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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五章 什么叫眼中钉!


更新时间:2026年08月09日  作者:沙拉古斯  分类: 玄幻 | 东方玄幻 | 沙拉古斯 | 万生痴魔 
第378章

张来福拿着单孔模子,一条接一条拔铁丝,每一道拔出来的铁丝上都有划痕,每一道划痕还都不一样。

铁匠铺的伙计在旁边看着,实在不明白这位客人到底想做什么:「按理说您忙您的我不该插言,可看您拔出来的铁丝,这卖相真不怎么样。」

张来福觉得这些铁丝都挺好:「这些铁丝不卖,我都留着自己用。」

伙计觉得这些铁丝不好用:「您用的时候也得多留神,这上面的口子都挺利的,千万可别伤了您。」

张来福又拔了几条铁丝,伙计还挺好奇,他知道拔丝模子上有个毛刺儿,可他想不明白这铁丝上的划痕为什么这么花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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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细一看,他才发现,这位客人拔铁丝的时候是转着拔的。

这虽然不是拔丝铺子,但伙计见过拔丝匠,拔铁丝讲究一气呵成,干活的时候全身紧绷,大气儿都不敢喘,哪有像他这样的,手里一扭一转的拔铁丝?

这事儿不该伙计管,这位客爷花了钱,出手又这么阔绰,想必来这就是为了图个乐子,伙计自然不该多说。

伙计不着急,可周守途着急。他在外边看着,也不知道张来福在里边折腾什么。

等了许久,发现张来福也没办什幺正经事,周守途决定不再等了,他决定趁这次机会对张来福下手。

小子,不管你研究出了什么绝活,一会等落在了我手上,不怕你不说。

周守途从来不打没准备的仗,不管张来福和他有多大差距,周守途都要把战术制定周全了,才能动手。

杀了张来福和活捉张来福是两套战术,杀了张来福要容易得多,但杀了他之后,斯伦神的事情的消息就不好打听了。

斟酌再三,周守途准备活捉张来福。

张来福正在拔铁丝,他手上转得时慢时快,花纹时密时疏。

这是床子匠的手艺里受到的启发,他不能像袁魁凤一样拿着刀子在铁丝上雕花,他只能靠拔丝模子里故意留下的毛刺儿,因此花纹的变化,全看铁丝转速上的控制。

就在张来福脚下往后退的时候,周守途准备用手艺了。

他要让张来福先走错第一步路,从铺子里直接走到马路上。

然后再走错第二步路,让张来福直接从马路上走到桌腿巷子的一座民宅里。

这座民宅是周守途的住处,里边放着套盘,张来福只要进了宅子,就别想出来。

按照周守途的计划,等把张来福送到宅院之后,他还要在这善后。他先得把这伙计杀了,然后在铁匠铺子周围布置点迷局,来这家铺子里调查张来福的人,全都会中了迷局,被送到别处。

迷局是用来留疑点的,周守途留了疑点又把线索给断了,这手用得就狠了,很多来寻找张来福的人,都会被牵制在这座铁匠铺子里。

这些人被牵制住了,就能给周守途省下很多麻烦,到时候周守途就有充足的时间把斯伦神的事情调查清楚。

眼看张来福的脚擡了起来,周守途的脚想往左边横跨一步,把张来福引到歧途上。

这点手艺对周守途来说根本不费劲,可他胯骨和膝盖一直使劲,脚脖子却没动地方。

出什么事了,脚怎么不好用了?

周守途一低头,脸吓得煞白。

他左脚被冻住了。

以他的层次,脚都被冻住了,怎么可能察觉不到?

除非对方手艺太高,手段太巧,出手太快。

谁能有这么好的手段?

周守途想都没想,他挥起拳头,往左脚上一锤,把冰捶碎了,脚尖一点地,他转眼跑到了街上。

深更半夜,街上没有行人,周守途不想打,只想跑,因为遇到这个人他没法打。

跑了半条街,周守途忽觉脚底板一阵发凉。

为什么这么凉?

