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张来福回过头,看着身后的男子。
9最快的
这男子身材矮壮,肩膀宽,脖子短,脑袋很小,但棱角分明。
张来福一看这身材就认出来了,这人就是楚善明刚送走的客人。
他身上带着墨络霜的味道,混着虫子味的草腥味,张来福对这味道的印象非常深。
他就这么悄无声息近了身,还让张来福毫无察觉,足见这人层次不低。
矮壮的男子问张来福:“你往人家门口看什么?”
“看看就看看呗,看看关你什么事?这又不是你家!”说话的时候,张来福尽量闭气,周围的腥味越来越浓了。
矮壮的男子一瞪眼,目露凶光:“看你模样就不像好人,盯着别人家宅子干什么?”
“看你模样也不像好人,你盯着我干什么?”张来福知道这矮壮的男子在拖延时间,他可不能在这拖延,拖得时间越久,中毒就越深。
几十条铁丝在地下穿梭,油纸伞和洋伞在身后做好了准备,灯笼骨已经到了袖子口,张来福马上就要出手,忽见那矮壮男子转身走了。
他居然没打,这让张来福有些意外。
这男子也有些意外,因为对方中了毒,居然没有倒下。
墨络霜的毒性又狠又急:这男子刚才给的药量非常大。从脸色上看;对方确实中了毒,要是换个人过来,应该早就没命了。
可对方一直站着没倒,证明他的体魄很强,强得离谱。
矮壮男子是江湖上的积年,遇到这样的人,他想的不是该怎么打,他想的是怎么才能不打。
如果墨络霜能毒死对方,那就等着墨络霜生效,无非时间拖得长一点,自己没有必要冒着受伤的风险和对方打这一场。
如果墨络霜毒不死对方,这名矮壮的男子也有后手,他保证让对方走不出这片煞域。
矮壮的男子走远了,张来福也迅速离开了楚善明的宅院。
他得赶紧离开魔境,尽快找个地方给自己解毒。
张来福知道解毒的方法,可惜身边没有合适的药品。
他自己也很懊恼,作为一名医者,他还没养成随身带着药的好习惯。
马进庆卖完了灯笼,按理说应该正往家走,他天天来这做生意,肯定知道哪条路能走,哪条路不能去。
张来福很快追上了马进庆,准备跟他一块回人世。可谁能想到,马进庆没有急着回人世,他去了一家逍遥楼。
逍遥楼是个雅称,从外边一看,二层小楼,雕梁画栋,修建得也挺雅致。
这小楼里边不卖茶也不卖酒,有烟枪、有烟膏子、有单间卧榻,说白了就是个大烟馆
这地方要命了,马进庆进去抽着睡着,难说他要逍遥多长时间。
张来福可等不起,他拿出黑罗盘,用刀尖划破了自己的手指尖,往罗盘上面滴了一滴血。
刀子开皮的时候,张来福居然没觉得疼。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墨络霜正在发作,张来福的手脚麻木了。
鲜血滴在罗盘上,汇成了一个点,黑罗盘迅速转动。
等罗盘停了下来,血点也固定了,张来福按照血点指示的方向,一路快步紧走。
他从南港路一直走到了米船巷,这地方是米粮糖料转运的地方,巷子里有大大小小不少仓库。
血点在罗盘上不停移动,它指向了巷子深处的一座小库房,这座小库房就是最近的出
张来福正往库房的方向走,离着库房不远,他突然停下来了。
手里的铁丝颤动,张来福感知到了一些东西。
整条巷子寂静无声,其实这里藏着人。
他要去的那座库房里有人,对面的库房里也有人。
这些人在干什么?运货吗?
运货得搬货,巷子里没人搬货,人都在库房里蹲着。
张来福转身就走,忽听身后有人招呼:“这位朋友,是要去人世吗?往这边走没错。”
有人从库房里出来了,张来福头也不回,一直往远处走,脚步越来越快。
“告诉你走对地方了,你怎么不听呢?是不是害怕了?你说说看,你怕什么?”
