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喝血的虎纹香豆子围着崔应山的将士连撕带咬。
在山林之中,这些战鸟占尽了地利。它们在树木之间快速穿梭,随时突袭。慌乱之下的士兵,连打七八枪都未必能打中一只香豆子。
崔应山还不敢离开树林,一旦从树林里走出去,等着他的就是魏绍武的坦克。
无奈之下,崔应山宣布在树林之中转移。在他的印象之中,香豆子是有作战范围的,它们不能离遛鸟的手艺人太远。
只要士兵们迅速转移,离开遛鸟人的控制范围,香豆子一般情况下不会追击。
崔应山带着士兵,一路走到密林深处,香豆子确实没追过来,但崔应山手下的士兵损失了不少。
被香豆子伤了的士兵全都中了毒,全身肌肉痉挛,浑身抽搐不止。
出兵之前,崔应山让手下人配置过解毒药。可虎纹香豆子是变了种的香豆子,之前配置的药剂作用有限,大部分中毒的士兵熬了七八个小时,还是难逃一死。
还没到黑沙口,已经遭遇了重创,这次突袭行动明显失败了。
崔应山给段业昌发去了电报,请求撤兵,可他一直没有获得段业昌的回覆。
段业昌没法回复。
徐和悦带领舰队已经冲进了黑沙口,为了拖住敌军,他们把命都拼上了。这个时候如果同意崔应山撤兵,不等於让徐和悦带着水师白白送死吗?
主力部队是干什麽的?崔应山本来就该和魏绍武打一场硬仗!无论在城里还是城外打,段业昌都不允许崔应山避战!
段帅不让撤兵,崔应山也不急着出兵,他和魏绍武慢慢耗。
魏绍武如果敢带兵冲进森林里开战,崔应山绝不怕他,打丛林战,崔应山是把好手。
魏绍武如果退兵回黑沙口,崔应山也一路追到黑沙口,能不能把黑沙口打下来,到时候再看战局。
崔应山接连派出四路斥候,轮番去打探魏绍武的动向。
这四路斥候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可也不知出了什麽状况,崔应山把他们派出去了,却没见一个人回来。
他们是遇到魏绍武了?还是在林子里迷路了?还是临阵脱逃了?
崔应山不想把事情往坏处想,但士兵们已经陷入了恐慌,他们害怕听到鸟叫声,也害怕听到树皮破裂的声音。
可偏偏树林里树皮裂的声音特别多,听起来就像魏绍武那些残破不堪的坦克,带着满身的破树皮,又朝着他们开炮了。
咔吧!
又有树皮裂开了。
有的士兵实在忍不住,循着声音过去看了一眼。
声音的源头不是魏绍武的坦克,是一株蘑菇,圆头细杆,青黑色的蘑菇头,也就拇指肚大小,看着挺不起眼。
刚才似乎是因为蘑菇把树皮撑裂了,才咔吧响了一声。
可这名士兵觉得奇怪,这株蘑菇长在烂木头上,烂木头上的树皮又潮又软,怎麽可能发出这麽清脆的声音?
咔吧!
声音再次传到了耳畔,这一回士兵看清楚了。
发出声音的是蘑菇,不是树皮。
原本只有拇指肚大小的蘑菇头,突然膨胀起来,变成了伞盖,伞盖下边冒出了一团白雾。
白雾落在了士兵的脸上,士兵感到脸颊上一阵阵发烫。
他赶紧用水洗了脸,洗过之後就不觉得烫了。
摸一下不觉得烫,掐一把也不觉得烫,点着一根火柴,直接往脸上烧,他还是不觉得烫。
打一枪试试?
士兵把步枪的枪管戳在自己的脸上,费了好大力气才扣动了扳机。
一声枪响,子弹穿过了脸颊。
士兵摸了摸脸,心里一阵兴奋。
不仅不烫,而且还不疼,这些蘑菇可真是好东西。
咔吧!咔吧!
