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一,东帅新任命的江防水师司令徐和悦,率领舰队从瓦雀乡出发,前往黑沙口o
这麽多艘船,如果直接在东地集结出发,张来福早就知道它们的踪迹了。
可段业昌分批分次把这些船送到了瓦雀乡,一次只派去一两艘,舰队在瓦雀乡集结後,直扑黑沙口,根本不给张来福应对的时间。
距离黑沙口前哨还有十里,侦察舰向徐和悦报告:「敌军布防,一如平常。」
徐和悦很高兴,只要敌军没有做出防备,这次奇袭已经成功了一大半。
他下令加速行军。
舰队即将抵达前哨,徐和悦下令开炮。
一轮火炮过後,前哨炮台被毁,徐和悦下令继续前进,舰队进入了黑沙口境内。
第一阶段作战目标已经达成,徐和悦立刻向段帅报捷,同时向程知秋送去了消息。
在放排山上的程知秋已经集结好了人马,徐和悦消息一到,程知秋率领全军,立刻下山。
按照之前的战术部署,程知秋今天要不惜一切代价攻进黑沙口城内,最好能摧毁张来福的指挥部!
现在徐和悦的水师已经打进了黑沙口,张来福必须倾尽全力迎战徐和悦,程知秋攻城11
的难度不会太大,对於程知秋而言,最大的挑战不是能不能拿下黑沙口,是能不能活捉张11
来福。
程知秋真的想活捉张来福,他被迫当了这麽长时间的土匪,全都是张来福给害的。
他是段帅身边的左膀右臂,如今已经成了整个万生州的笑话,如果不能亲手抓住张来福,程知秋都想不到还有什麽办法能一雪前耻。
他率领人马快速行军,一路来到了岗柴村,距离黑沙口还有不到两个钟头的行程,前军斥候来报,路被堵住了。
路上放着一排大树,枝干交叉形成了简易的拒马。路边堆着石头,这些石头不大,三五块叠成一摞,光斥候看见的石头就有三摞。
一听斥候送来的消息,程知秋气得想骂人。
在路上搭建这种粗糙的拒马,是土匪常干的事情,路边堆叠的石头,是土匪用来发暗号的。
十匪在抢劫之前,一般情况下会让暗哨去探风,暗哨就会在路段的关键位置留下来一摞石头。如果石头堆完好,说明路段没有异常,他们可以动手抢劫。如果石头堆被暗哨推倒了,证明路上有官军,这个时候千万不能动手。
程知秋以前打仗的时候也遇到过土匪,知道这种情况该怎麽处置:「叫军士清除路
障,直接行军。」
土匪不可能来抢军队,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对这麽大队人马动手,遇到这种情况,最好的方法就是别做理会。
两个营的士兵上前搬木头,搬了许久,一根木头都没搬动。
程知秋生气了,把前军协统叫来了:「我让你们立刻清除路障,你们还要磨蹭多长时间?」
这名协统是个聪明人,他已经看出情况不对了,赶紧跟程知秋汇报:「长官,这不是一般的路障,这些木头好像在地上紮根了,弟兄们根本搬不起来,咱们绕行吧。」
要说早一点从别处绕行,倒也耽误不了太多时间,最多也就一个钟头。
而今走到岗柴村了,这时候绕路可就费劲了,先得往回走,再往远处绕,一绕就得三四个钟头,等赶到黑沙口,只怕仗都要打完了!
这是自己立功的机会,这是自己雪耻的机会,这是重新回到段帅身边的机会!
