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竹篙岭,惜字塔,二层塔书房。
一名女子坐在书案前,正在写字。
这女子她穿着一件青色旗袍,旗袍上绣着一株细瘦的兰草。
这女子名叫汤珠圆,远山眉,静水瞳,肤如白雪,一头乌黑长发松松挽成发髻。她是一位绝美佳人,但身上丝毫没有闺阁气,写字的时候体态端正,腰背挺直,一笔一画写得工工整整。
见未长生进了书房,汤珠圆故意写偏了一笔,然后偷偷看了未长生一眼。
未长生皱起眉头,语气严厉地教训道:「写字是修心,心正则笔正,心浮则字乱!你这般潦草敷衍,是不敬文字,不敬笔墨,不敬学问。此犯若不严惩,规矩何在?」
汤珠圆低着头,咬了咬嘴唇,小声说道:「弟子知错了。」
说完,汤珠圆来到书架旁边,从第二排格子里恭恭敬敬取下了戒尺,双手捧着,来到了未长生面前:「请先生责罚!」
未长生拿起了戒尺,汤珠圆弓着身子,趴在了书案上,红着脸,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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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尺都挥起来了,马上就要落下来。
未长生的一名女弟子突然进了书房,给未长生送来了一个好消息:「先生,笔洗开
「笔洗开了!老周,你成了!」未长生把戒尺放在了一边,一脸兴奋地跑出了书房,去给周守途接生。
趴在桌子上的汤珠圆站直了身子,放下了旗袍的下摆,恶狠狠地看向了窗外。
她的穿着打扮和惜字塔中的女子有些相似,但汤珠圆的身份和她们不同,她是汤圆行的祖师。
她很喜欢读书人的气度,也很喜欢书卷中的墨香,她喜欢未长生翩翩君子的风范,但她最喜欢的还是未长生手里的那把戒尺。
现在未长生走了,汤珠圆看着桌子上的戒尺,满肚子都是怒火。
「天天念记着周守途,你跟他情谊还真深,以后你跟他过日子吧!」汤珠圆一怒之下想离开惜字塔。
可转念一想,周守途出碗,这确实是件大事,她应该跟着过去看看。
汤珠圆走出了书房,穿过两座大厅,上了楼,从游廊穿过花园,从石桥过了池塘,来到竹林深处的藏宝阁里,站在未长生身后,静静看着。
未长生的眼睛紧紧盯着笔洗,看到笔洗一点点裂开,未长生的心也提到了喉咙。
万生万变,有些事情有迹可循,但有些事情找不到规律。
未长生对周守途抱有殷切的期待,他希望周守途在重生之后,能成为一件有用的东西,能成为一个有价值的工具。
但周守途自己争不争气,未长生心里也没把握。
咔吧!哗啦啦!
碗碎了。
看到这激动人心的一幕,未长生流下了眼泪:「我的笔洗————」
汤珠圆瞪了未长生一眼:「你心疼笔洗干什么?碗越碎,证明开得越好,赶紧去看看,里边开出什么东西了。」
这东西还真不太好看,笔洗碎裂的一瞬间,掀起了一大片粉尘。
这一大片粉尘可能是笔洗造成的,也可能是周守途造成的,必须小心应对。
未长生挥舞衣袖,藏宝阁里刮起了一阵风。
这风来得猛,吹得整个藏宝阁吱咯咯作响,周围的女子们一脸惊慌,生怕未尝魔王把这房子给吹塌了。
可这么猛的风,居然一直吹不散这团粉尘。
未长生想直接上前试探,汤珠圆把他拦住了:「对付周守途,必须得谨慎,这事儿交给我。」
说话间,汤珠圆从旗袍里掏出来一只饭碗,把饭碗朝着那团粉尘甩了出去。
饭碗里装着满满一碗汤圆,这一碗汤圆在空中四下飞舞,把粉尘全都粘了起来。
未长生觉得很奇怪:「你身上的旗袍那么紧致,这只碗到底藏在了什么地方?为什么你想用的时候,总能把这只碗拿出来?」
汤珠圆把碗收了:「这是我手艺中的精髓,你不严刑拷打,我是肯定不会告诉你的!
赶紧去看周守途吧,那才是你相好的。」
未长生走到近处看了一眼,新生的周守途让他非常满意。
从笔洗里种出来的,是一根扁担!
