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敬鸿拒绝了张来福的条件:“张督军,你做事太霸道了,你管得太宽了。这场战事是我和昔日同袍之间的冲突,与你无关,是否释放俘虏由我自己决定,你无权干涉!”
“这怎么能和张督军无关呢?”顾书婉这时候要为张来福说话了,“姜督军,张督军和你一样,都是沈帅手下的督军,焦协统和杜协统也是张督军的同袍!
而今张督军让你释放焦应晖和杜少凡两位协统,一是为了平息此前的干戈,二是为了同袍之间的情谊,姜督军,我觉得这件事情你没有理由拒绝。”
姜敬鸿转脸看向顾书婉:“我拒绝的理由有很多,只是我不想在这里做过多解释,为这种事情多解释一句,我都觉得非常荒谬。
顾秘书,如果你愿意做公正的调停人,我也愿意听取你的意见。如果你今天是为了旧怨故意来刁难我,那我也就没必要再接受你们的调停了。”
这番话说完了,顾书婉彻底挂不住了。
不光她挂不住了,顾书萍也挂不住了。
之前的一些事情确实让姐俩之间有了矛盾,但姐俩就是姐俩,姜敬鸿这么折顾书婉的面子,顾书萍把脸也沉下来了。
她问姜敬鸿:“姜督军,你刚才是说不想接受调停?”
姜敬鸿看向了顾书萍,两人斗了这么多年,他太了解顾书萍的性情了,她这是要抓自己的话柄。
抓就让她抓了,姜敬鸿都准备掀桌子了:“顾协统,你说得没错,我不接受不公正的调停!”
记者的笔一刻不停地在记,几个人刚说的话全都留在了纸上。
摄影师摇动着手里的胶片机,这么珍贵的镜头,可千万不能错过。
姜敬鸿再次看向了张来福:“张督军,现在跟你说正事,你到底能不能把驼月城和盐草郡的船给放出来?”
张来福先看了看姜敬鸿的左耳,又看了看姜敬鸿的右耳:“你耳朵是不是不好用?我再问你一次,我让你放人,你到底放是不放?”
姜敬鸿目露寒光:“你觉得这是合理的条件吗?”
张来福微微点头:“我觉得这个条件对你来说非常合理而且非常实惠,换个时候再谈,可就不是这个价码了!”
姜敬鸿敲了敲桌子:“你也不需要换时候,咱们也不用再谈了,我现在明确告诉你,我不放人!我不会因为受了你的威胁就释放俘虏。”
张来福喝了口茶水,好像被茶水呛到了,他咳嗽了两声。
咳嗽过后,张来福看向了姜敬鸿:“既然没得谈了,你还坐这干什么?等着我安排晚饭吗?要不你自己去街边吃点得了!找个小摊就行,这的饭馆都挺贵的。”
姜敬鸿扶了扶高筒缨帽。
张来福捋了捋牛角胡子。
两人对视片刻,会场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记者们把笔停下了,他们也不知道该记什么。
站在张来福和姜敬鸿身边的几名记者,全都躲在了远处,他们感觉要出事。
摄影师们不太敢拍照了,他们不敢把镜头对准张来福和姜敬鸿。
只剩下一名摄像师摇着胶片机,还在拍摄影像。
说实话,这名摄像师也害怕,可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该不该停下来。
姜敬鸿又用手指敲了敲桌子。
张来福又咳嗽了两声。
姜敬鸿指尖一用力,敲的桌子咔哒一响。
一旅协统范玉航对着张来福出手了。
范玉航从军服里掏出了个锤子,这把锤子带着石屑和灰尘砸向了张来福。
熟悉这行的人都能看出来,这是石匠用的锤子。
石匠,三百六十行中,工字门下一行。
这行人的锤子力道很大,每次出锤的时候还总带着灰尘,对方稍有不慎,可能就被迷了眼睛,到时候挨上一锤可能就没命了。
张来福早就做好了防备,他撑起雨伞,挡下了锤子。
范玉航见锤子被拦了,又拿出了一把凿子,他刚把凿子举起来,柳绮云一抬手,两条蚕丝飞向了范玉航。
范玉航拿着凿子,赶紧招架蚕丝。他这把凿子有分量,遇到硬家伙还真就不怵,哪怕遇到铁匠手里大锻锤,他这把凿子也能支应几下。
可柳绮云的蚕丝是软兵刃,石匠的凿子又短又重,遇到软兵刃反倒不好应对,范玉航顾此失彼,招架得相当狼狈。
他俩正在交手,黄招财从袖子里拽出令牌,往会议桌上一敲,一道闪电打向了姜敬鸿。
擒贼擒王,黄招财在江湖上跌爬过,也在军营里历练过,这时候他知道该对谁下手。
“无忧!”二旅协统彭振雄喊了一嗓子,从身后扯出来一个枕头,拦在了姜敬鸿身前。
枕头贩,三百六十行中,住字门下一行。
这行人擅长做不同款式的枕头,不仅会做枕皮和枕巾,他们还会做枕芯,而且做枕芯最吃手艺,有些特殊的药枕,还有专门做枕芯的秘方。
枕头贩走街串巷卖枕头的时候,一般不吆喝枕头,他们吆喝“无忧”,取的是高枕无忧的吉祥之意。
彭振雄是个做枕头的好手,他这枕芯就非常特殊。
咔嚓!
