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周守途左脸写着“佩”字,右脸写着“服”字,在掉鞋路上一路狂奔。
这可是真正的掉鞋路,路面非常泥泞,很不适合逃命。
但周守途别无选择,他的手艺被未尝魔王给破解了,原本他把未尝魔王引到了错误的路上,而今,未尝魔王把真正的掉鞋路给找了回来。
周守途感觉未尝魔王越追越近,他回过头还想商量商量:“未尝大人,咱们不打了行不行?这么多年过去了,咱们俩好歹也算有点交情,非得为这点事儿拼个你死我活,我觉得有点不值当。”
未尝魔王是个爽快人:“行,听你的,咱们不打了,你先别跑,咱们坐下来好好聊聊。”
“还坐下来?”周守途觉得未尝魔王有点不实在,“我现在跑慢一点就没命了,坐下来是方便你收尸吗?”
未尝魔王叹了口气:“老周呀,我真不知道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你还不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你别跑了,咱们坐下来好好聊聊,我用我名声担保,肯定给你留个全尸!”
周守途的鞋被淤泥粘掉了,光着脚还在路上狂奔。两人你追我赶,走了十几条街,周守途的身影渐渐远去了。
其实未尝魔王心里也知道,只要周守途能跑出掉鞋路,再想追他就非常困难。
未尝魔王之所以追了这一路,是因为他很想看到周守途逃命的样子,他心里真的很痛快。
哪怕追不上也没关系,周守途光顾着逃命,肯定处理不了脸上那两个字。等他腾出来处理的时候,那两个字已经长到他骨头上了,再想拿下来可就难了!
前边一个十字路口,周守途往右转,未尝魔王得掂量掂量,自己是该转左还是转右。
这可不能随便跟着周守途转,一日判断失误,未尝魔王有可能再被周守途带到歧路上。
未尝魔王在路口停下了,他不追了。倒不是因为他没判断出方向,而是他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不是名号,是名字。在这世上,知道未尝魔王真名的人可不多。
那人还不是用寻常手段喊的,应该是用了特殊的手艺,别人肯定听不到刚才的喊声,只有未尝魔王能勉强听见一点。
这人能是谁呢?
未尝魔王闭上眼睛,仔细搜索了一下声音的踪迹。
刚才的喊声动静很大,但回音很小,应该不是在煞域。
声音的来向让未尝魔王觉得有些熟悉,好像和他进入煞域的位置有些相近。
未尝魔王就近找了个出口,离开了魔境。
跑在前面的周守途不知道未尝魔王要去哪,还以为他换条路线去堵截了。
长在脸上的这两个字疼得钻心,周守途拼了命地用手抠,把自己的脸抠得血肉模糊,这两个字却越长越深。
手上不闲着,周守途脚上也不闲着,跑着跑着,周守途突然笑了。
“我就不该来找这老书虫子,我一见了他,想的都是小心应对,他一见了我,就想拼命报仇。
我这一小心就不疯了,他那一拼命就疯大了,这么打下去,我哪有胜算?”
眼看都快跑出黑沙口的地界,周守途觉得未尝魔王应该不会再追了。
可思前想后,周守途还得接着跑:“要是这老书虫子真疯了,我就算跑到车船坊,他可能还得追,我还是再跑远点吧。”
这回可是周守途想错了,未尝魔王真不追他了。
未尝魔王循着声音的来向,一直找到了咸鱼胡同。
在咸鱼胡同里转了一圈,未尝魔王只闻到了那股臭咸鱼味,没有发现其他异常。
他来到了柳树旁边,直接问道:“刚才有人来过这里吗?寻常人就算了,我问的是有些身份的人物。”
柳树没有回应。
不管煞尊问什么,她都该回句话,虽然她不是未尝魔王的下属,但最基本的礼数还是要遵守的口柳树一声不吭,未尝魔王感觉情况不对,他摸了摸柳树的枝干,发现生气还在,灵气也在,只是灵气变得平滑了。
万物皆有灵性,是因为灵气天生带棱角,棱角越多灵性就越足。
这棵柳树身上的灵气一点棱角都不剩,那她身上的灵性还在吗?