周守途用力一甩脚腕子,把脚上的鞋给甩掉了。

脚底板上粘着一块木炭,木炭烧得通红,刚才正在烫他的脚底板。

真被烫过的人都懂,极致的烫就是极致的凉,周守途的脚底被烫伤了,可等把木炭甩掉,他脚下一点不慢,还在往前冲。

一名男子从身后追了上来,和他肩并肩往前跑,边跑还边问:「你为什么害我兄弟?」

兄弟?

你跟他从哪论的兄弟?

周守途没想明白,现在也没空多想,他抱了抱拳,先客客气气打了招呼:「愣爷来了,愣爷您辛苦,愣爷您怎么就————」

他叫愣爷,说的是二愣子。

在他身边和他并排跑的正是两面魔王。

周守途这边还没说完客气话,两面魔王塞了块木炭到他嘴里。

多亏周守途有防备,让这块木炭走偏了方向,只在周守途的脸上轻轻烫了一下,这要是真塞到嘴里,想拿出来都费劲。

周守途还在客气着:「愣爷,您今天这是怎么了?火气怎么这么大啊?咱们是老朋友,你见了面不先打个招呼,怎么就————」

呼啦!

周守途脑袋顶上下了一片木炭雨,大个的木炭比鸡蛋大一圈,小个的木炭跟米粒差不多,大小木炭一起往周守途身上粘,只要粘住一块,就能在他身上烧出个窟窿。

这是真没办法!周守途没办法跟二愣子客气!

二愣子没有跟人客气的习惯,他擡手就打人。

要说擡手就打也不是不行,周守途擅长抓后手,二愣子喜欢抓先手,两人打起来正好般配。可二愣子这边般配了,周守途可不觉得般配,因为二愣子的后手不好抓!

周守途现在满身都是木炭,这些木炭都在着火,要是想把这些木炭一块一块都给送走,肯定得把周守途给耗死。

可不送走还不行,这些木炭上的火短时间内没法熄灭,只要有一块炭火留在身上,都是要命的事。

到底都是魔王,周守途也有应对!

眼看两面魔王一直往他身上撒木炭,周守途突然用了手艺,让两面魔王用错了手艺。

正在撒炭的两面魔王,从半空之中引下来一片冰雹,砸在了周守途身上。

这一片冰雹可把周守途给救了,周守途灭不了二愣子的火,但二愣子自己能灭,冰雹把身上的炭全给砸灭了。

刚才周守途用自己的独门手艺让二愣子使错了劲儿,把烧炭的手艺用成了伐冰的手艺。

这下可见了真功夫,周守途得知道两门手艺之间的变化,得让两面魔王出错,还得错得恰到好处,不仅要把冰雹放出来,还得让冰雹的数量正好合适。

冰雹少了根本灭不了火,冰雹要是多了————

冰雹要是多了,可就难受了!

二愣子发现自己用错了手艺,可他知错不改。

他一直放冰雹,每个冰雹都有拳头大小。

路边有一棵树被冰雹打中,碗口粗细的树干直接掉在了地上。

街口有一堵墙被冰雹打中,墙上出了个窟窿,冰雹直接飞进了院子里。

一两个冰雹周守途能扛得住,一两百个也不在话下,可要成千上万往身上招呼,周守途这下难受了。

一颗冰雹拍在了脸上,砸塌了周守途的鼻梁。

又一颗冰雹拍在了后背上,砸断了周守途两根肋骨。

又一颗冰雹砸在了头顶上,砸得周守途两眼金星,两腿发软。

腿一软,周守途跑得慢了,万千冰雹往周守途身上砸,砸得周守途血肉模糊。

周守途再次施展手艺,让两面魔王出错,两面魔王一咬牙一跺脚,错就错了!