程知秋哪能把这个机会给错过了,他吩咐全军协统:「把你们整个旅的人都给我叫上,能用的装备都给我用上,我再给你们派去一个旅做帮手,今天这路障哪怕真长在了地上,你也得给我清理乾净。」
前军协统是想提醒程知秋,这种路障可能不是土匪能做出来的。
但程知秋现在满脑子都是进城之後打仗的事,他心思不在岗柴村这。这位协统也不敢多劝,只能派人接着搬路障。
前军一个旅加程知秋调拨的一个旅,两个旅一起上了,搬了一个钟头,路障清了一大半。
程知秋急得直冒汗,他把侦察营的管带叫来了:「我提前两天让你检查道路情况,你都干什麽去了?岗柴村有土匪,为什麽不提前告知我?」
侦察营管带一脸雾水:「长官,我跟您保证,岗柴村当前没有土匪,之前有一夥山匪,已经被张来福剿灭了,眼前的路障肯定不是土匪留下的。」
程知秋思索了片刻,觉得自己在判断上可能有些问题。
他亲自来到前军,看到协统正和士兵一起搬运路障,路障只剩下一小部分还没清理乾净,再多加把力气,这条路就要打通了。
程知秋把前军协统叫了过来:「还需要多长时间能把路给打通?」
「长官,最多半钟头。」罗协统舔了舔手指头,他手指头好像磨起泡了。
如果只需要半个钟头,那就不该有别的想法,程知秋耐心地等了半个钟头,道路终於通了,他带领全军继续前进,走了不到三里,前军斥候再次来报,前方再次出现路障。
之前清理路障,清理了一个半小时,现在再清理一次得多长时间?
要不就乾脆绕行?
现在如果绕行的话,之前那一个半小时是不是就白白耽误了?
程知秋还在算时间的帐,算了片刻,他清醒了过来。
沿途都是路障,这肯定不是土匪干的,这应该是张来福乾的。
敌军在这一路上设好了路障,目的就是为了阻止自己行军,证明自己这边的行踪已经暴露了。
再往前走,肯定会遭遇埋伏,程知秋下令全军立刻撤退。没退多远,来时的路上响起了炮声。
袁魁龙带兵把程知秋的後路给抄了。
这一路的路障都是袁魁龙放的。
程知秋如果想把这些路障都清理乾净,那就让他清理,袁魁龙绝对不干预。按照袁魁龙的估算,等程知秋一路清理到黑沙口,估计天都要亮了。
程知秋如果想往回走,袁魁龙可就不客气了,大军往回撤,後军变前军,袁魁龙最喜欢在这个时候出手。
程知秋也不是吃素的,虽然阵型不利,但他能调整回来,他一边指挥後军迎敌,一边
调拨前军人马,很快把前军调到了前线。
前军的军械和素养都比後军强得多,只是士兵们的状况有些奇怪。
他们在作战的时候总舔手指头,有的人下意识地舔个一两下,有的人实在控制不住,一直在舔。
刚才清理路障的时候,是不是把手指头都给伤了?
程知秋叫了一名士兵检查了他的手,发现他手指头上没有伤。
「你手上没伤,为什麽一直舔指头?」
「报告长官,我没有舔。」士兵完全察觉不到自己做过什麽。
袁魁龙拿着望远镜,边看边笑:「手上全是柿子汁,肯定得舔呐,这柿子汁可比蜜还甜。」
徐和悦顺着沧瀚江,一路杀进了黑沙口,两边岸上炮声隆隆,全力阻击。徐和悦一点都不着急,他与岸上火炮对攻,火力上牢牢占据着上风。
不急不躁就是最简单有效的战术,段帅的家底比张来福厚,火炮和炮弹都比张来福多,直接强攻比什麽都管用。
张来福的岸防炮确实挡不住段帅的舰队,交战一个多小时,张来福的岸防炮损失过半,徐和悦的舰队损失还不到一成。
徐和悦在旗舰上拿着望远镜看着,在他身边两名协统都笑出了声音:「徐司令,这魏绍武也不过如此啊,除了用江防炮硬打,他也没别的办法。」
「话不是这麽说,这次咱们来的太快,敌军的舰队没有准备,才让咱们顺利打到城里。要是魏绍武派着舰队出来了,咱们还得连着他的舰队一块打,这还得浪费咱们不少炮弹!」说话间,徐和悦放声大笑。