未尝魔王又摸了摸树叶,灵性还在,但看这状况,应该是睡熟了。
这柳树是魔境的看守,怎么可能轻易入睡?
未尝魔王摇了一下树干,水滴从柳叶上哗啦啦地掉。
正下着大雨,树上水多也是寻常事。
可柳叶上的水落在身上,却比雨水要冷得多,未尝魔王从脸上沾下一滴水,仔细看了片刻。这滴水上透出一股恶寒之气,让未尝魔王打了个寒噤。
这棵柳树不是睡着了,她是被吓晕了!
什么人能把她吓成这样?
未尝魔王朝着远处望去,忽然觉得心中有些纠结。
到底该不该让张来福坚守黑沙口?
黑沙口这地方确实很重要,但未尝魔王真不想为这一块地方害了张来福。
夜已经深了,张来福还在研究战局,他越想越焦虑,一直睡不着觉。
顾书婉又寄来了一批情报,从有的情报来看,段帅可能随时出兵黑沙口,再从另一些情报去看,段帅似乎又不具备出兵的条件。还有几份情报非常特殊,按照张来福的分析,段帅有可能在用黑沙口分散张来福的注意力,他实际的目标应该是百滘港。
各类情报实在太多,真假虚实很难分辨,张来福决定明天把魏绍武叫来,让他帮自己一块几分析。
好不容易放下了情报,可张来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还是难以入睡。
既然睡不着,还不如学点东西,张来福把《论医》和《论药》一起拿了出来。
他准备前半夜先看《论医》,后半夜再看《论药》,等把书看得差不多了,再练一下病去抽丝的绝活。
打开《论医》看了二十多分钟,张来福沉沉地睡去了。
油灯还在枕头边亮着,她调暗了自己的火光,温柔地看着张来福,只盼着他能踏踏实实得睡上一觉。
奇怪了,油灯把灯光调暗了九成九,这屋子里还是要比预想中亮那么一点。
这一点光亮是从哪来的?
屋子里还有其他东西在发光!灯火在灯芯上轻轻跳跃,油灯慢慢转动着灯身,她在寻找其他光源。
窗帘遮得很紧,外边的光线肯定透不进来。
常珊就在床边的衣架上挂着,亮光肯定不是从她身上出来的。
闹钟的表镜显得特别柔媚,亮光也不是从她身上出来的,看她的样子,应该是睡着了。
铁盘子有点微微发亮,是她么?
好像是她,她身上的光偏蓝,和我身上的光不一样!
铁盘子为什么会发蓝光?
油灯以为铁盘子会了新手艺,等仔细观察了片刻,油灯发现不是铁盘子发光,是她在反光。
顺着盘面的角度,油灯看到了真正的光源,正在发光的是《论医》。
《论医》就在张来福的身上,她正在发光!
几十个蓝色的光点在封面上来回穿梭,有的光点停留片刻,在书面上闪烁几下,随即消失不见。有的光点直接钻进了书页里,不知去向。
这些光点的光线非常微弱,正在熟睡中的铁盘子脸被照亮了,可她一点都没察觉。
“阿福快醒醒,《论医》亮了。”油灯想把张来福叫醒,但张来福听不到油灯的声音。
《论医》还在发光,油灯很着急。
她知道《论医》是一本好书,也知道张来福在《论医》这本书里学了很多有用的东西。
但这不代表油灯信任《论医》。
除了张来福,油灯谁都不信任!任何可能对张来福构成威胁的人,都是油灯的敌人!
