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时隔多日,顾书萍又见到了屠户行的祖师爷。
上次见面的时候,顾书萍还在绫罗城,她给祖师爷送了真金白银,可因为种种原因,她当时和祖师爷相处得不是太融洽。
9.最快的
事后不久,顾书萍突然陷入了昏迷,等她醒来时,绫罗城已经出了大事。
起初顾书萍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昏迷,等顾书婉把消息告诉她,她才知道行门祖师已经死了。
按道理说,沈大师的消息不会出错,自己出现的反应也没错。
可现在自己又见到了祖师,这又是什么缘故?
顾书萍不动声色,先朝着祖师深深行了一礼:「弟子顾书萍,拜见祖师。」
屠户祖师拿着杀猪刀,往磨刀石上浇了一瓢水,磨了两下。
他试了试刀锋,把刀子递给了顾书萍:「我的弟子,你试一试,这把刀足够锋利吗?」
顾书萍接过了祖师的屠刀,看了下刃口,赶紧回话:「祖师的刀,锋利无比。」
这可不是奉承,屠户这行人对刀很挑剔,顾书萍看了一眼就知道,这把刀确实锋利,是他们这行难得一见的好兵刃。
屠户祖师露出了些许笑容:「既然知道这把刀锋利,你就应该知道我想做什么事情。」
顾书萍拿着刀子,陷入了沉思,她好像在很认真地思索某件事情。
想了好一会,她朝着祖师再次行礼:「弟子愚钝,还请祖师明示。」
屠户祖师长长叹了口气:「我郭守安在江湖上跌爬了一辈子,好不容易走到了今天这步。老朋友来了,自然要给他们几分面子,老冤家来了,也得给他们几分颜色。
我们这辈人,你争我夺都习惯了,可再怎么争,再怎么夺,也轮不到一个小辈在我面前撒野。」
郭守安!
顾书萍愣了片刻。
这是屠户祖师的本名,不是绰号,也不是同行人的敬称,这就是他的本名。
知道这个本名的人可不多,屠户祖师自己也很少提起。
他在顾书萍面前提起,是在证明自己的身份,他在告诉顾书萍,他就是如假包换的屠户祖师。
屠户祖师再次看向了顾书萍:「你愣着干什么?我的话你没听到么?」
顾书萍赶紧问道:「祖师,您说的小辈是哪个人?」
屠户祖师有些生气:「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糊涂?张来福刚当上了督军,这事你没听说吗?」
顾书萍立刻点头:「弟子听说过此事,张来福是沈程钧的爱将,因其战功卓着,刚刚受封为督军。」
屠户祖师伸出了油腻的手臂,指向了顾书萍手里的杀猪刀:「你也是沈程钧的部下,你是张来福的同僚,你应该知道张来福的动向,我现在吩咐你,立刻将此人除掉,不得有误,你听明白了吗?」
顾书萍沉默了片刻,问了祖师一句:「不知张来福何处冒犯了祖师?」
屠户祖师突然提高了声调:「不该你问的事情不要多问,张来福是该死之人,我杀他自有我杀他的道理。
你是我的弟子,理应听从我的命令,问你不该问的事情,并不会满足你的好奇心,只会展现出你对行门的怀疑和不忠诚。」
对行门的怀疑和不忠诚。
顾书萍反复品味着这句话。
这句话很有意思。
顾书萍调整了语调和语气,向祖师爷回话:「祖师,我对行门绝对忠诚,我愿意听从祖师的命令,我愿意为祖师赴汤蹈火。
为了保证本次任务成功,弟子会立刻去调查张来福的动向,并且会重点调查他和沈程钧之间的往来。
请祖师放心,只要沈程钧这段时间没有重点关注张来福,弟子肯定能找到下手的机会。」
屠户祖师满意的点了点头:「你是一个非常谨慎的人,这一点我很欣赏,沈程钧的动向你暂时不用担心,据我所知,沈程钧目前无暇顾及张来福。
现在是除掉张来福的最佳时机,你要好好把握机会,不要心存畏惧,不要辜负了整个行门对你的信任。」
顾书萍再次深施一礼:「请祖师放心,弟子一定不辱使命。」
屠户祖师的身形渐渐模糊,直至消失不见。
周围的雾气散去,血腥味随之消失。
顾书萍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还躺在沙发上。
她从沙发上平静地坐了起来,没有丝毫的焦急和慌乱。
祖师要杀张来福,他说现在是杀张来福的最佳时机,因为沈程钧无暇顾及张来福。
沈大帅出了什么状况?
