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罗盘确实能指出魔境的出入口,但黑罗盘可没说过它只有这一个功能。
自从到了张来福手上,黑罗盘就没和张来福说过话,它到底有多少功能,张来福也不是太清楚。
有可能它这次指的不是魔境入口,是某种别的存在。而这个特殊的存在,关系着姜敬鸿特殊的行军方式。
军械的事已经说清了,闲谈之间,众人也轻松了许多,李金玉和张来福本来就投契,再加上有李金贵这层关系,众人边吃边聊,越聊越热切。
张来福问李金玉:“李二哥,你为什么要把澡堂子开在军营里?”
李金玉讲起了这地方的来历:“原来这地方不是军营,这是一片松树林子,叫撒火林。”
张来福觉得这名字有意思:“为什么叫撒火林?”
讲到这事儿,李金玉还有点伤感:“因为城里总有人来这地方撒火,无论是在家里生了点闷气,还是在外边起了点争执,有火没处撒的人,就来这片林子里,对着松树又打又骂。”
张来福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到树林子里撒火:“这是驼月城的习俗吗?”
李金玉摇摇头:“也谈不上习俗,主要是撒火林子里的松树特殊,这种松树我们叫它撒火松,树干很软,上面还裹着一层松树油子,一拳捶上去,跟肉做得似的,打着手不疼,还挺舒服。
而且这松树长得好看,树皮上斑斑点点,凑在一块像个笑脸似的,让人看着心里就好受。挨了顿打还能冲着人笑,凡是来这人火都消了,再有火了也还来这撒,所以这地方吧……”
张来福突然打断了李金玉:“这不欺负人吗?”
余长寿看张来福情绪不对,赶紧提醒了一声:“这不是欺负人,这是欺负树。”
张来福看不惯这个:“欺负树也不行啊!树也不欠着谁的!”
李金玉给张来福倒了杯酒:“张督军,我真欣赏你这性情,那时候我也觉得这就是欺负树。我生气的时候也经常去撒火林子,我不打树,也不骂树,我跟这些松树聊天,我跟它们诉苦。
这树通人性,它们能听懂我的苦处,每次我说到难受的地方,松树油子都哗哗地往下淌,它们陪着我哭,它们是真心疼我!
每次我看到有人打骂松树,我都上去跟他们理论。带着火的人说话都不讲理,为这事儿,我自己也没少挨打。
我当时要是有今天这个手艺,还真不至于挨这么多揍。可我当时就是个澡堂子里的小伙计,一心想打抱不平,却实在没那本事。
我想着有朝一日,等自己本事大了,就把这片林子都买下来,把这些树都给护住。可没等我本事大了,这些树先给自己报仇了。
我们店里有一伙计,帮客人出去买烟,他把钱扣下了,拿着假烟回来蒙事,被客人扇了一巴掌。这伙计满肚子是火,跑到撒火林子撒火去了。他去了之后就没回来,掌柜的也着急,就报了巡捕房。
后来我们才知道,巡捕房那段时间接了好多起失踪案。有的失踪人临走之前说了要去撒火林,有的失踪人也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巡捕房急着结案,就把这些失踪案全都算在了撒火林这,一并上报给了阎帅。
驼月城出了这么大事情,阎帅也很重视,他找了不少高人去看了撒火林子的状况。有的高人说撒火林子没什么异常,和以前一样,也有高人说这林子事大了,里边出了树怪。”
一听树怪两个字,孙光豪、邱顺发和余长寿都有些紧张。
张来福没什么反应,他没见过树怪,也不知道这东西有什么特殊。
李金玉接着说道:“后来阎帅下令,把周围的道路全都封了起来,任何人不准靠近撒火林子。等过了一个月,撒火林子不见了,整个地界空空荡荡,一棵树都没留下。”
一座林子就这么没了?
张来福问:“是不是阎帅找人把树都砍了?”
李金玉摇摇头:“不像是砍的,地上连个树根都没留。”
孙光豪问:“那是放火烧了?”
