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好大一场雨!(本章
张来福拿着未尝魔王给他的那张纸,反反复覆看了好几遍。
他找未尝魔王打探黑沙口魔境的消息,前后问了未尝魔王好几次,未尝魔王一直没给回复。
是因为地方太远了,还是因为未尝魔王没看到?
又或是因为这位无名魔王实力太强了,未尝魔王不愿意提起他?
张来福觉得这位无名魔王再怎么强,也不至于把未尝魔王吓得连信都不敢回。
第一种情况的可能性更大一些,黑沙口在南地中央,未尝魔王一般在西南一带活动,如果未尝魔王根本没收到消息,这个事情就有点麻烦了。
就张来福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前任魔王铁面目前非常活跃,他手下的煞枭在到处搞事情。铁面魔王的部下敢在魔境出口堵截张来福,证明黑沙口的魔境已经基本在铁面魔王的掌控之下。
按照兰春明的说法,铁面魔王正在尝试拉拢张来福,煞枭武志庆还和评弹行的行帮关系非同一般。
而现在张来福几乎打探不到任何和无名魔王有关的消息,连个名号都打探不到,更不清楚这位魔王现在是什么状况。
有没有一种可能,无名魔王的状况不是太好,铁面魔王想藉机翻身,重新拿回八大魔
王的身份?
张来福并不想参与魔王之间的争斗,但他已经被铁面魔王盯上了。而黑沙口这地方又很可能成为铁面魔王和无名魔王的战场。
屠户祖师当初死在了绫罗城,绫罗城变成了那副模样。两位魔王如果在黑沙口交战,黑沙口又会变成什么模样?
虽说这只是推断,但张来福觉得应该把这推断告诉给未尝魔王。同为八大魔王之一,未尝魔王更了解魔王的状况,对这件事情也能做出更准确的判断。
张来福准备往竹篙岭走一趟,可去竹篙岭有近路吗?
就算有近路也不好走,张来福不能轻易再去黑沙口的魔境。
那就只能坐火车去,这一路的行程可不近,就当前的局势来看,张来福不确定自己能不能长时间离开黑沙口。
张来福正在算时间,魏绍武来了:“督军,我刚收到线报,段业昌正在朝黑沙口调拨人马。”
“又要打?这么快?”张来福也知道段业昌不会轻易对黑沙口死心,但他没想到这一转眼的时间,段业昌又要出手了。
魏绍武对此并不感到意外:“这段时间我和叶晏初通过书信,按照叶晏初所说,当初段业昌为黑沙口花了不少心血,而今他很可能不惜本钱想把黑沙口夺回来。
就目前的战局而言,段业昌也并非没有胜算,程知秋盘踞在放排山,战船虽说都丢了,但他兵力还在,弹药也算充足,如果和段业昌里应外合,咱们可不好应对。”
魏绍武拿着地图给张来福做了推演,他不依赖战术,他更重视士兵的素养和先进的军械。
对于段业昌常用的部队和军械,魏绍武都做过调查,无论常规手段还是特殊措施,魏绍武都做了相应的准备。
他特地提醒张来福:“我们这次不光要防着段业昌,还要防着瓦雀乡的崔应山。”
张来福对崔应山的印象不是太深:“我记得他是一位督军,算是沈帅的部下。”
魏绍武又提醒了一句:“崔应山曾经依附在沈帅摩下,徐帅南下攻打中原时,段帅趁机策反了崔应山。”
张来福想起这件事了,这事儿算因他而起,当时他和乔家旧部开战,这事儿就和导火索一样,引爆了接下来一连串战事,直至西帅下野,战争才稍有平息。
想起崔应山的事儿,张来福也想起了沈程钧当时的处境:“沈帅当时吃了不小的亏,先被引到了南边,又被逼回了北边,崔应山在那个时候反水,估计沈帅到现在还记恨着这事儿。”
魏绍武点点头:“崔应山也知道沈帅记恨,所以他现在无路可退,段帅让他对黑沙口出手,他绝对不会犹豫。”
张来福揉了揉额头:“老段是真想打黑沙口,还是想要吓唬我?等我找人去打探一下情况。”
魏绍武很重视情报,但他对所有情报都保持怀疑和谨慎:“按我的推测,我们会收到很多不一样的情报,这些情报需要反复对比分析。但无论我们收到什么样的情报,我希望您近期都不要离开黑沙口。”
张来福相信魏绍武的判断,去竹篙岭的计划只能搁置了。
第二天上午,张来福来到了锹山港的船坞,这里是林家最大的船坞,林少聪组织了大量船工在这里修建战船。
张来福见林少聪把精力都放在了黑沙口,他担心其他船厂会受到影响:“三河口那边的船厂没停工吧?”