顾书萍思索片刻,给顾书婉写了一封信。
顾书婉还在午休,刚睡着没多一会,她忽然觉喉咙痒痒,轻轻一咳,咳出了一封书信。
打开书信一看,是顾书萍写来的。
顾书萍在信中说,她想回花烛城一趟,有一些军务想跟沈大帅汇报。顾书婉心头一紧,茶湄府也没出现什么特殊情况,书萍为什么这个时候要找沈帅汇报军务?
顾书萍在信中也写明了,她要汇报的军务其实并不紧急,她此行的主要目的是想见沈大帅一面,她不想让沈大帅忘了除魔军二旅,更不想让大帅忘了能征善战的顾书萍。
看完了这封信,顾书婉揉了揉额头,心里一阵烦躁。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信,想了整整一下午,她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到了黄昏,厨子把食盒交给了顾书婉:「顾秘书,这是您的晚饭。」
顾书婉冲着厨子点了点头,等厨子走远了,顾书婉拿上食盒,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走到了帅府后院,进了假山里边的暗道。
在暗道里有一段狭长的走廊,顾书婉穿过走廊走到了一扇石门近前,把食盒放在了门□,轻轻敲了敲石门。
「大帅,吃饭了!」
石门后边没有回应,顾书婉等了好一会,她想再敲一次门,忽听吱嘎一声响,石门开了一道缝。
顾书婉努力地往门缝里张望,她想看大帅一眼,她好想看大帅一眼。
但她什么都没看到,只看到门缝里伸出一只手,把食盒拿了进去。
咣当!
石门关上了。
顾书婉坐在石门旁边,静静地等着。
再等半个多钟头,大帅会把食盒送出来。
到时候或许能看大帅一眼,能看到一眼,顾书婉就觉得心满意足。
晚上八点钟,顾书萍收到了顾书婉的回信。
顾书婉让顾书萍暂时不要回花烛城,她说大帅最近公务繁忙,不愿见客,现在不是拜访大帅的好时机。
「公务繁忙,到底在忙什么?」顾书萍拿着信又仔细看了一遍,看出了顾书婉的心思,「你个贱蹄子,怎么没把话说全?你胆子大了,敢骗你姐姐了!」
第二天上午,顾书萍把茶湄府的一干政务交给了马念忠,她告诉马念忠自己要外出一趟,但没说去向。
马念忠也没多问,在顾书萍手下做事这么多年,分寸上他一直拿捏得很准。
顾书萍乘船,沿着朔南江一路到了枯榆城。
她是冲着张来福去的。
下船之后,顾书萍找到了督军府,却没有找到张来福。
张来福这段时间一直住在军营里,他没有搬进前任督军的府邸。
等到了军营,顾书萍不愿透露自己的身份,只让士兵通传,说她要见张督军。
按照魏绍武的规矩,这种人来历不明的人一律不予理会。
可门前站岗的士兵多了个心眼,现在榆城军是张督军做主,这女子长得这么漂亮,万一是张督军的相好呢?这事还是应该知会张督军一声。
张来福收到消息,到门口看了一眼,见到顾书萍,张来福很是惊喜:「师妹,你怎么来了?」
顾书萍穿了一条水绿色收腰连衣裙,披了一件儿淡青色披肩,脸上的妆容很淡,只微微抹了粉,涂了口红。头发整齐地盘着,插着一支珠花。
春光正好,美人如画。
顾书萍今天这模样美得真跟画里人似的,没有穿军装时的英气,也没有穿旗袍时的妩媚,温婉动人的气质,却能让周围的士兵脸红耳赤。
「师兄,小妹想你了。」顾书萍拿出了两盒好茶递给了张来福,张来福赶紧把顾书萍请到了会客室。
等两人落座,顾书萍脸颊微红,神情之中带着三分羞涩和两分忐忑,剩下的五分,是对师兄的渴求和期待,她怯怯地说道:「师兄,你想我了吗?」
问完了这句话,顾书萍迅速低下了头,紧紧咬住了自己的下唇,脸颊红的跟个柿子似的。
张来福深情地看着顾书萍,眼神之中那份激动和兴奋,好像就要把顾书萍给融化了。