油灯缓缓挪动着灯身,一点点挪到了桌边,每向前挪一步,她都让自己的光线更暗一点。
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屋子里只有油灯这一个光源,按理说油灯每向前动一步,张来福身边的光线都会有明显的变化。
她离张来福越来越近了,屋子里稍微变暗了一些,可张来福身边的亮度完全没变化。
《论医》还在张来福身上闪烁着光点,她没有发现油灯正在缓缓靠近。
油灯的细腻操作让床边的水车子非常惊讶,能把亮度控制到这种程度,可不是寻常灵物能做到的。
“这个贱蹄子,被阿福好吃好喝给喂出来了,这是的手段吧?这门儿手段我只听说过,还从没见过。”
水车子就在旁边看着,她知道油灯是奔着《论医》去的,她一点都不担心这两人的争斗,她现在只关心油灯的特殊能力。
这种特殊能力在万生州实在太罕见了。
油灯一路挪到了桌子边,离张来福非常地近。
几十个光点在书页里进进出出,《论医》正在做一件大事。
油灯猛然亮起了强光,熟睡中的张来福一下被强光照醒了。
“这谁用一杆亮了?”张来福睁开眼睛的时候,还以为有同行上门了。
等看到这光线是油灯发出来的,张来福愣了许久:“阿灯,你这是怎么了?今晚怎么这么有力气?”
看到张来福醒了,油灯立刻把所有光都收了,屋子里漆黑一片,只剩下《论医》这本书还在闪烁。
《论医》身上的光点变少了许多,她也想把身上的光收起来,可油灯的动作太快了,没给《论医》留下行动的时间。
“你也亮了?”张来福打开《论医》看了看,里边的光点儿四下游移,正在不同的文字上做着标记。
“你这忙什么呢?”张来福翻了十几页,发现有一页上光点特别多。
张来福对这一页非常熟悉,这一页记载了手艺不调和的病症和治疗方法,张来福曾经对这部分内容做了细致研究,里边的大部分内容,他都能背下来了。
就因为能背下来,张来福才发现其中的变化。
“这些病症和以前不一样了?”张来福把书上的病症捋了一遍,这和他第一次看到的症状介绍差了不少。
《论医》里之前记载的手艺不调和的症状,主要是手艺的特性出现在了手艺人身上。
当时张来福经常变亮,症状和书里的描述完全一致,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张来福自己配了一副调和手艺的药。
谁能想到,这副药居然是入医门的手艺灵。
想起这副药,张来福对《论医》还有一些怨恨。而今书里介绍的手艺不调和的症状有了变化,变成了手艺不睦,彼此相争。
这条症状和张来福的情况相符吗?
简直太相符了。
张来福身上的手艺没有一天不打架。金丝天天想着当大房,油纸伞看谁都不顺眼,琵琶和三弦相互照应,天天想着怎么给别人使绊子,也就纸灯笼懂点事儿,能管得住这一大家子狠人。
如果看到这些症状和自己的状况相符,张来福会怎么做呢?
张来福可能又要吃药了!
“还是我油灯妹子最体贴!”张来福把油灯拿了起来,对着腰下狠狠亲了两口。
油灯有些羞涩,一个劲儿地躲,腰下的地方,她不想让张来福亲。
张来福也亲不了腰上,油灯的腰上点着火,亲了烫嘴。
“今晚油灯要是没把我叫醒,你肯定要写出个好药方,是吧?我照着药方配了药,是不是又给我自己吃下去了?”张来福笑呵呵地问《论医》。
《论医》上边光点缓缓游移,她没有否认,现在否认也没用,她被张来福抓了个正着。
张来福很真诚地问道:“这次的药方又有什么功效?我吃了之后是不是又等于吃了颗手艺灵?”
《论医》上的光点不动了,她有些害怕。
油灯就在张来福的手里,水车子看了都有些担心,她担心张来福一把火把《论医》给烧了!