这可不是瞎猜,放火烧,是对付树怪最有效的方法之一。
李金玉还是摇头:“肯定不是烧的,那么大一片林子,要是起了火,城里怎么可能不知道?我们起码得看得见烟吧?
阎帅到底用了什么手段,没人说得清楚。他后来想在空地上盖一片民宅,地基还没挖好,就有不少工人失踪了。
有工人说一到天黑就能看到这片空地上有松树,有时候一两棵,有时候几十棵,每棵树上都躺着松油子,松油子下边是一张张笑脸。”
余长寿打了个寒颤:“这事还挺吓人的。”
李金玉点点头:“在那干活的工人们都觉得害怕,日子久了,全辞工了,这活儿没人干了,民宅没修起来。
后来阎帅下令,从南营调来一批士兵,在这修了一座军营,修好了之后,就让这群士兵驻扎在这,所以驼月城才有了北营。
人世里有了北营,可煞域里那时候还没有北营,我听一名老煞使说过,北营建了十来年,这地方还是一片空地。
煞域里的撒火林子也没了,可煞域里的人和人世里的人都有同样的习惯,还有不少人还是来这撒火。
成煞的人心性有变化,这点诸位也知道,咱们认准了一件事,这辈子都不愿意改。他们非得在这撒火,撒不出去就不肯罢休,没有松树撒火,他们就互相撒火,这地方经常能打出人命。
后来我也成了魔煞,得了煞尊赏识,渐渐也有了些身份,手里也有了不少积蓄。
我想在煞域开个澡堂子,煞尊就让我开在北营,煞尊说有人来撒火,就让他到我这堂子里泡个澡,把这身火气全都泡下去。
后来我这堂子就开张了,煞尊亲自给招牌题的字,叫金玉堂。刚开张的时候,我可上心了,凡是有过来撒火的,我全都把他们请到堂子里来,我请他们泡澡。
泡澡的时候确实能把火气泡下去,可过了两天,他们火气上来了,还得过来接着打。
日子长了,我也拦不住他们了,我告诉他们就打吧,等实在打不动了再来我这泡。这事被煞尊知道了,还说我糊弄事,他总为这事埋怨我,他呀……”
说到这,李金玉的声音有些哽咽。
在他心里,夺岁魔王的分量可真是不轻。
张来福想起了来时的见闻:“我见操场上有不少人,是不是都来撒火的?”
李金玉点点头:“想泡澡的早就进池子了,在操场上摆摊练把式的都是来找茬的。别看那么大个操场,有时候都不够他们打的,我在这做了个局套,让这一个操场变成两个操场,就这两个操场,有时候都不够他们打……”
正说话间,一名伙计敲门,进了雅间,在李金玉耳边小声嘀咕了两句。
李金玉一皱眉:“为什么不来堂子呢,有什么事不能在这说?”
伙计摇摇头,贴着耳边又说了几句。
这伙计的手艺不低,他说的话,李金玉听得清清楚楚,张来福一句都听不到。
李金玉眉头一皱,先让伙计出去。
等伙计走了,李金玉给众人把酒倒上了,带着笑脸,接着聊天。
张来福自己没什么表情,可他能看出来,李金玉这笑容是硬挤出来的。“李二哥,是不是遇到事了?”
李金玉摆摆手:“不是当紧的事,咱们吃着喝着。”
张来福放下了筷子:“我们这还有点当紧的事,就先告辞了。”
李金玉一愣:“什么当紧的事啊?我是不是不该问?”
张来福站了起来:“就是之前咱们说过的事,我和姜敬鸿肯定要打一仗,军械的事情我还得接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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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光豪等人一并站了起来:“李掌柜,军务耽误不得,我们就不打扰了。”
李金玉赶紧起身相送:“既然是军务上的事,那我就不敢多留了,诸位要是看得起我,就常来坐坐。”
“多谢李二哥款待!”张来福拱手告辞,李金玉一路把四人送到军营外面。
走出了军营,孙光豪压低声音对张来福说:“有个姓郑的煞枭要见李金玉,这人不愿意来澡堂子,约在了汇贤茶楼见面。”
张来福看向了孙光豪,发现孙光豪的耳朵越来越灵了。
“到底什么事不能在澡堂子谈?非得在这茶楼谈呢?”