冰雹收了,改成木炭,红彤彤的炭火又粘了周守途一身。

周守途都不知该怎么办了,凭他这身好本事,在谁面前都有得打,哪怕贺老六来了,周守途也能走几个来回。

唯独遇上这二愣子,周守途实在想不出好办法,这二愣子就一根筋,你让他错了,他就错到底,他要真错到底了,你还扛不住。

周守途想给自己找条路,尽快逃跑。

可这二愣子不给机会,除了冰就是炭,他手上就没停过,一直往周守途身上招呼。

这么打下去,周守途肯定扛不住,身上的木炭又着起火来,周守途豁上了。

他不想灭火了,被烧就被烧吧,他直接从身上抓了一把木炭,朝着身后甩了出去。

两面魔王一愣:「你这是要干什么?」

周守途笑了笑:「我把这些木炭给你兄弟送去,夜风挺凉的,我让他取取暖。」

一听这话,两面魔王害怕了。

两人已经跑出这么远,按理来说两面魔王不用担心张来福。

可对手是周守途,两面魔王还真不敢大意,周守途能找到路,他真有办法把这些木炭送到张来福身边。

这些木炭连周守途都受不了,哪怕有一块粘在张来福身上,张来福也扛不住。

两面魔王没敢耽搁,他转身跑回了铁匠铺,周守途终于有了机会,双脚一蹭一扭,找了条路,离开了这条大街。

光离开这条大街还不行,周守途还得接着躲,他是真害怕二愣子,一口气躲出了枯榆城,跑到城外八十多里才敢停下。

两面魔王到了铁匠铺,看到张来福正在灭火。

他身上着了火,也不知道什么缘故起了火,他用了好多办法都灭不掉。

铁匠铺的伙计吓坏了,他帮着张来福灭火,也灭不掉,情急之下,伙计冒出来一句:「客爷,要不您到外边儿烧着去,别把我们铺子点着了。」

手忙脚乱之际,两面魔王走到近前,对着张来福身上轻轻一拍打,张来福身上的火灭了。

伙计看到铺子里又进来一人,吓了一哆嗦,等看到这人的长相,伙计差点叫出声来。

这人满身缠着绷带,就露着一双眼睛在外边,也不知道这是出了什么状况。

张来福看到冰溜子,心里十分欢喜:「兄弟,你怎么来了?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吗?」

冰溜子有些怕生,看到伙计在旁边,他不愿意说话。

张来福赶紧把拔丝模子拿上,把拔出来的铁丝儿收拾了一下,又给了伙计五个大洋,带着冰溜子离开了铁匠铺。

两人一路走回了军营,等进了张来福的办公室,冰溜子稍微放松了一些,开始跟张来福聊天了。

「莫老光棍给我送来消息,说周守途那个王八羔子要来欺负你,我就赶紧过来找你了。

后来他又给我送信,说他把周守途给打跑了,让我不用来了。我知道莫老光棍儿不会说谎话,可周守途没那么好对付。

这王八羔子又阴又坏,还特别难缠,今天失手了,明天又来。单靠莫老光棍肯定吓唬不住周守途,我怕你吃亏,所以我就赶来了。」

张来福一惊:「我刚才遇到周守途了?我身上的火是不是他放的?」

冰溜子一琢磨,这个事还不好解释:「这个火是我的,只是————」

「只是被他拿去用了,放在了我身上!」

都不用冰溜子解释,张来福一听就明白,无论到任何时候,冰溜子都不可能害他。

想起这事儿,张来福还有点后怕,自己就去了铁匠铺一趟,居然差点丢了性命,他问冰溜子:「你是碰巧在铁匠铺遇到了周守途么?」冰溜子摇了摇头:「不是碰巧,莫牵心刚走我就来了,我一直跟着你,只是没让你知道。」

一听这话,张来福心里不好受了:「兄弟,你怎么不告诉我一声?你这一路在暗中跟着,得受多少苦?」

冰溜子笑了笑:「不算苦,在这算享福的,枯榆城挺好的,比绫罗城那地方强多了。

冰溜子说享福,张来福可不信!