他急切地问了一句:「师妹,你开个价吧!」
「俗气!」顾书萍娇嗔一声,「师兄一见面就说钱,说得小妹好像是个很爱钱的人。」
张来福也觉得直接说钱有些冒昧了:「咱们先办正事,等完事之后再谈钱。」
一听说要办正事,顾书萍的脸更红了:「师兄,小妹也是第一次,有不周全的地方,师兄千万担待些。」
「第一次?」张来福微微摇头,「咱俩不是第一次了吧?上回师妹卖给我————」
「上回的事情就别提了!」顾书萍微微皱眉,「生意上的规矩,师兄应该明白吧?」
张来福点点头:「师妹说得有道理,没有上次,只有这回,咱们之前没做过生意,咱们都是第一次。」
「小妹心甘情愿把第一次交给师兄,还望师兄不要辜负了小妹。」说完,顾书萍把一张清单递给了张来福。
张来福一看,清单上一共有三种型号的火炮,一种来自阿米坎,一种来自车蛮尼,一种来自弗朗西。
在军中待了这么长时间,本土军械张来福了解的不少,但西洋军械他认识的不多,这三种火炮后边都标了价格,看着不算太高,可张来福也不知道这些火炮值不值这个钱。
顾书萍能看出张来福的顾虑:「师兄,小妹对你一直是真心的,这份真心你自己要是分辨不出来,就去问问别人,你去问问别人小妹是不是把整颗心都交给你了。」
张来福给顾书萍倒了茶,又给顾书萍准备了上好的点心:「师妹在这稍坐一会,我这就去问问,我看看师妹的心有多真。」
顾书萍在会客室里默默等着,张来福拿着清单找到了魏绍武:「你帮我看看,这些火炮值不值这个价钱?」
魏绍武看过清单之后,直接给出了答案:「清单后边标注出来的价格,还不到市面价的一半,价格非常划算。」「怎么卖这么便宜?」张来福又问了一句,「这些火炮是不是都过时了?没人愿意用了?」
魏绍武摇了摇头:「这些火炮都很先进,尤其车蛮尼这款火炮,威力可以和虎炮媲美,日常养护的费用远低于虎炮,这款榴弹炮在战场上受到过不少赞誉,各方势力争相采购,目前市面上还不太好买。」
张来福高兴了:「行了,那我这就把生意给敲定了。」
魏绍武多问了一句:「督军,能不能告诉我这些火炮的来源?咱们毕竟只看到了清单,可还没看到实物。」
张来福不担心这个:「你放心吧,我是她的老主顾,她不会骗我的。」
魏绍武又提醒一句:「新炮和旧炮的差价极大,督军,你要问清楚是不是二手货。」
「她说她是第一次,应该不是二手吧?」张来福觉得这事确实要加小心,「一会谈生意的时候,我得再问问这事儿,等货来了之后,咱们也得好好验验。」
魏绍武还提醒了另一件事:「有些军械不能轻易购买,各方大帅严禁手下倒卖军械,尤其是沈帅,他定的规矩最严。
按照沈大帅的军律,所有查抄和俘获的军械,都要上缴回炉,他手下的军队不能私藏,也不能倒卖,一经查实,可是重罪。」
张来福觉得这也不是事:「我依附于沈帅的名下,但毕竟是一方督军,沈帅的军律约束不到我!
他从来没给我提供过武器,我的家底都是我自己攒的,他也不会拿这个跟我说事。」
魏绍武不是这个意思:「督军,您通过一些特殊手段获取一些军械,我相信沈大帅都不会干预。
但如果您从沈帅手下人那里买了军械,情况可就不一样了,您可能会因为这件事冒犯到沈帅。
当然,这也不是特指沈帅,如果您在徐帅和段帅那里买了军械,也会触怒这两位大帅,但触怒沈帅的后果,远比触怒其他大帅的后果要严重,所以请督军千万小心。」
张来福认真听了魏绍武的建议,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仔细想了一遍。
顾书萍是沈程钧的人,他向自己卖军火,肯定要瞒着沈程钧,这里边有相当大的风险0
面对这么大的风险,张来福该怎么做?
肯定要压价啊!
