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演员吓了一跳，猛地擡头看向李维。
“....李维先生！”他立马说道，“对不起，我刚刚太紧张了。”
他的身材并不高，长得还算英俊，但是在好莱坞这种地方帅哥并不是稀缺资源。
除非长得跟李维一样帅，那或许才能脱颖而出。
他的身高大约只有175左右，脸上还残留着一些青色的胡茬，看起来比他实际的年龄还要老一些。“放松点儿，”李维说道，“我明天不上课，所以其实并不赶时间下班。”
年轻演员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
“我感觉你有点儿太紧绷了，”李维问道，“你似乎有点太想演好了。”
“没错，”年轻演员苦笑一声，“这是我参与过的最大制作的剧组了，而且是为数不多的有正脸有词的角色。”
“虽然词只有一句。”他自嘲道。
“你叫什么名字？”李维突然问道。
“瑞安·里德，李维先生。”瑞安说道。
“好的，瑞安，”李维点了点头，“我记住你了。”
骑士光环·第一序列（白银）开启。
他拍了拍瑞安的肩膀，“我相信你可以的，好吗？”他说道，“你仔细想想，你是一个本来在睡觉的王宫卫队长。”
“你睡得很香，然后突然！”他举例子道，“你被叫醒了！”
瑞安的手已经握在了剑柄上。
“你被手下从被窝里叫出来，光着脚踩在石头地面上，穿着不舒服的盔甲，然后半夜去抓一个盗贼，”李维说道，“你是什么想法？”
“愤怒，”瑞安下意识说道，“我恨不得把盗贼抓起来抽他的鞭子。”
“但是你不能，”李维说道，“因为他是国王要见的人，所以你这个时候应该怎么办？”
“我会有怨气，”瑞安想道，“但是我只能咽下去。”
“就是这个感觉，”李维点了点头，“就这么拍！”
这个时候，堂吉诃德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怎么回事？”他端着一杯咖啡走了过来，看着站在一旁的李维，又看了看穿着铠甲但是气势为0的瑞安，“刚刚那条我觉得挺不错的呀。”
“抱歉，”瑞安主动说道，“是我太紧张了。”
他不认识堂吉诃德，但是看他自来熟的样子，估计是和李维认识。
而且从他的派头和穿着来看，应该挺有身份。
堂吉诃德“嗯”了一声，上上下下打量了瑞安几秒钟。
“紧张什么？”他调侃道，“第一次拍戏？”
“不是，我入行8年了，”瑞安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只是之前演的角色都不用说话，躺着就行，或者端盘子走过去也可以。”堂吉诃德点了点头。
“不过...还是得感谢您能给我这次机会，”瑞安看向李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如果不是您提升了投资金额，要求的群演人数翻了个倍，我恐怕也没办法进组，更别说能跟您拍对手戏了。”李维听见他的心跳逐渐放缓，情绪平稳了下来，知道是自己的骑士光环起了效果。
“没关系的，”他说道，“就按我跟你说的就行。”
就在这时，喇叭声响了起来。
“各单位注意，回到你们的站位上！”执行导演大喊道，“B组准备！第二条准备开拍！”灯光亮起，摄影机开始运转，各单位回到位置。
“B1！第2条！”德尔托罗的声音响彻影棚。
“你们哪儿也去不了！”
如有神助般，瑞安这次十分流畅，语气中充满了怨气、得意与愉悦。
这一条比上一条好不止10倍。
德尔托罗点了点头，默认是通过了。
“这一条不错，那个...卫队长，”副导演朝着瑞安竖了个大拇指，“过了！”
“是李维指点得好，”瑞安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他给了我信心和灵感。”
一fli公关部的人、记者们眼前一亮，迅速把这个消息给记录了下来，准备整理一下，发到网上为这部电影造势。
20分钟之后，瑞安·里德卸了妆，穿上了一件灰色帽衫，背着双肩包离开了片场。
他在片场侧门旁边的一条走廊上找到了介绍人老麦克。
“你，是谁来着？”老麦克没认出他来，“今天的群演有点多。”
“我是瑞安·里德，饰演卫队长的那个，我有一句词。”瑞安连忙说道。
“哦哦，有一句词是吧，”老麦克点了点头，从一遝现金里抽出4张50美金，“剧组给250，我抽你20，200块是给你的。”
“明天还有吗？”瑞安眼热，“李维的剧组待遇是真好啊。”
“不知道，”老麦克把收据递给他，“你自己盯着群吧。”
瑞安“哦”了一声，在收据上签了名，转身沿着走廊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路过茶水间的时候，瑞安左右看了一眼，看到茶水上摆着好几盒没有拆封的挂耳咖啡，旁边的纸杯甚至都印着剧组专属的Iogo。
大剧组就是不一样啊。
他看走廊里没人，迅速抓了一把挂耳咖啡塞进包里。
犹豫了一下，又放回去了2袋。
然后他拉上拉链，走出了片场。
与瑞安·里德相依为命的是一辆不知道多少手的09年本田雅阁，车灯碎了一半，后备箱关不紧，坐垫也已被坐出了印记。
瑞安上了车，先去加油站加了40美金的油一一多1块钱都加不起了。
“油费真是越来越贵了，”他嘟哝着，“法克该死的州政府。”然后他开车到了北好莱坞的一条街上，把车停在了一家杂货店门口。
“嘿，贾马尔，”瑞安从车内探出头，“我来还钱。”