木头裂开的声音传过来了。
士兵回头一看,好东西来了!
大片大片的蘑菇已经长到了周围的树上。
一朵蘑菇在崔应山身边炸开,白色的烟尘落在了崔应山的脸上。
崔应山觉得脸颊发烫,又觉得脸颊发痒。
他痒得难受,又不知道该往哪里挠,手上不管多用力,都挠不到脸颊深处最痒的地方。
他看到有的士兵用枪打掉了自己的半张脸。
这是个好主意,这很解痒。
魏绍武冲着孙光豪抱了抱拳:「孙知事,好手艺!」
孙光豪赶紧还礼:「魏参谋长,让你见笑了,我可没这麽大本事,这蘑菇在我手上长不了这麽快,也炸不了这麽狠。要不是你找了这麽多行家帮忙,这蘑菇根本拿不到战场上来。」
为了把这种蘑菇变成军械,魏绍武一共请了六位菇农,还请了耕地、采桑、赶脚、割稻、弹棉花、扎蛤蟆————十八名手艺人一起帮忙。
事情做成了,魏绍武一点都不贪功,他对孙光豪道:「这一战的头功当属孙知事,这些蘑菇也是难得一见的好军械。等打完了这仗,我会向张督军建议,把这种蘑菇命名为光豪蘑,让军中一直传颂孙知事的功绩。」
光豪蘑!
还真别说,这名字听着挺霸气!
这确实是个挺露脸的事,但孙光豪慎重考虑了一下,还是拒绝了。
「魏参谋长,我的名字後边最好不要加个蘑字,哪怕是蘑菇的蘑也容易让人家误会。
而且我还认识一位高人,他特别讨厌蘑菇,一想起蘑菇他就揍我,要是弄这麽一件军械出来,他一想起光豪蘑就会想起我,一想起我就会想起蘑菇,那我不天天挨揍吗?」
徐和悦带着士兵拼命登陆,他冲了三回,被张来福击退三回。
手下的协统实在看不过去了,拽着徐和悦,苦苦哀求:「司令,不能再打了,张来福在岸上做了太多埋伏,咱们现在上岸就是送人头,赶紧撤吧!」
「这是段帅的命令,咱们必须得把码头打下来。」徐和悦咬了咬牙,还想再来一次冲锋。
他下达了冲锋的命令,各船各舰都没有响应。
战损太高了,有的船上已经伤亡过半了。各旅协统都不是第一回带兵,他们有经验,再往岸上冲,士兵可能要溃散。
参谋在旁边劝道:「咱们不是撤离黑沙口,只是找个地方稍作休整,眼下的战局对咱
们实在不利。黑沙口这麽大,咱们有的是战场,没必要非得往敌人的陷阱里钻。」
徐和悦心里十分不满,可他也没别的办法,各旅已经开始抗令了,再继续强攻,可能要譁变。
犹豫再三,徐和悦下令撤离铁坎码头,到黑沙口城外稍作休整。
张来福拿着望远镜,看着徐和悦撤退的方向:「打完了就想走了?哪有那麽便宜的事情?告诉柳绮萱和孟叶霜,准备动手!」
徐和悦的舰队走了没多远,被柳绮萱的舰队给拦住了。
说实话,徐和悦没觉得意外,开战之前,他也对张来福做过调查,张来福手底下有那麽多船厂,水军的实力肯定也不差。打到现在,水军怎麽也该出战了。
在徐和悦的作战计划里有水战的详细方案,他对水战做了充分的准备,只是没想到,水战会在这个时候开打。
柳绮萱的战船完好无损,弹药充足。
徐和悦的战船全都带伤,有几艘船的弹药都快见底了。
这种状态下开战,徐和悦可不觉得自己有太大胜算。
好在他常年在水师跌爬,水战的经验比柳绮萱丰富,他让全军不盯着敌船打,只盯着河道打,他要利用火力覆盖,给自己争出一条道路。
交战须臾,柳绮萱似乎顶不住徐和悦的攻势,主动把半条河道让了出来。
