这么多年,你什么时候见她为做过的事情后悔过?」
一听这话,汤占麟也觉得反常:「凤爷因为醉酒的事情闯过不少祸,从来没见她后悔过。为个选木料的事情,把她悔成这样,这事儿确实反常。」
张来福看袁魁凤情况挺严重,他怕把话头扯远了,赶紧问正事儿:「先别说反不反常,老赵,你之前说班主那边给戏园子的大角儿找了名医开了方子,你还有没有印象当时那大角儿都吃了什么药?」
赵应德背过身去,掀开衣裳,拿着小刀划开肚皮,在里面一通翻找。
找了好一会,他找出来一个油布包。
把油布包打开,里边放着一张药方。
「当时是我帮大角去抓的药,这药方我偷偷存了一份,但咱们把话说在前边,这方子对那位大角儿确实管用,对凤爷管不管用,那可就不好说了。」
张来福知道赵应德的性情,没有八成以上的把握,他不会提起这事。他赶紧让手下人照方抓药,随后又去让人给李运生送信,在信里把袁魁凤的状况跟李运生说了。
李运生肯定有应对大成劫的方法,虽然不能现场诊治,但他肯定知道一些通用的手段。
张来福又找来魏绍武,向他打听一下枯榆城有没有名医。
枯榆城确实有位姓孟的名医,但这位名医架子比较大,魏绍武担心自己请不过来。
张来福没架子,名医不来,他可以登门拜访。
去的时候,张来福还没空着手,特地给这位名医买了礼物。
张来福这边正忙着,周守途躲在枯榆城里,默默看着。
看张来福忙得焦头烂额,周守途已经猜出了其中的原因。
「斯伦大爷施恩广,护你全家得安康,日日焚纸常供养,大恩大德不敢忘!」
周守途敲着茶杯,念着祷词,越念越高兴。
他自己做的事,他自己知道。
斯伦神走错路了,原本该往神殿里走,周守途用了个手段,让斯伦神走到了另一条路上。
另一条路是张来福自己搭的,周守途觉得这事儿纯属张来福自找:「你不能怪我阴险,你种东西,为什么用那么多巫水?」
借谭土生之手去刺杀张来福的时候,周守途已经发现了黑水的事情,虽然刺杀不成,但这事儿还是找到了后手。
张来福慌里慌张到处找人,肯定是因为斯伦神附在了某个人身上,让他无从应对。
人在慌乱之中,最容易放下戒备,现在是杀他的好机会,可周守途却没急着下手。
现在价码不一样了,他得和斯伦社重新谈谈生意。
离开了枯榆城,周守途来到了西河道,在西河道城外找到了一座大宅院。
西河道是朔南江沿岸的一片平川,良田连片,村镇密集,是西地出名的富庶之地。
这块地界好,沈程钧想要,徐英辉也想要,可他俩最后都没要到。
这块地方是督军范博宇的地盘,范博宇因为选择了投降,再抢人家地盘肯定不合适。
在名义上,范博宇附属于徐英辉,因此徐大帅也算赚了便宜,至少他在西地不用为粮食发愁。
周守途找到的这座宅院,是西地第一粮商曹崇岭名下的一座宅子,这宅子非常大,而且很有西地特色,主院居于正中,周遭分出十几个大小跨院,院中有院,重院叠套。
寻常人到他家宅子里还真走不明白,光是前院就能把人绕晕。
周守途能走明白,他从大门进了院子,门人在门口傻愣愣站着,眼睁睁看着周守途进了大门,愣是没觉得有任何异常。
前院里边套着三座小院,每座小院各连一个大院,周守途进了东边的大院,沿着东边的大院又穿过两座小院,来到了一座院中院。
这院中院里有七间瓦房,正房一间,东西厢房各两间,倒座房两间。
周守途进了一间西厢房,先在炉子上烧了开水,然后泡了一壶红茶,给自己倒了一杯,而后又倒了一杯,放在茶几对面。
按照常理,这屋子主人进来一看,肯定得吓一大跳,自己屋子里怎么进人了。
周守途就是想给对方一个惊喜。
没想到屋主人回来了,一点没看出惊喜,他直接坐在了周守途对面,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和周守途聊了起来。
「周先生,今天有兴趣来我这里喝茶,看来你的伤已经好了。」这屋子的主人,正是斯伦社凛座雷普登。
对周守途的到来,雷普登没有丝毫意外,这倒让周守途有点不适。
这老小子本事见长,他是不是提前知道我来了?
