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张来福自己配了一盒药膏,小心翼翼抹在了黑妖的伤口上。
额头上的伤口有点大,张来福的药膏涂得有点多,黑妖觉得疼,推了张来福一下。
“抹那么多干什么呀?一个做纸灯的,你冒充什么大夫?你这破药能灵吗?”
张来福放下了药膏:“你要是信不过我,我带你去医馆,那有正经大夫。”
黑妖还不肯去:“医馆大夫就正经吗?我脸被撞成了这样,嘴都被撞歪了,怎么见人?”
张来福盯着黑妖的嘴看了好一会,丰盈的嘴唇饱满腴润,没有外伤,也不像是肿起来了:“师姐,你嘴挺好的,哪被撞歪了?”
“谁说这个嘴了?”黑妖指了指自己的额头,“这个嘴被撞歪了,你没看到吗?”
张来福仔细一看,黑妖在自己的额头上用口红画了个嘴,这个嘴确实被撞歪了,上药的时候,张来福还以为这是朵花呢。
“师姐,你往脑门上画个嘴干什么呀?”
一听这话,黑妖更生气了:“你问我干什么?我画给谁看的?当初不是你说的吗?说我风华绝代,说我倾国娇娘,说我画妆要和别人不一样。
我在额头上画个嘴唇,就是为了看着不一样,当初你不是说好看么?怎么这一转眼你就给忘了?”
“我没忘,真没忘,师姐这妆画得好!大小正好,薄厚正好,颜色也正好,被撞歪了一点,就给抿着嘴笑似的,看着更迷人了————”张来福称赞了好半天,接着给黑妖上药。
张来福当初确实是亲口说过黑妖风华绝代,黑妖额头上那张嘴,也确实是张来福刚刚给撞歪的口黑妖想给张来福一个惊喜,没打招呼就进了门,一进门就被船给撞了,也多亏她身手好,顺着船劲儿躲开了,换成一般人,可能脑袋都被撞没了。
“你说你弹三弦就弹三弦,你弄艘船出来干什么?”黑妖看了看墙上的三弦,“这三弦是哪来的?”
要真说起来历,这事儿就曲折了,张来福只说最近的情况:“这三弦是碗里种出来的。”
黑妖走到近前,在琴身上摸了一下:“是你自己种出来的?”
张来福也不能跟黑妖说水车的事,只能敷衍一句:“是我自己种出来的。”
黑妖的眼神突然变得深邃了,深邃之中带着三分敏锐、五分慎重和两分怀疑,让人一看就知道她是一个睿智的人,一个不容易被欺骗的人:“你种这把三弦的时候,用了多少个碗?”
“就一个。”张来福实话实说,种这把三弦只用了油灯这一个碗,油灯并没有受到损伤,只是身体有些虚弱,这段时间得多吃些好灯油,不能受凉,不能见风。
“瞎扯淡,一个碗能种出这么好的东西?”黑妖的眼神更加深邃了,“我认识几个炼宝的,跟他们学了一些皮毛,想种一个同根合宝,种上五六次都不算多,你这是外根合宝,种三五十次都未必能成。”
张来福没听明白:“什么同根外根?你说的都什么?”
黑妖皱起眉头,上下打量着张来福:“师弟,你连这都不知道,还敢说这东西是你自己种的?
你根本不懂炼宝的手段,居然还敢骗我?”
“师姐,我没骗你,我知道炼宝的手段,有一类手艺人不做自己本行的手艺,专门炼制厉器,说的就是炼宝人,我还记得这里边还分纯炼派和杂炼派。”
这可不是张来福瞎说的,他在油纸坡学艺的时候,赵隆君曾经跟他说过炼宝人的事情。
黑妖点了点头:“这还像句内行话,同根合宝大部分是纯炼派炼制的,比如说有一把铁匠的锤子是个三等厉器,想把这把锤子炼成二等,一般都是拿铁水、铁渣做土,用铁匠行的手艺精来炼制,用的碗最好也是铁碗,这样才好成事儿。
我认识一个炼宝的,他有一个炼铁炉,这个炼铁炉就是个上等的多开碗。他经常用这个铁炉来炼铁匠行的同根合宝,炼出来的厉器品质都特别高!”