三弦和琵琶都在旁边看着,有些事儿她们没弄明白,她们不知道张来福为什么发火,但她们知道《论医》要遭殃了。
遭殃就遭殃了,这姐俩儿一点都不担心,她们俩对《论医》本来就没什么好印象,烧了就烧了,她们就当看个亮了。
油纸伞也觉得这书早就该烧,可洋伞觉得这书不能烧:“里边的知识很珍贵,阿福,你能听得到吗?”
因为闹钟没给两点,张来福听不懂洋伞的话。
金丝绕着《论医》转了一圈:“这个贱人刚才干什么事了?阿福是不是要动家法了?对待这种贱人就不能客气,收拾她两回就老实了。”铁盘子在旁边静静看着,她也替《论医》感到惋惜,可她知道来福正在气头上,这时候不能乱插话。
“阿福,别冲动!”闹钟开口了,她刚才也被油灯惊醒了,看张来福的表情,她也担心《论医》凶多吉少。
水车子在旁边劝了一句:“阿福,刚才我看到油灯妹子想叫醒你,我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我真没发现这本书亮了。
从今往后,这本书放在我这保管,她只要一有变化,我立刻告诉你。这本书以后有大用,尤其在手艺上是难得一见的宝典,你千万别把她给毁了。
要说毁了《论医》,张来福自己也舍不得。他听了水车子的建议,把《论医》放在了水柜里。
回到床上,张来福抱着油灯,好好疼爱了一番:“明天我带你去集上,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
油灯晃了晃灯芯,她什么都不想要,她就想陪在张来福身边。
灯火由明变暗,由暗变明,缓缓地变化着,每次变化都平滑而连贯,让张来福双眼发沉,倦意迅速袭来。
油灯知道张来福辛苦,她正在哄张来福睡觉。
没过多一会,张来福又睡着了。
油灯把光线调到最暗,继续在床边守着。
闹钟冷笑了一声:“你这蹄子倒是立大功了。”
张来福没上发条,闹钟也没给两点,闹钟刚才说的话,油灯勉强能听见一些,不至于完全听不懂,但字字句句都很含浑。
她听到了蹄子和立功两个词,蹄子自然是说她的,立功这两个字又好像带着挖苦。
油灯回了一句:“我没想立功,只想着阿福。”
没有两点的情况下,闹钟这边也听得隐隐约约,有些词句没听清楚,但她听出来油灯的语气有些不善。
一大家子人都把闹钟和水车子当成了前辈,平时说话都毕恭毕敬。
而今油灯说话越来越没礼数,闹钟最讨厌这种恃宠而骄的人。
她本想要发火,却见水车子凑到了油灯近前,从水柜子里拿出了上好的灯油:“吃点吧,妹子,今晚辛苦你了。”
油灯没听清楚水车子说的话,她只看车把手上拿着灯油。
这是上等的灯油,油灯也很喜欢,可这灯油是来福买的,不能随便挥霍。
油灯到她看着自己灯碗里的油还挺足,婉拒了水车子的好意:“姐姐,灯油不用添了,我这些油够点到天亮。”
“妹子,你说什么呢?姐姐听不清楚,这是姐姐特地给你留的好灯油。”水车子举着灯油壶,一直看着油灯。
油灯不想要,水车子一直给。
人家车姐再怎么说都是前辈,让人家一直举着也不合适。
“那就添一点吧!”油灯答应了,她轻轻挪动着身子,离着水车子近了一些。
水车子用车把手挂着油壶,把灯油添到了灯碗里边。
咔哒!
这声音不对呀!
灯油进了灯碗,怎么会咔哒一声?