不能吧————
周守途又给自己添了点茶水,冲着雷普登笑道:「凛座大人,有些事不用我说,您已经知道了,咱也不用藏着掖着,我就直接问您了,您今后打算怎么办?」
雷普登觉得这话问得莫名其妙:「我是斯伦神最忠诚的信徒,今后自然要在真神的指引下为真神做事,你问我打算怎么办,我实在不懂你什么意思。」
周守途放下了茶杯:「雷大凛座,咱们认识了这么长时间,说话就不能实在点?你们家斯伦真神在哪呢?这事你知道吗?」
雷普登摸索了一下杯子边缘,滚烫的茶水瞬间变冷了,冷水之中独有的茶香飘了出来:「周先生,你应该已经听到了些风闻,伟大的斯伦真神已重临于世,作为神的使者,作为神的仆人,我时时刻刻都追随在真神的脚步,所以我实在不明白,你刚才那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周守途看了看茶杯,他知道雷普登刚才在他面前露了一手。
雷普登能把茶水变冷,还不让周围的温度产生变化,这证明他的手段变得非常精巧。
可周守途不明白雷普登的意图,他跟我显摆能耐,这是要干什么?
「雷大凛座,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拿来骗骗你们自己人就算了,你还能拿来骗我吗?
非得让我把话说得那么直吗?」
雷普登把冰冷茶水喝了下去:「斯伦神的信徒都是真诚的人,有话还请你直说。」
周守途提高了声调:「那我就跟你直说,你根本不知道斯伦神去哪了,你们家斯伦大爷走错路了,他去了张来福的军营,而今他在军营里搅得天翻地覆,张来福正到处找人降服他。
你知道张来福这人手狠,也知道他这人做事不计后果,凭他自己的本事可能对付不了你们家斯伦大爷,可这小子认识的高人不少,他叫来一个高人弄不好就能要了你家斯伦大爷的命。
你们斯伦社到了生死存亡的节骨眼上了,你还有心思跟我打哑谜?斯伦神真没了是什么后果?你自己想过没有?」
雷普登擡起头,垂着眼角看着周守途:「周先生,你来跟我说这番话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周守途笑了,他把茶壶又拿起来了:「你这么说话还算有点诚意,我来这是来跟你谈生意的,之前我答应帮你杀了张来福,你答应给我三张药方,我还管你要了定金,给了你一枚手艺精作抵押,这事你没忘吧。」
雷普登很是费解:「这是一场公平的交易,我为什么要忘掉这件事情?」
周守途把茶水给雷普登倒上:「没忘就好,我今天接着来跟你谈这生意。」雷普登更听不明白了:「这生意还能怎么谈,你已经杀了张来福吗?」
周守途摇摇头:「还没。」
雷普登又问:「那你是打算放弃这场生意了?」
周守途还是摇头:「也不是。」
雷普登一脸迷惑:「事情没做成,你又没打算放弃,那你跟我有什么好谈的呢?」
周守途放下了茶壶,客客气气开始说价码:「我要重新跟您谈价钱,您家斯伦大爷在张来福手里,我杀了张来福,还得帮您救出斯伦大爷,以前那个价钱可就不合适了。
三张药方肯定不够,这明显不合斯伦大爷的身份,这次我要十二张药方,具体是什么方子您先不要问,等事成之后,我要什么您就给什么。您这家大业大,为了斯伦大爷的安危,这点东西肯定不会舍不得。
另外,我给您的那颗手艺精,您得马上还给我,之前那张药方原本算是定钱,现在不算定钱了,我厚着脸皮跟您说一句,就当看着咱俩情谊,您把那药方送我了。
您可能觉得不该无缘无故送东西,我还告诉您,这不算无缘无故。因为这次我要帮您办一件大事,生死存亡的大事,我能接您这单生意,已经给足了您面子,多要您一张药方,您一点都不吃亏。
现在我把话说明白了,雷大凛座,您听明白了吗?」
雷普登一直在摸索着茶杯,摸着摸着,他突然把茶杯翻倒,茶水流在了桌上。
周守途一愣,在万生州的礼数里,这个举动可不是善意。
雷普登拿出手绢擦了擦手:「周先生,如果我没理解错你的意思,你现在拿不出货,又想跟我加价。
在万生州待了这么多年,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无耻的商人,你可能并不爱惜自己的名声,但总不能连最基本的道德都不顾及吧?」
周守途脸上带着笑,心里憋着火:「雷大凛座,说话别那么难听,我为什么涨价,刚才我说得已经很清楚了,涨价的原因是因为东西的成色变了。
