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上,中原大军十三旅协统莫子琛,十五旅协统孙绍鸣,十六旅协统杜少凡,正在和除魔军三旅协统焦应晖一起开会。
在中原大军里,除魔军凌驾于各部之上,按理说,焦应晖的地位比另外三位协统要高一些。
可他刚打了败仗,说话没什么底气,会上基本都是听其他三位协统定事。
战术已经定下来了,今天主要商讨几个细节。
第一个细节,下车的地点。
沈程钧修建的铁路不经过驼月城,离驼月城最近的站点在盐草郡。
十三旅协统莫子琛先提出了建议:“咱不能在车站下车,姜敬鸿肯定在车站设了埋伏,咱们下了车就得被他打个闷棍。”
杜少凡同意莫子琛的看法,他拿出地图,做了几个标记:“咱们的下车地点距离车站至少要有五十公里,我选了几个地点,诸位看看哪个位置最妥当?”
三个人商量了两个钟头,最终选择了红梨庄。
红梨庄距离车站有七十公里,姜敬鸿就算设伏,应该也想不到这个地方。
而且红梨庄有路可以直接抵达盐草郡主城,交通非常方便。
出发之前,周参谋长给他们下过命令,要抓住姜敬鸿立足未稳的时机速战速决,所以这一战最重要的就是速度,速度越快,胜算越高。
第三个要素也很关键,红梨庄有水。
盐草郡地方很大,但大部分地方都是盐滩,盐滩水源稀少,还有很多水源含盐过高,不适合人饮用。
周寻屿专门叮嘱过他们,在盐草郡打仗,必须要在水源上多花心思。
红梨庄这个地方水源非常丰富,从这地方出发,后勤部队可以把水带足,不用担心缺水的问题。
三位协统都觉得这事已经考虑周全了,但该给的面子要给,他们也不忘了征求一下焦应晖的意见。
焦应晖想了半天,也确实没看出有什么疏漏,但这时候什么都不说,又显得自己很没水平。
于是他问了一句:“如果姜敬鸿恰好在红梨庄设了埋伏,这事该怎么办?”
三名协统互相看了看,突然都笑了。
莫子琛看着焦应晖:“焦协统,你是不是被姜敬鸿给打怕了?你现在看哪是不是都有姜敬鸿?”
焦应晖脸一红:“我也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提醒诸位多加小心。”
杜少凡叹了口气:“小心是应该的,可盐草郡这么大,姜敬鸿不可能在每个地方都设防吧?焦协统,你是不是小心过头了?”
孙绍鸣在旁边也说了一句:“要是光想着加小心,咱们这仗也不用打了,直接坐车回去算了,把手下弟兄也全都交出去,人要是没种,还当什么协统啊?”
三人你一句我一句,都在奚落焦应晖。
焦应晖也不言语了,打了败仗就有罪,他现在说什么都是错的。
火车到了红梨庄,四位协统立刻带兵下车。
因为没有车站,铁轨还在天上,下车得走索道,一旦出现拥挤推搡,就会闹出人命。
焦应晖的除魔军三旅走在最前边,虽说仗打输了,除魔军的素养还在,士兵们有秩序地上了索道,全都平安下了车。
杜少凡还称赞了一句:“除魔军三旅有这等风貌,却也不枉沈帅一番栽培,只是没想到此前一役,打得如此狼狈。”
孙绍鸣说话可没那么客气:“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焦应晖自己不争气,连累这些当兵的跟着他一块丢人。”
有除魔军打了个样子,其他三个旅也都顺利下了车。
下车之后,十三旅立刻补给饮水,十五旅、十六旅和除魔军三旅没做丝毫停留,直接前往盐草郡,攻打主城。
四个旅一块行军,将近两万人的阵仗,要想完全不暴露行踪,那是不可能的。