林少聪摇摇头:“三河口的所有船厂都在全力建造小型战船,石顺舟正在加紧打造青鱼号,第一艘战船估计在月底就能下水。
之前由石顺舟建造的无畏号暂时停工了,无畏号船型过大,只适合在朔南江航行,目前无法运送到黑沙口。咱们在三河口的船工本来就不够用,现在只能把无畏号的船工分拨给青鱼号,等到战事结束后复工。”
船工不够用,这还真是个麻烦事。有限的船工,必须全都交给林少聪调拨。
检查过船坞,张来福又去检查了江防,他问魏绍武:“大剪刀训练得怎么样了?”
魏绍武有些惭愧:“不好找在的时候,大剪刀还算听话,一旦见不到不好找,大剪刀就容易发脾气。”
说话间,大剪刀正在河里翻水起浪。
不好找跳进了水里,在剪刀柄上拍打了两下,大剪刀渐渐平复了,陪着战船一起操练
张来福看了看硕大的剪刀口,总觉得这东西在战场上可能会惹麻烦:“这个毛病得改,他不能一直缠着不好找,真到打仗的时候,不好找也不能一直陪着他。咱们火炮准备得怎么样了?”
魏绍武如实回答:“原有的火炮都已经就位,新一批火炮数量稍显不足,前一阶段产量尚可,但这段时间,不容易有些情绪。”
张来福带着不讲理和不好找来到了炮营,不容易正在炮营门前吃饭,来到黑沙口之后,不容易出了不少力,看他身材确实比以前清瘦了一些。
李运生给不容易配了些药,不容易不太想吃,张来福上前劝了几句,不容易咬住了药丸,嚼一嚼吞下去了。
张来福又给不容易倒了一碗酒:“兄弟,我知道你不容易,咱们一块干了这碗酒。”
不容易好久没喝酒了,他真想喝上一碗。
李运生提醒张来福:“不容易现在最好不要喝酒。”
一听这话,不容易低下了头,把脸扭到了一边。
不讲理在脚边哼了一声,他替不容易觉得委屈。
张来福把酒碗推到了不容易近前:“喝一碗,无妨!大战在即,我全靠你了!”
不容易把酒喝了,擡起头,发出了一声长啸!
他让张来福放心,只要他在,火炮肯定缺不了。
张来福又给不容易拿了只鸡,不容易把鸡吃了,抖了抖身子,昂首挺胸走进了炮营。
不好找把前爪放在额头前面,朝着不容易敬了个礼。
不讲理哼了两声,他说不容易是条汉子!
检查了江防,张来福非常满意,等回到了住处,手下人来报,郑琵琶来了。回到黑沙口,郑琵琶感慨万千:“我在这地方待了太多年,刚才路过珠子街的时候,我真想拿着琵琶唱上一曲。”
张来福也很怀念那段时光:“你一边唱一边追,我一边听一边跑,是吧?”
当年在黑沙口,只要一听到郑琵琶唱曲儿,张来福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郑琵琶吓了一跳:“督军,过去的事咱就别提了。”
张来福说起了眼下的事:“楚善明这个人你认识吗?”
郑琵琶点点头:“认识,评弹行百滘港的堂主,跟我算得上熟人。”
楚善明的熟人还真不少。
张来福又问:“你经常去百滘港吗?”
“我去百滘港的时候不多,但他来黑沙口的时候多,黑沙口的评弹艺人都和他挺熟。
我当时在浑龙寨做事,一般人都躲着我。每次楚善明来的时候,还特地叫人给我发帖子,请我下山。”
这个情况就有点特殊了,张来福道:“百滘港的堂主,为什么总来黑沙口?”
郑琵琶回忆了片刻:“他说早年在黑沙口学过艺,虽说没能在这出徒,但总是忘不了这一方山水和故人。
这事儿是真是假可不好说,但黑沙口不少艺人都受过他资助,姜帮主为此和楚善明弄得很不愉快。”
“姜帮主,你说的是姜玉笙吧?”张来福见过这位帮主,“她为什么不愉快?”