张来福明白了这里边的门道:“这么说来,外根合宝就是杂炼派炼出来的。”
黑妖仔细想了想,微微摇了摇头:“也不能说是炼出来的,要我说就是蒙出来的。不是我看不起杂炼派,我一直觉得这些人就是蒙事骗钱的。
杂炼派有不少分支,各有各的说道,说得玄平其玄,可真到炼宝的时候,用的都是同一个办法,就是把厉器和不相干的手艺精拿糅胶粘在一块,随便找个碗,一通瞎胡炼!
炼得成炼不成,他们全都靠运气。你问那些杂炼派的人,让他们说理,他们说得一套一套的,真让他们干活的时候,全都是瞎干!在他们手里都不知道糟蹋过多少好碗!”
外根合宝的成功率这么低?
张来福看了看墙上的三弦,觉得自己昨晚对水车可能有些过分了。
黑妖看着这三弦,越看越喜欢:“你这个外根合宝可真是少见,三弦和造船的根本不挨着,这两样东西居然能炼到一起去,这肯定是高人帮你炼的。
你仔细跟我说说,你刚才是怎么把船弄出来的?我大老远来见你一趟,你为什么拿船撞我脸?”
张来福正要解释这事:“我哪舍得撞你?这把三弦刚从碗里出来,我担心她性情变了,刚才正和她闲聊天呢。”
黑妖能和灯笼聊天,也能和竹子聊天,她觉得这事并不稀奇:“你们俩都聊什么了?”
“聊了一些碗里的事情,三弦在碗里的时候吓坏了,可等出来之后再想想,也觉得里边没什么吓人的,就是觉得油腥味有些腻人。”
“用油做土,这是什么碗————先别说碗的事,先说你为什么撞我脸?”黑妖一瞪眼,这话头差点让张来福给岔过去。
张来福接着解释:“我和三弦聊天肯定不能光用嘴说,我说话她听不懂,她说话我也听不懂,我们都是靠弹琴聊。
我弹一段曲子,她回一段曲子,彼此的意思就都明白了。刚才聊得有点高兴,我弹曲子的时候出手就有点快,这一快,船就飞出来了。
我还担心把家里物件撞坏了,没想到这船不撞物件,专门撞人,家里这些家具一点都没事,也就墙上有点划痕————”
说话间,张来福又检查了一遍家具,确实没有撞坏!
黑妖笑了:“真好,家具一点事都没有,就把我给撞坏了,你一点都不心疼,是吧?”张来福赶紧把视线从家具上挪开:“谁说不心疼了,我最心疼的就是师姐,快让我看看,身上还有哪撞坏了,我接着给上药。”
黑妖越想越气:“看什么看?凭什么给你看?你把我叫过来到底有什么事?”
张来福先问药山府的事儿:“祖师的下落查到了吗?”
“我一直在查,但没什么进展,”想起这事,黑妖还埋怨张来福,“我觉得祖师就在苦苓山那座山洞里,可你就不让我去。”
张来福摇摇头:“山洞那事就没得商量,说不能去就不能去,阿苓最近在做什么?”
“毒菁镇那边新修了一座灯神庙,阿苓经常去庙里转转。她说想看看送灯的人都许了什么愿,凡是力所能及的事情,她都想帮忙给办了。”黑妖挤了挤眼角,右眼被船头刮了一下,挺疼的。
“你觉得阿苓是真心的么?”张来福小心往黑妖眼角上涂药。
黑妖觉得不像真的:“我从小跟她一块长大,我觉得她没这么好心!她天天往灯神庙走,指不定藏着什么事情。
前些日子,她和严鼎九起了争执,严鼎九要在灯神庙门前说书,她非不让,我估计她就是害怕严鼎九监视她!
两人越争越凶,差点动了手。严鼎九肯定打不过阿苓,可他和桑青娘交情挺深,桑青娘那个暴脾气,哪能看着严鼎九受欺负,她真就把阿苓给打了!”
张来福一直觉得让严鼎九监视阿苓有点太勉强了,没想到严鼎九已经有和阿苓叫板的本钱了。
当然,光靠老九自己的本钱肯定不够,桑青娘能出手相助,这是张来福没想到的。
“老九和桑青娘之间的交情有多深?”
黑妖白了张来福一眼:“你直接问严鼎九去呗,这话要是从我这说出来,显得我这人藏不住事似的。”
张来福在黑妖的额头上贴了块纱布:“师姐说得也对,老九做事挺小心的,估计师姐不知道内情。”
“我不知道?就他们俩那点事,我还能不知道?”黑妖一撇嘴,满脸都是不屑,“那天我去茶馆里听书,严鼎九书说得挺好,可也没有那么好,桑青娘就在茶馆里一直叫好,叫得我耳朵嗡嗡直响。
等散了场,我直接问桑青娘,我说这书好在哪了?至于让你叫成这样吗?桑青娘还不乐意了,说我不懂欣赏,说我没有文化,说我不懂手艺里的精髓!