汤珠圆有些失望:「我刚才没看清楚,还以为种出来的是一支笔,这么好的笔洗,这么好的墨水,怎么会种出来这么个东西?」
未长生觉得扁担最合适不过:「周守途绰号周拉脚,脚夫本来就是他的行门之一,扁担是脚夫的用具,能种出来扁担,证明周守途的手艺没丢太多。」
说话间,未长生把扁担拿了起来:「平时收字纸的时候也要用到扁担,我把这物件带在身边,也非常方便。」
未长生把竹筐挂在了扁担上,挑着扁担走了两步。
汤珠圆突然叫住了未长生:「别动,这扁担不对。」
她挑着挑子卖汤圆,对扁担也非常熟悉,这条扁担颤动的节奏和幅度都不对劲。
终究是一门祖师,汤珠圆很快看出了问题的所在:「扁担上的灵性太足了,周守途的魂魄应该没化干净,你得把这条扁担放到碗里,再种一次。」
未长生可不想再种一次:「我知道他的魂魄没化干净,留住一些魂魄,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要是都化干净了,他的手艺只怕所剩无几。」
汤珠圆觉得这么干得不偿失:「我以前和周守途合伙做过生意,力我没少出,钱我可没挣到多少,散伙之前,最后一场生意还险些被他给害死。
这个人的心机太深,你防不胜防,还是听我的话,再开一个碗,把他给种了吧。」
未长生摇了摇头:「再开一次碗,难说会种出来什么东西,这条扁担正合我心意,我且花些时日,好好研究一下。」汤珠圆看着这条扁担,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再看看未长生,她觉得更不对劲。
种出一条扁担,真的能让未长生这么高兴?
就因为扁担里带着脚夫的手艺?就因为未长生擅长使用扁担?
他有意留下了周守途的魂魄,可未必只是想留下周守途的手艺,他可能还想留下点别的。
未长生拿着扁担去了惜字塔顶,走之前还叮嘱汤珠圆:「把我给你的字帖好好临摹一遍,但有一笔疏漏,便要责罚你。」
汤珠圆断定未长生另有心思,她想跟着未长生去塔顶看看究竟,可刚上了两层楼梯,汤珠圆迷路了。
这座惜字塔太大了,汤珠圆每年都来,每次来都要住上几个月,可时至今日,她还没有弄明白惜字塔的构造。
「老书虫子,你可别胡来。」汤珠圆心里十分紧张,魔王动了执念,心思却由不得别人揣摩。
惜字塔顶有八间密室,未尝魔王拎着扁担进了第三间。
这间密室很宽敞,但房间里的陈设却很少,只有一张书桌、一个书架,墙上挂着一幅字:格物致知,诚意正心。
未长生把扁担摆在书桌上,还算客气地说了一句:「周兄,委屈你了,我有件事情想
问你,你在谷酿城有没有找到那件至宝?」
扁担在桌子上轻轻晃动,似乎在回答未尝魔王的问题。
未长生听了片刻,微微摇了摇头:「你又何必装糊涂?你怎么会不知道我说的是哪件宝物?」
扁担在书桌上翻了个身,好像还是没听懂未长生在说什么。
未长生在书桌下打开了一个暗格,从暗格里拿出来两枚小砖块。
这两枚砖块泛着光泽,又看不出是什么材质,上边一个写着「乙」字,一个写着「辰」字。
「这回认识了吧?」未长生拿着这两块砖在扁担近前晃了晃。
扁担一激动,跳了起来,就要往这两块砖上冲。
未长生一挥手,用衣袖把扁担给压住了:「好手艺啊,老周,变成了扁担,你身手还这么快?」
扁担在桌子上奋力挣扎,未长生压低声音说道:「你也知道我什么事情都不喜欢与人争夺,我想要的就是这件宝物。
你去过不少地方,肯定知道这些好东西都藏在哪,你一个人拿不到,但这次咱们两个一起拿,肯定能拿得回来。
等把东西拿回来之后,我再给你做个身子,到那时候,你还是大名鼎鼎的歧途魔王,要是事情能做得更顺利一些,你的身份要比现在高得多,你觉得这事儿怎么样?」
扁担不再挣扎了,从态度上来看,周守途应该愿意合作。
未尝魔王微微点了点头:「那咱们就从最近的地方开始找,你先告诉我,谷酿城的那件好东西,藏在什么地方?」
「师兄,小妹有个好东西想送给你,你要是不要?」
「师妹,说送就见外了,你直接开价吧。」
「师兄这人好俗气,小妹走了这么远的路,就为了给师兄送上一片情意,师兄这一句话,却把小妹的心都凉了。」说话间,顾书萍擦了擦眼角,好像真的落泪了。
张来福上前也帮顾书萍擦了擦:「师妹,下次要实在哭不出来,你可以抹点辣椒。」
顾书萍捶了张来福一拳:「不跟你闹了,说正经事,我给你送来一批军械,你想不想要?」
要是去年这个时候,只要是军械,张来福来者不拒。
可现在张来福有些挑剔了:「什么样的军械?要是寻常货色就算了,那样东西我不
缺。」