徐和悦立刻率领舰队突围,在突围的同时,他的手一直攥着一个红色阀门。
这个阀门能释放船下的猎网,这些猎网是专门对付大剪刀、大麻绳和大蛤蟆用的。
柳绮萱主动让出道路,可能是因为扛不住攻势,也有可能是故意给他们留的陷阱。
一想到陷阱,徐和悦就想到了这三件很难战胜的军械。
徐和悦的舰队穿过了河边的通道,没有遭遇大剪刀、大麻绳和大蛤蟆。
这证明柳绮萱的舰队只是因为战力不及,被迫让出道路。
徐和悦下令全速前进,走不多时,孟叶霜带着舰队再次拦住了去路。
看军舰配置,孟叶霜的军舰和柳绮萱差不太多。徐和悦故技重施,继续盯着河面打,让敌军被迫让出道路。
孟叶霜没让,战船挥起了刀铲子和大马勺,与徐和悦打起了对攻。双方厮杀正激烈,柳绮萱的舰队从背後追了上来。
徐和悦一看柳绮萱的舰队追上来了,就知道事情不妙了。
两面夹攻之下,原本受伤的战船一艘接一艘沉到了河底。
两面夹攻之下,徐和悦打得非常狼狈。
张来福带着炮兵在两岸围攻,徐和悦四面受敌,这回彻底扛不住了。
不少军舰上的士兵纷纷跳河逃生。有的军舰乾脆举起了白旗,一看这个状况,各旅协统不能袖手旁观,他们身先士卒,带头放下了武器,高举双手,跪在了甲板上,等候张来福发落。
战局上已经没有了回转的可能,江面上渐渐涌起了波浪。
没风的时候突然起浪,这是有人用了手艺。
张来福挽了挽袖子,准备动手。
顾书萍在旁边称赞了一句:「师兄喜欢冲锋陷阵,这一点咱们俩还真像。」
张来福重点关注着徐和悦:「能指挥这麽大的舰队,这人的层次应该不低,人到了绝境,什麽事都干得出来,我可不想让他临死的时候再带走我一群弟兄。」
顾书萍微微点头:「你担心的没错,徐和悦是一名舵手,人间匠神的手艺,我和他以前交过手,他确实是个敢打敢拼的狠人。
师兄,这个人我替你打了,不收你的钱,就当我跟老朋友叙叙旧。」
张来福不明白顾书萍的意图:「师妹,为什麽要帮我打徐和悦?」
顾书萍俏皮一笑,轻轻摸了摸张来福的手:「因为我心疼师兄呀。」
张来福斜着眼睛看着顾书萍:「咱们之前可说好了,战场上的事情得实话实说。」
顾书萍说了实话:「和舵手在水上打仗,肯定会弄出不少动静,咱们俩不管谁去打徐和悦,都会把身份暴露出来。
你的身份暴露了,会把魔王的部下招来。我的身份暴露了,会把魔王的部下吓住,我不想和魔王交手,把他们吓住,是最好的办法。」
正说话间,水面上巨浪翻滚,徐和悦已经把绝活用出来了。
顾书萍纵身一跃,飞向了敌军的战船,挥起杀猪刀,先指向了徐和悦。
面对杀猪刀的刀锋,徐和悦的身体有些僵硬,思绪有些模糊,刚刚起势的大浪,也渐渐平息了下来。
看到顾书萍靠近,徐和悦立刻下令:「集中火力狠狠地打,先把这恶女给我打死。各旅各团,有手艺的军官全都给我用上,杀一个够本,杀俩赚一个!」
徐和悦把这条命给豁上了,可各旅各团没人响应。
仗打到这份上,谁都知道是什麽结果。
张来福的名声他们也听说过,真要死拼到底,这个魔头一个活口都不会给他们留下。
这仗打得本来就不明不白,刚才徐和悦也说了,他们连主力军都算不上,来到黑沙口就是为了当活靶子,试问谁愿意这麽白白丢了性命?