一开始我还真不知道精髓是什么,等过些日子,严鼎九在镇上买了个新宅院,把桑青娘接过去住了!自从住到了严鼎九家里,桑青娘的小脸天天红扑扑的,那时候我才知道什么叫精髓,严鼎九把他那点精髓全都给桑青娘了!”
“不能吧?老九要是这么干了,回了窝窝县还怎么和兰秋娘交代?”张来福觉得老九不是那样的人,“他们俩应该只是住在一起,什么都没做吧?”
黑妖瞪圆了眼睛,看着张来福:“都住在一个宅子里了,还什么都没做,这你也信?”
张来福依然相信严鼎九的人品,他不想再探讨这个话题:“师姐,我给你收拾好了房间,就在我隔壁。”
“我过去看看!”黑妖兴高采烈去了自己的房间,淡黄色的壁纸,原木色的梳妆台,青蓝色的床幔,深红色的碎花地毯,整个房间布置得非常雅致。
“有点太素净了!”黑妖看着不是太满意。
张来福也觉得素了点:“师姐要是不喜欢这里,我去给师姐另选一座宅院。”
“那倒不用,你现在虽说是督军了,但家大业大,花费也大,该节省的还是要节省一些。”黑妖把行李放进了自己的房间,和张来福住在一起,她心里特别踏实。
张来福不想让黑妖受委屈:“师姐,跟我去趟集市吧,你喜欢鲜艳的家具,咱们一块挑几件。
一说要去集市,黑妖还有点发怵:“集市我就不去了,你看见有合适的东西就买回来一点,没合适的就算了。”
张来福一看快到晚饭点了:“咱们先去饭馆吃个饭,等明天再去挑家具。”
“我就不出去吃饭了————”黑妖低着头小声说道,“要不你直接去市场买点东西回来,我会做饭,我做给你吃。”
张来福往黑妖身边一坐,盯着黑妖看了片刻:“师姐,你不想出门?”
“也不是不想出门,就是,这地方吧,人太多————”
黑妖这么一说,张来福就听明白了。
她在深山里待太久了,不太习惯进城。
以前在药山府的时候,黑妖就不轻易进城,进城之后,她大多数时间都在督办府待着,一出门,她就有点不适应。
黑沙口是港口城市,单论城市规模比药山府要大得多,也繁华得多,黑妖到了黑沙口就觉得害怕,她看谁都不像好人,这一路走到张来福的宅院都挺费劲。
张来福去对面饭馆打了个招呼,让伙计送来了酒菜。
吃饭的时候,张来福问了黑妖一个重要问题:“师姐,你能去魔境吗?”
黑妖抿了一口酒,整个人立刻紧绷了起来。
她只有一门手艺,对这门手艺研究得很深,但不至于无法自拔。
把话说得直白一些,黑妖除了在妆容上比较魔性,其他地方和魔没什么太大关系。
可她是未尝魔王钦点的煞将,如果她不去煞域,那还要这煞将有什么用?
她是立派宗师,拥有凡人之上的手艺,以她的体魄,只要不在魔境待太长时间,应该不会出太大问题。
可她对魔境的认知不一样,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告诉她:“一定要躲着魔境,没成魔的人进了魔境都没命了,魔境蚀体,是人都顶不住————”
一想起这些说法,黑妖就觉得头皮发麻。
慎重考虑之下,黑妖对张来福说道:“去魔境这事对我来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我都不知道去过多少回了!”生死是小,面子是大!
说这番话的时候,黑妖的表情非常坚定,她心里就一个念头,不能让师弟看不起我!
张来福竖起了大拇指:“我就知道师姐是个有本事的,师姐都去过哪些魔境?”
“那可多了去了,我自己都数不过来————”
一听这话,张来福心里有底了,黑妖应该没怎么去过魔境。
“姐姐啊,一路舟车劳顿也确实累了,先在家里好好睡一觉,我明天去集市上给你买点好东西。”
一听说不用出门,黑妖高兴了:“明天你把菜也买回来,我给你做饭!”