说话间,那人对着张来福用了手艺,一溜薄冰结在了张来福脚下。
这是伐冰的手艺,张来福两腿麻木,脚步又快又急,按理说,他稍不留神就会滑倒在冰面上。
可张来福走得很稳,跟走平地的时候没什么分别。
在他鞋底上钻出来上百根铁丝,这些铁丝只有五六毫米长,一脚下去,直接扎在冰面上,一点都不打滑。
这位伐冰的还挺着急,他看着张来福在冰面上没有滑倒,就想来一招平地起冰,把张来福的两脚冻上。
他要是有两面魔王那本事,还真能把张来福的脚给冻上。
可惜他的手艺比两面魔王差了太远,他那点冰在张来福的鞋面上刚刚成霜,张来福前脚跟后脚一蹭,直接把这层霜给蹭下去了。
这个伐冰的手艺不太行,估计也就是个坐堂梁柱,可他身边还有个帮手。
一名渔夫扔出渔网,要把张来福给罩住。
渔网悄无声息飞到了张来福头顶上,张来福头也没擡,他操控着无形之伞在他头上一转一甩,把渔网搅成了一团,扔在了一边。
这渔夫的手艺也强不到哪去,单看这渔网,应该还算不上妙局行家。
库房里边又钻出来一个人,他拿着锤子往地上一敲,咣当一声响。
张来福回头看了一眼,他以为遇到了铁匠。
铁匠门下的几行人都挺难对付,翻砂匠、锻打匠、马掌匠、钉子匠、拔丝匠、铁壶匠————这几行匠人都不是省油的灯。
张来福正想看一看跟在身后的是哪行匠人,忽见一艘大船从巷子里朝自己开了过来。
巷子里怎么还来船了?
张来福看出来了,这是船匠绝活,龙骨随潮。
这门绝活看起来可太亲切了!
张来福还不是手艺人的时候,就曾经和船匠交过手,那位船匠叫朱老山,他当时就对李运生用了这门绝活儿!朱老山手里当时拿着两样工具,一个是锤子,一个是锯子。
按照李运生的描述,船匠能用手里的工具做出潮起潮落的手艺。
潮水涨了,龙骨就往前冲,能把房子撞塌。潮水落了,龙骨随之下落,能把人给砸成肉泥。
刚才听到了锤子声,按照张来福的记忆,这应该是潮落。
张来福拿着油纸伞,一转伞柄飞到了半空。
他躲过了身后追来的这艘船,之前的判断没错,锤子声一响,潮水要落,这艘船往地上狠狠一砸,随即消失不见,把地面砸裂了一大片。
张来福不仅看清了船的走向,还看清了用手艺的人。
这人用绝活的方法和朱老山一样,都是用锯子涨潮,锤子落潮。
他不仅手艺和朱老山一样,长得还和朱老山很像,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是朱老山的兄弟吗?
张来福中了毒,意识有些模糊,一阵寒风吹在脸上,张来福稍微清醒了一些,思绪也清晰了。
这人就是朱老山。
当初朱老山被张来福打了个半死,还吃了李运生的符纸。他答应李运生,立刻离开兰春明的堂口,李运生才饶了他一命。
没想到今天在魔境还能遇到朱老山。
他在魔境做什么?
张来福虽然意识模糊,但有些事也能想明白。
明面上,朱老山肯定不敢在堂口里待着,他怕李运生报复。
可暗地里,他没有离开堂口,而是在兰春明的引导下进了魔境。
他是怎么成的魔,张来福不得而知,但眼前的局面已经非常明朗了。
在这里蹲守张来福的,就是兰春明的人,只是不知道兰春明本人在不在这。
朱老山的能耐,张来福非常清楚,单就船匠的手艺来看,他比当年也没多大进步。
至于他身边那两个帮手,一个伐冰的,一个打鱼的,也都不怎么样,至少他们亮出来的手艺,不对张来福构成任何威胁。
入了魔的人,身上往往不止一门手艺,这是他们难对付的地方。
张来福身上中了毒,本来不想和他们交手,但他们一直这么纠缠,张来福也不好脱身
“非得缠着我吗?各走各路不行吗?”张来福认认真真跟这三个人商量。
朱老山冲着张来福笑了:“听你这动静有点耳熟,看来我们没找错人。”
伐冰的人拿着冰镩子也笑了:“我们不是缠着你,是想留你吃顿饭,等你吃饱了再送你上路。”
张来福觉得这些人挺热情的:“那么急着送我上路?要不你们都跟我一块走?”
打鱼的那位不太愿意:“我们身价比你高,不像你这么贱,要是跟你一块走,我们就亏大了,你还是自己上路吧!”
说话间,这打鱼的拿出了更梆子和一面锣。
这是更夫用的兵刃,这打鱼的还会打更!