这四个旅的战术非常明确,行踪可以暴露,但速度必须要快,就算敌军收到了消息,也来不及做准备,战术就算成功了。
中原大军的素养确实非同一般,十五旅、十六旅和除魔军三旅只用了不到一天的时间,就来到了盐草郡城下。
整军完毕,三个旅立刻投入战斗,开始攻城。
这场恶战把整个西地都给惊动了,督军范博宇收到消息,吓了一跳。
“这些兵从哪来的?从天上掉下来的吗?沈程钧手底下能人太多了,姜敬鸿这次肯定完了。”
范博宇暗自庆幸,他和姜敬鸿之间没有太多来往。姜敬鸿自封督军的时候,范博宇准备好了贺信,一直没送出去。
没送出去就不要紧,这事可以不认账。
不光他害怕,冯承烈也害怕。
投降之后,他被沈程钧收到了麾下。看到姜敬鸿这边反水,又看到范博宇这边蠢蠢欲动,冯承烈坐不住了,他也做好了举兵的准备。
可看现在这个形势,冯承烈不敢轻举妄动,只能默默看着战局走向。
整个西地人心惶惶,只有张来福镇定自若。
收到盐草郡开战的情报,张来福立刻把众人聚集在一起,商量下一步的对策。
“我这人不喜欢落井下石,也不喜欢趁火打劫!”张来福甩了甩长发,“我就是觉得,姜敬鸿做事太过可恨,必须给他点教训。
我再次强调一遍,我不是看上了除魔军的军械,我是真心想为沈帅守土,我对沈帅忠心耿耿,诸位有目共睹!”
黄招财盯着张来福的长发,看了许久,眼睛都看直了。
张来福先问黄招财:“招财,你觉得是不是这个道理?”
黄招财连连点头:“就是这个道理,这么长的忠心,有目共睹!”忠心还分长短吗?
张来福又问李运生:“你觉得咱们什么时候出兵合适?我觉得应该早一点,我不是担心咱们去晚了抢不着好东西,我实在是对姜敬鸿的行为感到气愤。”
李运生思索了许久,没有轻易发表意见:“打仗的事情我是外行,可姜敬鸿的名声这么大,肯定有他的手段,咱们跑到他地盘上打仗,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吃了他的亏。”
张来福想的就是这件事:“今天我要不打他,过些日子他肯定要打我,不在他的地盘上打,就得在咱们的地盘上打,姜敬鸿野心很大,我占了西地这么大一座城,他能不惦记着吗?”
李运生觉得打仗的事情还是得多听内行人的想法。
魏绍武看着沙盘,一直在划线,从红梨庄开始,一直到盐草郡主城,魏绍武画出了五条线。
张来福问魏绍武:“这些线是什么意思?”
“水源!”魏绍武在各条线上都比划了一遍,随即摇了摇头,“这仗打得不对,中原军打急了。”
打急了不算错吧?
张来福也带了一段时间的兵,多少有些经验:“兵贵神速,尤其是攻城战,打得越快,敌军越不好防备,胜算就越大,这一仗本就应该往急了打。”
魏绍武指了指盐草郡的主城:“别的地方可以往急了打,盐草郡不行,尤其是这个时候,千万不能这么打,这是要出大事的。”
“到底要出什么事?咱们还能不能跟着打?”说话间,张来福又甩了甩长发。
黄招财在旁边看着,越看越羡慕。
李运生小声问道:“你总盯着来福看什么?”
黄招财用传音术回话:“他的头发太好了,这要是剪下来做成假发,我把它戴在头上,得多俊呀!”
李运生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事儿:“你要他头发干什么?你问问他有没有长头发的秘诀?”
“也对呀!”黄招财挠了挠假发套,琢磨着想个什么办法能把这秘诀给问出来。
张来福催促魏绍武:“这仗能不能打,你倒是说句话呀!”