一名副官问道:「徐司令,您觉得张来福是在岸上还是在船上?咱们要想活捉他,是不是得提前打探一下消息?」
徐和悦摇摇头:「不用打探消息,我估计他应该在船上,咱们也不一定非得抓活的,把他炸碎了也是大功一件,我正想试试咱们新造的鱼雷好不好用!」
一名参谋提醒徐和悦:「我估计魏绍武马上就要把压箱底的东西拿出来了,大剪刀、
大麻绳、大蛤蟆,他箱子里边就这三件宝贝。」
徐和悦还特地嘱咐手下人:「如果遇到了这三件东西,千万记得都得带回去,大剪刀本来就是咱们的,大麻绳和大蛤蟆都是段帅喜欢的,这三件东西比张来福有用。」
舰队继续向前推进,眼看要到铁坎码头。
铁坎码头很大,非常适合舰队靠岸,按照既定计划,徐和悦会先清理掉码头上所有的防御设施,然後直接登陆。
登陆之後,他会根据战局变化进行选择,战局如果进展得顺利,他会直接攻占督办府,如果进展得不顺利,他会守住码头周围的几条街。
越靠近码头,徐和悦越加小心,他让侦察船不停试探,一旦试探出大剪刀、大麻绳和大蛤蟆的迹象,他会马上出动猎网,直接抓活的。
在他船上有三十张特制的猎网,就是给这三样东西准备的。按照徐和悦的推断,魏绍武会全力阻止他靠岸,大剪刀、大麻绳和大蛤蟆大概率会在码头附近出现。
徐和悦一再提醒各艘战船小心戒备:「码头要到了,张来福要亮家底了,你们都把眼睛放亮了,给我好好盯住了,谁敢眨一下眼睛,老子毙了他!」
侦察船试探了几次,水下没见大麻绳,也没见大剪刀和大蛤蟆,只有岸防炮在拼命阻击。
徐和悦有些奇怪:「都打到这份上了,还不把好东西拿出来,他等什麽呢?」
一名协统提醒了一句:「司令,咱们来得太快了,大麻绳得提前布置,得在岸边扯绳子,那东西挺麻烦的。
大剪刀更麻烦,这东西脾气暴,得好好哄着才能打仗。那大蛤蟆是什麽模样,咱们还不知道,估计也得提前下水试试水性。
这条河上白天的时候还通船呢,张来福不知道咱们晚上就打过来了,他根本来不及准备,现在我估计他也没心思和咱们打了,这三样好东西,咱们怕是拿不着了!」
「拿不着就不拿了!」徐和悦分得清主次,「赶紧把码头打下来,上岸夺城才是要紧」
舰队的炮火越打越猛,岸防炮眼看要支持不住了。张来福拿着望远镜,在岸边看着敌军的阵型。
林少聪在旁提醒道:「鱼雷兵已经就位了。」
张来福看到敌军的军舰密度正合适,於是立刻下令:「放鱼雷!」
鱼雷营的管带就在张来福身边,他打出了令旗。埋伏在上游的士兵收到了信号,立刻把木头箱子推到了水里,木头箱子进了水,开了门,把里边的鱼全都放了出来。
这些士兵是运输兵,不是鱼雷兵。
这些木头箱子不是普通的箱子,是鱼雷兵的兵营。
箱子里的鱼不是鱼雷,是鱼雷兵。
它们原本是沧瀚江里最常见的红尾鲫鱼,胆子大,游得快,脑子聪明。魏绍武找来了渔夫、耍猴、耍耗子、帼帼笼子、遛鸟、架鹰————十几行手艺人,把这些鱼训练成了战士。
真正的鱼雷,藏在河底的淤泥里。
一条鲫鱼从码头下方的淤泥里,咬住了一块泥团子,以极快的速度把炸药粘到敌军的船底上。
其他鲫鱼也到河里取泥,一条鱼不贪多,一次只带一个泥团子,但鱼的数量很多,魏绍武准备了五千多条红尾鲫鱼,张来福全给用上了。
没过多一会,敌军的船底全都沾满了泥团子,这些泥团子,就是张来福准备的鱼雷。
徐和悦带着船队正准备靠岸,张来福下令引爆鱼雷。
鱼雷营的管带率领手下人一起吹响了哨子,所有鲫鱼听到了哨子声,在水面上一起拍打尾鳍,水面上形成了一片波纹。
这片波纹要是再猛一点,鱼雷不会炸,要是再弱一点,鱼雷也不会炸,频率恰到好处时,这些炸药炸了。
轰隆隆!连声巨响!
