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梁上垂下来的铁丝,戳向了郑秋桐的眼睛。
别看郑秋桐手艺高超,这一下她还不好招架。
铁丝就这么来了,拿柿子挡肯定挡不住,铁丝一串一个,来多少柿子,都被穿成糖葫芦。
用信封抵挡倒是能勉强抵挡,可信封飘飘忽忽,追不上铁丝的轨迹。
要是撤步躲闪,脚底下的李金玉就要脱身了。
郑秋桐无奈之下,拿个邮戳把铁丝给弹开了。
弹开了不怕,铁丝绕过邮戳,接着往郑秋桐脸上扎。
郑秋桐越打越狼狈,李金玉越看越懊恼。
同样都是煞枭,郑秋桐近战实在太差了,当初要是早一点对她动手,李金玉也不至于落这么狼狈。
不过话说回来,李金玉是奔着谈生意来的,他本来就没想和郑秋桐交手,等意识到不交手不行的时候,他和郑秋桐之间的距离已经拉开了。
之前出手不果断,现在下手也不晚!李金玉拼上全身力气,把手里的水壶给扬了起来。
水壶泼出了最后一点水,这点水在半空中散成了一团水花,郑秋桐被铁丝打手忙脚乱,根本来不及躲闪,有几滴水正打在她眼睛上。
这下郑秋桐可吃了大亏,掉进眼睛里的这几滴水比开水还烫,烫郑秋桐双眼直冒烟。
李金玉趁机掀起了郑秋桐的脚,自己起身站了起来。
受了这么大的羞辱,李金玉青筋直跳,他正要杀了郑秋桐,一条纤绳突然缠在了李金玉的脖子上。
张来福来太突然了,郑秋桐的部下都以为李金玉死定了,这趟活也干完了,今天没有别的事了。没想到郑秋桐突然陷入了苦战,这让他们一时间没缓过神来。
可意外归意外,这群人毕竟是煞枭的部下,不敢说身经百战,大风大浪也经历过不少,等他们回过神来,不用郑秋桐下令,他们也知道该怎么打!
一名煞将是拉纤的,他反应极快,拿出纤绳先把李金玉给缠住了。
又有一名脚夫从一楼冲了上来,这行人平时靠扛活挣钱,肩背宽厚,双腿有力,他冲到近前一顶一撞,把李金玉撞翻在地上。
纤夫拿纤绳一缠,脚夫往肩上一扛,两人准备把李金玉送到雅间里。
雅间里还有好几个人埋伏着。李金玉有伤在身,水壶里的水也用光了,还被纤绳捆结结实实,进了雅间肯定没命。
李金玉不能等死,他手艺高,力气也大,在脚夫肩上连蹬带踹,脚夫摁不住他,眼看就要脱手。
楼下又冲上来两个艄公,一人手里拿着一根竹篙,一上一下把李金玉给夹住了。
这回李金玉怎么挣扎都没用了,这两根竹篙上有艄公的绝活,顺水借势。
艄公这行人非常擅长顺势用劲,在船上,他们会顺着水劲使竹篙,水势不管有多大变化,竹篙都能顺着水势发力。
这招用在人身上也一样,李金玉不管怎么使劲,这两根竹篙都跟贴在他身上似的,顺着他的力道来控制他,三两下间,就把李金玉给彻底控制住了。
雅间里又冲出来一个黄包车夫,他用黄包车挡住铁丝,护住了郑秋桐。
郑秋桐躲在黄包车后边,先处理一下自己的伤口,她身上被铁丝划了不少口子,眼睛也被李金玉给伤了。
拉黄包车的正在帮郑秋桐抵挡,赶大车的也从包间里冲了出来,拿着鞭子对着房梁一顿抽。
这赶大车的没看见张来福,他冲着房梁甩鞭子,是想把张来福从房梁上赶下来。
郑秋桐处置好了伤口,攥紧了手里的邮戳和信封,从黄包车后边站了起来,双眼紧紧盯着房梁。
眼下的局面非常明朗,李金玉不能动了,不需要郑秋桐操心。
张来福如果想救李金玉,他就不能一直躲在暗处。只要张来福现了身,郑秋桐就有把握要了张来福的命。
这套战术简洁高效,郑秋桐事先没做部署,她的部下靠着多年的经验和默契把战术推进了下去,而且还看不出任何破绽。
郑秋桐为手下人的干练感到高兴,也为张来福的卑鄙感到愤恨!