你们家斯伦大爷走错了路,走到了张来福那里,现在得靠我把他弄回来,张来福值三张药方,你们家斯伦大爷难道不值九张药方吗?加一块是十二张药方,这帐哪算错了?」
雷普登站起了身子,冲着周守途摇了摇头:「周先生,出于我们对彼此最后的尊重,请你在我面前不要再说这些亵渎神明的谣言。
伟大的斯伦神已经重临人世,我是斯伦神最忠诚的信徒,任何亵渎神灵的谣言,对我都是深深的伤害和侮辱。
看在我们曾经的友谊上,周先生,请你自重。」
说话间,雷普登端起空空的茶杯表示送客。
周守途沉着脸,看着雷普登:「我可把话说在这,今天生意没谈成,再谈可就不是这个价码了。」
雷普登长叹了一口气:「周先生,我对你实在太失望了,万生州仅有的一点诚信和良知,在你身上居然消失得干干净净。」
周守途愤然起身,转眼消失不见。
雷普登在院子里来回走了几圈,嘴里反复念着一个人的名字。
「张来福,我到底用什么办法才能除掉你?」
周守途也正担心这事儿,之前他以为肯定能和雷普登把生意谈成,可没想到雷普登是这么个态度。
现在生意没谈成,雷普登又知道斯伦神在张来福手里,那他肯定会对张来福下手。
雷普登要是杀了张来福,剩下的两张药方自己肯定拿不到了,屠户祖师的手艺精也拿不回来了。
如果雷普登再从张来福手里把斯伦神给接回去,这桩生意就赔大了,自己什么都没挣着,彻底白忙活了。
想到这里,周守途心里一阵后悔,刚才说事的时候就不该那么急,应该先试探一下雷普登的态度,再跟他说价码上的事。
可现在该说不该说的,都已经说出去了,消息已经走漏了,这话又收不回来,现在该怎么办?
第一个办法,直接弄死雷普登,把药方抢过来,把手艺精抢回来。
刚才谈生意的时候,周守途很生气,他已经有了和雷普登动手的想法。
但真和雷普登动手,他就等于得罪了整个斯伦社,这么多年和斯伦社建立的关系毁于一旦,周守途觉得有点不值得。
第二个办法,去找张来福,把张来福抓了,或者把张来福杀了,从他那把斯伦神弄到自己手里,再和雷普登谈生意。
这是目前最好的解决办法,可周守途不愿意这么做。
周守途让斯伦神走错了路,走到了张来福那,一大半原因是因为张来福那确实有路,那么多黑水加万生万变愣是把路给铺出来了。
那他自己能不能铺一条路,让斯伦神往他那走呢?
也不是不能,周守途确实有这个本事,他能给斯伦神铺一条路,让斯伦神走到他手里0
可斯伦神一旦到了周守途手里,周守途就成了众矢之的,斯伦社的人肯定会盯着他,到时候来找他的肯定不只是雷普登,霜寂主都有可能找上门来。
万生州的各路人马也会盯着他,到时候可就不是一个莫牵心了,周守途得应对很多人,甚至得做好应对贺老六的准备。
周守途做事的原则就是这样,利可以他得,但事不能他扛。
可现在如果还不扛,这事貌似和他没什么关系了。
张来福还在城里忙活,周守途先去看看他在忙什么,机会如果合适,就必须对他下手。
魏绍武给张来福介绍了一位名医,张来福跟着魏绍武登门请去了。
去了之后,名医没请来,张来福正和魏绍武往军营走。
这位名医叫做孟玉卓,老医生六十多岁,医术确实高明。张来福没请动他,并不是因为老医生架子大,而是因为老医生家里出事了。
这位老医生的儿子孟继安看上了一名女子,得了相思病,在家里茶不思饭不想,日渐消瘦。老医生看在眼里,却又无计可施,急火攻心之下,一病不起。
张来福去的时候,孟老医生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这种情况下也不能指望他去给袁魁凤看病。
回到军营里,手下人已经按照赵应德提供的药方,把药给抓好了。
张来福给袁魁凤喂了一副药,袁魁凤稍有好转,她吃了点东西,躺在床上踏实睡去了。
到了晚上,李运生那边回信,按照张来福介绍的情况,李运生也认为袁魁凤遇到了逆行大成劫,他也开了一剂药方,方子的内容和赵应德的药方大差不差。看到这方子,张来福心里踏实了,留下竹诗青和常节媚轮流照看袁魁凤,张来福自己跑到手艺房里接着琢磨手艺。
张来福有预感,伞骨画图的手艺,要成一门绝活,可到底是什么样的绝活,张来福还没想明白。
以前有袁魁凤帮忙,伞骨上想刻什么图案就能刻什么图案。
现在袁魁凤正睡着,张来福也不懂雕工,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漆上下点功夫。
可这漆上的功夫没那么好学,给没有雕花的伞骨上漆,也上不出什么感觉。
木头雕花儿一时半会肯定学不会,能不能换个东西雕花?