说起这其中的过节儿,郑琵琶感慨颇多:“姜帮主觉得楚善明把手伸得太长了,百滘
港确实是评弹行第一大堂口,可堂口再大也是堂口,一个堂主管自己堂口的事就行了,把手伸到别人地盘上,这确实也坏了规矩。
但当地艺人都替楚善明说话,帮主这边也无可奈何,据说她私底下跟楚善明说过几次,可楚善明也没给她好脸色。”
张来福点了点头:“看来帮主在这事上受委屈了,你和帮主熟吗?”
一听这话,郑琵琶脸上都挂不住:“提起这茬儿,我真觉得臊得慌!当初我花重金买了厚礼,去百锻江看望姜帮主,在总堂门口等了整整两天,连门都没让我进。
我想把东西留在门房,让他们转交给姜帮主,没想到门房把东西给我退回来了。人家说了,姜帮主不爱这些俗物。”
张来福连连摇头:“这门房胡扯淡!姜帮主在茶湄府跟我谈生意的时候可没这么清高,真到要钱的时候,她一点都不手软。”
郑琵琶苦笑一声:“说到底还是嫌我这土匪的东西来得不干净。”
张来福一看郑琵琶怪可怜的,就想帮他了结了这桩心事:“咱们总堂在什么地方?”
“东地是评弹的根,咱们的总堂在百锻江。”
“老郑,你现在还想不想见姜帮主一面?”
郑琵琶叹了口气:“我唱了半辈子评弹,肯定想见一见行帮的帮主。可我岁数大了,脸皮薄了,不想再受这份羞臊。”
张来福先给郑琵琶添一份本钱:“你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你不是土匪了,你是我的部下。我现在任命你为黑沙口文化司的司长,这可不是虚职,这有实权,黑沙口的所有艺人都在管辖之下。
你以这个身份去见姜帮主,让她来黑沙口一趟,就说我有些生意要和她商量。”
升官了?
郑琵琶高兴坏了!一大把年纪,他差点跳起来!
他以前在油纸坡也管过艺人,这个职务他愿意干,也能干好,尤其是在黑沙口,他在这地方待的时间最长,人脉最广,这可是大展宏图的好时机!
可姜帮主那边,郑琵琶心里没底:“我怕她未必肯来。”
张来福有把握:“你告诉她,张督军不是个记仇的人,只要她肯来,以前的事情就算过去了。”
郑琵琶知道这事儿挺难,可无功不受禄,来福都给自己升官了,自己肯定要出力:“我一会儿去置备些好礼物,明天就动身去百锻江!”
张来福拦住了郑琵琶:“不用置备礼物,今天好好休息。”
不置备礼物,那成什么样子?
郑琵琶面露难色:“督军,我总不能空着手去吧。”
张来福就是这么打算的:“你就空着手去,什么东西都不用带,如果姜帮主再不让你进门,你直接回来找我,我另找机会和她细聊。”
郑琵琶感觉这里有大事:“督军,您是想让我明着去还是暗着去?”
张来福很欣赏郑琵琶的心机,他总能想到事情的关键:“你要暗着去,到达总堂之前,不要暴露身份,带姜帮主回来的时候,也得暗着往回走。”
郑琵琶连外州都去过,去趟百锻江自然没问题:“我去这一路肯定不会暴露身份,但回来的时候,只怕姜帮主不听我吩咐。”
张来福笑了:“你放心,她肯定听你吩咐,黑沙口现在风口浪尖上,她要不想招惹段帅,就不敢走漏风声。”
一听这话,郑琵琶有底了,在黑沙口休息了一天,他上了去往百锻江的火车。
张来福写信给顾书婉,让她关注段业昌的动向。
顾书婉很快给张来福回了信,段帅这边确实是在往黑沙口调兵。但按照情报处的判断,这个举动应该是虚张声势。周寻屿也做了应对,他往东边加派了兵力,正在向段帅施压。
回信之中附了很多情报原件,张来福坐在书房里,拿着原件一份一份翻看,从黄昏一
直看到了深夜。
情报处的分析确实没错,单从用兵的角度来看,段业昌不该再对黑沙口用兵,之前他刚在这打过败仗,兵用少了,这仗肯定打不回来,兵用多了,周寻屿随时可能对他下手。
这么看来,段业昌调兵的举动确实是虚张声势。
可如果黑沙口出了别的变数呢?