孙光豪也在想这事:“从那伙计语气来看,这位煞枭和李金玉不在同一个煞尊手下做事,那伙计还说要谈生意,我估计这应该是煞尊不知道的生意。”
“我来了,生意也来了,这事儿还真巧了。”张来福正琢磨这名煞枭的来意,忽见邱顺发停住了脚步。
张来福回头问道:“发哥,看什么呢?”
邱顺发指了指远处:“那边有棵松树,正冲着咱们笑。”
李金玉穿戴整齐,来到了汇贤茶楼。
今天茶楼生意不错,一楼上了七成客。
李金玉来到了二楼,直接去了走廊最里边的雅间。
雅间里坐着一名女子,看模样有三十来岁,圆脸蛋大眼睛,皮肤白皙。上身穿着灰西装白衬衫,下身穿一条灰西裤,脚下穿着黑色高跟鞋,整个人显得特别干练。
这名女子叫郑秋桐,她是歧途魔王手下的煞枭。
李金玉坐在了女子对面:“有什么事不能去我那谈,非得来这地方?”
郑秋桐白了李金玉一眼:“李掌柜真会说笑,我一个女人家,跑到你澡堂子里,怎么和你谈事?你觉得咱们俩在哪个池子谈事比较合适?”
李金玉觉得郑小姐多心了:“咱俩也不一定非得池子里谈事儿,我那有说事的地方。”
“有地方也不行,我一个女人家进了澡堂子肯定惹人怀疑。”
“行吧,来都来了,就在这谈吧,之前说的事是不是有结果了?”
李金玉想找郑秋桐买点厉器,这几件厉器可不是郑秋桐的,是歧途魔王的,所以这生意得偷偷地做。
“有结果了,”郑秋桐拿了一个杏子递给了李金玉,“我跟煞尊商量过了,煞尊答应收你了,还让你做煞枭。”
李金玉手里的杏子一滑,差点掉在了地上:“你刚说什么?你跟谁商量了?你商量什么了?”
郑秋桐刚才只说了一句话,李金玉感觉自己被打了三记闷棍,每一棍子都结结实实打在了头顶上。
郑秋桐压了压手掌:“李掌柜,小点声,我这不正跟你商量吗?我们煞尊正是用人之际,他亲口说了,李金玉是个人才,这样的人才得重用。”
“我用得着让他重用吗?”李金玉把杏子攥个稀烂,拍在了桌上,“郑秋桐,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投奔你家煞尊了?”
郑秋桐拿了个杏子,自己吃了,把杏核吐在了李金玉面前:“那你还能去哪呢?驼月城已经在我家煞尊治下了,你要想搬家,那澡堂子可就不能要了。”
李金玉上下打量着郑秋桐:“驼月城什么时候在你家煞尊治下了?你这话说得也太不要脸了。”
郑秋桐怒视着李金玉:“你说话干净点,我是看着咱们以前的交情,才给你指条明路。”
“我跟你有什么交情?我来这是要跟你做生意,我就想从你这买点东西,你不卖就算了,跟我扯这没用的干什么?”李金玉起身就走。
郑秋桐拿起茶杯盖儿,轻轻叩了两声。
原本在楼下喝茶的客人,全都冲上了楼梯,拦住了李金玉的去路。
李金玉抬头看了众人一眼:“我就说嘛,汇贤茶楼怎么今天上了这么多人,原来都是冲着我来的。
掌柜的,你这就不地道了,我经常照顾你生意,今天还给你拉了这么多客人,这么大的事情,你事先都不知会我一声?”