闪电打在了枕头上,枕皮被打爆了,枕芯里的糠皮全都飞了出来。
这枕芯也不知道多少年没换过,糠皮里的陈年老灰,散得到处都是。
加上之前范玉航的锤子上也带出了不少灰尘,会场里到处灰蒙蒙一片,坐在邻座的两个人都看不清对方。
双方都动了手艺,会场里一阵大乱,所有记者都吓坏了,拼了命往门外跑。顾书萍把杀猪刀抽了出来,拽着顾书婉站到了墙边,别人可以不管,但她得护住她妹妹。
趁着这个时候,姜敬鸿出手了。
这是他给两个协统定好的战术,之所以弄出这么多灰尘,就是不想让别人看出他的手段。
出手之前,他从怀里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草耙子,在会议桌上轻轻一划,桌面上多出了一大捆干草。
有了这一大捆干草,姜敬鸿还可以继续冒充草经纪。
这捆干草里的灰尘比枕头里的还多,砰的一声落在会议桌上,几乎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干草刚一落下,姜敬鸿一脚踏了出去,他要用踏破万川杀了张来福。
这是调停的会场,他在会场上直接杀人,这能行吗?
按道理说,这不行,他这么做会彻底得罪了调停人。
可姜敬鸿此刻这么做也不是出于冲动,他实在是被张来福逼得没路走了。
就像他自己说的,张来福以什么身份要求他释放战俘?
花烛城以沈程钧治下之事为名义来调停此事,这事已经让姜敬鸿很难受了。在面子上,姜敬鸿还得承认自己是沈程钧的部下。在里子上,他可能会因为这事失去段帅的支持。
他之所以同意调停,就是为了暂时稳住局面,可没想到张来福又往他脸上捅刀子。
张来福凭什么让他释放俘虏?两人都是督军,张来福凭什么提这样的要求?一个督军凭什么给另一个督军下命令?
谈判桌上谈到这一步,就证明事情已经谈崩了。
姜敬鸿做事向来周全,来三河口之前,他也做好了谈崩的准备,既然谈崩了,那就得下死手。
杀了张来福之后,姜敬鸿打算立刻带兵夺占锁江营,再占三河口,彻底打通航运,从此不再受制于人。
他这一脚踏出去,拼上了全力,就是为了要张来福的命。
这脚确实出去了,可踏破万川没用出来。
一股难以忍受的剧痛,带着针刺感和火烧感,从大拇指、前脚掌和脚心这三个位置,一直传到了脚趾骨。
这股剧痛从脚趾骨传到了小腿骨,而后又传到了大腿骨,接下来传到了脊椎骨,而后直冲天灵盖。
就因为这一下剧痛,姜敬鸿没能用出来技法。
怎么会这么疼?这只脚出了什么状况?
姜敬鸿轻轻活动了一下脚掌,感觉自己脚底板上好像长了三个鸡眼。
脚上长过鸡眼的人都知道,只要一走路就疼得钻心。
姜敬鸿全力跺了一脚,这一脚上的每一分力气,连本带利全都用在了他自己身上。
这鸡眼从哪来的?
姜敬鸿正在思索这个问题,屋子里突然刮起一阵狂风,浓密的灰尘渐渐散了。
这阵狂风,是黄招财用出来的手艺。姜敬鸿扫了黄招财一眼,他觉得脚上的鸡眼可能和黄招财有关。
他正琢磨着黄招财用了哪种法术,忽见张来福提着一盏灯笼,照在了他脸上。
“姜督军,这就跟我动手了?你这脾气也太差了!”