段业昌会不会和铁面魔王有来往?
如果铁面魔王和段业昌打个配合呢?
这就不好招架了!
张来福拿出了未尝魔王给他的纸,把黑沙口的情况仔细描述了一遍。
要说的内容太多,张来福写得密密麻麻,很快把这张纸写满了。
他正想往背面写,未尝魔王在旁边提醒了一句:“不用写得面面俱到,有些不太重要的事情可以一笔带过。”
张来福一想,这话也有道理:“行帮的事情我就先不写了,布防的事情您想听吗?”
未尝魔王点了点头:“老夫对军事也颇有研究。”“我明白了,布防的事情我写得细致一点,您多给指点两句。”说完,张来福不再和未尝魔王说话,他专心致志给未尝魔王写信。
未尝魔王气笑了:“痴儿,你是真明白了,还是在这装明白?”
张来福看了看信,又看了看未尝魔王。
他起身行礼,神色从容,一点都不觉得羞臊:“煞尊,我天天盼着见您一面,没想到您真的来了!”
未尝魔王没有急着说正事,他先说了树的事:“我来的时候,在你门前捡了些树种,我平时也爱种树,可没见过这样的种子,你知道这东西是什么来历吗?”
张来福看了种子一眼,从形状上来看,这应该是颗松子,可松子的表面却长满了柳絮。
长了柳絮的松子,张来福也是第一回见,但他非常清楚这颗种子的来历。
“我养了一棵重情重义的松树,他看上了一棵端庄贤淑的柳树,他们俩真心相爱,然后就有了这颗种子。”
未尝魔王怒喝一声:“有悖伦常!你说的这棵柳树在什么地方?”
张来福担心未尝魔王伤害了柳树,赶紧解释道:“那位柳树姑娘在咸鱼胡同,她是魔境的看门人,我觉得伦常这种事情,不能轻易下定论,人家柳树和松树都是树,我觉得在伦常上没有太大瑕疵。
竹篙岭上那些女子来历不明,却还和煞尊睡在一个被窝里,咱要是真说起伦常的事儿,也得先从您这说————”
“不要再说了!”未尝魔王把种子放在了桌上,“既然要打仗了,你就该把心思用在战事上,为什么总要打探魔境的事情?”
张来福最想说的就是这个:“我怀疑黑沙口的战事和魔境有关,我怀疑铁面魔头已经占领了黑沙口,黑沙口原本的煞尊可能身处险境。”
未尝魔王一笑:“你说的是无名?”
张来福愣住了:“您也管他叫无名?他真叫无名吗?”
未尝魔王摇摇头:“非也,他有名号,但你不需要知道。”
不需要知道是什么意思?
“您也担心我招惹到他?”
未尝魔王面带轻蔑:“谈不上招惹,八大魔王之中,最没出息的就是他,你根本不用把他放在心上。”
这话说得有点太看不起人了,张来福问道:“为什么说他没出息?”
未尝魔王的语气之中带着讥讽:“贺云喜常在他的地盘上闲逛,但凡有个风吹草动,贺云喜就把他拎出来敲打一顿。
他天天躲着贺云喜,都不敢轻易露面,像他这样的人,我们都替他觉得害臊,和他并称八大魔王,真真折了我们的名声。
你应该听过一些传闻,如果有人认全了八大魔王的名号,会招来灾祸。与其认识这么个无关轻重的人,倒不如就把他当做无名之辈算了。”
八大魔王里居然还有混得这么惨的?
“是不是因为这位魔王太软弱,铁面魔王才想取而代之?”
未尝魔王摇摇头:“铁面魔王早就死了。”
“死了?”张来福十分惊讶,“我在魔境打探到,有很多人还在为他做事。”
未尝魔王展开折扇,边扇边道:“我也听说了,有些人打着铁面的旗号在胡作非为。
但铁面确实是死了,关于他的流言蜚语,你都不要相信。
你把心思都放在和段业昌的战事上,不要为无足轻重的事情分神,尤其不要在煞域上浪费心思,千万不要再让黑沙口落到段业昌的手里。”
张来福还想多问两句,未尝魔王突然岔开了话题:“《倾国娇娘》那本书改得怎么样了?”