铁坎码头上火光一片。
熊熊烈焰沿着河面一直烧,有的战船直接被炸沉了,有的战船起了火,勉强漂在河面上。
徐和悦摔在了甲板上,手下人上前把他扶了起来,船长立刻向他汇报旗舰受损情况。
他所在的旗舰受损严重,船员和士兵都在等他的命令。
徐和悦一时有些恍惚,他能意识到自己的舰队中了埋伏,但现在还不知道舰队到底受了多大损失。
他拿着望远镜看着舰队的情况,凡是他能看到的军舰,全在起火。
敌军这是用了什麽军械?怎麽会有这麽大的威力,他们到底在这码头附近做了多少准备?
徐和悦揪住了一名部下,厉声喝道:「这座码头白天的时候不还在通船吗?」
这名部下哆哆嗦嗦回答道:「是在通船,线报上是这麽说的————」
「线报,谁给的线报?」
「段帅给的线报,段帅不可能骗咱们。」
徐和悦还在思考线报到底出了什麽问题。
「司令!司令!」一名协统接连喊了好几声,终於把徐和悦喊醒了,「咱们现在该离开旗舰了,这艘船受损太严重,怕是支撑不了太久。」
「支撑?这仗怎麽打的————」徐和悦又往河面上看了一眼,他直接问协统,「咱们现在该去哪艘船?」
两名协统也有些为难,单纯从外观上看,附近几艘船的状况都不是太好。
轰隆隆!
红尾鲫鱼正在拍打水面,它们引爆了第二波炸药。
这一波炸药引爆之後,两名协统不再纠结了,他们不用担心该往哪艘战船上转移,因为其他战船的状况都不比旗舰好。
一名参谋说道:「司令,咱们是不是应该先到城外暂作休整?」
还是参谋会说话,暂作休整的意思,其实就是撤兵,但他不想说的那麽直接。
徐和悦拒绝了参谋的建议,他下令所有战船向岸上开炮,掩护步兵登陆。
这种状况下还要登陆?
众人纷纷劝阻,眼下明显中了敌军的埋伏,舰队遭到重创,如果还要登陆,难说会是什麽後果。
徐和悦下令强行登陆,他别无选择,这是段帅给他的底线。
无论仗打到什麽地步,占据码头的任务,他都必须要完成。
各旅协统都不想执行任务,徐和悦只能说了实话:「只有占住了铁坎码头,咱们才能给主力军留一条退路,同时也能牵制住魏绍武,给主力军争取更多的时间。」
一名协统觉得不对劲:「司令,咱们难道不是主力军吗?」
徐和悦没再往下解释,他们确实不是主力军。
真正的主力军就快到了,这支人马是由崔应山亲自率领的陆军。他们从瓦雀乡走山路,长途奔袭攻打黑沙口。
这就是段帅在战术上的精妙之处。
段帅要攻打黑沙口,让一百个人来看战局,这一百个人都得说这场仗肯定打水战。
正因为如此,段业昌也算准了张来福会在沧瀚江上做足了防御,所以他才会选择把主力军安排在陆战上。
徐和悦哪怕打到全军覆没,段业昌都不会怪他,因为他派徐和悦出战的目的,就是要把魏绍武给牵扯住。
段帅也想过,徐和悦可能依靠突袭直接拿下黑沙口,但这个概率太低了。魏绍武很擅长指挥作战,他带出来的士兵素养也过硬,哪怕偷袭成功,也不是靠徐和悦一支人马能打下来的。
所以他对徐和悦没有抱太大期望,只希望徐和悦把魏绍武拖住。
如果徐和悦失手了,他拖不住魏绍武,段帅还有下一步打算,他会联络铁面魔王,让铁面魔王带领部下断了张来福的指挥部,搅乱黑沙口的布防,让程知秋和崔应山联手占领黑沙口。
整个战局,算无遗策!
为了制定这套战术,段帅付出了多少心血?
