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李运生给孟继安开了几剂药,都是用来恢复体魄的。孟继安吃了药,有了食欲,在家休息了一天,到第二天就能下地走路了。
在李运生看来,药还在其次,孟继安恢复得这么快,主要是因为唐清璇让他看到了希望。
既然能走路了,那就该开工了,张来福吩咐谭土生进行下一阶段治疗。
老管家看来的是谭土生,一下傻眼了:「谭队官,怎么是你来给我们家少爷治病?张督军不是说好了他亲自给我们少爷治病吗?」
谭土生上下打量着管家:「谁跟你说好了?你当张督军是什么人?你当张督军能天天伺候你家少爷?」
「可张督军答应我们————」
谭土生皱眉道:「张督军答应的是把你家少爷的病治好,督军把药给我了,剩下的事也都交给我了,等着你家少爷病好了,这事不就完了吗?」
「可,可————」管家想尽量说得委婉点,可这话委婉不了,「谭队官,可您不会治病呀!」
「跟你说不明白了是吧?要不咱换个地方说去?」谭土生提高了声调,手下十几名士兵走了过来。
管家不敢吭声,心里气得直冒火。
这就是张督军的做派,这就是张督军手下的兵,从上到下就没有一个讲理的。
谭土生还提醒了老管家一句:「之前我们督军跟你说的事,办妥了没有?」
老管家一怔:「您说的是什么事?」
谭土生一瞪眼:「装糊涂是吧?你们家一老一少的病怎么好的?白给你们治病是吧?
我们张督军出的价钱,你们到底答不答应?」
老管家也一直想着这事儿:「我还没跟老爷说呢,我们老爷身子骨也虚得很,等他再好一些,我再和他商量。」
「商量?我们督军在你这费了这么大劲,就换你一个商量?」谭土生走到近前,目露凶光看着老管家,「我先问你一句,这病你们还治不治了?要是不治了,我现在就回去交差,你当我闲得慌,在你这瞎耽误功夫?」
老管家还想解释:「病肯定是得治,可是这事儿吧————」
谭土生不想听他解释:「既然要治病,叫你家老爷把文书准备好,签了字,按了手印,赶紧给我送来!」
「还得文书?」老管家真没想到这一点,「之前商量好的,只要把少爷的病治好,以后我们孟家肯定把张督军当恩人,但凡有事,我们肯定给张督军出力,这还用写文书吗?」
谭土生笑了:「我算看出来了,这病还没治呢,你们就开始耍心眼了!当初说是让你们出力吗?当初说的是让你们家上上下下以后都听张督军调遣。
以后你们就是张督军的兵,张督军让你们往东,你们就不能往西,你们哪怕往西走一步,都算违抗军令,这是张督军跟你们说好的价钱,你们现在就想变卦吗?
我们从军入伍的时候,有哪个没按过手印?我们都有文书,怎么到你这耍耍嘴皮子就想过关?今天你要是不把文书拿出来,你们家少爷这病就别想治好!」
老管家实在压不住火了:「谭队官,你要这么说话,我们少爷的病也不敢让您治了,您请回吧。」
谭土生的火气也上来了:「不治了?你说不治了就不治了?张督军可有话,这事你们要是不答应,就等着给你们家少爷收户。
今天你把话说准了,这病要是真不治了,你今天就能看见你家少爷的尸首!」
老管家胸口一阵发凉,差点背过气去。
光天化日,这是要杀人呐!
这理没处说了,真的没处说了!