这批军火,顾书萍不敢在手里囤太久,这个时候,正是和她谈价钱的好时候。
张来福搓着手去了会客室,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顾书萍,脸上带着甜美的笑容。
顾书萍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说道:「师兄不要这么看着小妹,师兄的这双眼睛都快看到小妹衣裳里了。」
张来福笑得更甜了:「何止是衣裳里?我都看到师妹心里去了。」
「是么?」顾书萍深吸了一口气,捂住了胸口,「师兄,你知道小妹心里想什么吗?」
张来福凑到了顾书萍近前:「师妹,火炮的事情,你也不想让沈大帅知道吧?」
顾书萍看向了张来福,脸上的羞涩消失不见:「那是自然,想必师兄也不想让这事传到沈帅耳朵里吧?师兄也不想得罪沈大帅吧?」
张来福觉得两人处境不一样:「我要是不买师妹的火炮,就不会得罪沈帅,师妹,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顾书萍斜眼看了看张来福:「也就是说,师兄不敢做这桩生意?」
张来福也斜着眼看顾书萍:「我要是不敢做这桩生意,师妹的火炮就得留在手里,这火炮要是留的时间长了,你猜沈帅会不会收到风声?」
顾书萍愣住了,她感觉张来福在威胁她:「师兄,你不是想找沈帅告密吧?」
张来福摇了摇头:「师妹对我一片真心,我哪能对师妹做出那种事情?可师妹也知道,我现在手底下人多,吃饭的嘴也多,手里没那么宽裕,师妹能不能把价钱再算便宜一些?」
「你在跟我杀价?」顾书萍一脸惊愕,她指着清单,瞪着眼睛看着张来福:「说话咱得凭良心,这三种火炮在市面上是什么价钱?师兄得去打听打听,阿米坎国这款榴弹炮在市面上五万大洋都买不到,我卖师兄两万三,师兄嫌贵了?」
张来福真就嫌贵了:「市面价是市面价,师妹手里这些火炮根本拿不到市面上去,还跟我说什么市面价?」
顾书萍急了:「我开的价钱比市面价便宜了一半还多,师兄要是还嫌贵,可就有点不讲道理了。」
张来福长叹一声,倒起了苦水:「师妹呀,我这不正跟你讲道理吗?你的军饷、军粮、武器、弹药都是沈大帅发的,你不用为这些事发愁。
我这什么都得靠自己,连一发子弹都得自己买,你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你不知道这里的难处————」
张来福连着威胁带诉苦,把价钱给杀了下来。阿米坎国的榴弹炮从二万三杀到了一万八,车蛮尼榴弹炮从三万一杀到了两万二,弗朗西山炮从六千五杀到了五千。
这价钱杀得让顾书萍心里流血,可流血她也认了。
不是因为急着出货,也不是因为心疼张来福,是因为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而且张来福买的货量也确实不少。
两款榴弹炮顾书萍手上各有十门,弗朗西山炮顾书萍手上有三十门。
这些火炮,张来福都买了:「是男人咱就全包,师妹,师兄没亏待你吧?」
顾书萍还是那句话:「跟师兄做生意,就是爽!」
两下把生意谈妥,张来福给了定钱,顾书萍回去送货。
这批火炮是从一些军火贩子手里截获的,张来福说得没错,顾书萍确实不想把这些火炮长时间留在自己手里。
可这么好的火炮,不至于找不着买家,顾书萍主动来找张来福,就是想试探一件事,张来福敢不敢跟她做火炮的生意。
买火炮和买图纸不是一回事,图纸就那么一叠,买完了就带走了,带走了就没事了,至于这图纸到底从哪来的,事后也无从查证。
这么大个的火炮运回到军营里,中间得经过多少人的手?
这事儿可不好瞒着,这是明目张胆地违抗沈大帅的军律。
张来福能有今天,全靠沈大帅一手提携,按照顾书萍的推测,如果沈大帅情况正常,张来福绝对不敢做得罪沈大帅的事情,他绝对不敢在顾书萍手上买军械。
可张来福今天答应的这么痛快,就证明了一件事,沈程钧的状况不正常。顾书萍的推测有理有据,可有件事情她真没想到。
张来福以前就从除魔军二旅买过军械,这也是张来福买过的第一批军械。
顾书萍并不知道这件事情,可自从做了这次生意,张来福就尝到了甜头,只要是好军械,张来福来者不拒,他不怕得罪任何人。
张来福得了这么多门火炮,心里高兴。
顾书萍比张来福还要高兴,可不光是为了卖火炮的钱,还有更多的钱等着她赚。
回到茶湄府,顾书萍先让马念中把钱粮清册拿了过来。
各市各县每月都要整理本月的赋税厘金。旧管(上期结余)、新收(本期税收)、开除(地方开支花销)、实在(结余上缴)的金额都要算的清清楚楚,每月上报。整理出来的帐目册子,就叫钱粮清册。
顾书萍翻看着清册,不时地摇头:「这个帐算得不对。」
马念忠心头一凛,大家都是明眼人,除魔军二旅的作风,大家有目共睹,自从他们接管了茶湄府,这个帐就一直没有算对过。
从最下边的税吏、帐房、差役这一层开始,这个帐已经开始不对了,到了顾书萍这,过了这么多层,帐已经非常不对了。
可到底有多不对,这还得看顾书萍想查到哪一层!每一层都有每一层的不对!