魏绍武给出了明确意见:“督军,现在绝对不是攻打盐草郡的好时机,先看看战场那边的情况,估计这两三天就会有消息。”
三天之后,还真有消息。
四个旅兵临城下,对着盐草城打了整整三天,愣是没打下来。
姜敬鸿有准备,而且准备的非常充分,城墙被套盘加固,很难攻破。激战期间,姜敬鸿还经常带兵出城反击。
这么僵持下去,可对中原军不利。
姜敬鸿背后有段帅的支持,这四位协统都清楚。
万一段帅援军到了,城里城外两边夹击,这场仗打得可就被动了。
四位协统一商量,决定采取第二步战术,留下除魔军三旅在这牵制姜敬鸿,十三旅、十五旅、十六旅绕过盐草郡,直接攻打驼月城。
焦应晖觉得不妥:“盐草郡是驼月城的门户,不把门户打下来,直接攻打驼月城,这么打实在太冒险。”
莫子琛觉得没什么问题:“盐草郡说是门户,其实就是在外边安插了一个援军部队,我们攻打驼月城的时候,盐草郡可以派兵去救援。
你在盐草郡拖着,姜敬鸿也不敢出兵去救驼月城,等我们把驼月城打下来,到时候两边夹击,你看他怕是不怕?到了那个时候,姜敬鸿还有胆量打下去吗?”
杜少凡也觉得这战术没错。
孙绍鸣还不忘了挖苦焦应晖两句:“焦协统,你是不是害怕了?你是不是不敢和姜敬鸿交手?
你要害怕了也没关系,你不用真打,吓唬住他就行,能多吓唬两天就算你的功劳,吓唬不住了你就撤,等我们打下驼月城,你再回来接着打!”
这话说得很恶心!孙绍鸣说话就这么恶心!
三位协统已经把事情定了下来,焦应晖心里不服也没辙。他只能留下来牵制姜敬鸿,其他三路人马立刻启程前往驼月城。
周围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这三路人马一动,各方都收到了消息。
魏绍武看到线报连连摇头:“败招,这是败招,这回要吃大亏了!”
三路人马还没走出盐草郡,叶晏初先带兵出城,打了一场阻击。
这场阻击打得不算狠,却让这三个旅吓了一跳。
驼月城准备得也很充分,叶晏初也是一员悍将,想速战速决,难度非常大。
打了两天,这三路人马始终在盐草郡打转,攻城战还没开打,他们先遇到了第一个难题,部队断水了。
之前在红梨庄确实补充了大量饮水,但打了这么长时间,人吃马喂,饮水消耗光了。
现在部队需要补水,可关键上哪去补?
盐草郡的水源是有数的,尤其是这个时节,附近能找到的水源只有两处。
一处水源在驼马沟,杜少凡带兵去了,半路上被叶晏初堵了个正着。
这一仗打得狠,杜少凡求水心切,防备不足,打丢了将近一千人,水没拿着,全军狼狈而回。
另一处水源在铁帽峡,孙绍鸣跟莫子琛商量取水的事情,莫子琛不肯去,他也担心中了埋伏。
孙绍鸣耐心劝说莫子琛:“在盐草郡攻城的时候,是我手下人冲在前边,我损失了不少人马,可我当时没说什么。
老杜这次去取水,也损失了不少人,虽说水没取着,可人家起码把命拼上了。
老莫,你这一路一直跟着跑,也该出点力了。现在咱们战局不妙,别总以为自己能一点亏不吃,要是真打了败仗,咱们一个都跑不了。
你以为你把手下人都带回去,沈帅就能饶了你吗?周参谋长可说了,这一仗关系着中原大军的脸面,这里边的轻重,你得好好掂量掂量。”
莫子琛一看躲不过去了,只能答应去铁帽峡上水,可他提了个条件:“你们可得看住叶晏初的动向,别等我取水的时候,又被他打个措手不及。”孙绍鸣已经做好了准备:“你放心吧,我带兵去驼马沟转两圈,叶晏初肯定以为我取水去了,我把他牵在驼马沟,你去铁帽峡不就安全了吗?”