他赶紧叫来厨子,立刻给准备酒菜,他得先让冰溜子好好吃顿饭。

厨子这边食材有限,只能凑合著做点,有驴肉片、凉拌黄花菜、黄焖羊肉、洋芋焖鸡冰溜子确实是饿了,吃得狼吞虎咽,拿着馒头蘸着羊肉汤,都吃得倍儿香,馒头吃光了,汤碗也擦得锃亮。

张来福越看越心疼:「兄弟,这回你说什么都不能走,你好好在我这住些日子。」

冰溜子摇了摇头:「怕是不行,绫罗城那边还打着,我要是不回去,他们该以为我跑了。」

别人都能走,冰溜子觉得自己肯定不能走,因为绫罗城的事就是他惹出来的。

张来福拽住了冰溜子的胳膊:「兄弟,你是为了救我才惹了这桩事,你在我这踏踏实实歇两天,欠下的债我帮你补,我跟你一块去绫罗城。」

冰溜子不同意:「你不能去绫罗城,那地方还有一堆王八蛋赖着不走,等我把他们都打跑了,你再过去。」

两人越聊越高兴,冰溜子在军营里住了两天。

黄招财原本在枯榆城周围打探情报,张来福给他送信,告诉他冰溜子来了,黄招财立刻从城外赶了回来。

难得重聚,黄招财想把严鼎九叫过来,冰溜子也确实想见见老九。

可思前想后,冰溜子还是没让严鼎九来:「我把周守途打跑了,这个王八羔子怕我,一时半会不敢再来找你。我也差不多该回绫罗城了,还有不少事要办,我就不等老九了。」

冰溜子就这个性情,他认为该他做的事,他绝对不会含糊。

张来福舍不得冰溜子,又留他多住了一天,趁这个机会,张来福把新研究的绝活,给冰溜子展示了一下。

他把自己做出来的花纹铁丝缠在了洋伞上的伞骨上,洋伞飞转,借着光影变化,一只雄鹰从伞骨之中呼啸而出,扑向了冰溜子。

这个和之前在伞骨上画花不一样,也和刻花不一样,铁丝缠着伞骨上,起伏之间就有一层变化,铁丝上面还有刻痕,深浅之间又有一层变化。

两层变化叠在一起,从伞骨里飞出来的银色雄鹰跟真的一样,把冰溜子吓了一跳。

张来福连续演示了几遍,冰溜子看得高兴,一个劲儿地拍巴掌:「这个好,太好了。

黄招财没太看懂:「这手艺确实挺好看的,可你要说它是绝活,它该怎么用来打人呢?」

张来福觉得这手艺可以打人,而且方法非常多。

冰溜子也觉得能打人,只是觉得这只鹰还可以做得再像样点:「你这只鹰不够亮,我给你在伞底下烧点炭,用炭火照着肯定更亮。」

张来福找了个火盆,冰溜子把炭火点上了。

两面魔王的手艺可不是说着玩的,冰溜子让这炭亮,还不让这炭烫,火盆旁边一点不烤人,但火盆里的炭比探照灯还耀眼。

张来福对着火盆再一转雨伞,伞骨一反光,雄鹰呼之欲出。

一看这只鹰的形状,张来福也兴奋了,他把破伞八绝的手艺用了出来,洋伞在旋转之间上下起舞,雄鹰随着洋伞在屋子里振翅盘旋。

这鹰活了,看着不像真的,可又让人忍不住多看一眼,看过之后心里有些害怕,可手上又忍不住摸她一下。

雄鹰飞过头顶,带着气旋,吹得黄招财假发乱颤。

这回黄招财看明白了,与人交手的时候,这只雄鹰能派大用场,只要多加手段往里打磨,这真能成为一个绝活!

关键问题是,这绝活用得有点费劲。

黄招财问道:「来福,你每次用绝活的时候,都得先烧一盆炭吗?」

冰溜子笑了笑:「烧炭是个容易的事,我教你就行。」

张来福摇了摇头:「烧炭就不用学了,我有纸灯匠的手艺,到时候在伞里做一盏灯笼,让灯笼跟着雨伞走,这绝活就做成了。」

冰溜子还挺好奇:「那你做一下试试呗。」

张来福也想试试,可现在他用不了纸灯匠的手艺:「纸灯匠的手艺被我存起来了。」

冰溜子不是太理解:「你为什么要存起来?」

张来福觉得冰溜子最能理解这里的苦衷:「我手艺太多,都放在身上互相捣乱,平时我都存一门。」

可冰溜子不太赞同这个做法:「手艺最好不要存,存了只会乱上加乱。

张来福没听懂:「为什么会乱上加乱?」

「手艺是你自己的,存出去总还要拿回来的,拿回来之后难道不乱吗?