眼看众人都不出力,徐和悦想给众人做个表率,他猛然在甲板上一跺脚,用了舵手绝活,驭浪破围。
一道几米高的巨浪,从河面上涌起,迅速冲进了孟叶霜的船队。
他要用这道巨浪开出一条路,让手下弟兄们看到突围的希望。
只有看到希望,他们才可能继续战斗。
这道巨浪确实冲散了不少船只,也确实让一些士兵看到了希望。
可如果这招真能突围,徐和悦早就用了。
徐和悦心里清楚,这招只能用来提振士气,他有绝活,不代表孟叶霜这边没有。
孟叶霜手下也有很多舵手,他们也会用驭浪破围的绝活!如果想做出一道巨浪和徐和悦硬碰硬,他们可没这个本事,人间匠神的手艺比他们要强得多。
可如果齐心协力把这巨浪给拆了,难度不是太大,几名舵手一起在巨浪下边制造小碎浪,很快就让巨浪平息了。
徐和悦还想再做一次巨浪,可顾书萍已经冲到了近前,这时候再想做突围的假象已经
没有意义了。徐和悦想直接制造一条垂直向上的水柱,把顾书萍给挡住。
可这条水柱他没做出来!张来福往旗舰上送出一条铁丝,这条铁丝扎在了徐和悦的手心上,把他的准星给扎没了。
舵手掌舵,全看手眼配合,别看徐和悦手上伤得不重,但这条铁丝对他的绝活造成了很大干扰,他原本想做出一条十几米高的水柱,挨了这麽一下,水柱只有五六米高,而且来得非常慢。
顾书萍轻松躲过水柱,把屠刀扎在了甲板上。
这一招看似落空了,可徐和悦看了看刀子和自己的距离,他知道情况十分不妙。
他中了屠户阴绝活,错刀剜骨。
他想上前把这把屠刀拔下来,顾书萍轻轻碰了碰刀把,徐和悦的大腿骨遭到重创,一头栽在地上,起不来了。
他招呼众人帮忙:「快,杀了这恶妇!」
甲板上没人动手。
徐和悦用手拍着甲板,旗舰周围,巨浪不停翻滚。
他要跟顾书萍拼到底,哪怕死在这,他也要把顾书萍送到河底下陪葬!
顾书萍又转了一下屠刀,徐和悦的腿骨发出了开裂的声音。
张来福一扭铁丝,徐和悦的掌心也裂了。
到了这一步,徐和悦还在硬扛。
旗舰上也不知道是哪名军官,在徐和悦身上连打了好几枪。
徐和悦扛不住了,身上扛不住了,心里也扛不住了。
他两眼一翻,没了意识。
顾书萍把徐和悦从甲板上拎了起来,看了看四周的将士。
她没逞威风,也没吓唬人,在军中跌爬滚打这麽多年,她知道士兵们都在想什麽。
她只说了一句话:「弟兄们,你们尽力了。」
军官们闻言,放下了武器。
士兵们看着军官,也跟着放下了武器。
有人不服,有人偷偷抹眼泪,也有人长长出了一口气。
旗舰上升起了白旗,柳绮萱和孟叶霜带领士兵登上了敌舰,开始缴械。
顾书萍拎着徐和悦来到了张来福近前。
张来福见徐和悦还活着,叫人把他关了起来。
顾书萍拿着手绢擦了擦手,冲着张来福笑道:「师兄,小妹这活干得怎麽样?」
张来福竖起了大拇指:「好活,当赏,师妹说个价吧。」
顾书萍用肩膀撞了一下张来福:「这种事大庭广众你也能开得了口,一点都不知道害臊,等晚上钻被窝的时候再说。」
马念忠在旁边看了两人一眼,他想啐一口,但还是忍住了。
空气中飘来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张来福小声问顾书萍:「是不是你们祖师爷来了?」
顾书萍微微点头:「是他来了。」
张来福有些担心:「咱们俩离这麽近,不会逼你对我动手吧?」