老管家一步三晃,跟跟跄跄,走进了孟玉卓的屋子,把事情跟他们家老爷说了。
孟老郎中一听这话,气得直哆嗦:「欺人太甚!简直欺人太甚!」
他要去找张来福评理,一名弟子把他给劝住了。
这名弟子姓傅,叫傅慎堂,李运生给孟老郎中治过病后,他是第一个跟李运生赔不是的,这人明白事理。
「师父,您先消消气,张督军的部下可能把话说得重了一些,但咱得把这事的来龙去脉给捋清楚。」
「这还用捋吗?他都让我给继安收尸了,这话还得怎么说才算清楚?」
说话间,孟老郎中穿好了衣服,就要出门。
傅慎堂又把他拦住了:「师父,您带着这么大火气去找张督军,是要跟人家动武吗?」
孟老郎中咬咬牙,没作声。
手下几名弟子在旁边喊上了。
「动武怎么了?怕他吗?」
「你看看张来福那一身习气,跟山匪草寇有什么分别?这样的恶人居然能当上督军,这都什么世道?」
「咱们师父是祖师爷的亲传弟子,真要把咱们逼急了,整个行门都能站出来和他拼一场!谁能拼得过谁还真不一定!」
几个人嚷嚷着要跟孟玉卓一块去找张来福。
「都给我站住!」傅慎堂猛然喊了一嗓子,喊得众人心尖一颤,都不动了。
傅慎堂有镇场大能的手艺,镇场大能就得有镇住场子的本事。
孟玉卓一脸惊讶地看着傅慎堂:「慎堂,你这是冲我喊?」
傅慎堂的眼神里没半点躲闪:「师父,您就当我刚才那句是冲您喊的!您现在能站起来走路,这病是谁给您治好的?您现在找张督军动武,这算不算恩将仇报?」
这句话把孟玉卓问得哑口无言。
旁边还有弟子不服气:「一码归一码,那姓张的要动继安,我们这些当哥哥的就不能容他!」
傅慎堂瞪着众人喝道:「张督军什么时候动继安了?人家要给继安治病!人家说了能把继安给治好!
咱们在这折腾这么多天,继安的病情有好转吗?你们一个个的都帮不上忙,还在这添什么乱?你们要脸不?」
这番话说完,所有人都不言语了。
傅慎堂缓和了语气,接着劝师父:「当务之急是给继安治病,咱可不能把恩人给变成了仇家。」
这一番话把老头给点醒了。
孟玉卓揉了揉额头:「我病了这么多日子,脑子也是糊涂了。」
他立刻给张来福写了封文书,让管家交给了谭土生。
谭土生看了文书,事情写得挺明白,只要能治好孟继安的病,以后孟家都听张督军调遣。
他把文书交给了手下人,让手下人送到军营里,交给张督军审阅。
到了中午,张来福回信,事情就此说妥,立刻给孟继安治病。
谭土生告知孟继安准备种磨心草。
老管家把草苗准备好了,盆子也准备好了,土料、肥料都预备齐了。本以为孟继安只要把草苗栽到盆里去,这事就算办完了。
谭土生摇了摇头:「老管家,你准备这些东西都多余,张督军有命令,磨心草不能在你们家种。」
老管家一愣:「要在哪种?」
谭土生已经安排好了:「种磨心草的事,是唐小姐提出来的,自然要去唐小姐家里。
唐小姐她们家旁边不是新买了个院子吗?就让你们家少爷先住那院子里吧。」
老管家去唐家提过亲,他知道那座院子:「那院子没法住人,里面连件家具都没有。
谭土生从怀里拿出个小本,本子上记着张来福给孟继安的诊断书、药方和治疗方案:「张督军有吩咐,必须住在唐小姐家旁边的院子里种磨心草,否则这病治不好。」
老管家立刻吩咐手下人:「赶紧收拾东西,把家里能搬的东西都搬过去,先搬床,他那院子没床。」
谭土生又看了看本子:「不能搬,张督军有吩咐,没有他的命令,那院子里什么东西都不能进,一旦进了别的东西,这病还不能好。」老管家愣住了:「那地方连张床都没有,总不能让我们家少爷打地铺吧?」