以姜敬鸿的速度,他能从张来福手里把灯笼夺下来,可他不想这么做,他不想把自己旅修的身份暴露出来。
他一拍干草垛,翻飞的干草聚集在了灯笼上,挡住了张来福的灯光。
姜敬鸿冲着张来福笑了笑:“刚才是有点生气,和张督军过了两招,现在气消了,再跟张督军赔个不是。”
“赔个不是就完了?”张来福一直盯着姜敬鸿,“你气消了,我气可没消。”
姜敬鸿收去了笑容,抬眼看着张来福:“张督军脾气这么大吗?”
“我脾气确实不小。”说话间,张来福的头发竖了起来,把高筒缨帽顶起来一截,缨帽里还有不少头发飞了出来。
姜敬鸿愣了片刻,他认真问张来福:“你这算怒发冲冠吗?”
“算!”张来福很认真地回应,“你说这事怎么办吧?”
姜敬鸿觉得这事好办:“要不咱们再过两招,让你也出出气,你看怎么样?”
张来福觉得合理:“那咱们现在就动手吧。”
说话间,张来福手里一阵揉搓,也不知道搓什么东西。
姜敬鸿满身关节咯咯作响,从骨头里窜出来一阵阵隐痛。
这又是什么状况?
又长鸡眼了?
鸡眼还能长在骨头里吗?
姜敬鸿调查过张来福,张来福的行门虽然多,可没听说过他有修脚匠的手艺,他怎么能让别人身上长出鸡眼?难道万生州还专门有个鸡眼匠么?
不对,这手艺可能不是出在张来福手上,屠户有一门阴绝活叫错刀剜骨!
想到这里,姜敬鸿转脸看向了顾书萍,骨头疼可能是顾书萍造成的。
顾书萍把杀猪刀往会议桌上一插,看着姜敬鸿道:“怎么?又要对我动手了?姜敬鸿,你真不懂规矩,调停会上你敢玩这个?”
顾书婉从口袋里拿出三枚印章,她一甩手,三枚印章像子弹一样飞了出去。
一枚印章落在了范玉航身上,范玉航感觉自己像被装进了一个布袋子里,布袋子外边还捆了十几道麻绳。他身子不能动了,连喘气都费劲了,想用手艺也用不出来。
另一枚印章飞向了彭振雄,彭振雄反应挺快,起身闪开了印章。印章盖在了他身边的墙壁上,离着他还有半尺多远。
可彭振雄也不会动了,情况和范玉航一模一样。
飞向姜敬鸿的印章,被姜敬鸿接在了手里。
这枚印章接得非常巧,如果是直接用手掌接住,印章盖在了手心上,姜敬鸿一样动不了。
但他捏着印章的边缘把印章给接住了,印章上的印泥没有碰到姜敬鸿。
姜敬鸿没受任何影响,稳稳当当捏着印章,看向了顾书婉:“邮差绝活,邮戳压封!
顾秘书,你手艺确实不低,你这邮戳打出来,不能躲,也不能招架,我要是接偏了一点,是不是就得任你们宰割?”
顾书婉又从怀里拿出了两枚邮戳,她随时可能对姜敬鸿出手:“姜督军,是你先在谈判桌上动的手,现在还想反咬一口吗?”
姜敬鸿现在很想和顾书婉讲道理,可有人不让他讲道理。
在他身边还坐着三名参谋,这些参谋都被雷电劈得满身焦糊,又被蚕丝捆绑结实,倒在了地上。
张来福的手里不知攥着什么东西,他的手不停在动,姜敬鸿感觉骨头里的隐痛越来越明显。
这到底是张来福的手艺,还是顾书萍的手艺?
顾书萍虽然做好了出手的准备,但好像还没动手。
如果这是张来福的手艺,又是哪门手艺?他哪门手艺能伤到骨头?
修伞匠的手艺,骨断筋折?
想用这门阴绝活,起码得有个雨伞的零件打在自己身上,姜敬鸿一直防着这招,他根本没被雨伞的零件碰过。
不管这手艺出在哪,姜敬鸿都深知眼前的情况对他很不利。
这种局面下,姜敬鸿决定先退一步。
“顾协统、顾秘书,看来今天调停的结果不是太好。不过调停本身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要不咱们今天先谈到这,明天再接着谈。”
顾书萍冷笑一声:“姜督军,你说什么笑话?今天才谈了几句,你就动手了,明天再跟你谈一场我们还有命吗?”
姜敬鸿问顾书萍:“那你想怎么样?”