张来福领教过伍巡夜的手艺,这行人能改变人的作息规律,更梆子一响,刚才还在忙着干活的人,躺在地上立刻就能睡着。
这打鱼的也想敲更梆子,张来福根本不给机会,一条铁丝猛地从地下钻了出来,带着泥,带着土,扑在了渔夫的脸上。
渔夫被迷了眼睛,拼了命地用手搓,搓了一会他才发现,手上的东西没了。
更梆子和锣都被铁丝卷走了,渔夫亮出了兵刃,可一下都没敲响。
朱老山在旁边也没闲着,船匠的绝活太费体力,他短时间用一次,可他还有别的手艺
他从腰间拿出来一把凿子,抡起锤子要往凿子上砸。
看朱老山这架势,应该是要用石匠的手艺。
张来福一甩金丝,抽在了石板路上。
之前被龙骨随潮砸碎的石板还在地上,金丝儿这么一抽,把大大小小百十来块碎石全都卷了起来。
碎石悬浮在半空,一群铁丝一起上,把这些石头全都抽到了朱老山面前。
闹钟看着着急,她提醒张来福:“对面是石匠,你这是给他送弹药去了!”
如果对面是个高手,张来福这么打,可真就把自己给坑了。
可朱老山明显不是高手,一堆石头飞了过来,朱老山的锤子和凿子全都失控了,它们看到石头都想凿两下,却又不知道到底该凿哪个。
朱老山手舞足蹈,拿着锤子和凿子追着石头跑,自己挨了多少打,他根本顾不上。
转眼之间,他被碎石打得遍体鳞伤,趴在地上不会动了。
闹钟看傻了,她没想到张来福能用这种手段对付朱老山。
不过转念一想,这手段也就张来福能想得出来。
他先后入了五个行门,每个行门都得从头学起,他知道低层次的手艺人最害怕什么。
朱老山刚一倒地,十几条铁丝从地下钻了出来,在朱老山身上来来回回走了几圈,从头到脚给他留了一百多个窟窿。
放倒了朱老山,剩下两个人也不难对付。他们两个人施展手艺都需要不少时间,在张来福眼里,这两人一举一动都显得笨拙缓慢,朱老山都倒了,这两人的绝活还没用出来。
张来福一转雨伞,一片蜜蜂飞了出来。
福绝活,招蜂引蝶。
伐冰的和打鱼的都吓坏了,朱老山被一招儿放倒了,躺在地上,生死不明。而且雨伞里又钻出来这么多蜜蜂,他们也不知道这手艺是什么来历。
这是养蜂人的手艺吗?
伐冰的狂甩冰镩子,他想用冰把这些蜜蜂给冻住,可这是光影做出来的蜜蜂,根本不怕冰,直接往他身上蜇。
打鱼的拿出一张极细的渔网,想把这些蜜蜂给网住。
蜜蜂进了网又出来,出来又进去,渔网里外,畅行无阻。
打鱼的还想再换家伙,可为时已晚,蜜蜂已经扑在他脸上,开始下针了。
有的蜂针只是一根铁丝,有的蜂针带着毒药,有的蜂针后边连着伞线。最要命的就是这种连着伞线的。
张来福一拧油纸伞的伞柄,打鱼的和伐冰的本来还在抵挡蜜蜂,突然就感觉手脚不好用了。
这两人脊椎骨错位,双双倒在了地上。
上百条铁丝从地下钻了出来,昂着头,把这两人围上了。
打鱼的和伐冰的心里后悔极了,兰春明给他们的任务是守住米船巷的出口。可守不住又能怎么样呢?最多挨顿骂,罚点钱,实在不行再挨两鞭子,这事怎么也过去了。
早知道张来福有这么高的手艺,他们坚决不会在这玩命。现在这条命眼看就玩进去了,可怎么办是好?
地上的铁丝马上就要扑到他们身上,这俩人眼看就要被勒成肉泥。
也不知是张来福想玩,还是又用出了什么特殊手艺,这些铁丝绕着打鱼的和伐冰的突然跳起了舞。
还别说,这舞跳得挺好看,有的铁丝左右摆动,有的铁丝原地转圈。有一条金丝把周围的铁丝全都捆在了一起。上边一捆,捆出了脖子,中间一捆,捆出了腰。脖子和腰都有了,上面的铁丝一散开就跟长发似的,下边铁丝一散开就像裙摆似的。
这铁丝怎么变成大美人了?
还真别说,这大美人一扭一跳还挺好看的。
可铁丝为什么要跳舞呢?
张来福可没心思陪这俩人玩,铁丝之所以跳了舞,是因为张来福的手艺失控了。
耳畔叮铃铃铜铃作响,有人正在附近念祝词:“毒渗百脉,深入脏腑,蚀耗真元,锢于膏盲。气衰神散,形骸将颓,危殆已极,命在须臾!”
祝由科绝活,病从口出!