如果不是张来福偷袭,自己肯定不会受伤,事情也不会弄这么麻烦。
可郑秋桐转念一想,张来福这次送上门来,对她来说,也不全是坏事,只要能取了张来福的性命,接下来还有不少好事等着她。
按理说,督军的身份不一般,想杀一名督军,郑秋桐应该先去请示煞尊。
可她知道歧途魔王和张来福有仇,煞尊早对张来福起了杀心。
杀了张来福,煞尊非但不会怪罪自己,还会给予重赏。
等张来福现身之后,郑秋桐打算先用邮戳把张来福控制住,然后直接用信封把张来福大卸十八块。
身子怎么卸成多少块都行,但张来福的脑袋留下,这颗脑袋有大用,不仅可以用来请功,还可以用来威慑张来福的部下。
如果事情进展顺利,到时候瓜分张来福手下的地盘,郑秋桐也能到不少实惠。如果煞尊充分认可了她的功劳,甚至有可能让她成为一城督办。
如果真能当上督办,到时候是选枯榆城还是选药山府?
这事儿还真好好琢磨,身为西地人,郑秋桐肯定想选枯榆城,可南地的气候更好一点,要是能去南地,也挺不错的……
咣当!
郑秋桐的思绪被打断了。
扛着李金玉的脚夫正准备进雅间,结果在门口撞在了纤夫的身上。
这事不能怪脚夫,前边明明就是门口,这拉纤的不往前走,非在门口挡着,脚夫刹不住脚步,这才撞在了他身上。
纤夫被撞了这一下,整个人贴在了门口上。
这是门口吗?怎么还贴住了?怎么就进不去?
纤夫刚才站在门口没动,就是因为进不去。
在纤夫眼前的不是门口,是一面冰冷的镜子。
没人知道这镜子从哪来的,脚夫这下撞挺狠,他站稳了身子,扛着李金玉,换了个门口,又要往里进。刚迈了两步,脚夫忽觉脚下剧痛,两条铁丝从脚底板贯穿到了脚面,一撕一拽,从脚背到脚趾缝,把这脚夫的脚给豁开了。
疼啊,这下是真疼!脚夫站不住了,带着李金玉一起摔在了地上。
不光他的脚受了伤,两个艄公,一人被铁丝伤了脚脖子,另一人被伤了脚趾头,剧痛之下,他们手里的竹篙也拿不稳了。
李金玉从竹篙里挣脱出来,拼了命想甩脱身上的纤绳。
周围人想上来制服李金玉,忽听房梁之上弦音作响。
“手按丝弦琴声扬,诸位听我说短长。眼见一桩不平事,恶霸横行欺善良。茶楼本是清静地,一伙凶徒似虎狼。仗势横行无顾忌,白日行凶太猖狂!眼看君子遭重创,忽闻弦声铮铮响,不持刀剑不执枪,怀抱弦琶吐宫商。拨动丝弦开喉唱,声声字字透胸膛。恶人心虚魂飘荡,嚣张气焰一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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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来福没用吴侬软语,就用官话唱了这一段。一字一句,如刀似枪,先扎耳朵,再扎耳膜,一直扎进脑仁子,唱郑秋桐的手下心惊肉跳。
他们心里跳,铁丝在脚下跳,一群铁丝先扎脚,再扎腿,扎穿了胸口再扎眼睛。
这是张来福在楼板里布置的迷局,手艺做仓促了一些,可仗着铁丝灵性好,打众人惊慌失措。
转眼之间,六七人被铁丝扎满身窟窿,没了性命。
李金玉挣脱了纤绳,借着铁丝掩蔽,躲开了飞来的柿子和信封,上前掐住了郑秋桐的脖子。
“王八羔子,我要你的命!”
李金玉没水了,但凡他水壶里还有一点水,郑秋桐早就死了!