茶楼掌柜低着头不言语,满脸通红。
李金玉盯着掌柜的看了一会,刚才那番话听着像是埋怨掌柜的,其实是为了保住掌柜的这条命。
郑秋桐带这么多人在茶楼埋伏李金玉,如果埋伏成功了,那自然没话可说,如果让李金玉逃走了,郑秋桐肯定会迁怒旁人。
就李金玉对她的了解,她肯定会把事情赖在掌柜的身上,说掌柜的事先走漏了风声。
李金玉相信自己肯定能逃出去,他刚才多说了这么一句,就是想把掌柜的摘出去,掌柜的为自己辩解的时候,起码也多几分底气。
郑秋桐来到走廊里,从怀里拿出来一个信封,在手上捋了捋:“李老板,来都来了,你别急着走呀,难得出来一趟,我不能光请你喝茶,我还准备请你吃顿饱饭!”
李金玉还挺不好意思:“说得跟我吃不起饭似的,不用你破费了,我先请诸位吃点好东西!”
他从怀里拿出来一个铁皮水壶,把水往外一泼。
这水壶看着装不了多少水,可等水落在楼梯上,跟瀑布似的,哗啦一声,把郑秋桐的手下冲得七仰八翻。
李金玉趁机往楼下跑,郑秋桐在走廊把信封扔了出来。
信封张着口,要来套李金玉的脚,李金玉抬起了左脚,信封贴着鞋面飞了出去。李金玉高脚下楼梯,又一只信封飞向了李金玉的右脚。
李金玉抬起右脚接着躲闪,前一只信封回来了,绕着李金玉的左脚转个不停。
这两只信封非常默契,一个打脚面,一个打脚踝一个打脚趾,一个打脚后跟。
要这么躲下去,肯定会被信封碰到。李金玉拿着水壶,接着往楼梯上洒水,被冲倒在地的人都站不起来,贴着脚边的两只信封也被打湿了,顺着楼梯滑了下去。
郑秋桐一点都不着急,她从桌子底下拿出了个邮包,从邮包里扯出来两只信封,再往李金玉脚下扔。
这个邮包很大,拎起来往椅子上一戳,看着比郑秋桐都大。
这么大的邮包,装个上万信封都不成问题。李金玉的水壶没这么大,这么耗下去,他这一壶水可支撑不了太久。
他没急着往地上洒水,趁着楼梯上还有积水,李金玉连跺了几下脚,楼梯上腾起水雾,把李金玉自己和楼梯上的众人全都笼罩了起来。
这是李金玉的手艺,叫雾笼堂池。
澡堂子这行手艺人都会用雾,但像李金玉用得这么好的可不多见。
雾气涌起来之后,楼梯口上就像砌了堵白墙似的,一点人影都看不见。郑秋桐这时候再扔信封,弄不好就要伤了自己人。
伤了自己人可怎么办?
伤就伤了呗。
李金玉以为郑秋桐肯定会有所顾忌,没想到郑秋桐根本不把手下人当回事。
她从邮包里抓出来一把信封,直接往雾气里扔,看不见没关系,能蒙中就行。
郑秋桐的一名部下听到了信封飞过来的声音,这人知道信封厉害,他赶紧往楼梯下边走。
可惜这人走慢了一点,信封一张口,在他脚脖子上蹭了一下。这名部下右脚突然变短了,身子一歪,摔在了楼梯下边。
他的右脚脖子不见了,小腿肚子直接连在了脚腕子上。
至于他脚脖子哪去了,这得问郑秋桐,因为这脚脖子不是被砍断的,是被寄出去了,寄到了什么地方,郑秋桐也未必有准。
这是邮差的阴绝活,千里传书。
正常的邮差只管寄东西,但这门手艺能寄人。
楼梯上惨呼不断,有人被信封寄走了手指头,有人被信封寄走了膝盖骨。
李金玉被一群信封围住了,不仅进退无路,而且随时可能被这些信封分成几十块,寄到几十个地方。
换成寻常人,遇到这步境地,要么投降,要么等死。
可煞枭不是寻常人!
李金玉拿着水壶,甩出了一个水花,水花朝四周均匀散开,散成了几百个水点。
每个水点打在一个信封上,似乎没对信封造成什么影响。
这些信封张着嘴,朝着李金玉冲了过来,还没等碰到李金玉,这些信封突然变得非常沉重,无论怎么挣扎都飞不起来,一个接一个掉在了地上。
澡堂子手艺,沉池到底!