油灯感觉自己灯碗里好像进了别的东西,她摇晃着灯碗,想把里边的灯油给晃出来。
水车子用一个车把手把油灯给缠住了:“妹子,千万别乱动,姐姐给你吃的都是好东西。”
油灯很恼火,可她动不了,水车的力气实在太大了。
水车子给她吃的东西肯定不是寻常的灯油,她感觉自己的灯碗也在慢慢变大,里边有东西正在翻滚游动。
“妹子,你尝尝这是不是好东西?这可是姐姐我精心为你配制的好土。”
“土!”油灯吓坏了。
她是碗,一旦配了土,就等于要开碗,这可是要她的命。
油灯想变亮,她想把张来福叫醒,可她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像之前一样改变亮度了。
她已经进入了开碗的流程,很多手段都施展不出来了。
她奋力挣扎,却挣扎不动,水车子的力气比她的多!
水车子的车把手在油灯上越缠越紧:“妹子,听话,别动,啊!姐姐都是为了你好,你看你这灯碗变得多好看。”
灯碗变得越来越大,旁边的闹钟看着都害怕:“阿车,你到底要做什么事情?你别把油灯给伤了,阿福最疼她了,到时候他可不饶你。”
水车子笑了:“你说得没错,阿福最疼她了,她就算犯了点错,阿福也不会怪她。”
“你说什么呢?你失心疯了?”闹钟不明白水车子什么意思。水车子现在正在欺负油灯,怎么还成了油灯犯错?
水车子摇晃着水柜,扫视着屋里众人:“让我看一看,阿福心里还疼谁?”
一家人都有些害怕。
家里有两个前辈,一个是水车,一个是闹钟。姐们几个平时觉得水车子要比闹钟亲切得多,可今天再看水车子,她们觉得比魔鬼还可怕!
铁盘子碰了碰粉盒子,她不明白水车子到底出了什么状况。
粉盒子人晃了晃粉扑,示意铁盘子别乱动,这时候千万不要引起水车子的注意。
常珊轻轻用衣袖拍打着张来福的脸颊,她想把张来福叫醒,可张来福睡得太沉了。
水车子看了一圈,突然看中了墙上的三弦:“妹子,你新来的,这次就让你尝尝新花样。”
话音落地,三弦一阵颤抖,一股无形之力,把她从墙上扯到了桌子上。
琵琶想拦着,可也拦不住,她想弹琴,又觉得有一股无形之力摁住了她的琴弦。
这是水车子给她的警告:“别多管闲事,要不然进灯碗里的就是你!”
进哪里?
油灯吓傻了,三弦吓疯了!
三弦被水车子塞进了灯碗里!
那么大一把三弦就这么被塞进了油灯的灯碗里!
“她疯了————”油纸伞吓坏了,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洋伞实在想不明白:“那个三弦是阿福好不容易才抢回来的,水车子为什么要毁了她?”
“别说话!”油纸伞把洋伞往床底下推,“那水车子疯了!”
金丝还在床底下分析:“那把三弦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水车子直接把她放到油灯里了,看看她到底省不省油!”
琵琶紧紧捂住了琴弦,一点声音都不敢出,她心疼三弦儿,可她更担心下一个会轮到她自己。
油灯还在挣扎,水车子依旧用车一条把手缠着灯身,用另一条车把从水柜子里拿出了个手艺精口她用手艺精沾了些浆糊,然后把这枚手艺精紧紧粘在了三弦上。
闹钟在旁边看着,她发现这枚手艺精的形状有些奇怪。
仔细分辨片刻,闹钟知道了这东西的来历。这枚手艺精由两部分组成,主体是一艘小船,船上插了把凿子。
这是朱老山的手艺精,一个手艺精属于船工,另一个手艺精属于石匠。因为他是入魔的人,所以两枚手艺精融合在了一起。
水车子为什么要把三弦儿和这枚手艺精种在一起?