被掐住了脖子,郑秋桐还在奋力反抗,她左手拿着邮戳,想把李金玉给捆上,右手拿着柿子,还想往李金玉身上扔。
李金玉使了个搓澡的手艺,拽住郑秋桐的左手,往她右手上一盘一扭,咔嚓一声,把她两只手都扭断了。
拧手不费劲,拧脖子也不费劲,李金玉马上要把郑秋桐给掐死,忽听楼板吱嘎嘎一响,一名男子推着大石碾子冲了上来。
这名男子是个修路的。
修路工也是行字门下一行,这行人出手动静太大,不适合走阴活。
郑秋桐今天把他带过来,只是为了防范意外情况,并没打算让他出力,所以把他安排在了楼下。
没想到今天真出了意外,这个修路工今天也出了大力!
别看他的石碾子又笨又重,被碾子压过的地方,迷局失效了,铁丝也被压弯了,张来福提前做好的手段,全被他给破解了。
石碾子撞在了李金玉身上,李金玉飞出一丈多远,摔了个结实。
修路工推着石碾子,接着往前冲,他要压死李金玉。
李金玉拼尽全力从地上爬了起来,眼看石碾子冲了过来,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这修路工。
没想到石碾子自己停下了。
这修路工脚下一滑,身子一翻,一头磕在了自己的碾子上,把石碾子给磕停了,还把自己磕头破血流。
这一跤摔窝囊,修路工坐在地上一个劲儿地骂:“这谁特么扔的西瓜皮?”
不光他一个人踩了西瓜皮,地上突然冒出来几十块西瓜皮,不少人都滑倒了。
修路工擦了擦脸上的血,踢开了脚下的西瓜皮,推着石碾子接着往前走。
他这石碾子确实笨重,遇到自己人都躲不开,有不少人被他撞伤了,一名艄公的腿都被他撞断了。
可这点事并不打紧,当紧的是这名修路工把张来福的迷局给废了,局面对张来福非常不利。
郑秋桐手下人多,能用的手艺也多,他们还都是行字门的手艺人,彼此配合默契,再拖下去,情况可就危险了。
张来福随时可以脱身,可李金玉怎么办?张来福来这一趟就是为了把李金玉救下来,可从现在的局面来看,李金玉陷入重围,貌似已经没救了。
李金玉往房梁上喊了一嗓子:“张督军,你来救我,哥哥我谢你了!你快点走,这情谊我来世再还!”
话音落地,李金玉再次冲向了郑秋桐。
地上的铁丝都被石碾子压弯了,李金玉再往前冲,可没什么东西能掩护他。
郑秋桐不是吃素的,手下几十号人也不是吃素的,李金玉这么冲等于送死。
李金玉不在乎这些,只要能牵制住郑秋桐,让张来福平安离开,他把自己这条命给豁上了。
郑秋桐甩出了信封和邮戳,这个距离之下,她有把握杀了李金玉。
墙面上突然长出来一簇蘑菇,这蘑菇个头比水缸还大,正挡在李金玉身前。
郑秋桐的信封和邮戳全打在了蘑菇上,蘑菇的伞盖下边冒出了一阵白烟。
这白烟味可重,那味道就像啃烂木头的老蛀虫,被人捏爆了浆,浆水刚好喷在了鼻子上,这人又恰好吸了一口气,又腥又臭浆水顺着鼻子往上走,直冲脑门。
众人被呛直咳嗽,捂住了鼻子也不管用,这股白烟不光冲鼻子,还辣眼睛。
修路工这体魄确实不一般,他也被呛着了,呛眼泪直流。但他身上还有力气,他推着石碾子,撞碎了蘑菇,接着往前冲。
石碾子眼看就要撞上李金玉,修路工忽见眼前强光一闪,一条金丝奔着眉心插了过来。
这金丝太亮了,吓修路工一哆嗦,赶紧拽住了石碾子,把身子缩到了石碾子后边。
金丝带着强光在众人身边穿梭,晃所有人都睁不开眼睛。
今天的金丝特别亮,因为她身上抹了松脂,撒火松的松脂。
脚夫偷偷看了金丝一眼,感觉自己的眼睛都快被晃瞎了。
纤夫用手捂紧了眼皮,可还是挡不住这强光,被晃头晕眼花。
等强光散去,郑秋桐睁眼一看,李金玉的身影不见了。
他被救走了,不知道他怎么走的,也不知道他往哪走了。
众人好不容易才睁开眼睛,一个个眼泪汪汪,面面相觑,也不知道出了什么状况。
郑秋桐勃然大怒,冲着众人喊道:“还等什么?给我追!快给我……”
话说一半,她有点气短,低头一看,她胸口被戳了个窟窿。
这可不是个小窟窿,这窟窿比大拇指还粗了一圈。
窟窿里边冒着烟,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兵刃戳出来的伤口。修路工站在郑秋桐身前往伤口里边看,能看到她身后的纤夫。
郑秋桐拿出了伤药,赶紧往胸口上抹,刚抹了两下,她突然倒在了地上。
这伤口太特殊了,她的伤药不起作用。
脚夫上前扶住了郑秋桐:“煞枭大人,您没事吧?”