莫子琛带兵去了铁帽峡,进了峡谷刚上了水,突然听到了炮声。
炮弹正落在莫子琛眼前,打得非常准。
身边十几名卫兵躲闪不及被炸得血肉模糊。
莫子琛从腰间拽出来一杆烟袋,嘴里咬着烟杆,用力一吸,整个身子猛然胀了起来。
他拿开烟袋锅子,用力一吹,把炮弹掀起来的气浪给破坏了。
一吹一吸之间,能挡住一发炮弹,这不光是因为莫子琛这口气够猛,主要原因是这杆烟袋锅子找到了气浪的要害。
烟袋匠,三百六十行中乐字门下一行。
这一行人里还细分为锅匠、杆匠、嘴子匠。
锅匠擅长做锅子,黄铜、白铜都有,会锻打錾花。
杆匠擅长打磨烟杆,要有“一钻活儿”的手艺,在烟杆上钻孔,从头钻到尾,一孔连通,中间不能用错茬。
嘴子匠手艺最精,磨烟嘴是最难的手艺,用料也非常金贵,上等的烟嘴子都是用玉石、翡翠做的,打磨挫削都见功夫。
莫子琛学手艺的时候,主要练的是做锅子,他这锅子也确实厉害,不光破坏了气浪,还通过气流引导把炮弹的弹片全引到了别处,没让莫子琛受伤。
他能躲开炮弹,可手下士兵躲不开,转眼之间,地上遍地都是尸首。
这是谁布下的埋伏?叶晏初不是在驼马沟吗?孙绍鸣不是把他给牵制住了吗?他怎么又跑到铁帽峡来了?
挨了整整一轮炮弹,莫子琛才带着士兵组织起反击,双方交战不到二十分钟,莫子琛顶不住了。
对方出手准,打得狠,用的军械还非常精良。
光听炮声,就能判断出来这不是东地的火炮,这是除魔军的火炮。
在这埋伏的不是叶晏初,是姜敬鸿!
莫子琛真没想到,姜敬鸿居然从盐草郡出来了。
他就这么出来了?他不怕焦应晖攻城吗?
姜敬鸿真就不害怕!
焦应晖被他打怕了,根本没有攻城的胆量。
姜敬鸿只留了少量驻军在盐草郡把守,每天朝着焦应晖的营地打上几炮,都能把焦应晖吓退三五里。焦应晖偶尔往城墙上还击几炮,也都是虚张声势,他根本就没有攻城的想法。
所有人都没想到姜敬鸿埋伏在铁帽峡,这一仗可把莫子琛给打惨了。
峡谷里遭遇伏击,是战局中最不利的情况。莫子琛不敢磨耗,也没法还手,只能拼了命往外冲。
十三旅有五千多人,等冲出铁帽峡,只剩下了不到两千人,这等于把一个混成旅给打残了。
回到营地,莫子琛还算冷静,姜敬鸿既然出来了,现在就是攻城的绝佳时机。
他立刻让通讯兵联络焦应晖,告诉焦应晖立刻攻城:“焦协统,盐草城是个空城,赶紧往死里打!机不可失!”