“还哪次的钱？”店主贾马尔头也不擡，“你上上次的钱都没还我。”
“这次我一并还了，”瑞安掏出70美金，“欠你的70块，啤酒、鸡蛋还有一箱矿泉水。”“你终于想通去拍A片了？”贾马尔奇道，“不然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李维的剧组的，他们是真的很有钱，我运气好也选上了一句有词的群演。”瑞安得意地说道。“难怪，”贾马尔说道，“不然我以为你这笔钱我再也收不回来了。”
“嘿嘿。”
瑞安从货架上拿了5袋泡面，1瓶辣酱，“这些照样先欠着，等我有钱了再还你。”
贾马尔摆了摆手，懒得跟他计较。
晚上8点多的时候，瑞安怀里抱着泡面和辣酱，走进了北好莱坞一栋灰扑扑的二层公寓楼。“真倒霉，”他叹了口气，拧开了家门，“被房东儿子撞见了，又还了50美金。”
这栋楼原本是一套三室一厅的老房子，但是被无良的房东用石膏板和三合板硬生生地隔出了7个单间。住在这里的几乎都是那种刚来好莱坞的、没钱的龙套演员。
住在瑞安隔壁的罗伯特至今最大的成就就是在一部网剧里演了一个被车撞飞的路人。
瑞安侧身挤过走廊里堆着的几双鞋和一辆折叠自行车。
看着走廊里的鞋和自行车，瑞安的心里其实还挺得意的。
起码在好莱坞混了这么些年，他还混了辆车呢，而且相比起这边的单身汉而言，他有一个漂亮的女朋友有时候优越感和幸福就是这么比较出来的。
这种优越感伴随着走廊里鞋子散发出来的脚臭味，一直到他回到自己的房间才停止。
推开房门，一个5平米左右的单间映入眼帘。
一张双人床靠墙放着，占了房间内一半的面积。
另一半放着一个宜家的简易衣柜、一个矮茶几和一个弹簧坏了的双人沙发。
瑞安把泡面放在茶几上，踢掉鞋，整个人缩在沙发里，掏出手机。
群演通告群里密密麻麻刷着消息，95都和他没有关系。
好莱坞这地方的竞争相当激烈，要求细得离谱。
找演员，族裔、年龄、身高体重，有的还会有莫名其妙的要求，例如胸大不大、头发长不长、鼻子五官怎么样等等。
瑞安发现老麦克又发了一条消息：
《最后一条飞龙》剧组·明日群演招募：4月17日至19日，华纳兄弟9号棚，需要2040岁男性，中世纪士兵/村民，有铠甲戏经验者优先，200美金含餐。
瑞安有点儿犹豫。
因为他这样的有词有正脸的龙套，一般的正规剧组是不会用第二次的。
但是他又翻了翻，没有符合他要求的了。
管他呢，先投了试试。
他重新私聊了老麦克，问明天他能不能一起参与。老麦克一时半会还没回复，瑞安把手机放了下来。
门外的走廊里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钥匙插进锁孔里拧了两圈，门被推开了。
克莱尔侧身挤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头发上扎了一个马尾，脸上带着没卸干净的淡妆。
即便是在这个灯光昏暗的隔间里，她的长相依然让瑞安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好莱坞不缺漂亮姑娘，但是克莱尔也属于在好莱坞里都会被人看第二眼的类型。
“今天怎么样？”她把包挂在门后的挂钩上，“是不是见到李维了？”
“见到了，”瑞安从沙发里直起身子，“不光见到了，还说上话了。”
“真的假的？”克莱尔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你跟李维说话了？”
“千真万确，”瑞安点了点头，“他还指导我演戏了。”
“哇！”
克莱尔一屁股坐在床沿上，“他是不是真的很帅？我从网上看到他的那些照片和比赛的视频就已经够帅了。”
“比电视机里更帅，”瑞安想了想，举了个例子，“比电影里的亨利卡维尔，还要更帅一个档次，他似乎走到哪里，哪里就是灯光。”
“而且他人真的很好，”瑞安补充道，“我第一条没过，导演把我教训了一顿，他过来帮我调整状态，第二条就过了。”
“你呢？”他问道，“你今天试镜怎么样？”
克莱尔沉默了一会儿，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伸手把马尾上的皮筋扯了下去，头发散落下来，她用手指梳了梳。
“恩.….”她说道，“那个制片人让我去酒店里谈。”
瑞安的动作僵在了半空。
“我直接拒绝了，”克莱尔皱着眉头说道，“我把他的号码也拉黑了，气死我了，饭也没吃。”瑞安张了张嘴。
年过30，他当然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应该说点儿什么，例如“别生气了”，例如“那种人不值得你在意”，例如“走，我带你出去吃点儿好的散散心。”
按照正常的剧本，这个时候他应该站起来搂住她的肩膀，带她去街口的那家中亚餐厅，哪怕是两个最便宜的土耳其烤肉卷饼。
但是他兜里一共就不到50块钱了。
下周的房租还没着落呢。
话到了嗓子眼又被他咽了回去，这个时候他实在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他莫名地感到了一阵委屈和愤怒，他为什么人到30岁了，还没混出个样子来呢。
“走，”他突然说道，“我们出去吃点吧。”
不到50就不到50吧，凭克莱尔跟他谈了2年恋爱都没分手，他有多少都愿意给克莱尔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