顾书萍把声音压到了最低:「放心吧,他没那个胆子,他不是真祖师,这麽多人面前,他根本不敢现身。」
张来福也一直想着这事儿:「这位假祖师到底是谁?」
顾书萍不想在这地方谈论这事儿,她看着江面上的战船,先给张来福道喜:「师兄这
一战收获不少啊,这都是上等的军舰,虽说有些损伤,但还没到无法修补的程度。」
张来福微微摇头:「这点东西不算大头,好东西还多得是,现在就看铁面魔王什麽时候动手。」
顾书萍心里有数:「仗打到这份上,铁面魔王应该不会动手了。」
段业昌接连写了三封书信,铁面魔王都没有回应。
他拿起笔,想写第四封书信,笔尖在信纸上顿了顿,段业昌还是把笔给放下了。
九月天气,夜风很凉,段业昌裹紧了大衣,吩咐一声:「知秋,帮我把窗关————」
一名参谋闻言,赶紧把窗关上了。
段业昌叹了口气,重新拿起笔,准备给张来福写封信。
天亮了,程知秋还在和袁魁龙缠斗。
他不知道这场缠斗还有什麽意义,通讯兵已经给他送来了线报,水师已经打输了,徐和悦被生擒。
崔应山的主力军没有进入黑沙口,现在还不知道是什麽情况。
程知秋离黑沙口很近,可他直到现在也没踏进黑沙口一步。
他跟段帅该怎麽交代?
他这辈子还能见到段帅吗?
程知秋有些迷茫,他也不知道手下这些弟兄该何去何从。
他所带领的士兵里,有一半人正在舔自己的手。
手被他们舔破了,流血了,有的人的手指头都露了骨头,可他们还是停不下来。
一名参谋提醒了程知秋:「长官,咱们还是要先突围,等突围之後再看战局。
如果黑沙口的战事还没完,咱们继续赶往黑沙口作战。如果黑沙口的战事已经结束了,咱们先退回放排山再做打算。」
程知秋揉了揉额头,这番话确实没说错。
他再次下达了突围的命令,全军朝着袁魁龙的阵地发起了猛攻。
这次突围居然成功了!
成功的原因是,程知秋根本没遇到袁魁龙。
袁魁龙到哪去了?他怎麽突然撤兵了?
程知秋还不知道袁魁龙出了什麽状况,既然能成功突围,他准备带兵立刻前往黑沙口o
通讯兵再次送来了线报:崔应山一部在短时间内无法抵达黑沙口。
徐和悦战败了,崔应山来不了,战斗结果已经非常明显了。
黑沙口的战事已经结束了,程知秋去不去黑沙口,都没有用了。
就在昨天,程知秋还以为自己就能见到段帅了,还以为自己就快回到百锻江了。
哪怕会受到段帅的责罚,他也依然是东地一员名将,之前的所有过往,都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变淡。
哪成想,这一夜过去了,他还未曾抵达战场,就又要退回放排山做土匪。
撤兵的路上,程知秋有些恍惚。
参谋一直在身边提醒,让他小心敌人的伏击。
这一路上他们没有遭遇伏击。
等回到了放排山脚下,他们才遇到了第一场伏击。
伏击来自放排山。
昨天晚上,程知秋一直在和袁魁龙缠斗,而放排山已经被袁魁凤占领了。
程知秋留了一部分士兵在放排山上守着,可这些士兵数量有限,根本威胁不到袁魁凤。
袁魁凤不需要占领整个山头,她只需要占领几处要害。
至於放排山的要害在哪,没有人比袁家兄妹更清楚。
不用打到你死我活,只需要周旋一夜,就能把放排山拿到手,这就是张来福的缺德主意。
程知秋仰着脖子,抬着头,看着他一直嫌弃的放排山。
谁能想到,如今连这个地方都回不去了————
那还能去哪呢?