谭土生摆摆手:「这事我们督军有安排,你就别跟着操心了,孟大少爷,动身吧。」
老管家拦住了谭土生:「现在就走?眼瞅到晌午了,怎么也得先吃顿饭吧?」
谭土生推开了老管家:「吃饭这事,督军也有安排,赶紧走吧!」
老管家拦也拦不住,他吩咐后厨给准备个食盒,谭土生还不让带:「都跟你说了,外物不能进那座院子,别磨蹭了,到了院子才能吃药,再磨蹭就误了时辰了。
孟继安挺高兴,只要能去唐姑娘家,他就高兴,出发之前,他问谭土生:「谭队官,车呢?」
谭土生摇了摇头:「督军有令,不用车,你走着去。」
「走着?」老管家不答应了,「这么远的路可怎么走?」
谭土生皱眉道:「我们都走着去,怎么就他不能走?」
老管家舍不得少爷:「我们少爷病刚好,您就让我们给备个车吧。」
「不行,就得走着去!」谭土生看向了孟继安,「你要是连这几步路都走不了,这病你也别治了,我要是唐姑娘,我都觉得看不起你。」
一提起唐姑娘,孟继安有力气了:「我走,咱们现在就走。」
老管家想跟着,谭土生不让。
孟继安劝住了老管家:「叔,等我病好了回来,你给我准备喜酒。」
谭土生带着孟继安来到了唐家隔壁的院子。
这一路走的确实辛苦,孟继安身子骨不济,满身虚汗湿透了衣裳,坐在院子里喘了半天。
谭土生问道:「是不是饿了?」
孟继安点了点头,这都下午三点半了,中午饭还没吃上呢,他能不饿吗?
谭土生给了孟继安两个玉米面窝头,一碗凉水:「先吃饭吧。」
孟继安拿着窝头和凉水,擡头盯着谭土生,看了好半天。
从小到大,他就没吃过这个。
谭土生也看向了孟继安:「怎么了?你不饿吗?你要不饿,我就拿走了。」
孟继安没言语,有的吃,总比饿着强。
他拿着窝头咬了一口,这东西倒也没有自己想得那么难吃。
等把两个窝头都吃了,孟继安搓了搓手,红着脸问谭土生:「还有吗?我没吃饱。」
谭土生拿出小本看了一眼:「督军说了,一次两个,一日三次,吃多了不行,你也别闲着了,赶紧种草吧。」
孟继安四下找盆,这院子里没盆。
谭土生拿了个铲子,递给了孟继安:「你在这院子里挖个坑种吧。」
孟继安看了看地面,眉头紧锁:「这院子里的土怕是不行吧?」
「行不行你自己想办法,这是草籽,你挑地方吧。」谭土生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布袋,布袋里装着草籽,磨心草的草籽儿个头很大,谭土生当着孟继安的面儿,数了一遍,「一共三十颗草籽儿,你自己也好好数数,张督军说了,种活得的草越多,你病好得越快。」
孟继安拿过草籽,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从草籽开始种,得种到什么时候?连草苗都没有么?」
谭土生很不耐烦:「用草籽种才叫诚意,用草苗种,那算你种出来的吗?你想娶唐姑娘,等成亲之后,她带着别人家的孩子给你养,这能合适吗?」
孟继安心里恼火,可他也知道,跟谭土生这样的人没道理可讲。
他拿着铲子前院后院转了一圈,还真就选出来个好地方。
种磨心草,对土质有特殊要求,土不能太松,草籽怕见风,也不能太硬,太硬的土不利于发芽。
后院东南角就有一块土,松软适中正合适。
孟继安把种子埋上了,问谭土生要勺子。
谭土生摇摇头:「我这没勺子。」
没勺子就不好办了,磨心草浇水有特别的讲究,得用汤勺浇,一次浇三五勺,浇少了不发芽,浇多了烂种子。
这三五勺水就能扛两个钟头,两个钟头之后还得再浇一次水,一天浇十二次水,多一次少一次都不行。