顾书婉先说话了:“刚才张督军提出的条件非常合理,我们觉得你应该接受,请你立刻把两名协统给放了。”
姜敬鸿真不想放人,哪怕是沈帅出面要回俘虏,也算给他留了点面子。张来福逼他释放俘虏,实在让姜敬鸿太没尊严。
可他自己带来的部下都被控制住了,而福运公司大楼里还不知埋伏了多少张来福的部下。
姜敬鸿想要脱身并不是什么难事,旅修从来不缺脱身的手段。
可他的部下今天怕是一个都走不了。张来福这边手有多狠,自然不用说。从用邮戳的手艺来看,顾书婉的手艺也不低。
顾书萍随时可能出手,这对姜敬鸿来说是个严重威胁。顾书萍明面上是七层的杀猪匠,可就姜敬鸿掌握的消息,顾书萍暗地里还有一门手艺。
这门手艺到底是什么,姜敬鸿还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两人之间斗了这么多年,顾书萍只要出手,肯定是奔着索命来的。
姜敬鸿就算拼上性命,也保不住自己的部下。要是把他的部下全都扔在这,自己一个人跑了,这丢的可就不光是面子了,他将丢掉身为一个督军所有的信誉和尊严。
对姜敬鸿而言,这场调停无论如何都不能以这种方式收场。
况且他现在要是走了,这事儿也收不了场,扣在三河口的船还没放出去。
斟酌再三,姜敬鸿点了点头:“我和张督军之间本来没有矛盾,刚才言语之间有些误会,还请张督军见谅。
应晖和少凡两位协统,原本都和我私交不错,这次因为战事的缘故,不得不兵戎相见,我也深感痛心。
张督军既然把这事儿摆在了桌面上,那么今天也请顾协统和顾秘书做个见证,我姜某愿意释放焦协统和杜协统,一是为同袍之间的旧情,二是为化解干戈的诚意。”
有几名记者挤在门口,还没冲出去。
听到这边又谈上了,他们赶紧拿笔记上:姜督军愿意释放两名协统。
顾书萍点了点头,看向了顾书婉。
顾书婉对这个结果也很满意,她攥着邮戳看向了张来福。
张来福没理会顾书萍和顾书婉,他一直看着姜敬鸿。
姜敬鸿也问了张来福一句:“张督军,你觉得我诚意应该够了吧?”
张来福微微摇头:“我刚才跟你说过,换个时候再谈,就不是这个价码了。”
姜敬鸿一皱眉:“这一转眼的功夫,就算换时候了?”
张来福点点头:“换了,价码变了!”
顾书萍在旁边忍住了没笑,跟师兄做生意,讲究的是个爽快,姜敬鸿敬酒不吃吃罚酒,这可怨不得别人。
顾书婉也觉得这个时候加价是合理的,现在无论张来福提出什么样的要求,她都觉得是合理的。
姜敬鸿无奈,只能问张来福:“张督军,你还有什么要求?”
张来福先说了一个人:“中原军十三旅协统莫子琛,现在也在驼月城,你得把这人送回中原军。”
姜敬鸿答应了。
莫子琛已经投降了,他签过降约,明确停止抵抗,同意交出部队和军械,接受改编。只是在改编之后,莫子琛选择了卸任,给自己留了一份体面。
这个人现在就是个闲人,姜敬鸿软禁他是怕他生事,现在把他放回中原军,也没什么不妥。所以这事不算为难姜敬鸿。
但张来福的价码还没完:“中原军十五旅协统孙绍鸣,也在你手下,把这个人也交还给中原军。”这下麻烦了。
孙绍鸣确实也投降了,但他的情况和莫子琛不一样。孙绍鸣投降之后,继续在姜敬鸿手下当协统,他是有任职的。
如果姜敬鸿把孙绍鸣交出来,那就等于把自己的手下卖了。这事传扬出去可就严重了,以后谁还敢投靠姜敬鸿?
姜敬鸿不想答应,范玉航和彭振强在旁边一个劲儿递眼色。
他们俩现在还不能动,事情只要谈崩了,他们俩肯定得死在这。
范玉航脸皮厚,他忍不住开口了:“孙绍鸣才来几天,我们可跟了您半辈子。”
这话说得怂了点,但确实没毛病,姜敬鸿还当标统的时候,范玉航和彭振强就是他手下的营管带,这么多年冲锋陷阵,给他立了多少战功?肯定不是一个降将能比的。
除了他们俩之外,旁边还有别人,那三个被捆住的参谋,也是姜敬鸿的老部下。
为了一个降将,赔上这么多老部下,姜敬鸿要真这么做,以后可还怎么带兵?