焦应晖确实攻城了,但他没攻下来。
守城的军士虽然不多,可弹药充足,城墙用套盘加固过,也不是能轻易攻破的。城上城下打得有来有回,大半天的时间没分出胜负。
等焦应晖稍微站了一点上风,姜敬鸿赶回来了,城里城外互相配合,摁住了焦应晖,狠狠打了一顿。
焦应晖伤亡惨重,立刻带兵后撤,姜敬鸿乘胜追击,差点把除魔军三旅给打散了。
焦应晖不再具备牵制姜敬鸿的能力,姜敬鸿开始专心致志对付剩下的三路人马。
这三路人马连水都喝不上了,哪还有能力打仗?被姜敬鸿一路追着打,一路往后撤。
他们撤到了盐草城下,本想在城外取水,结果水源又被姜敬鸿给占住了。
没办法,他们接着往回撤,一路上遇到了五处水源,全都被姜敬鸿给占住了。
要说没饭吃,倒还能勉强支撑,可要没水喝,多一天都扛不住。
孙绍鸣的十五旅里有天师,他让天师求雨。
沈程钧在绫罗城杀过天师,这导致了中原军中很多天师不敢用手艺。
可现在情况危急,以前的事情也顾不上了,孙绍鸣亲自帮天师布置法坛,做法求雨。
他军中有天师,姜敬鸿军中有顶香看事的。
天师开坛求雨,顶香看事的请神拆台。
孙绍鸣仰脸望着天,看到一丝乌云,转眼就散了,反反复复十几回,这雨就是下不来。
天师念咒,把嗓子都念哑了:“昊天垂鉴,四境亢阳。田畴龟裂,草木枯伤。将士干渴,军心动荡。弟子奉法拜叩穹苍。召请云师,速布八荒。雷行震响,龙起沧江。腾雾兴霭,沛降甘浆……”
眼看乌云起来了,顶香看事的又唱起了神调:“鼓儿一敲震云天!弟子焚香把仙言。如今此地屯兵甲,刀枪林立起烽烟。
若是甘霖浇此地,人马得水势更顽。兵卒有水便厮杀,战火连绵祸民间。男儿战死抛荒土,妇孺流离受熬煎。仙家心慈散雨云,莫使兵祸毁家园。”
天师刚聚来的雨云,转眼又散了。
双方在这斗法,姜敬鸿有的是时间和孙绍鸣斗,因为姜敬鸿不缺水。
可孙绍鸣耗不起,他的士兵连走路都费劲,现在连他这个协统都没水喝了。
来来回回折腾了一天,几位协统都想清楚了。在这耗着干什么呢?城也攻不下来,仗也没法打,回头再一看,其实离红梨庄已经不远了。
红梨庄有水,趁现在还有机会,得赶紧把水源守住,要是等红梨庄再被姜敬鸿给占了,他们就彻底没活路了。
无奈之下,四位协统只能带人回红梨庄补水。
姜敬鸿没有追到红梨庄,仿佛有意放他们过去。
到了红梨庄,四位协统聚在一起,重整人马,准备再次攻打盐草郡。
说是再次攻打,可之前刚打完了一场,取得了什么战果?
四个旅全都退回了原地,焦应晖和莫子琛的人手都快打光了,孙绍鸣和杜少凡也损失惨重,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什么战果都没拿到!
接下来如果想不出好的战术,再去打一次也是白送人头。
四名协统正商量对策,通讯兵来报,姜敬鸿给他们送来了一封书信。
“烽鼓相持,旬日未歇。两军对垒,刀兵相向,昔日并肩之人,今朝隔阵为敌,思之怅然。沙场争衡,军人本分,我无骄胜之心,君等亦无败辱之过。君等与我相知多年,同历行伍、共踏风霜,旧日情分,不因阵营殊途而磨灭。
今日修书,无他用意。非为招降,非为说和,亦非迫君等屈身。只念当年同袍旧义,戎马旧情,于心耿耿,难以自遣。
红梨庄外有一望途茶亭,明日黄昏,敬鸿盼与诸君相见于此,不谈军机、不论战局、不问得失。只叙旧日营中旧事,聊慰乱世浮沉。兵戈归兵戈,情义归情义。沙场各尽忠,私交存寸心。
若君等愿来,我单骑赴会,不带一兵一械。若心有顾忌,亦尽可置之。
方寸寸念,唯念旧友。谨书以闻,静待君裁。
书信的内容很简单,姜敬鸿想请这四位协统明晚到红梨庄外茶亭一聚,没别的意思,就是为了叙叙旧情。
四名协统面面相觑,孙绍鸣上前一步,先把书信抢过来给撕了:“他都反水了,还跟咱们有什么旧情?这不是算计咱们来了吗?”
杜少凡想了一想,对孙绍鸣道:“老孙,咱们还真可以和他聚一聚。”
孙绍鸣一瞪眼:“跟他聚什么?你看不出来这什么意思吗?他这是要用离间计!
咱们要是和他见面了,消息肯定会传出去,等传到大帅耳朵里,你让大帅怎么想?大帅肯定怀疑咱们倒戈了,到时候想说都说不清!”