没勺子就得用手舀,院子里有口水井,孟继安自己打上来一桶水,用手心舀了三次,把水给浇上了。
谭土生在旁边称赞了一句:「孟大少爷,你这手艺还不错。」
孟继安不想搭理谭土生,他随便敷衍了一句:「我是个药匠,这点手艺算不了什么。
药匠,三百六十行里,卫字门下一行。
这行人不一定懂医术,但一定懂药材,懂药理,懂药性,会采摘,会种植,会炮制。
孟继安是手艺人,他父亲是名医,他自己是个药匠,这行门道也和家里的产业挺搭。
药匠这行的手艺人一般有三个去处,一是去药铺,二是做药农,三是进山憋宝。
孟继安这行手艺正好适合子承父业,继续经营孟家药行。
谭土生翻开本子,看了下张来福的叮嘱,用力拍了拍额头。
他忘了一件要紧事,孟继安吃完了饭,得立刻吃药。
他从背包里拿出两颗药丸,递给了孟继安:「赶紧把药吃了,吃了这药,病好得快,病好之后赶紧和唐姑娘成亲。」
一想起唐姑娘,孟继安干劲十足,他把药吃了,坐在草种旁边静静等着,看着土面变干了,他又浇了第二次水。
按照磨心草的习性,每浇两次水可以施一次肥。孟继安手头儿没有现成的肥料,他从院子里拔了一些杂草,碾成了糊,放在了钵子里。
他让谭土生帮他弄点红糖和米汤,谭土生问他做什么用,他指了指钵子:「用来做肥料。」
谭土生也种过地,知道孟继安这是要沤肥,便帮他弄了些红糖,又到唐家弄了些米汤。
孟继安把红糖米汤放在草糊里,用了些手艺让草糊迅速发酵。草糊在钵子里面冒出了热气,等草糊凉下来。孟继安把草糊撒在了种子周围,接着在旁边守着。
一直守到晚上八点钟,孟继安守不住了。
下午就吃了两个窝头,他很饿,大病初愈,又忙碌了半天,他很困。
谭土生给准备好了晚饭,孟继安一看,紧锁眉头:「怎么又是窝头?」
「可不光有窝头,这还有咸菜!」谭土生拿出一小碟酱萝卜。「这个就着窝头吃,可香了。」
孟继安闻到萝卜条的味道,就觉得恶心,把窝头吃了,把萝卜条推到了一边,想找个地方睡一会。
这院子里没床,也没铺盖,谭土生叫人拖过来一卷草席,给了孟继安:「睡这上边吧。」
士兵把草席放在地上,灰尘从草席上飞了起来,当场起了雾。
孟继安能对这种草席产生一千种联想,就是想不出来这种东西能用来睡觉。
「谭队官,这个东西让我怎么睡?」
「不睡这个就睡地上,你自己挑吧。」谭土生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让孟继安把药丸吃了。
等值夜哨的士兵来了,谭土生带人去客栈睡觉。
孟继安躺在草席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这草席上不光有灰尘,还有虫子。
有的虫子孟继安认识,应该是马陆、鼠妇、蠹鱼之类的,这些虫子看着吓人但不咬人。有的虫子他见都没见过,但这些虫子咬人都狠,有的虫子白白胖胖,笨拙地往身上蠕动,一碰到皮,马上咬个窟窿,往肉里钻。
这一晚上,孟继安受苦了。
到了第二天早上,又要吃窝头,孟继安不干了,嚷嚷着要回家。
谭土生打开本子一看,孟继安如果要回家,先得好言相劝,然后再给他来点绝的。
「孟大少爷,你现在要回家,这病可就不好治了。」
「我不治了,我要回家。」孟继安蹲在地上抱着膝盖,满脸都是委屈。
谭土生又劝他:「你现在要是回了家,整个孟家可就被你连累了。」
「我不管这个,我就要回家。」孟继安咬着嘴唇,铁了心要走,哪怕孟家没了,他也不在乎。
谭土生怎么劝都没用,那只能上绝活了:「孟大少爷,唐姑娘可说了,只要磨心草发了芽,她就过来看你,到时候我们都躲出去,你们俩在这干什么都行。」