郑秋桐想抽这脚夫一巴掌,胸前被开了这么大窟窿,这怎么可能没事儿?
众人也不知道这伤该怎么治,都在等待煞枭的命令。郑秋桐跌跌撞撞走到了雅间里,从邮包里拿出来个大信封。
这信封确实是大,展开之后,有八尺长,三尺多宽。
郑秋桐扯开信封,自己钻了进去,从信封里伸出手,把一枚邮戳放在了外面。
“封口!”郑秋桐艰难地下达了命令。
纤夫最机灵,从郑秋桐的邮包里拿出了浆糊,把信封口给封上了。
留在地上的邮戳跳了起来,在信封口上盖了个印子。
盖完了印子,邮戳一蹦一跳,自己回到了邮包里。
信封转眼消失不见,郑秋桐把自己给寄出去了。
孙光豪背着李金玉,正撒腿往澡堂子跑,张来福还在旁边埋怨:“豪哥,你那蘑菇种的太慢了。”
“这你还嫌慢?”孙光豪不乐意了,“你当这蘑菇这么好长?你知道我刚才费了多大劲才把它种出来?我现在走路都腿软。”
这不是夸张,在这么短时间内,种出这么大一株蘑菇,孙光豪确实把体力耗尽了。
邱顺发赶紧把李金玉接了过来:“我这没费太大劲,我就出了几块西瓜皮,还是我背着吧。”
孙光豪边跑边喘,他也埋怨了张来福一句:“你早点把金丝亮出来,把他们眼睛都晃瞎了,咱不早就把李老板救出来了吗?”
张来福也喘厉害,他力气也耗尽了。
想用流光溢彩也没那么容易,布置谜局也花了他很多体力。
李金玉趴在邱顺发背上,眼泪哗哗地流:“我欠了诸位一条命,这恩情可让我怎么还!”
张来福瞪了李金玉一眼:“把命捡回来了是好事,你怎么还哭上了?”
李金玉连声抽泣:“我就是想谢谢诸位,这份情谊我真的,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这蘑菇也太要命了!”
他不停流泪,是被孙光豪的蘑菇给呛的。
离着澡堂子还有二里多地,李金玉要下来自己走。
张来福看了看李金玉的状况,他面色发青,嘴唇发紫,说话有气无力,应该是受了内伤。
“李二哥,你这情况能走吗?”
“能走!我必须走回去,我身边出了内鬼,我现在要是不能站着回去,这内鬼指不定能干出什么事来。
这事要是闹大了,驼月城我就守不住了,连澡堂子我都守不住了。”
李金玉执意走回去,张来福也没拦着他,他还专门提醒李金玉,把脸上的伤痕和血迹遮掩一下。
血迹好擦,小来小去的伤口也好遮掩。
可被高跟鞋踩出来的窟窿怎么遮掩?这窟窿就在他脸上!
李金玉想不到好办法,自己找个毛巾缠上了,别人要是问起来,就说这两天脸发麻怕受风。
五个人一起回了澡堂子,一路上有说有笑。
“李二哥,今天咱们这生意做的挺顺当!”
“张督军,全托你的福,全仗着你照应,我才能把这帮鸟人一网打尽!”
伙计们见李金玉和张来福一起回来了,都觉这事怪,张来福不是已经走了吗?掌柜的亲自给送到了门口。
他俩还说生意的事,还说什么一网打尽,这到底什么意思?
有人觉好,有人觉害怕。
听到“一网打尽”四个字,搓澡的老程魂都快吓飞了。
按照老程的理解,一网打尽的意思,就是郑秋桐那边的人都被抓了,这样一来,他的身份肯定也暴露了。
可这事能是真的吗?郑秋桐真被李金玉给收拾了?要不先跟郑秋桐那边联络一下试试?