“改得挺好!”张来福心头一紧,他的《倾国娇娘》中记录了三个独创的绝活。他不
想让未尝魔王看到这三个绝活,更不想让未尝魔王看到季清秋现在的样子。
季清秋已经从倾国娇娘,变成杂货娇娘了。
未尝魔王微微点头:“用了心思便好,手艺上的事情我会全力指点你,但我不参与战事,用兵的事情还得靠你自己。
除此之外,在别的手段上,你也要多加防备。大帅也好,督军也罢,万生州的豪杰太多没有战死沙场,死于暗杀的翘楚不计其数,你要小心段业昌的黑手。”
说完,未尝魔王起身,又指了指桌上的种子:“这种树最好不要轻易栽种,难说会长出什么样的孽障。”
话音落地,未尝魔王的身影消失了。
张来福在屋子里默坐了许久,他有那么多问题要问,可未尝魔王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无名魔王是最没出息的魔王?
未尝魔王大老远来一趟,就为了告诉自己这件事?
轰隆一声炸雷,吓得张来福一哆嗦。
下雨了。
张来福推开了窗子,看到撒火松在大雨之中欢快地摆动着树枝。
“你还真把种子给弄出来了?”张来福冲着撒火松笑了,其实他觉得撒火松这事儿办得挺好!
撒火松得意地甩了甩身上的水珠。
张来福把种子埋在了院子里:“横竖是你的种,应该能听你的话,咱们一块养着吧。
你说未尝魔王真的走了吗?”
雨水打在树干上,映出了撒火松的笑脸。
那笑脸冲着张来福摇了摇头,撒火松觉得未尝魔王没走。
张来福也觉得他没走。
未尝魔王确实没有离开黑沙口,他在莲花桥边徘徊了许久。
一名穿着西装戴着纱帽的女子,撑着一把红色的雨伞,朝着未尝魔王走了过来:“未尝公子,怎么连把伞都不带?”
未尝魔王擦了擦脸上的雨水:“淋雨一遭,涤身荡垢,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殷玉姝递给未尝魔王一把雨伞:“你觉得是好事?我觉得这个地方要出大事,张来福已经看出了端倪,你为什么还要骗他?”
未尝魔王叹了口气:“不骗他又能怎样?这件事情本就不是他能左右的,若是跟他说出实情,反倒会害了他。”
殷玉姝问道:“你打算帮他吗?”
未尝魔王点点头:“我从不参与战事,但他毕竟是我手下的煞枭,战事之外的事情,我会全力相助。”“他还是我弟子,我也很想帮他。”
“是你弟子?”未尝魔王很是诧异,“他何时入了医门?”
殷玉姝俏皮一笑:“你对手下人还真是少了些看管,他平时的所作所为你都不过问吗?”
未尝魔王皱起了眉头:“你明知他是我部下,却还收他为弟子,这有些不妥吧?”
殷玉姝毫无愧色:“你封他做煞枭,却不给他一兵一卒,你觉得这事情办得妥当吗?”
未尝魔王不想与针煞魔王争辩,他道一声告辞,转身离去。
殷玉姝在身后说道:“空穴来风必有因,铁面魔王的事情和你我都脱不开干系,和沈程钧也脱不开干系,倘若他重新来到这世上,肯定会找咱们寻仇,你自己多加小心。”
“因果循环,自有定数,这厮恶贯满盈本就该杀,若是他再来一回,我就再让他死一次!”未尝魔王把雨伞留在了路边,顶着大雨走下了莲花桥,一路走到了咸鱼胡同。
这条胡同味太大,未尝魔王都忍不住抽鼻子。
张来福在纸上写了他在魔境的详细经历,他从咸鱼胡同进的魔境,未尝魔王今天要在这条路上重走一回。
他来到了柳树近前,神色冰冷训斥道:“居然和一棵松树纠缠不清,你真不知羞耻。”
柳树浑身发抖,身上的树皮阵阵发红。
未尝魔王稍微平息了一下怒气,又对柳树说道:“我要去煞域一趟,你在这里好好反省!”