一听这个,孟继安不回家了。
他感觉窝头能吃得下,他感觉草席能睡得着,他又跟谭土生要了些红糖和米汤,接着施肥浇水。
第二天,磨心草发芽了,孟继安种下了三十颗草籽,一共有十六颗嫩芽破土。
这里边确实见功夫,寻常药匠如果不是手艺人,种下一百颗草籽,能发芽三颗都算造化。
谭土生说话算数,当天把唐清璇叫了过来。
看到唐清璇美丽的容颜,孟继安满脸都是热泪。
看到孟继安脏兮兮的样子,唐清璇满心都是嫌弃。
可嫌弃归嫌弃,唐清璇必须表现得非常热情。
不热情不行啊,谭土生这些人号称是躲出去了,其实都拿着枪,在她家里站着。
唐清璇耐着嫌恶,陪着孟继安聊了一会。
孟继安一看到唐清璇,就想流眼泪:「清璇,我吃了这么多苦,都是为了你,我命都可以不要,但是不能没有你。」
说话间,孟继安挪了挪身子,他想离唐清璇更近一点。
「继安,话可不能这么说,你来这是为了治病,治病也是为了你自己,我把院子都给你了,你也得领情啊。」唐清璇想尽量离孟继安远一点,他身上的味道挺刺鼻的。
「清璇,你对我的情谊我是知道的。」孟继安又想往近处凑一凑。
「继安,你好好治病,病好了比什么都强。」唐清璇又往远处挪了挪。
「清璇,你长得可真好看。」
「继安,你看这磨心草长得多好。」
两人一点一点挪,一连挪出去好几尺。唐清璇忽然听到腰下一声脆响,也不知道自己坐到了什么东西。
等她低头一看,刚破土的磨心草,被她坐断了一大半。
真是一大半,孟继安数了,破土的一共十六株,唐清璇一共坐断了十株,现在就剩六株了。
「继安,我不是故意的,你一直往这边,我就跟着往这边,这才————」唐清璇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很害怕。
孟继安的东西,她坐了就坐了,孟继安不会觉得伤心,她也不在乎孟继安伤不伤心。
但磨心草是张来福提出来的要求,张来福的东西可不能坐了,弄坏了张来福的东西得是什么后果?唐清璇都不敢想!
唐清璇吓坏了,眼泪都吓出来了:「继安,这事你都看见了,这个可真不怪我。」
孟继安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不怪你,清璇,一点都不怪你。
「这可怎么办呀?张督军要是问起来可怎么说呀?」唐清璇急得满头是汗。
「我就说是我自己弄断的,没关系的。」孟继安的脸上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
「真的吗?」一听这话,唐清璇高兴了,「继安,你人真好,我就知道你真对我好。」
原本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唐清璇心情大好,对着孟继安说了两句甜言蜜语。
这可太难得了,能让唐清璇说甜言蜜语,对孟继安来说可是不敢想像的奢侈。
可今天不知为什么,孟继安觉得唐清璇的甜言蜜语没那么甜了。
又待了一会,唐清璇起身走了。
被她坐断的磨心草嫩芽儿,她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孟继安愣了许久,他在想一件事,为什么她不看一眼?
这是我千辛万苦种的,她为什么连看都不看。
是她说让我种一株磨心草给她,是她说,这是对我的考验。
她连看都不看一眼,她只是觉得害怕,害怕弄坏了张督军的东西。
这磨心草到底是给谁种的?