张来福是真的不缺,自从有了魏绍武和不容易,寻常军械在张来福这根本上不了台面,没点新鲜感和刺激感的东西,根本入不了张来福的眼。
顾书萍知道张来福今非昔比,她还真给张来福准备了点新鲜的。
她拿了一支步枪,递给了张来福。
张来福看了看枪膛,又看了看枪栓:「这枪不怎么样,工法上挺粗糙的。」
顾书萍摸了摸枪管:「这是郭尚忠自己造的枪,零件都是手下匠人铸造打磨出来的。」
郭尚忠是谷酿城的前一任督办,曾经也是沈程钧和吴敬尧的同袍,一起在前任中原大帅姚俊明手下效过力。
顾书萍偷袭谷酿城后,郭尚忠被迫投靠了吴敬尧,而今跟着吴敬尧已经去了百锻江。
一听这武器是郭尚忠做出来的,张来福竖起了大拇指:「这确实不容易。」
在万生州,军械来源有两个,一个是用械碗去种,种出来什么东西都看运气。另一个是从外边买,买回来之后捋顺灵性。
像这样的步枪,很少有自己造的,大多数都是从外边买来的,郭尚忠能自己造出来质量尚可的步枪,肯定下了不少功夫。
「可这和我有什么相干?他能把枪做出来是他的本事,我为什么非得买他的枪?」张来福不明白这种军械对他来说有什么用。
顾书萍拿了一坛子酒,倒出来一碗,把枪管放进了碗里。
咕噜噜!
碗里冒出了气泡,一碗酒下去了小半碗。
张来福一愣:「这枪酒量不错呀!」
顾书萍松开了手,这把步枪自己悬停在了半空。
这可就不是寻常枪械了。
这把步枪自己拉开了枪栓,等待着顾书萍的命令。
顾书萍推开了窗子,指了指窗外一根粗壮的竹子。
步枪的扳机一动,砰的一声枪响,粗壮的竹子应声而断。
顾书萍笑道:「这枪不错吧?」张来福赶紧到窗外检查竹子:「什么不错?你别乱打!多亏这是根普通竹子,这枪要打在竹老大身上,我可不饶你!」
顾书萍娇嗔一声:「这批军械,师兄到底想不想要?」
张来福拿着枪又看了两眼:「挺不错的,开个价钱吧。」
顾书萍给了张来福一份清单:「这批军械要师兄八千大洋,不算贵吧?」
张来福看了看清单,又看了看顾书萍,这个价钱不贵,但这事情可疑。
「为了八千大洋的生意,师妹专门跑了一趟篾刀林,还真是辛苦了。」
顾书萍柔声细语道:「生意都在其次,小妹主要是想师兄了。」
张来福用手指拨了一下墙上的琵琶,琴弦微微颤动,发出了不易察觉的低鸣,隔绝了屋里屋外的声音。
「师妹,有什么话就明说吧,你来找我,为的肯定不是这桩生意。」
顾书萍轻轻歪着头,一脸天真地看着张来福:「师兄觉得还能有什么生意?小妹真的听不明白。」
张来福不想拐弯抹角:「你听不明白,那我就说明白,郭尚忠能造出灵性这么好的武器,确实让我有点意外。你送来的这些军械,其实都是样品,你真正想卖我的,是郭尚忠制造军械的方法吧?」
「制造军械的方法不都跟师兄说了吗?靠的全都是匠人。」
「师妹,万生州没有工厂,全靠匠人做军械,还能做出这么好的灵性,这军械的数量怕是不太多吧?」
顾书萍赞叹一声:「师兄好眼力,不愧是能当上大帅的人,郭尚忠手上的军械可不少,虽然没有工厂,但他有一个工坊,不算太大,里边可出了不少好东西。
我是沈大帅的部下,这样的好东西我用不着,也不敢用,但要真让小妹把这工坊给毁了,小妹又有点舍不得,因此想跟师兄商量一下价钱,看看师兄愿不愿意把这座工坊买走。」
张来福觉得这工坊确实挺珍贵,可这东西该怎么买呢:「工坊在谷酿城,谷酿城是你的地盘,你难道有办法把整个工坊搬到我这来吗?」
说话间,张来福看了看顾书萍的肚子。
想起顾书萍变大的身形,她没准还真有能力把工坊搬过来。
顾书萍白了张来福一眼:「师兄看什么呢?好没羞臊!要把整个工坊搬过来,小妹怕是没那本事,我要是把工坊里的匠人和器械都搬过来,倒也不是太难。」
张来福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工坊里最重要的就是匠人,把匠人搬过来,再把工具也搬过来,工坊也就到手了。
「师妹,那咱们就商量商量价钱?」
顾书萍把床铺好了:「师兄,被窝里说话。」
张来福真是服气:「师妹,你大老远过来看我一趟,自己还带着被子?」
「这不是怕师兄受累吗?小妹想的这么周全,全都是出自对师兄的一片真心。
两人钻进了被窝,商量了半个多钟头。
张来福从被窝里钻了出来,擦了擦头上的汗水:「师妹,我也算是老主顾了,你能说出这样的价码,还跟我说什么真心?不干!」
顾书萍系上了扣子,一脸鄙夷地看着张来福:「都快当大帅的人了,几块几毛也跟我斤斤计较,这哪是成大事的样子?」
张来福不吃激将法:「成大事也得看本钱,你这是把我当肥羊宰了。」
一听这话,顾书萍也委屈了:「你当肥羊?你跟我去工坊看一看,看看里边每天能出多少好东西?