就是这段祝词,乱了张来福的心思。
念祝词的人手艺不算太高,应该还不到镇场大能,以张来福的体魄,想挡住这段祝词,根本不费力气。
可他这段祝词念到了要害上,张来福确实中了剧毒,这可不是无中生有,这是火上浇油!
墨络霜迅速发作,张来福一阵晕眩,差点倒在地上。
不能倒,得站稳了,得赶紧要了这人的命,不能再让他念下去。
张来福操纵着铁丝,循着声音去找祝词的来源。
这人离得不远,就在旁边一座仓库里。
铁丝上前要勒住那人的脖子,那人从仓库里跳了出来,朝着张来福打了个招呼。
“张督军,久违了,你模样变了,我差点认不出来你!”
念祝词的正是兰春明。
“兰堂主,别来无恙啊,你专程在这等我?”张来福一转雨伞,光影交错,一只蝴蝶呼之欲出。
兰春明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空气中画了两个圈,顺手把这两个圈推向了张来福。
张来福认识兰春明那支笔,这种笔没有笔尖,笔头是一块长方形的铜座,铜座上面有个米粒大小的金刚石。
这东西叫金刚钻笔,又叫玻璃刀子,余长寿身边常备着这东西,镜子匠要用金刚钻笔裁玻璃。
张来福看兰春明在空气中画了两圈,估计他另一门手艺就是镜子匠!
镜匠可不太好对付,张来福准备抢在前边,先收了兰春明。雨伞飞转,张来福正要出手,却发现眼前的兰春明变模糊了。
不只是兰春明模糊了,周围所有东西全模糊了,影绰绰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这是怎么了?墨络霜彻底发作了吗?完全压制不住了吗?
张来福从雨伞里放出了蝴蝶,飞向了兰春明。
兰春明也看不清楚这蝴蝶是什么来历,他没法招架,只能躲闪。
趁着兰春明躲闪的机会,张来福在地上留下一盏灯笼,转眼消失不见。
他不打了。
正常情况下,张来福擡擡手就能要了兰春明的命,可现在情况不正常。
墨络霜已经发作了,张来福眼睛也看不见了!兰春明已经把阴沟准备好了,就等张来福在这翻船。
张来福就不往他这阴沟里走!
他借着灯下黑走到了一座仓库里,仓库里是什么格局他看不清楚,只能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也不知道存了什么东西。
张来福借着铁丝一路摸索往仓库深处走,等摸索到了一堆货箱,张来福坐了下来,不停地揉眼睛。
他真没想到墨络霜这毒药对眼睛的杀伤力有这么大,两只眼睛一点知觉都没有了!
等等!
我揉的是自己的眼睛么?
怎么好像中间隔了一层东西?
张来福睁开眼睛又看了看,视线依旧模糊。
这真是毒药造成的吗?
张来福默坐了片刻,先观察了一下自己的状况。
墨络霜确实发作了,中毒症状加剧的速度,远远超出了张来福的想像。
他现在四肢严重麻木,手脚就跟消失了一样,刚才还能勉强用出来灯下黑,现在估计让他做个灯笼都费劲。
视力上的状况也很严重,把手伸在鼻子尖上,居然看不见手指头,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影子。
可这片影子还在,张来福没有彻底失去视力,他的视力没有比刚才变得更糟糕。
这和其他地方的症状可不太一样。
张来福是医者,虽说不知道是哪个行门的医者,但他诊断的能力一直不差。
按照他的判断,他的眼睛没中毒!
准确地说,张来福确定自己的眼睛没有受到墨络霜的影响!
他揉了揉眼睛,眼睛确实没有感觉,但麻木和触碰不到是两回事儿!
眼睛前边好像蒙了一层东西!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张来福用手指头在眼眶周围摸索,他的头发也跟着手指在眼睛附近探查。
查了片刻,张来福找到了一丝缝隙。
他的头发钻到了缝隙里,一进一出,一扯一拽,从眼睛前边扯下来一个无形的物件。
这物件离开了眼睛,在头发之间奋力挣扎,它还想扣在眼睛上边。
头发紧紧缠住了这物件,往地上狠狠一摔,摔了个粉碎。
这是一副眼镜!
张来福看到兰春明拿玻璃刀子,以为他是个镜子匠。
兰春明的另一门手艺不是镜子匠,而是眼镜匠!
眼镜匠常年也带着玻璃刀子,但他们这行的手艺和镜子匠完全不一样。张来福刚才被兰春明强行戴了一副眼镜,导致他什么都看不清楚。恢复了视力,张来福有了几分信心,他准备从仓库里出去,可试了几次,却站不起身子。
要命了!