孟继安蹲在嫩芽旁边,仔细检查着那些被坐断的嫩芽。
有的还能救,有的不好说。
好像只有两株能救,好像还有一株也能救过来。
孟继安看着嫩芽,一株一株数了好几遍。
奇怪了,磨心草算是值钱的药材,可这种东西他家里多的是,孟继安从来没有在意过。
今天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觉得这么心疼。
送给唐清璇那么多东西,孟继安从来没觉得心疼过。
可不知道为什么,就这几株嫩芽,让孟继安疼得喘不过气。
一转眼,过了半个多月,孟继安每天吃着窝窝头,睡着草席子,小心翼翼地照顾着磨心草。
磨心草长大了不少,要照顾的地方变得更多了,一个钟头就得浇一次水,每隔两个钟头还得抓一次虫子。
孟继安很累,每天都很累,他顾不上打理自己,头发擀了毡,满脸都是土,也懒得洗一洗。
他不光变邋遢了,还变馋了,他经常管谭土生要红糖和米粥,说是要沤肥,其实都被他自己给吃了。
有一次吃红糖,被谭土生看见了,孟继安拼命往下吞,把自己噎得脸通红。
谭土生拿出了小本子,看了看本子上的医嘱。
他数了数地上的草苗,冲着孟继安竖起了大拇指:「有八株草苗活了,按照张督军的规矩,这个成绩算优秀。
你一会拾掇拾掇,去洗把脸,最好把头也洗洗,今晚有奖励,让唐姑娘再来看看你。」
「唐姑娘要来呀,那挺好。」孟继安打了清水,洗了洗脸,但没洗头,他觉得洗头太麻烦了。
谭土生一皱眉:「怎么个意思呀?唐姑娘要来,你就这么糊弄?你这还算痴情的人吗?
孟继安笑了笑:「她也不是第一回来,我跟她也挺熟的,简单收拾收拾就行了。」
谭土生一看这个情况,拿出了本子,直接往后翻,翻到最后,他看到了张来福写下的一条特殊的治疗措施。
这条措施,对当前的病症有着极强的针对性,谭土生要给孟继安换药了。
他合上了本子,问孟继安:「你要是觉得唐姑娘来不来都没关系,要不就别让她来了。」
孟继安觉得这不公平:「这不是给我的奖励吗?奖励都不作数了吗?」谭土生摇摇头:「奖励肯定要作数,但不光这一个奖励,你还可以换别的。」
「换什么?」孟继安不懂谭土生的意思。
谭土生从怀里拿出个菜单,菜单上有葱爆羊肉、带把肘子、碗蒸羊羔、烩羊杂碎————
一共十几道硬菜。
孟继安吃了这么多天窝窝头,光是看到菜单子,他就觉得舌头根一阵发酸,舌头面一阵发麻,腮帮子一阵发紧,哈喇子马上就要流出来了。
谭土生指了指菜单:「如果你想换个奖励,你可以从菜单子上选两道菜吃。」
「可以选两道?」孟继安两眼发亮,琢磨了半天,选了黄焖羊肉和带把肘子。
谭土生让人去饭馆,把菜买了回来,还给孟继安带了一壶酒。
孟继安把酒给自己满上,甩开腮帮子,狼吞虎咽,吃得满脸都是油光。
平时经常吃肘子,孟继安只觉得这东西腻人。从来没觉得这么好吃过。
为什么这么好吃?怎么就这么好吃?
一个肘子转眼之间吃下去了,孟继安抱着羊肉接着吃。
谭土生怕孟继安噎到,劝他吃慢一些:「别急别急,没人跟你抢,你一边吃,我一边跟你商量件事。
你这磨心草种的特别好,明天还有奖励,你看你是让唐姑娘来,还是要————」
孟继安伸手把菜单抢了过来,看了好一会,他先点了个暖锅。
谭土生笑道:「你小子可真贪呐!行,那明天就吃暖锅了,你可把话说准了,真不用唐姑娘来了?」
孟继安点了点头,低着头接着吃羊肉。
羊肉越吃越香,香味儿飘到了隔壁院子。
隔着院墙,唐清璇在院子里听着,总觉得要出事儿。
到底是什么事儿,她想不出来,可她总觉得自己要遭殃了。
十天后,张来福让谭土生把孟继安送回了家里。
孟继安抱着油泼辣子面,吃得特别香。
在孟继安身边有一个花盆,这是他在院子里种的磨心草,回来的时候,他舍不得把磨心草丢下,用盆子给移栽回来了。
管家害怕孟继安噎着,在旁边一直劝:「少爷,您吃慢一点。」
孟继安慢不下来,吃完了面,他赶紧打理磨心草。
孟老郎中就在身边看着,他真不知道儿子怎么就好起来了?