姜敬鸿还在犹豫,顾书婉突然催促了一句:“姜督军,四位协统放了三个,也不差这最后一位了,沈帅也非常想见见孙绍鸣,你干脆把这人送回来吧。”
说到孙绍鸣的时候,顾书婉直咬牙,四个协统里最无耻的就是他。
焦应晖和杜少凡身边没兵,单枪匹马拼到最后被生擒了,这两人没低过头,没服过软,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
莫子琛确实投降了,可那也是被生擒之后的事情,该拼的时候他也拼了,投降之后,他知道要脸,把职务给辞去了。他的种种作为都还说得过去,周参谋长肯定不会难为他,如果沈帅还能主事,遇到莫子琛这种情况,也会对他网开一面。
只有孙绍鸣不一样!
他当时有兵,四个旅的兵都在他手上,他带着兵投了降,还在姜敬鸿手下做了官,中原军上上下下都恨不得把这人千刀万剐!
张来福提出来孙绍鸣的事情,顾书婉举一百只手赞成。
顾书萍也在旁边帮腔:“姜督军,这样的人留在你身边也是个祸害,赶紧交出来算了。”
姜敬鸿无奈,也只能同意了。
记者一笔一笔记得清楚,顾书婉也把姜敬鸿答应的事情全都记了下来,将来这都是停战协约的重要内容。
姜敬鸿把四个人都放了,他琢磨着眼前这事怎么都算过去了。
可张来福的价码还没说完:“从今天起福运公司的车船与货物在驼月城和盐草郡免税,你答应吗?”
姜敬鸿张着嘴,瞪着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过了许久,他反问张来福:“张督军,是不是欺人太甚了?”
张来福觉得他的要求合情合理:“你跟我说商事我也跟你说商事,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了?”
姜敬鸿问张来福:“你说你们福运公司的船只和货物免税,那你倒是说清楚,免三年还是免五年?总得有个日子吧?”
张来福正要说日子的事儿:“那得看你的日子还有多长,只要驼月城和盐草郡还在你治下,这个税就得一直免。”
姜敬鸿的脸颊不停地抽动:“张督军,你觉得你说的这是讲理的话吗?”
张来福面无表情问姜敬鸿:“我就问你答不答应?”
姜敬鸿看向了顾书婉和顾书萍。
顾书萍点点头:“我觉得张督军说的有理。”
顾书婉都不用点头,她直接把张来福的条件写在了停战协约里:“姜督军,你用商船偷运军械,张督军既往不咎,他让你做出些赔偿也是应该的。”
姜敬鸿就多余看她们两个,在她们两个眼里,张来福要什么都是应该的。
停战协约摆在了眼前,姜敬鸿感觉每一个字都写在了他的脸上。
签下了协约,姜敬鸿带着手下人离开了福运公司,各路记者的闪光灯还不停地照在他脸上。
等上了船,离开了三河口,在回去的途中,范玉航收到了线报:“今天会场上坐在对面末座的那个人叫郭长厚,绰号郭去根,以前是做护院的,后来在三河口修脚。”
“他是修脚的?”姜敬鸿活动了一下脚底板,不动的时候,三个鸡眼发麻发木,感觉皮肉里被塞了东西,十分难受。
只要动上一下,这三个鸡眼立刻疼得钻心,这可不是夸张,姜敬鸿感觉这三个鸡眼都快长到他心尖上了。
修脚匠绝活,老皮生根,这三个鸡眼顺着脚底板一直往上扎根,越扎越深。
姜敬鸿的修为很高,他真没想到自己会在这种不起眼的手艺上吃了大亏。
姜敬鸿憋着一口气,怒斥范玉航,“现在才告诉我消息有什么用?我让你一定把张来福的随行人员打探清楚,你早干什么去了?”
范玉航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张来福要是四下招募,找了个高人,这事范玉航肯定能查到。
就算张来福不找高人,他提前几天去找个普通修脚匠,范玉航或许也能把这事查出来。
可问题是,张来福在开会之前却找了个不出名的修脚匠,这事让范玉航上哪查去?
范玉航有苦说不出,他知道姜敬鸿憋气窝火正难受,现在无论说什么,都是在给自己找麻烦。
姜敬鸿走出了船舱,想在甲板上活动活动。
旅修不能一直坐在一个地方,一旦坐久了,他浑身都难受,可他这一走,脚底板的剧痛再次冲上了天灵盖。
不光脚底板疼,他身上的骨头也跟着疼。
骨头疼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万生州的手艺太多了,姜敬鸿在万生州待了这么长时间,还有很多东西没有琢磨明白,还有很多手段让他防不胜防。
他咬着牙,叹了口气:“,谁能数得清楚?万生州啊,这可真是个好地方!”
张来福拿着自己的头发,看了看油纸伞,非常谦虚的请教了一句:“相好的,我这个头发算是伞骨,还是伞面?”
(第一卷,终!第二卷万生万变,明天准时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