「拿回来之前,我再存出去一门,还有一门手艺存在外边,不就不乱了吗?」

「不行的!时间长了肯定不行的!」冰溜子一个劲儿地摇头,「手艺既然学了,就都带在身上,疯就疯点呗,你也不会疯到我这个地步。」

冰溜子一直说不行,到底为什么不行,他始终说不清楚。

又过一晚,冰溜子说什么都要走了,临走之前,他拿出一样家伙给了张来福。

这东西张来福还真没见过,长木把,三棱尖,看着像个大号的螺丝刀子。

冰溜子说:「这是我的冰镩子,原本我有好几把,也不知道为什么只剩下这一把了。

你把这把冰镩子放在门口,周守途那王八羔子肯定不敢来找你。」

留下了冰子,冰溜子走了。

周守途确实没敢来找张来福,他不敢来军营,他甚至都不敢来枯榆城。不光周守途不敢来找张来福,雷普登先后派了三个刺客到军营,看到了两面魔王的冰镩子,三个刺客都吓怂了。

雷普登知道他们的苦衷,这三名刺客都听说过两面魔王的名声,没有人愿意得罪两面魔王,没人愿意和他沾上半点关系,等到两面魔王真翻脸的时候,一般人连个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可一直留着张来福,对雷普登而言,也是个麻烦事。

这几天先后有三位凛座来拜访雷普登,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他们想见一见重临人世的斯伦神。

作为斯伦社凛座,他们自然有拜见神灵的权力。如果雷普登一直藏着斯伦神,不给他们见,斯伦真神重临人世的行动也就失去了意义。

可张来福还活着,这让雷普登心里很不踏实,万一张来福那边再有一位真神该怎么办?

万一这三位凛座把这两位真神做了个对比,又会比出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雷普登的思路一直很清晰,眼下他要做的事情有两件。

第一件事情是,让自己手里的真神看起来更像真神。

第二件事情是,想尽一切办法把张来福和他手里的真神除掉。

来到神殿之中,雷普登进了潘满仓的房间,先恭恭敬敬对潘满仓行了一礼:「无上的真神,我是您最忠诚的信徒,请您聆听我的祈祷,领受我献上的敬拜,接纳我全部的信奉与颂扬!」

潘满仓刚刚睡醒,还在床上坐着,看到雷普登突然进门,他十分紧张。

「凛座大————」他想说凛座大人,又赶紧改了口,「雷普登凛座,你不用这么客气。」

潘满仓的状态,让雷普登很不满意。

雷普登保持着克制,接着说道:「在此,我向您坦陈我的使命,我将游走尘世,播撒您信仰的火种,凡我所行,皆为侍奉您,前路风雨难测,祈求您予以护佑,指引我完成您托付的事业。」

「好,好啊!」潘满仓用力地点头,他想告诉雷普登,他正在回应,很用力地回应,「雷普登凛座,我是非常相信你的,有什么我能帮你做的事情,我一定会————」

「伟大的真神,您不必回应我那么多句。」雷普登实在忍不住了,潘满仓如果一直是这个状态,肯定不能让他面见其他凛座。

雷普登走到潘满仓近前,把声音压到了最低:「你很聪明,至少我觉得你很聪明。你能活到今天,靠的是真神的庇佑,可你也要明白一件事,真神无所不能,他不一定非得停留在你的身上,也可能停留在别人身上,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潘满仓点点头:「我明白,我什么都听你的,凛座大人。」