难道是唐姑娘真答应他亲事了?
孟玉卓不敢直接问,害怕哪句话问错了,儿子又要犯病。
他旁敲侧击试探了一句:「儿子,我看你好的差不多了,要不你找个合适的时机,去唐家采购药材?」
采购药材,顺便去看看唐姑娘,合情合理的事情,儿子肯定不会拒绝的!
孟继安没急着回话,他从草叶上抓下来一只虫子,放在了自己手心里。
这虫子花毛长身,模样挺好看的,可吃起叶子来,特别地狠!
虫子在手心里来回爬,爬得孟继安一阵发痒,一阵发麻。
盯着虫子看了许久,孟继安把虫子给捏死了。
「爹,以后咱们不从唐清璇家买药材了。」
「你刚说什么?」孟玉卓愣在了原地,他怀疑自己耳朵坏了,听错了。
孟继安一字一句说道:「我在他们家旁边住了很多天,仔细看了他们家的药材。
唐清璇家的药材,成色不怎么样,价钱还很高,买她家的药材太不划算,以后不买了「」
「你刚说,不买唐家的药材了?」孟玉卓怀疑自己耳朵坏了,这不像是孟继安说出来的话,这不像是他儿子该说出来的话。
孟继安平静地点了点头:「不买了,以后都不买了。」
他又看向了管家:「叔,你带我上咱家药库看看,我想看看其他药材的成色怎么样,咱家做这么大的生意,不容易,我是个药匠,药材上的事,不能让别人给糊弄了。」
管家回头看了看孟玉卓。
他也怀疑自己听错了。
少爷要去药库?
他上次去药库是什么时候?
好像是被老爷逼着去的。
而今他主动要去药库?
管家抿了抿嘴唇,嘴里突然冒出两个字:「神医!」
说完这两个字,管家后悔了。
神医这两个字都是用来称颂老爷的,哪能随便用在别人身上?
管家刚觉得自己失礼了,没想到孟玉卓也在喃喃自语:「他真是神医?」
当天下午,孟玉卓带着厚重的谢礼和孟继安一起前往了榆城军营,给张来福道谢。
张来福也没客气,他把文书拿出来,又跟孟玉卓确认了一次:「从今往后,你们孟家就是我的人了,白纸黑字写得清楚,要是谁敢反悔,可别怪我手毒。」
孟玉卓连连点头:「张督军,您放心,以后我们孟家上上下下都对您忠心耿耿,您在我们孟家说一不二,我们孟家以后唯您马首是瞻。
不过有一件事情,还请张督军指教,您到底是用哪方药治好了小犬的顽疾,老朽不是想要偷艺,老朽一生学医,从未见过此等良药,督军若是不肯透露药方也无妨,只要指点老朽一字半句,老朽便心满意足。」
「这个————」张来福眉头微皱,看向了孟继安。
孟玉卓明白了,人家张督军用的是秘方,可以指点一两句,但这事不能外传,连亲儿子都不能传。
「继安,你到外边回避。」
孟玉卓支走了孟继安,恭恭敬敬向张来福求教。
张来福也没多说,他把谭土生叫了过来,跟谭土生耳语了几句。
谭土生把怀里的日记本掏了出来,把第一页给孟玉卓看。
第一页上写着张来福开的诊断书和药方。
病名:相思病。
病因:吃太饱。
病症:有福不会享,有饭不会吃。
药引:醒元开胃丸,一日三次,一次两丸。
主药:玉米窝窝头,一日三次,一次两个,凉水送服。
副药:咸菜,以萝卜条为主。
疗程:吃到他会吃饭为止。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