“阿福快起来,三弦要没了!马上就没了!”常珊实在忍不住了,用自己的衣袖在张来福脸上拍了好几下。
“什么东西没了?”张来福睁开了眼睛,四下看了看。
屋子里一切都正常,常珊在床边挂着,油纸伞在床下睡着,洋伞在床底下待着,铁盘子在枕边坐着,粉盒子在怀里搂着,金丝和铁丝在一起缠着。
水车子在桌边歇着,闹钟在桌上站着,油灯就在闹钟旁边,依旧发着温柔的光。
张来福没在油灯身上发现任何异常,她的身形没有变大,灯碗也没有变大,灯草上的火焰也和以往没什么区别。
油灯很想告诉张来福,有区别,区别很大。
她一直在说话,可张来福听不懂。
她想往张来福身边挪动,可她的灯碗里装着那么大一把三弦,她动不了。
她现在的状态也和以前不一样,她彻底进入了开碗的状况,她现在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灯火!
张来福看了看常珊:“心肝,你把我叫醒干什么呀?”
常珊气得直颤,她用衣袖缠着张来福的胳膊往墙边走。
张来福往墙边一看,这下清醒了:“我三弦呢?三弦哪去了?”
常珊用衣袖指向了水车子。
水车子心里挺生气,她没想到常珊真敢告密。
不过转念一想,常珊也确实能干出这事。在这一家人里边,常珊的地位非常特殊。
她平时不争也不抢,也从来没想过当大房。
但她谁都不怕,包括闹钟和水车子在内。
张来福看着水车子:“阿车,你把我三弦弄哪去了?”
水车子挺起了水柜,实话实说:“三弦被油灯给吃了。”
灯火在灯芯上闪烁了一下,油灯无力操控灯火,可她实在太委屈了。
张来福往灯碗里一看,他看到碗里的灯油在缓缓流动。
他集中精神又看了许久,在灯油里边,他隐约看到了三弦的影子,甚至还能听到三弦的琴声。
张来福一脸惊愕:“这到底怎么回事?”
油灯有口难辩,水车子笑而不语。
闹钟实在看不下去了,她开口说话了:“水车子把三弦给种到油灯里了。”
张来福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他没太听清楚:“为什么要把三弦种到油灯里去?”
叮铃!
闹钟晃了晃闹铃:“你睡糊涂了?你忘了油灯是碗了?”
一句话说完,张来福脸色煞白。
三弦被种到油灯里了,那出来的还是三弦吗?
实话实说,张来福和三弦相处得时间不算太长,情义也不算太深。
可油灯怎么办?油灯被开了碗,不就没了吗?
那可是张来福最疼爱的油灯啊!
张来福跳了起来,和水车子厮打在了一起:“你为什么这么做?你为什么要害了油灯?”
水车子后悔了,他没想到张来福会气成这样。
早知道刚才就不瞒着了,直接跟张来福解释一下就好了。
“阿福,你听我说啊,油灯不会有事,她身子骨特殊,她是碗,能在万生万变里钻空子。
三弦也没事,我给她添个手艺精,我肯定给你种出个好东西,你就信我吧!我什么时候让你吃过亏!
傻小子,我说的都是实话,你能听明白不?你不听劝是吧?我揍你了!我跟你来真的了!到时候你可别哭!”
第二天下午,黑妖来到了张来福的住处。
张来福住一座二层洋房,房子挺大气,院子也挺漂亮,可门前和院子里都没看见人。
黑妖看着有些不满:“我的师弟也真是,都这么大的督军了,身边也不弄几个卫兵伺候着?”
她穿过院子,进了大厅,听到二楼传来一阵琴声。
她知道张来福有唱评弹的手艺,以前也听过张来福弹琴,只是觉得今天这琴声有些别扭。
“这琵琶是不是少根弦啊?要不就是弦轴子松了,这声音怎么听都不对。”
黑妖悄无声息上了二楼,她感知到洋房里藏着不少铁丝,还布置了迷局。
以她的手艺,避开这些铁丝和迷局并不是什么难事。她想给张来福一个惊喜,她悄无声息来到张来福的房间门前,猛然推开了房门,大喝一声:“阿福!你看谁来了?”
恍当!
一艘战船迎面扑来,正撞在了黑妖的脸上!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