杜少凡点了点头:“我知道他这是离间计,可咱们也能将计就计,老孙,你再想想,咱们几个再派兵去盐草城,能打赢姜敬鸿吗?”
孙绍鸣没吭声,他觉得希望不大。
杜少凡叹了口气:“姜敬鸿太会用兵了,咱们不是他对手,可既然带兵打不过他,那就得来点阴损的了,咱们见他一面,然后直接把他给……”
话说到这里,杜少凡伸出右手,做了一个挥刀的姿势。
莫子琛微微点头,他对杜少凡的想法表示赞同。
焦应晖左右看了看,没有言语,他随大流,怎么办都行。
孙绍鸣抿了抿嘴唇,结结巴巴,半天说了一句:“这么做不好吧。”
杜少凡微微皱眉:“怎么了?你怕坏名声?”
孙绍鸣摇摇头:“倒不是说名声的事姜敬鸿能当上除魔军一旅协统,那也是有真本事的,他手艺肯定不差,咱们能杀得了他么?
再者说了,他约咱们出去聚一聚,暗中肯定埋伏着高手,咱们未必能占到便宜。”
孙绍鸣这话说得心虚,杜少凡很不爱听。
他也知道孙绍鸣为什么心虚,协统之间一般不打听彼此的手艺,因为不是每个协统都很能打。
孙绍鸣说话的时候很张狂,挖苦人的时候句句剜心,可嘴狂归嘴狂,就杜少凡所知,孙绍鸣这个人其实不太能打。
老孙是个柜箱匠,专门做柜子和箱子的。杜少凡见孙绍鸣动过一回手,他连个坐堂梁柱都打不过,到底是因为他手艺本身层次不高,还是因为他把手艺全练在了艺上,这点不得而知。
杜少凡想对姜敬鸿下黑手,这是拿命去搏,孙绍鸣肯定不想参与。杜少凡也没勉强他:“老孙,你不去没关系,我们三个去,没你也一样。
你在家里把部队看好了,等我们消息就行了。可有一点咱得说清楚,如果部队出了闪失,就得由你担全责。”
孙绍鸣松了一口气,赶紧答应了下来:“没事,看家的事情都交给我,什么闪失都出不了。”
杜少凡转眼又看向了焦应晖:“焦协统,你和姜敬鸿都在除魔军,应该算是熟人,你知道姜敬鸿的行门吧?”
焦应晖点点头:“姜敬鸿是个草经纪,卖草料的,草垛子做得特别好,想要杀他,出手必须得快,等他把草垛子垒起来了,一转眼就跑没影了。”
草经纪,三百六十行中行字门一下一行。
农户家里的牲口不用买草料,田间地头有的是好草,草料都能自己置办。
走长途运输的,草料必须要单独购买,草经纪就是专门做这行营生的。
杜少凡有些放心不下:“我之前也听说姜敬鸿是草经纪,可他没藏着别的行门吧?别等动手的时候,咱们又吃了他暗亏。”
焦应晖想了想,微微摇了摇头:“我就知道他有草经纪这一个行门,至于有没有别的行门,这我也说不好,除魔军各旅之间没有那么多来往,有些事我也没法过问。”
“有没有别的行门,咱们到时候再看!事情既然定下了,就不能缩手缩脚!”莫子琛拿出烟袋锅,装上了烟叶,抽了一口,“草经纪的草垛子确实不好对付,不过诸位放心我这烟袋锅子也不白给,不管他有多少草垛子,我全能给他点着了。”
焦应晖摆弄了一下手里的蜡烛:“我这行不算太能打但很扛打,我跟他周旋两合不是问题,而且我能拦路,粘上他,他就跑不了。”
“那就把事说定了,到时候我去摘他脑袋,两位可要多多照应。”杜少凡把猎刀抽了出来,插在了桌子上。
刀子上映着三人的脸,散发出一阵阵寒气。
猎户,三百六十行中,农字门下一行。
这行人能打!
这事他也不是第一回干。
杜少凡摩挲着刀刃,只等着明晚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