第二天,张来福去了集市,先买了两瓶好灯油,又买了几盒好胭脂,买了两坛子一等一的状元红,去了珠子街的凤来航运公司。
凤来航运公司是袁魁凤开的生意,张来福还觉得奇怪:“做航运生意得离码头近点,你跑珠子街开公司,这也太不方便了。”
袁魁凤拿着女士烟杆,掐着腰,一副女老板的做派:“方不方便能怎的?珠子街是黑沙口最繁华的大街,能来这做生意的,才是真正有身份的人!”
张来福不觉得珠子街能长这么大面子:“你要是卖珠宝的,来这显得有身份,你做跑船的生意,来这显得不伦不类。”
袁魁凤拿起酒碗一饮而尽:“跑船的生意怎么不伦不类了?你以为珠子街的珠子指的是珠宝吗?”
“不是珠宝吗?”张来福又给袁魁凤倒了一碗。
袁魁凤往窗外指了指:“你到街上看看,那些银号、当铺、钱庄哪个是卖珠宝的?珠子街的珠子说的是算盘珠子!这就是发财的风水宝地。”
原来珠子街的名字是这么来的,张来福点了点头:“听你这么一说,我也想在这开一家公司,凤爷,今天来找你,是有事和你商量,我想打浑龙寨。”
“打哪?”袁魁凤直接跳了起来,“姓福的,我把你当兄弟,你怎么能对我下黑手?我们浑龙寨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当初的事情不都过去了么?你把话给我说明白了,要不咱俩今天就在这拼个鱼死网破!”
“别跳了!”张来福很生气,“浑龙寨还是你们袁家的吗?现在姓程了,你不知道吗?”
“现在,它,确实是————”袁魁凤拿起酒碗又喝了一口,“刚才酒没喝透,一下想起往事了,你打浑龙寨做什么呀?”
“刚才不都跟你说了吗?那地方姓程了,程知秋在放排山上待着,迟早是个祸害,我想把他给收了,来问问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袁魁凤想了好长时间,朝着张来福摇了摇头:“没什么好办法,放排山地势太险,你怕是打不
下来。”
张来福觉得袁魁凤不实在:“怎么就打不下来?我也上过放排山,不也好模好样的下来了,没你说得那么邪门!”
袁魁凤说的是实话:“你怎么下来的,我是真不知道。可你想带兵上去可没那么容易,这地方要是那么好打,早就被乔帅给缴了,还能让我们袁家占了那么多年?”
张来福觉得情况不一样,不能这么比:“乔帅那是没下心思,我这次可是要下大本钱。”
“你本钱大,程知秋本钱也不小!你当人家不是正规军吗?”袁魁凤拿了张纸,把放盘山上的各条要道全都画了出来,“你看看这些山路,哪条路你能走得上去?”
这可真不是吓唬张来福,放排山上的每一条要道都有天然隘口,并且还能形成防御体系。
说起打仗的事情,袁魁凤毫不含糊,把这些隘口的特点全给张来福介绍了一遍。
张来福越听越难受,感觉自己心里扎了个刺。
按照袁魁凤的描述,张来福做了大致估算,在双方军械差不多的情况下,他要花费将近五倍的兵力,才有可能歼灭程知秋的部队。
“兵全折在放排山上了,拿什么和老段打?”
“说的是呀!”袁魁凤也不建议张来福打,“姓福的,你听我的,先别打他了,既然是正规军,程知秋就不能一直在浑龙寨待着,他迟早要下山。”
张来福也知道他会走:“可迟是多迟,早是多早?等老段来了,我估计他正好下山捅我一刀!”
袁魁凤知道这事难办,两人想了许久,也没想出个合适的办法,张来福都快走了,赵应德把他留住了。
“张督军,我想带您见个人。”
“什么人?”
“这人叫小果子,是另一条道上的人。”
“另一条道,你指的是魔道?”
赵应德点点头:“他胆小,其他事您就别问了。”
张来福跟着赵应德去了公司地下室,在地下室里看到了一名三十出头的男子。
赵应德对那男子说道:“小果子,你把你遇到的事跟这位爷好好说说,说完了,咱们就该离开黑沙口了。”
小果子点点头,看向了张来福:“这位爷,您怎么称呼?”
没等张来福开口,赵应德直接回了小果子一句:“只管说事,不该问的别问。”
小果子不敢再问,他把自己的经历说了一遍:“刘家车行的大掌柜老刘头儿死了,煞尊找人给老刘头报仇。我以前走过阴活,眼下正好缺钱,就把这活给接了,接了之后发现这活接错了。”
张来福听得一头雾水,赵应德在旁边解释道:“这孩子没念过书,说话有点费劲。您哪不懂,直接问他就行。”
张来福问道:“你先告诉我刘家车行的老刘头是谁?”