这墨络霜真的要命了!
不能在这等死,今天爬也得爬出去!
张来福正往外爬,忽听外面传来了兰春明的声音。
“张督军,在里边吗?”兰春明听到了眼镜破碎的声音,他推开了仓库的大门。
这座仓库很大,里边分了好几个隔间。
兰春明不敢轻易往里闯,因为他不知道张来福什么状况,他想找手下人打个头阵,可那朱老山和打鱼的全都站不起来。
伐冰的那个还勉强能动,兰春明把他拎了过来,让他走在前面。
两人走到了第一个隔间,兰春明往隔间里仔细张望:“张督军,你中了墨络霜的毒,就别硬扛着了,我这有解毒的药,吃了马上就没事了。
我跟你没什么深仇大恨,至于我跟李运生的事情,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把话说开了,以后还是朋友。”
张来福不想听兰春明说话,他的每句话里都有可能藏着祝词。
第一个隔间里没看见人,兰春明扯着伐冰的又到了第二个隔间:“张督军,有位老前辈很想认识你,刚才他和你见过面了,他觉得你这人挺不错的,想和你交个朋友,我可以帮你引荐一下。”
老前辈?
他说的是那个矮壮的男子。
兰春明提前埋伏在这里,是受了那矮壮男子的指使。兰春明知道张来福中了毒,才敢对张来福动手。
那矮壮的男子要是来了,张来福肯定没活路。
按照张来福的推断,那人肯定会来,他亲自下的毒,必然会过来收尾,估计还不会让张来福等太久。
要是能把毒解了该多好。
要是眼前有个药铺该多好。
哪怕不能彻底把毒解了,哪怕只能缓解一下,眼下的处境也不至于这么狼狈。
兰春明的脚步越来越近,铁盘子从衣襟里飞了出来,埋伏在了隔间门口。
油纸伞和洋伞站在门框左边,琵琶和三弦儿站在门框右边。
粉盒子守在张来福身边,用粉扑擦了擦张来福的脸,帮张来福提提精神。
闹钟跳到了张来福的手上。
咯咯咯————
张来福上了发条。
兰春明的耳朵很灵,他听到了上发条的声音,立刻警觉起来。
他循着声音朝着最里边的隔间走了过去。
张来福盯着闹钟,看着表针转动。
他摸着闹铃,等着闹钟的回应。
阿钟,咱两口子的情谊没得说。
你要是给我个五点,我身体彻底复原了,一伸手就能摘了兰春明的脑袋。
你要是给我个四点,让兰春明卡顿在这里,我也有机会杀了他。
你要是给我个三点,只要打准了,就能要了兰春明的命。
哪怕给我个一点也行,让兰春明也中了毒,我和他也有的打。
千万不能是两点————
张来福一直盯着表针,闹钟的闹铃也不住地颤抖,她也盼着能给张来福个五点。
三条表针渐渐放慢,分针和秒针重合在了一起,时针和分针变成了一条直线。
是三点吗?表针要飞出去了吗?
张来福仔细一看,这不是三点,这是六点。
阿钟,让我说你什么好?
都老夫老妻了,赶紧办事儿就得了!你这时候跟我玩什么新花样?
张来福不知道六点有什么功能,忽见周遭的景致变了。
身边堆着的大木箱子变成了抽屉连抽屉的药柜。
每个抽屉上都写着药名,张来福一眼看见了裂脉根和伏骨子!
能解墨络霜的药!
张来福大喜!
这六点也太好用了,想什么来什么。
阿钟,你居然还有这样的本事,这种花样以后可以多来,咱们两口子这么恩爱,以后咱们天天不重样地耍!为夫我什么花样都陪你玩!
脚步声就在耳边,铁盘子已经做好了搏命的准备。
现在兰春明已经走近了,还有时间配药吗?
有!没问题的,一家人都在身边守着,配药的时间还能挤出来!
兰春明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眼看要走到最后一个隔间,他突然发现周围的景象变了。
看看左右的药柜,再看看前方的柜台,兰春明发现自己走进了一家药铺。
这药铺从哪来的?
兰春明不敢轻举妄动,张来福趁这个机会赶紧抓药。
熬药汤是来不及了,直接嚼药材吧!
张来福拽开了抽屉,从里边拿出来裂脉根,直接往嘴里送。
刚嚼了两下,张来福感觉这滋味不对。
这味道不像是裂脉根,好像是咸鱼。
张来福摸了摸闹铃,心里暗自发问。
阿钟,你这六点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