要不是小妹身不由己,这么好的工坊我哪舍得卖出去?你不想买,有的是人买,我找别人去,我就不信这生意做不成!」
顾书萍收拾了被子就要走,张来福把她劝住了。
「师妹,有事咱们好商量。」
顾书萍越说越伤心:「没什么好商量的,我占师兄便宜了,我跟师兄漫天要价,我做生意不地道了。
师兄这样挖苦小妹,小妹哪还敢再纠缠师兄?这种事情要是传出去,小妹的名声不全都毁了吗?」
张来福长长叹了口气:「师妹说的也有理,整个万生州就数咱们两个名声最好,千万不能为这点事情伤了和气!」
顾书萍微微点头:「这话说得还像点样子。」
可张来福不能稀里糊涂出这么多钱:「要不这样,我跟师妹去谷酿城一趟,看过了工坊,咱们再说价钱。」
顾书萍答应了。
张来福带着顾书萍到了后院,打开了轿子门。
「师妹,里边请吧。」
顾书萍红着脸进了轿子:「我是个姑娘家,这轿子不能随便上的。」
「怕什么?我给钱了!」
张来福把路费钱塞到了轿子的钱箱里,关上了轿子门。
轿子主动打开了柜子,犹豫着该拿一床被子还是两床被子。
顾书萍还有些好奇:「这柜子一直敞着门,想要干什么?」
张来福耐心解释道:「去谷酿城的路挺远,咱们先睡一觉吧。」
两人一路睡到了谷酿城,刚一下了轿子,张来福两腿发软,有些站不稳。
顾书萍上前扶住了张来福:「师兄,吸气不要太猛,谷酿城酒劲大。」
张来福不明白:「我没喝酒,哪来的酒劲?」
顾书萍一愣:「师兄追随沈大帅这么多年,居然没来过谷酿城吗?」
这让张来福可怎么解释?他跟沈大帅一共就见了两面。
「师妹,我当年一直被沈大帅安插在外州,谷酿城这地方我真没来过。」
顾书萍一路给张来福介绍:「这地方是一道城,当地人管这里叫河城,前边那条河叫谷酿河,这条河绕城一圈,各家酒坊都在这条河里浸料,谷酿城的酒也都从这条河里取水。」
谷酿河挺宽,张来福走在石桥上,觉得喉咙有些发紧,鼻息有些发甜。
顾书萍再次提醒:「师兄,小口吸气,谷酿河的河水带着谷香,也带着酒香,光是喝这水,也能醉了人。」
过了谷酿河,穿过了一条大街,张来福闻到了另一股特殊的味道。
这股味道像是炒熟的谷物散发出来的焦甜香。
张来福对这股味道也不是太陌生。在他的地盘里,有一个地方叫曲泉乡,曲泉乡也以酒水闻名,但闻着味道又和谷酿城有些差别。
顾书萍指了指脚下的黄泥:「这是谷酿城的二道城,当地人管这地方叫曲城,这里的黄土带曲性,手艺好的缸头师傅能从土里找到好酒曲。」
张来福没听过这样的行话:「缸头师傅是什么人?」
「就是酒匠!」
张来福想了想:「这不对吧?酒匠不是应该叫酒太公吗?」
顾书萍微微摇头:「那是曲泉乡的叫法,和谷酿城不一样。曲泉乡的酒讲究的是甘醇浓厚,清冽净爽,那地方的酒匠手艺都很精致,所以叫酒太公。」
张来福还真不知道这的酒是什么风格:「谷酿城的酒讲究的是什么?」
「多!」顾书萍用一个字给概括了,「这的酒就讲究一个多!谷酿城产的酒能抵得过二十个曲泉乡,好不好喝另说,肯定够喝,万生州一大半酒出自谷酿城。」
沿着二道城走了小半圈,顾书萍指了指远处:「那边还有三道城,是蒸酒的地方,当地人管三道城叫酒台子,咱们就不去了,工坊就在前边的胡同里。」
顾书萍带着张来福进了胡同,推开了工坊大门。
站在工坊当中,张来福四下转了转。
转过一圈,张来福深情地看向了顾书萍,小声问了一句:「师妹,你」
顾书萍脸一红,一脸娇羞的说道:「我的良心不是让师兄叼去吃了么?」
张来福勃然大怒:「别跟我扯这个!就这么一个小工坊,你卖我那么高的价钱?」
这工坊确实小了点,前后一共就三间院子,一道院子铸造,二道院子打磨,三道院子组装。
要说这是私人经营的作坊,倒也说得过去,可这是造军械的工坊,这就有点寒碜了,在绫罗城找个有名点的铁匠铺子都比这个大!