徐和悦今天就算拼上性命,也必须要保证段帅的战术推进下去。
可他没想到的是,他要拖住魏绍武,魏绍武根本不在黑沙口。
魏绍武在黑沙口城外三十里,正在与崔应山交战。
打了这麽多年的仗,魏绍武从来不依赖战术,他相信的是先进的军械和周密的部署。
一百个人来看这场战局,包括张来福在内,都会觉得段帅会从水路打过来。
可魏绍武不在这一百个人当中,水路上他做了防御,山路上他同样做了防御,崔应山刚一从山上下来,就被魏绍武接了个正着。
崔应山是这一战的主力军,段帅给他的任务是攻占黑沙口。黑沙口不好打,段帅也给了崔应山足够的本钱,他用的是东地最先进的军械,起初还和魏绍武打得有来有回。
但崔应山毕竟要翻山,很多重型军械带不过来,当看到魏绍武出动木屋的时候,崔应山觉得状况可能不妙。
这木屋是干什麽的?
崔应山对魏绍武不是太熟,他不明白木屋在战场上能有什麽用处,他还以为魏绍武要带着营地撤退。
两军还没分出高下,魏绍武为什麽要撤退?
崔应山还在揣度魏绍武的意图,所有木屋上都伸出了六根木头,一起对准了他的军阵等到六根木头一起开炮,崔应山才明白这木屋是干什麽的。
这是坦克,火力极猛的坦克,一轮炮弹过来,崔应山的阵型差点被打散了。
崔应山见过坦克,但没见过这种形状的坦克。坦克不光要火力猛,必须得扛打,木头能扛打麽?这木屋上边连装甲都没有,这东西真能当坦克用麽?
他让炮兵立刻还击,哨兵抱来了一百多只土拨鼠。
一只一只土拨鼠都在炮兵怀里坐着,炮兵一下令,土拨鼠一张嘴,哇的一声,喷出去一颗炮弹。
炮弹个头不大,射程可不短,直接打在了木屋坦克的身上,炸得木屑纷飞。
这是段帅专门为崔应山送来的火炮。
这些土拨鼠分量很轻,非常便携,对饲料要求不高,性情还非常温和。
一连打了几轮炮弹,木屋坦克上的木屑一层一层地飞,连上周围的尘土,都起了雾了o
崔应山拿着望远镜,看了许久,对身边的副官说道:「魏绍武不过如此,他的军械确实花哨,但不是太实用。
我刚才差点被他给吓住,只要看破了他这点伎俩,这人一点都不难对付。你去传我命令,让弟兄们省着点炮弹打,再打两轮炮弹就足够了。把他这些木头坦克打退了,估计他也该撤兵了。」
炮兵们按照吩咐打了两轮炮弹,魏绍武的木头坦克都被炸得没模样了,有开裂的,有起火的,有的屋顶都被掀掉了。
这些坦克看着都要完蛋了,可它们还能往前走,而且走得还不慢。
不光能走,这些坦克还能开火。
「还往前冲,不见棺材不落泪!」崔应山冷笑了一声,吩咐炮兵再打一轮炮弹。
再打一轮炮弹,怎麽也能送走这些坦克了,剩下的炮弹还得留到攻城的时候用。
又打了一轮炮弹,魏绍武手下坦克情况更糟糕了,有的坦克一开炮,浑身都掉渣子。
可这些坦克还在往崔应山的阵地走,走得依旧不慢。
崔应山下令再打一轮炮弹,魏绍武的坦克部队遭到重创,依旧往前走。
崔应山下令再打三轮炮弹,魏绍武的坦克部队受到严重伤害,依旧往前走。
前进的过程之中,坦克一直在开炮,都快把崔应山的阵地掀翻了。
崔应山就不明白了,这些破坦克眼看就要散架了,为什麽还能作战?
看着破和真的破是两回事。
有一种树,看着已经枯萎了,可其实它还活着,很健壮地活着,这种树叫枯榆,是枯榆城的特产。
魏绍武用枯榆木改装了车蛮尼国的坦克,坦克貌似被打得不成模样,其实没有受到严重损伤。除了外表难看一些,战力并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崔应山的土拨鼠火炮根本打不动魏绍武的坦克,他的阵地守不住了。
无奈之下,崔应山只能带着士兵暂且退回到了山里,有山林遮蔽,坦克很难发挥作用,崔应山可以重新整军,发动反击。
可到了林子里边,崔应山觉得不太对劲,周围时不时就会传来一阵鸟叫声。
叽喳渣!叽喳渣!