看不到出路的时候,反倒更加坚定了程知秋的信心。
程知秋转过马头,看向了黑沙口,冲着众人高声喝道:「弟兄们,攻城拔寨就在此战,建功立业就在今天,咱们已经没有退路,此役当以破釜沉舟之势,夺占黑沙口,以报段帅知遇之恩!」
话音落地,一群协统们看着程知秋,微微点了点头。
他们没说不同意,但也没什麽斗志。
他们觉得打不打仗无所谓,只要能多吃些甜的就行。
这手指头是越来越甜了,尤其出了血的手指头,又黏又甜,越吃越有滋味。
程知秋率领部队打回了黑沙口。
此役无论胜负,程知秋对得起段帅,他没有给东地大军丢脸!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激战,程知秋全军溃败,他本人被张来福生擒。
崔应山带着五千多名残兵下了山,距离瓦雀乡还有三十多里,他们遇到了伏击。
瓦雀乡是崔应山的地盘,在自己家地盘,怎麽会遇到敌人的伏击?
是不是自己人打了乌龙战?
崔应山立刻下令:「表明我军身份,不要产生误会。」
因为中了蘑菇毒,崔应山说话有些含混,传令兵没太听清楚,喊话的时候也有些含混。
老茶根听到敌军呜哇呜哇一直喊,听得有些心烦:「他们这喊啥呢?」
副官马寒舟认真听了很长时间,冲着老茶根摇了摇头:「我听不明白。」
老茶根拿着茶缸子,喝了一口茶水:「听不明白可咋办?」
马寒舟想了想:「要不咱们就把能打死的都打死,留几个活口问一问不就明白了吗?」
「挺好!你小子越来越懂事了。」老茶根让马寒舟传令,不用节省弹药,往死里打!
从黄昏打到了深夜,崔应山率军投降。
张来福夺占了瓦雀乡,拔掉了黑沙口旁边最深的一颗钉子。
少了这枚钉子,张来福从头到脚都舒畅了。
魏绍武提醒张来福,瓦雀乡东边是澄州郡,这地方也在段帅的管辖范围之内,虽然离黑沙口比较远,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张来福觉得现在士气高涨,正是攻打澄州郡的好时机。
魏绍武和张来福的想法一致,他立刻备战,张来福却收到了段业昌的书信。
段业昌对张来福在黑沙口一战的表现大为赞赏,他表示自己输得心服口服。
他请求张来福释放一部分俘虏,他愿出重金予以赎回。
「重金是多少钱?」张来福想和段帅好好谈谈生意,顾书萍把他拦住了。
「师兄,这个生意不能谈,段帅放低身段来求你,不管他给多少钱,你都该把俘虏放了。」
张来福不吃这套:「我凭什麽就放了?」
顾书萍跟张来福解释:「这是万生洲的规矩,外州也有类似的规矩,你以前帮沈帅在外州做事,也应该有过一些见闻。
至於所谓的酬金,也就是个意思,不必当真。师兄,你也知道我是个贪财的人,可这笔钱真的不能计较。」
张来福看了下俘虏名单,把程知秋和徐和悦画了出来:「其他人都能放了,这两个人不行。」
顾书萍不明白张来福为什麽这麽做:「你留着他俩干什麽呢?这俩人不可能投降,段帅最想要的也是这两个人,何必非得拗着这股劲来呢?你就想杀了他们俩泄愤吗?」
张来福摇摇头:「我没想泄愤,段帅既然这麽爱惜下属,我就成全他,这两个人,让他用澄州郡来换。」
顾书萍瞪起了眼睛:「段帅赎回俘虏,是为了表达他对将领的爱惜,你让他用一座城
市来换两名俘虏?这怎麽可能?」
张来福笑了:「我要是段帅,我就换,名声很值钱的,我特别看重名声,这两个人比一座城值钱,就看老段能不能算明白这笔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