说完,未尝魔王钻进了树干,身影消失不见。
柳树反省了一小会儿,心里又想起了撒火松。
今晚的雨水这么好,撒火松应该把他们的孩子种下了。
想到这里,柳树的心情愉悦了不少。
至于反省的事情,也就随便敷衍一下,未尝魔王虽然是煞尊,但她毕竟不是未尝魔王的部下。
未尝魔王来到魔境,低着头,盯着路面看了好一会儿。
按理说,他从咸鱼胡同的入口进入煞域,应该先来到掉鞋路。
眼前这条路和掉鞋路很像,路面差不太多,两边建筑也差不太多,可唯一的问题是,这条路上没有淤泥,一点都不沾鞋。
未尝魔王走错路了。
虽然他有段日子没有来黑沙口,但这么简简单单一条路,他怎么也不至于走错。
他擡起头,看向了街边一家马车行,问道:“周守途,你在这地方是为了等我吗?”
“可不就是为了等您吗?”周守途从马车行里走了出来,满脸都是笑容,“今天能见着未尝大人,可真是我的福分,我给大人行礼了,我给大人请安了,我现在就给大人磕一个!”
说话间,周守途跪在地上,真要磕头。
他这头还没等磕下去,未尝魔王擡起一脚踹在了周守途脸上。
“我平时行事磊落,却让你看轻了我,同样的手段,你觉得我还能吃你两回亏吗?”
周守途想借着磕头的机会,再去偷未尝魔王的脚,被未尝魔王识破了。
虽说挨了一脚,可周守途一点都不生气,他脸上带着鞋印子,还冲着未尝魔王直竖大拇指:“未尝大人,您好本事,我这回真是服了,我打心里对您一百个佩服。”
未尝魔王还挺认真:“真有一百个吗?”
“岂止一百个,我听说殷姑娘也来了,她应该是冲您来的吧?我就知道她对您有意思,像她那样的绝色佳人,和您这样的才子正好般配,我心里对您有一万个佩服。”
“这么快又变一万了,你这心可真大!”未尝魔王有些怀疑,“一会我把你心给掏出来,好好数一数,到底有没有一万个佩服!”
轰隆隆!
炸雷连声作响,殷玉姝心神不宁。
她感觉刚才有人念了她的名字,那人身份不一般,离得还不远,而且心怀歹意。
是在人世还是在煞域?殷玉姝寻着感应,一路往咸鱼胡同走,刚走到胡同口,她听到了一阵清脆的弓弦声。
砰!叮叮叮!
有人弹棉花。
殷玉姝撑着雨伞,冷笑了一声:“谁给你的胆子,敢在我面前用手艺?”
宋永昌拿着棉花弓子,从一座小院里走了出来。
他朝着殷玉姝深深行了一礼:“煞尊在上,受属下一拜。”
“你是谁属下?”殷玉姝都不正眼看宋永昌,“当初让你跑过两趟腿,你就成我属下了?你可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宋永昌并不气恼,他弯着腰,低着头,恭恭敬敬地说道:“当初能为煞尊效劳,是属下的荣幸,要是没有煞尊引荐,属下也没有今天的身份。”
殷玉姝冷笑一声:“你有什么身份?”
宋永昌从怀里掏出了一份证件:“我是外州的特遣使,今天有要紧事来找您,想请您去外州一趟。”
“请我?你请?你算个什么东西?”殷玉姝扫了证件一眼,“拿着这破纸片子,赶紧给我滚!再让我多看你一眼,我让你化成灰。”
宋永昌依旧不生气:“煞尊,我知道我请不动您,我先帮您请来了一位老朋友,看在这位朋友的面子上,您就跟我走一趟吧。”
殷玉姝愣了片刻,在这咸鱼胡同里边,她没感知到有其他高人。
到底是哪位老朋友?
思索之间,一阵香味飘进了殷玉姝的鼻子。
这股香味原本被臭咸鱼味儿掩盖了,寻常情况下根本闻不出来。
但殷玉姝鼻子灵,她闻出来了。
香味顺着鼻孔飘进了咽喉,从咽喉又进了口腔,不断刺激着殷玉姝的味蕾。
说实话,殷玉姝都快流哈喇子了。
闻着这股香味,殷玉姝知道了来人的身份。
“盘百香,身为大祖师,得记得自己身份,躲在暗处像什么样子?出来说话!”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