李金玉就用一滴水,能让一个信封沉到底,就这一个水花,他沉了几百个信封。
沉了这批信封,李金玉不会再给郑秋桐扔信封的机会,他要立刻冲出茶楼。
本来他都要跳下楼梯了,一股甜涩味突然出现在了鼻子里,李金玉闭住气息,忽见两个红瓤柿子飞到了面前。
这是谁打出来的柿子?
卖罐的?
周围还有两个信封离李金玉比较远,没有沾到水滴,也没有落在地上,这两枚柿子是从信封里飞出来的。
李金玉知道郑秋桐是个邮差,但他没想到郑秋桐还有卖罐的手艺。
他躲开了柿子,再想往楼梯下边跳,这回跳不下去了。
楼梯左边是扶手,右边是墙壁,扶手和墙壁上都长出了枝枝杈杈,枝枝杈杈上长出了一大片柿子。
卖罐的绝活,罐罐相护。
任何一颗柿子碰到身上,都有可能要了李金玉的命。
李金玉不往楼下冲了,他回身跳回了走廊,拎着水壶冲向了郑秋桐。
“郑秋桐,你太特么不地道了,今天咱们必须拼个你死我活。”
李金玉看明白了,今天不把郑秋桐解决了,他别想离开这茶楼。
想法是正确的,但时机不对。
李金玉要是在雅间里直接对郑秋桐动手,以他的手艺,胜算还真不小。
可现在再想对郑秋桐动手,就有些晚了。
李金玉刚回到二楼,还没看到郑秋桐,先看到走廊里全是信封。
从顶棚到地面,一大片信封张开了嘴,信封里边全都是柿子。
上百个信封把嘴里的柿子全都吐了出来,走廊这么大点儿地方,这让李金玉可怎么躲?
到底是夺岁魔王手下的煞枭,李金玉还真有办法。
他把水壶里剩下的水全洒在了身上,身上随即腾起了一股热汽。
柿子们不停往他身上打,可撞在他身上的柿子完好无损,都没破。
这可不是因为这些柿子太硬了,而是因为李金玉用了一门特殊手艺,叫暖汤泄劲。
人要是累了,往热水里一泡,浑身上下立刻就松快了。
李金玉把这门手艺用到了极致,他用自己身上的热汽代替一池子热汤,不仅人碰到这股热汽会松劲,柿子碰到了也会松劲。
这些柿子没了力气掉在地上都不动了。
但这招能防得住柿子可防不住信封,信封不需要在李金玉身上使多大劲,只要碰到了李金玉,就能把他身体的一部分给寄走。
李金玉小心翼翼躲着信封,很快看到了郑秋桐。水壶里还剩一点水,借着这点水,李金玉必须尽快把郑秋桐收了,一招得制胜,一刻不能耽搁,否则……
咣当!
旁边一个雅间里,钻出一辆无形的马车。
马车撞在李金玉身上,把李金玉掀翻在地。
马蹄子先在李金玉身上踩了一遍。
车轮子又在李金玉身上压了一遍。
赶大车绝活,大车过道!
要不说李金玉时机选得不对。
在雅间里动手,他确实有胜算,一旦出了雅间,这事就麻烦了。
一楼喝茶的全是郑秋桐的部下,你当二楼喝茶的就是寻常客人?
二楼各个雅间里也埋伏着郑秋桐的部下。
李金玉闯荡过江湖,他能想到二楼也有埋伏,可是情况危急,他不可能防备得那么周全。
就在他身边的雅间儿里,埋伏着一个赶大车的,这赶大车的时机把握得特好,李金玉正路过门口这人就把绝活大车过道给用出来了。
大车先撞在李金玉身上,随后车轮又在李金玉身上压了两遍,这绝活一点没糟蹋,所有力道全用在了李金玉身上。
多亏李金玉身上还有点水汽,靠着暖汤泄劲给自己留了点缓冲。
等赶大车的绝活用完了,李金玉跌跌撞撞想起身,郑秋桐却不给他起身的机会。
她一脚踩在了李金玉的脑袋上,俯着身子看着李金玉:“敬酒不吃吃罚酒,你怎么这么不知好歹?我们煞尊能看得起你,算你小子有造化!你一条丧家之犬狂什么?夺岁魔王都不知道能活到哪天,你一条看门狗,还在这跟我叫什么?”