小果子道:“就是掉鞋路上最大那家车行,他是那家车行的大掌柜。”掉鞋路这地方,张来福还算熟悉,尤其是魔境那边,从咸鱼胡同的入口一进去就到了掉鞋路。
对刘家马车行,张来福就没什么印象了。
关键这事儿不合理,这位老刘头的面子太大了。
“这位老刘掌柜有这么大面子吗?煞尊亲自找人给他报仇?”
小果子觉得这事儿挺合理的:“老刘头人可好了,遇到挨饿受冻的人,他都会给口饭吃,给个地方住,凡是认识他的人都念他的好。
我听人说,煞尊以前也受过他的恩惠,煞尊也想找他报恩。其实我也受过他的恩惠,我也是真心想替他报仇,才把这差事给接了的。”
居然对煞尊有恩?
张来福又问:“你既然想给他报仇,那为什么又说这差事接错了?是不是钱给少了?”
小果子想了想:“钱给得不多,一百个大洋。”
张来福一听,确实觉得给少了:“给人报仇这是玩命的事情,一百个大洋哪够换这一条命的?
这也不像煞尊能开出来的价码。”
小果子倒也想得开:“看怎么说吧,一个月一百大洋倒也将就。”
张来福可没听说过这种生意:“你等一会儿?雇人报仇有按月给钱的吗?”
“我也觉得这事儿奇怪,虽说把活接下来了,可我心里一直不踏实。后来我跟着煞使,去了刘家车行,才发现他们找了二百多人给老刘头报仇。”
“二百多人?你们这是找谁报仇?”张来福越听越觉得离谱。
小果子就是为这事儿跑出来的:“我一开始也不明白,二百多人的阵仗也太大了,后来听煞使说,他们要找除魔军报仇,老刘头是被除魔军二旅的马念忠给杀的。”
“马念忠?”张来福又确认了一遍。
“对,就是他!您肯定听说过除魔军吧?他是我们这行人的死对头,我们也不知道老刘头怎么招惹了除魔军,但您想想,让我们找除魔军报仇,这不作死吗?”
顾书萍派她的大将马念忠,专程跑到了黑沙口魔境,就为了杀一个大车行的掌柜!这事儿听着实在荒唐。
魔王找了二百个魔头,去找除魔军报仇,这事儿听起来就更荒唐了。
小果子接着说道:“我不想和他们一块作死,我就从刘家车行里跑出来了。但这差事我之前答应了,现在又反悔,这就把煞使给得罪了。
黑沙口我肯定待不下去了,今后只能另外选个地方过日子。赵爷答应帮我逃命,我才把这事跟您说了。”
赵应德冲着张来福点了点头,意思是他之前听小果子说过这事,现在又听了一遍,两遍之间没
有出入。
至于这件事背后到底有什么玄机,赵应德不插话,也不做任何评价。只说事,不说理,这是赵应德的习惯。
张来福问小果子:“老刘是什么时候死的?”
“听说是前天晚上。”
张来福没听清楚:“用了一天多时间,就召集了二百多人?”
小果子点点头。
张来福愣住了,小果子说的那些事儿,在他脑海里一件套一件,全都套在了一起。
这些事儿都很荒唐,一个比一个荒唐。
可如果荒唐套着荒唐,整个事情反倒没那么荒唐了。
小果子说的根本就不是买刺客报仇的事儿,他说的是征兵。
有一位魔王正在征兵,一天就征了二百兵!
他想要干什么?
肯定不是给刘掌柜报仇。
张来福问小果子:“雇你们去报仇的是哪位煞尊,是铁面还是无名?”
“肯定是铁面煞尊呀,铁面煞尊给咱们办了许多好事。”说起铁面煞尊,小果子脸上还带着难掩的敬意。
张来福问道:“你刚才说的是?”
小果子点头道:“是呀,铁面煞尊是才来黑沙口的。”
“是几年?”张来福得仔细问问,因为两年这数有点特殊,按寻常人说话的习惯,一两年叫,两三年也叫,三五年也能叫。
小果子觉得这人有些奇怪:“两年就是两年呗,铁面煞尊来咱黑沙口,应该差不多两年了。”
差不多两年?
张来福笑了。
这事儿怎么这么巧?
我来万生州,差不多两年了。
铁面魔王来黑沙口,也差不多两年了?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