这里边的匠人都是什么层次,张来福还说不准,从他们干活的架势来看,这其中大部分工匠都不是手艺人。
手艺不行,又怎么能做出这么好的军械?难道是他们用的工具好?
张来福看了看锻打匠的大锤,这东西好像没什么灵性。
他又从地上捡起一把火钳子,这钳子做工还将就,可也算不上什么稀罕东西。
难道是这块铁砧子特殊?又或是那边翻砂匠用的砂模子厉害?
张来福找了一圈,没找着一件像样工具。
「师妹,你到底想卖给我什么?」
顾书萍指了指库房里的枪炮:「师兄,你仔细看看,这是不是好军械?只有这座工坊才能做出这样的军械,你要是不信我,可以找人来问,这工坊里有那么多人,你问谁都行,你看看小妹的良心是不是真的!」
张来福把工坊里的掌作找来了,这位掌作叫郑三锤,五十多岁,看着模样挺憨厚。
「郑掌作,这些军械真的是你们造出来的吗?」
郑三锤点点头:「都是我们造的,我们————」
顾书萍在旁边说道:「师兄,听见了没?你要是不信,再问问其他匠人!」
张来福没问其他人,他发现这位郑掌作好像有话没说完。
顾书萍在旁边,其他匠人肯定也不敢多说。
张来福在工坊里又转了一圈,顾书萍在旁边不停催促:「大帅师兄,你拿出点大帅的
样子,赶紧把生意定下来吧。」
「这个生意可怎么说呢————」张来福突然想起一件要紧事,「我轿子呢?」
顾书萍一愣:「不是停在一道城了吗?那轿子灵性那么好,肯定丢不了。」
张来福一拍大腿:「我忘了锁门了,门要是锁上肯定丢不了,可要不锁门的话,谁给钱,它跟谁走。」
顾书萍揉了揉额头:「师兄,你先别管那轿子了,轿子要是真丢了,小妹肯定帮你找回来,这是小妹的地盘,我倒要看看谁敢动我的东西,师兄,你去哪?师兄,你等等————」
张来福撒腿跑了,顾书萍在身后紧追。
看这架势,他是真往一道城跑,可没跑多远,顾书萍看不到张来福了。
「他的体魄怎么这么好?」顾书萍嘀咕了一句,突然又觉得不对劲。
张来福真是找轿子去了吗?
郑掌作正在工坊里于活,忽见张来福出现在了面前。
郑掌作吓了一哆嗦:「您是找我吗?」
张来福点了点头:「我就是找你,你刚才是不是有话没说完?」
郑掌作犹豫了一下,压低了声音问道:「您是张督军吗?」
张来福把八字胡贴在了嘴上:「是我,有什么事直接跟我说!」
郑掌作眼圈泛红,声音发颤,他是真的害怕了:「顾协统不让我把实话告诉您,可如果我不说实话,以后到了您那,您也饶不了我。
这些枪炮确实是我们造出来的,但我们只能在这座工坊里造出来。
我们有人在外边干过私活,他们造出来的枪炮连山上的土匪都不愿意用。离开了这座工坊,我们造的东西什么都不是。」
张来福点点头,这回他明白了,他明白了为什么吴敬尧要把工坊选在姚家大宅。
有些工坊,只能选在特殊的地方。
可这地方,到底特殊在哪呢?
张来福看向了地面,碰了碰暗袋里的木盒子。
木盒子晃了晃身子,晃出了里边的黑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