说话间,郑秋桐的高跟鞋往下一踩,高跟鞋的鞋跟在李金玉的脸上踩出了个窟窿。
郑秋桐往李金玉脸上啐了口唾沫:“你说你天天这么狂,跟我们煞尊说话都没大没小的,到底是谁给你的胆子?
我以前还以为你小子是真狂,今天我才知道,原来张来福是你澡堂子的熟客,跟你连打带闹处得还挺不错的。”
李金玉没听明白,张来福什么时候成熟客了?张来福是今天刚来的新客。
这里边有误会?
这里边确实有误会!
李金玉想明白了,今天他和张来福在澡堂子里打了一场,澡堂子里边有人误会了,以为李金玉在和张来福打打闹闹。
熟悉李金玉的人都知道,李金玉只会和熟人打闹,而且闹得特别狠,有时候还把人化在浴池里。
于是有人就把张来福当成了李金玉的熟人,还把这消息告诉给了郑秋桐。
这个告密的人应该是李金玉的部下,也就是说,李金玉身边出了内鬼。
李金玉心里这个恨,恨得直咬牙,但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郑秋桐今天就不是奔着说事来的,之前见过几面,她也不是奔着谈生意来的,她就是想要了李金玉的命。
“认识个张来福就敢跟我猖狂?认识个督军就觉得自己有靠山了?”郑秋桐在脚上加了些力气,鞋跟又往李金玉的脸颊里嵌进去一截,“你撒泡尿照照自己,你看看你自己算个什么东西?黄泉路上走慢一点,你看看张来福能不能来给你收尸!”
话音落地,郑秋桐拿着柿子就往李金玉脸上拍。
在郑秋桐手心里有两个柿子,一个是红瓤的,一个是黄瓤的。
如果李金玉现在投降求饶,郑秋桐就给他拍个黄瓤的,让他吃点苦头,但不至于丧命。
李金玉在驼月城的煞域里边确实有身份,留他一条命,让他把手下归拢归拢,接管驼月城的时候能顺利不少。
但如果李金玉不识好歹,郑秋桐就给他拍个红瓤的,直接把他送走,以后的事情虽然有点麻烦,总比李金玉活着的时候好办得多。
李金玉是个硬骨头,怎么可能投降?他攥着水壶,还想把剩下那点水底子甩出来,和郑秋桐再拼一场。
哪怕带不走郑秋桐,也得让她受点伤!
可李金玉躺在地上不好使劲,水壶还没甩起来,郑秋桐一巴掌已经拍李金玉脸上了。
这一巴掌拍得狠,李金玉脸疼得要命,郑秋桐的手也很疼。
完了!
李金玉把眼睛闭上了。
他知道卖罐这行的手艺,被这么大一个红瓤柿子拍在脸上,自己肯定没命了!
先把气给闭住,再把眼睛给闭紧了,别让柿子的汁水渗进来,能多撑一会是一会,想办法再跟她拼一回!
李金玉还在摸索自己的水壶,郑秋桐却在盯着自己的手心。
不对呀!
隔着柿子拍,怎么还能把手拍这么疼?
手心确实鲜红一片,但这好像不是柿子汁。
这是血!
她的手受伤了。
柿子哪去了?
郑秋桐一抬头,发现两枚柿子在半空中飘着,一个黄瓤的,一个红瓤的。
一条铁丝穿着两个柿子,在走廊里摇摇晃晃。
郑秋桐怒喝一声:“你是什么人?”
铁丝在房梁上绕了两圈,从顶棚上垂下了身子,昂起了铁丝头,对着郑秋桐的眼睛说道:“我是张来福,享福的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