老程手上正有活,有个客人刚搓了一半。
生死攸关的事情,这活老程不敢耽搁,他跟那客人商量:“客爷,我这肚子疼,想去个茅房,您在这稍等我会行吗?”
人有三急,客人也通情达理,就让这搓澡的去了。
老程到了茅房,展开了手上的塘布,四个角对在一起把左上角和右下角先摩擦五下,再把右上角和左下角打一个结。
他攥着这个结,等着郑秋桐回应。
郑秋桐没法回应,郑秋桐还在信封里。
搓澡的老程可不知道郑秋桐什么状况,一看郑秋桐不回应,他心里慌了。
郑秋桐出事了,看来真被一网打尽了!
自己这怎么办?
老程的第一个念头,是担心自己走不了,想找人来救他。
他平时不止和郑秋桐一个人联络,他还认识歧途魔王手下的两名煞将。
可转念一想,现在联络煞将有用吗?
煞枭都折在里边了,煞将还能救他吗?
况且他在这事上也有责任,郑秋桐是收到他的消息才决定对李金玉下手的,这事如果赖在了他身上,他还真就说不清了。
现在他里外不是人,说不清的事情就别说了,赶紧想办法脱身吧。
搓澡的从茅厕出来,到了更衣间,换了一身衣裳,直接下了楼。
下楼的时候遇到一名店里的伙计,这伙计还冲他打招呼:“程师傅,上哪去啊?”
老程笑呵呵回应:“今天有点事,先下工了。”
到了一楼,负责迎宾的老马也打了招呼:“老程,这么早就歇着了?”
老程苦着脸回应:“今天身上不劲,想回家躺一会!”
李金玉问道:“楼上那客人搓了一半,你不管他了?”“另找个人帮他搓吧,我实在是顾不上……”老程看向了面前的李金玉,这口气差点没上来。
等把这口气喘匀了,老程这才回话:“掌柜的,我今天实在是难受,我回去歇一天,我之前没跟您告假,是我不对,您可别埋怨我。”
李金玉笑了笑:“我知道你难受,你给郑秋桐送信想要算计我,结果郑秋桐反倒被我收拾了,你两边当了王八,心里能好受吗?”
老程不认账:“掌柜的,您这听谁说的?我跟了您多少年了?我对您什么时候有过二心?”
李金玉叹了口气:“是,这事我也信了,我也觉你不该对我有二心,可谁让郑秋桐不争气呢?她把实话都告诉我了,你现在跟我说这些还有用吗?”
“掌柜的,她跟你说什么了?”老程一脸委屈。
“你觉呢?”李金玉什么都不往外透,他要胡蒙瞎说,这时候很容易露破绽,老程跟郑秋桐说过什么,李金玉自己也不知道。
一旦漏了破绽,老程肯定死咬着不认,李金玉就这么端着,反倒能把老程给吓住。
“掌柜的,您可不能听那娘们胡说八道,她这是要挑拨离间,我对您忠心耿耿,我从来没有……”正说话间,老程把塘布拿了出来,朝着李金玉的脸上甩了过去。
老程扛不住了,他要和李金玉拼命。
他这一甩,没见有多大力道,他也没想在力道上下功夫,他知道自己手艺和李金玉差挺远,单靠这块塘布,他肯定伤不到李金玉。
但这塘布里边的东西可就特殊了,塘布是搓澡用的,里边有皮、有灰、有泥,全都聚在一起,一条一条的。
这些灰泥是老程多年攒下来的,每一条灰泥带着老程的手艺,如果粘在皮肤上,会让人痒无比,如果甩在眼睛上,会让人泪流不止。
如果甩在口鼻之间,这可就麻烦了,这些灰泥会钻到气管里,能让人窒息。
灰泥上确实有功夫,可对付李金玉,还是差了点意思。
老程是李金玉的老部下,他有多大能耐,李金玉能不清楚吗?