雷普登摇了摇头:「从今天起,你要彻底改掉这个习惯,不要再叫我凛座大人,你不要对任何人使用尊称。

我教你的每个习惯你都要记住,任何场合、任何地点,都不能再出一点错。」

潘满仓解释了一句:「你跟我说的那些我都记住了,只是因为这里没有别人,只有你和我,所以我就跟你客气了一下————」

雷普登的神情突然变得狰狞:「你对任何场合、任何地点是不是有什么误解?如果你连最基本的概念都听不明白,我觉得真神不适合留在你身上。」

「我明白了,明白了。」潘满仓不再敢做多余的解释,他低下头一语不发。

雷普登后退两步,和他保持了一定距离,接着说道:「我在此向您禀明心志,今后我将竭力传播您的信仰,肃清您的敌人。愿我的一切行动契合您的旨意,求您予我勇气,完成侍奉您的职责。」

「好,很好。」潘满仓只回应了这三个字,他记得雷普登的叮嘱,任何时候都不要说太多话。

可他就说了这三个字,都让雷普登很不满意,这三个字的语气和声调,都离真神差了太远。

雷普登离开了神殿,神情异常凝重。

一名霜刻徒给他送上了一份报纸,报纸二版上有一条消息,张督军兴办学业,枯榆城学馆开张。

张来福确实在兴办学业,他把邱顺发从窝窝县调了过来,让他在教育司做了司长。

报纸上配着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张来福穿着陆军礼服,头戴高筒缨帽,腰上扎着武装带,武装带上斜挎着一把指挥刀,正在给邱顺发颁发聘书。

为了展现督军的气质,张来福还特地在自己的上唇贴了两撇八字牛角胡。有了这一对大八字胡,张来福的面相变得成熟了不少,也威严了许多。

雷普登盯着报纸上的照片看了片刻,突然对霜刻徒说道:「万生州有句话叫眼中钉,你们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这位霜刻徒是万生州人,他当然知道眼中钉的意思:「眼中钉就是说像一根钉子扎进了眼睛。」

「对,他就像一根钉子扎进了眼睛!」雷普登指了指报纸上的张来福,「他一直在扎我的眼睛!你们知道吗?」

「神气什么?不就办了个学堂吗?」顾书萍也觉得张来福这造型很扎眼,她把报纸扔在了一边,「这点破事也用得着上新闻?我要是当上了督军,我得多做点正经事,肯定不像他那样耍那么多花架子。

不知道大师怎么想的,怎么就能看得起他这样的人?你看他当上督军之后做过正经事吗?你看他那张脸像正经人的脸吗?他还弄了牛角胡子,他哪有那么多胡子?我要当上督军,我肯定不像他这么瞎胡闹。」

马念忠在旁边表示赞同:「您要是当上了督军,肯定长不出来胡子。」

「出去!」顾书萍把马念忠撑走了,看着桌上的报纸,她越看越生气。

到了中午,吃过午饭,顾书萍躺在沙发上,准备睡一会儿。

刚睡了没多久,忽听外边有人敲门,顾书萍好不容易有点睡意,又被这人给搅和了。

「谁呀?进来!」

一连招了几声,外边人没进来,只是一直敲门。

顾书萍一肚子火,推开房门一看,门外没人,只有一团浓雾。

这是哪来的雾气?

顾书萍心头一紧,她在雾气之中闻到了些许血腥味。

没错,就是血腥味,非常浓烈的血腥味。

她捂住了鼻子,看向了地面。

脚下出现了一条红色的石板路,石板的缝隙之间流淌着鲜血。

石板路的尽头,一座肉山正在磨刀。

他看起来真跟肉山一样,上窄下宽,身上几乎没有任何棱角,只在「肉山」的峰顶上,能看到五官的轮廓。

这座肉山,顾书萍无比熟悉,熟悉得让她浑身发抖。

怎么会是他,他不是死了么?

肉山缓缓转动身体,看向了顾书萍:「好久不见了,我的弟子,你还好吗?」

顾书萍心尖一哆嗦,她悄悄看了肉山一眼。

长相上和以前一模一样,可他这说话的语调,好像有点生硬。

(还有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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