张来福往地上一坐,他在想自己到底哪门手艺适合雕花?
纸灯匠讲究省和快,肯定没有雕花的手艺。
修伞匠做事讲究实用,也没有雕花的手艺。
评弹唱曲的时候倒是有不少花俏,从艺术的角度来讲,这叫雕琢,但这不是雕花,张来福暂时没办法把雕琢和雕花联系到一起。
拔铁丝儿更不用说了,有谁听说能在铁丝上雕花的?
能吗?
不能吗?
张来福看向了拔丝模子,又看向了桌子。
袁魁凤把刀留在了桌子上。
张来福拿起刀,比划了两下。
木头飞转,在木头上划一刀,就能留下花纹。
如果转的不是木头,是铁丝呢?
张来福在拔丝模子上仔细摸索了几下,突然摸出了感觉。
拔丝模子一个劲哆嗦,也不知道张来福要对她做什么。
张来福没打算对她做什么,张来福打算换个模子。
他大晚上跑到街上,去砸铁匠铺的门。
铁匠铺早都收工了,就留一个伙计看家。
伙计开了门,他也不认识张来福,还以为这是个打劫的。
「你想干什么?」伙计拎着炉钩子,要对张来福动手。
张来福赶紧解释:「我不是坏人,我是来你们这儿做生意的。」
「我们早挂板了,要做生意你明天来,你赶紧给我走。」伙计吓坏了,攥着炉钩子,一直不撒手。
张来福接着跟伙计解释:「我不在你们家买东西,也不用你们出工,就让你们出点料,我自己会打铁,我想在你们这打个拔丝模子,一会就好,我还给你钱,你看行不行?」
伙计哪能信得过张来福?铺子里的东西都是东家的,哪能让他随便乱动?
他抡起了炉钩子,冲着张来福喊道:「你马上给我走!」
张来福把枪拿出来了:「朋友,我真是好人,你误会我了。」
一看见这把枪,伙计就觉得张来福是个挺可信的人。铺子里东西都东家的,也不是这伙计家的,给人家用用又怎么了?
伙计放下了炉钩子,指了指作坊:「客爷,您里边请。」
张来福给了伙计五个大洋,他自己进铺子里打铁去了。
伙计高兴,这五块大洋够他一个月工钱。
他赶紧帮张来福把炉火点上,张来福在这干活,他还在旁边伺候着。
张来福虽说是拔丝匠,但做拔丝模子这活,还真就难为他了。
这活不该拔丝匠做,该翻砂匠来干,翻砂匠铸好了模子,再找熟铁匠钻孔,这才能做出来一个完整的拔丝模子,所以拔丝模子价值不菲,是因为这里边有真功夫。
不过张来福也不需要做整套模子,他只需要做一个单孔模子,这就简单多了,他找了块熟铁直接打,打成差不多的形状,然后开始钻孔。
钻孔的时候,张来福下了点功夫,他钻的不是一个纯圆的孔,而是在孔上故意留了点毛刺。
这是做拔丝模子的大忌,有这一个毛刺,拔出来铁丝上就有划痕,哪家翻砂铺子要是做出来这样的拔丝模子,能让人家把招牌给砸了。
可张来福就要留下这毛刺!
周守途在铁匠铺门口站着,也不知道张来福要干什么。
大半夜的跑这来做个单孔铁丝模子,这是有什么大用吗?难道这是他和莫牵心琢磨的手艺?
这手艺是不是用来对付斯伦的?
如果这手艺有用,周守途还想跟着学学。
张来福打好了模子,拿了个铁坏子,顺着模子往外拔。
这下拔得费劲,因为模子有毛刺,铁丝拔得很不顺畅,上边也留了划痕。
伙计虽然是个外行,但在铺子里待久了,也能看出些门道,他还在旁边提醒:「客爷,我们这有小锉,您在那窟窿里再磨磨,这里有毛刺,不能用。」
「不能磨!不能磨!」张来福看着铁丝上的划痕,非常激动,「这回要出绝活了,这回铁丝要当架子了!」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