况且李金玉带着防备来的,他也懂搓澡的手艺,看到老程出招的力道,他就知道老程要用什么手段。
李金玉没有躲闪,他拿着一条湿毛巾,把老程甩出来的灰泥全都接住了。
老程还有后手,他把塘布一收,用手一拍,准备往上抹点胰子。
胰子就是肥皂塘布上起了肥皂沫子,也能伤人。
老程刚把胰子抹上,两名伙计从身后赶了上来,两人往老程身上泼了一大桶热水,烫老程缩成了一团,躺在地上不会动了。
李金玉这是受了重伤,要换做以往,都不用伙计帮忙,他一只手就能收了老程。
等把老程按住了,李金玉吩咐伙计们严加审讯。
除掉了内鬼,李金玉回到了雅间,他本来想跟张来福再道一声谢,可还没等开口,他摔在了地上,站不起来了。
孙光豪想要喊人去找大夫,被李金玉给拦住了:“豪爷,不能叫大夫,我不知道堂子里还有没有别的内鬼,不能让别人看出来我受伤了,要不然我真就镇不住他们了!”
煞尊处境不妙,一个煞枭想要守土,处境就是这么难。
孙光豪是顶香看事的,多少懂点医术:“李老板,你这内伤可不轻,这可不是能扛过去的,你必须治。”
李金玉不答应,他无论如何不能把受伤的消息走漏出去:“我没事我这行人特殊,我在池子里泡一会就好了,泡上一天就能缓过来了!”
“你站都站不起来,还泡什么池子?”孙光豪回头问邱顺发和余长寿,“你们俩谁懂医术?”
余长寿抿了抿嘴唇:“要不这样吧,我煮碗汤圆给他吃。”
“汤圆能治伤吗?”
余长寿摇摇头:“不能治伤,但能治饿。”
邱顺发大怒:“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说这笑话?他现在伤这么重,你光给他吃东西能有什么用?”
余长寿不敢说话了邱顺发来到了李金玉身边,给了李金玉一本书:“受伤了不要紧,只要多学知识,就能抚平内心的伤痕!”
李金玉拿着书,也不知道这话该怎么说。
孙光豪把邱顺发推到了一边:“不会治伤你就明说,在这捣什么乱?”
张来福点了点头:“是呀,你们捣什么乱?”
说话间,张来福冲着孙光豪递了个眼神,他想说的是:你问我呀,问我,我懂医术!
可孙光豪没看懂张来福的眼神,孙光豪认为张来福不懂医术,他摆上香案,找柳三爷求药去了。
柳三爷这边没回应,孙光豪先后又摆了八位神仙的牌位,逐一询问了一遍。
八位神仙里有三位回应了孙光豪,其中一位神仙说这伤不用治,李金玉命不该绝,休息几天自然会好。
还有一位神仙说这伤不能治,李金玉命里有这一劫,避无可避,他的阳寿就到这了。
还有一位神仙说可以治,这位神仙给了孙光豪三颗丸药。
这三颗丸药不一般,每一颗都有拳头大小。其中有一颗丸药,孙光豪没有拿稳,掉在了地上,把地砖给砸裂了。
孙光豪把药丸从地砖里抠出来,擦了擦灰,看着李金玉:“李老板,这药你能吃下吗?”
李金玉是条汉子,他看着这颗药丸,咬了咬嘴唇:“我觉我,不太行……”
孙光豪也觉这药不太行。
能求的神仙都求过了,只剩下灰四爷了。
孙光豪平时不敢惊动四爷,四爷最近脾气不好。
但今天情况特殊,孙光豪拿了一条手巾,先把脑袋裹住,而后又管李金玉要了个钢盔。
李金玉手上有军械,钢盔自然有的是,他让手下人挑了个一等钢盔交给了孙光豪。
孙光豪把钢盔戴好了,把四爷的牌位摆到香案上,把香烛和供品全都换成新的,他拿起文王鼓和武王鞭,正要唱神调,忽觉眼前一黑,然后倒在了地上。
张来福走到近前,发现孙光豪的钢盔漏了,钢盔里边的毛巾一片血污。
这是挨了闷棍了?
四爷这一棍子,这是使了多大的劲?
沈大仙家的脾气怎么变这样了?
张来福赶紧给孙光豪包扎了伤口,别看被打晕了,孙光豪并无大碍,对于他这个层次的手艺人,皮外伤不算什么大事。
但是李金玉的内伤必须治,张来福挽起了袖子,来到了李金玉近前:“李二哥,今天看我的手段了。”
李金玉将信将疑:“张督军,你真懂医术?”
张来福的头发飘了起来,每一根头发都在向李金玉展示着张来福的信心:“李二哥,你把心放在肚子里,保证药到病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