马念忠其实并不担心顾书萍查帐,顾书萍早就知道帐目不对,在这帐里边,她不对的地方最多,可为什么她今天才想要查帐?
这里边到底有什么缘故?
马念中试探着问了一句:「协统,您是觉得这帐算得多了,还是算得少了?」
顾书萍看了看马念忠:「年初遭了虫灾,今年春茶收成不好,这事你也不是不知道,帐面上还有这么多税金,咱们是不是有点为难人家茶农和茶商了?」
一听这话,马念忠心里踏实了:「今年确实有虫灾,百姓日子过得苦呀,可是为了大帅的宏图伟业————」
顾书萍打断了马念忠:「咱们都是为了大帅的大业着想,咱们要帮大帅攒足了基业,可也不能让大师失了民心,这个月的税银我看至少多报了三成,这种急功近利的做法实在太不可取。」
「三成?」马念中明白顾书萍的意思,只是觉得顾书萍这胃口有点大了,「三成是不是太多了?布政公署那边怕是不好交代。」
顾书萍一瞪眼:「你把事情都写明白了,怎么就不好交代?沈大帅爱民如子,能强逼着咱们搜刮压榨吗?」
马念忠再没多问一句,他敬了个礼,一溜小跑,做帐去了。
三成的税银,这可是一大笔钱,顾协统既然把这事跟他说了,肯定不会亏待他。
可布政公署那边真能说得过去吗?
说不说得过去也不用他操心,这事有顾书萍顶着。
顾书萍把钱粮清册报了上去,静静等待回音。
花烛城布政公署收到钱粮清册,署长宋怀禄立刻找到沈程钧汇报。本月税银对比上月少了整整三成,这还了得?
上报是对的,可宋怀禄找不到沈大师。
都说沈大帅在外执行公务,可到底去哪了?没人知道。
军务上的事,现在都找周寻屿,政务上的事都找顾书婉。
宋怀禄找到顾书婉,用比较委婉的方式把事情给说了。
不委婉也不行,顾书婉是顾书萍的妹妹,宋怀禄怀疑顾书萍把钱交少了,肯定不能把话说得太直。
顾书婉是沈师的秘书,再婉转的话她也能听得明白。
看过清册之后,顾书婉心里直哆嗦,她第一反应是姐姐这边又犯病了。
这时候该怎么办?
顾书婉也不能让人去查自己亲姐姐,她先把宋怀禄安抚住,表示这件事情会立刻上报给沈大帅。
等宋怀禄走了,顾书婉拿着清册又反反复覆看了好几遍。
顾书萍在备注里写得非常清楚,茶湄府遭了虫灾,春茶严重欠收,这个月税银骤减,确实也在情理之中。
既然在情理之中,那就说得过去————
顾书萍等了三天,花烛城送来了消息,清册通过了核验,可以按数上缴税银了。
按数上缴!
按照清册上的数目,三成的税银可就留下了!
马念忠心里乐开了花,在茶湄府,他看上了一座好宅院和两个漂亮姑娘,这两房姨太太现在可以收了。
顾书萍想的可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一连串的思绪在她的脑海里已经构建出了一幅美好的画卷。
新来的屠户祖师想要杀张来福,他告诉我不用在意沈程钧的状况。
我找书婉去询问沈程钧的状况,书婉躲躲闪闪不说实话。
我找张来福去卖火炮,张来福毫不犹豫,直接收了。
我少交了三成税银,沈程钧那个贪心鬼居然无动于衷,就这么把我放过去了。
顾书萍明白了,沈程钧这是出事了。
她站起了身子,推开了窗子,看着窗外繁华的茶湄府,突然感觉天地变宽了。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