他看了看身边的警卫营管带:「你刚才是不是也听到鸟叫了?」
战局出了这麽大变化,这位营管带本来就有些紧张,被崔应山这麽一问,营管带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
「督军,这是树林子,树林子这种地方,一般都会有鸟,有鸟的地方,就会有鸟叫————」
崔应山踹了这营管带一脚:「我特麽不知道林子里有鸟?我是问你,这种鸟叫你听过吗!」
「这种鸟?这是哪种鸟————」
营管带分不出来这是什麽鸟,但崔应山能分出来,终究是常年征战的悍将,一点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
这种鸟叫声太凶悍,绝对不是当地的鸟,崔应山立刻吩咐全军戒备,军令刚刚下达,一只鸟突然从林子里飞了出来。
这只鸟比掌心略大,毛色灰蓝相间,身材短粗,脑袋大,没脖子,鸟喙很尖很长,看起来有点笨拙。
可崔应山知道,这种鸟一点都不笨拙,这是战力最高的战鸟之一,香豆子!
香豆子是西地独有的战鸟,这种战鸟一旦吃了枯榆芽,性情会变得极其凶猛,而且口口带毒,战力暴增。
这只鸟一口啄在了传令兵的脸上,传令兵捂着脸,疼得满地打滚。
有士兵举起枪来打鸟,连打了几枪,把这只香豆子给击落了。
可崔应山心里清楚,打中一只鸟根本没用,香豆子都是成群作战,他立刻下令:「警卫营,撒药!」
崔应山知道这一战要和魏绍武交手,也对香豆子做了相应的防备。
他让警卫营带着一种特殊配置的毒药,专门用来毒杀香豆子。
这种毒药的形状很奇怪,不是药粉,也不是药粒。每一颗毒药都是长条形的,从外观上来看,很像枯榆树的树芽。
不光形状上像,味道上也像,这些毒药带着枯叶儿独有的苦腥气,目的就是吸引香豆子啄食这些毒药。
警卫营把毒药撒到了远处。
过不多时,一大群香豆子飞进了树林子,吓得士兵纷纷举枪。
崔应山下令:「没我的命令,谁都不准开枪。」
枪声会激怒香豆子,谁开枪,它就咬谁。
这些香豆子在林子里盘旋片刻,没有攻击崔应山的部队,它们飞到了远处,都去吃」
枯榆芽」了。
这就是香豆子的弱点,比起敌人,枯榆芽对它们的吸引力更大。
崔应山松了口气,他用望远镜观察着地形,正想着该什麽时候打反击。
叽叽!喳喳喳!
奇怪,怎麽还有香豆子的叫声?
崔应山看了下毒药投放的地点,已经有大量香豆子被毒死在了山坡上。少数还活着的香豆子,依旧在啄食毒药。
喳喳喳!
叫声越来越近,崔应山吩咐警卫营继续撒药。
警卫营换了个地方放好了毒药,过不多时,从林子里又飞出来了一群香豆子。
这群香豆子冲进林子之後,没有在林子里徘徊,没有冲向毒药,直接冲向了崔应山的部队。
它们对着士兵连抓带啄,凡是被他们伤到的士兵,全都疼得满地打滚。
它们为什麽不吃毒药?
这些香豆子怎麽换了习性?
崔应山下令开枪,士兵们举枪打鸟,乱作了一团。
一只鸟飞到了崔应山近前,崔应山伸手将这鸟抓住,仔细看了片刻。
模样和香豆子没有分别,可毛色上不太一样。
这些香豆子身上的毛色不只是灰蓝相间,在它们的翅膀下边,还有些黄黑相间的羽毛。
黄黑相间,这是虎纹!
香豆子身上怎麽会长虎纹?
崔应山一愣神,手指头被香豆子啄了一口。
一阵剧痛袭来,连崔应山都差点没能忍住。
这鸟的毒性比普通香豆子还要强!
香豆子叼着崔应山的皮肉,伸着脖子咽了下去,叫声越来越响亮。
「喳喳!喳喳!」
它的眼珠子变红了,比起枯榆芽,长着虎纹的香豆子更喜欢血肉。
吃过血肉的香豆子变得更疯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