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城上空，一万英尺。
从纽约肯尼迪国际机场到费城国际机场的航班只有不到40分钟，短到商务舱的咖啡刚送上来，机长就已经开始通知准备降落了。马克把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合上，朝窗外看了一眼。
飞机正从特拉华河的方向切入费城城区上空，阳光点点酒在斯库尔基尔河上。
亚瑟坐在他旁边的位置，手边放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里面装着法务和财务团队加班加点补齐的全套申报文件。“有一说一，我还是觉得不太对劲。”马克抿了一口咖啡，小声说道。
亚瑟擡了一下眼皮：“哪里不对劲？”
“金说的，斯通将军对她的材料印象深刻，”马克摇了摇头，“上次在五角大楼，你也在，你觉得斯通那天对她的材料有超过半秒钟的兴趣吗？”亚瑟想了想，回想起那天的场景。
“确实没有，”他说道，“但是让我们来交材料，想必是中间发生了什么其他的事情。”
“你觉得是老板做的吗？”马克说道。
“上次斯通开口就是70的股份，但是两周后后勤局就启动了加急评审，”亚瑟说道，“反正我肯定不信是金干的。”“但是她就是这么说的，”马克喝了一口咖啡，伸手按了一下头顶的呼叫空乘按钮，“你觉得是不是老板默许的？”两名空姐走了出来，一名中年空姐走向经济舱，一名年轻漂亮的专门服务商务舱的空姐走到马克面前，蹲了下来，倾听马克的指示。“再来一杯，加冰，谢谢，”马克把杯子递给空姐，转头继续对亚瑟说道，“你觉得金和老板，有没有....”“别有太多的好奇心，马克，”亚瑟摇了摇头，“这对你没好处。”
“我明白，我只是随口那么一说一一谢谢，”马克从空姐手里接过咖啡，“你说是不是因为老板想扶持一下金，觉得我们有点对金不太尊重？毕竟她是C00。”亚瑟皱着眉头陷入沉思，马克趁机凑过来说道：“堂吉诃德先生那天在车上，不都跟我们说了吗？”（376章）趁着亚瑟沉默，马克说道：“肯定是你老白男的那种无意识的傲慢作祟，觉得人家是没毕业的大学生，又是个女生，让老板不满意了。”“去你妈的，”亚瑟瞥了马克一眼，“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做？”
“我觉得，我们不要有太多的自主意识就好了，”马克靠回了座椅上，“一切交给老板和金、堂吉诃德先生就行。”“我们现在就是这么做的。”
“但是我觉得可能我们做的还不够，”马克想了想，“你觉得想要在2周之内搞定军方的订单，还要走加急流程，需要多大的能量？”亚瑟皱着眉头仔细想了想，苦笑一声：“说实话，我想不出来。”
“我也想不出来，”马克点了点头，“所以老板的想法就留给老板们去考虑吧。”
“但是我之前给金提的那些意见，是我站在为公司发展的角度上考虑的。”
“是，我们都是为了公司，公司发展的越好，对我们也就越好，”马克说道，“但是我觉得还是不要质疑老板们的决策吧，毕竞他们有我们不知道的信息差。亚瑟想了想之后，认真地点了点头。
费城国际机场并不大，比起肯尼迪国际机场来说，冷清了不少。
出了航站楼，六月初的费城空气里带着一层闷热的水汽，远处的天际线被一片灰白色的薄云笼罩。马克在航站楼的赫兹（Hertz）柜租了一辆奔驰。
“租了一周，”他把钥匙扔给亚瑟，“你开。”
“一周？”亚瑟接过钥匙，“交个材料要这么久？”
“你以为联邦政府的审批流程去跟银行存钱一样？”
两人找到了停在停车场里的奔驰，马克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材料交上去之后，按照正常的加急流程，他们会做一个初步的合规审查，这个就得35个工作日。”
“美林证券做过政府单位的承销吗？”亚瑟进了车门，系上安全带，“了解的这么清楚。”“给老板办事，肯定要上心一点，”马克说道，“在费城多待几天，初审万一遇到问题还能立马来解决，省得再跑一趟。”国防后勤局的给养处办公楼坐落在南费城的一片联邦办公建筑群中。亚瑟把车从195公路拐下来之后，沿着一条宽阔但是没什么车的大路开了几分钟，远远地就看到了一片灰白色的混凝土建筑群。建筑群的四周拉着铁丝网围栏，比起办公楼，这里看上去更像一个军事仓库。
两人停好车，拿着公文包通过了安检，顺着地面上褪色的黄色导线，走到了给养处的公共服务大厅。大厅不大，但是人不少。
塑料椅上坐着十多个人，手里都跟亚瑟一样，抱着厚厚的文件袋，看样子跟他们一样，都是各类供应商的代表。大厅的正面是一排带防弹玻璃隔板的服务窗口，一共是4个，但是只有1个开着。
马克在自助取号机上取了号码，坐到了亚瑟旁边。
“A37。”马克说道。
他擡头看了一眼叫号屏，“前头还有16个人。”
“那我先去上个厕所，”亚瑟站了起来，把文件袋递给马克，“你帮我看着文件。”
“你别走太远，万一叫号快呢？”
“你看看那个窗口，”亚瑟朝着服务的方向努了努嘴，“你觉得她会快吗？”
马克顺着亚瑟的方向看去。
2号窗口坐着一个身材比亚瑟和马克加起来还宽的黑人大姐，头顶上带着一顶发套，戴着五彩缤纷的彩色美甲。她以一种“闪电”一一疯狂动物城版的速度处理着面前的文件，几乎每一页都要翻来覆去看接近半分钟。窗口面前的中年白人急得火急火燎，正弯腰趴在柜上，试图用眼神和意念催催黑人大姐稍微快一点。但是黑人大姐丝毫不吃压力，仿佛眼前的人不存在。
“第三页的签字不在指定位置，”她说道，“回去重新签。”
“我现在就签，”白人男子急忙说道，“我现在就签。”
“回去签完重新来取号，”黑人大姐毫不留情地把文件退了回来，“下一个!！”
“这比SEC（美利坚证监会）还难搞啊，”马克咋舌道，“居然没有人投诉她吗？”
“谁敢投诉？”旁边一个工装男人耸了耸肩，“兄弟，这里是国防后勤局，整个五角大楼的采购都归他们管，甲方中的甲方，我们这些供应商在他们眼里就是排着队进贡的。”
亚瑟见状，把文件往马克怀里一塞，就去找卫生间去了。
马克算了一下，光是一个人就能排半个小时，这剩下的十几号不知道今天能不能排得上。
等了没几分钟，李维的电话打了过来：
“聊得怎么样？”他说道，“签了没？”
“还没有，”马克老老实实地说道，“还在取号排队中。”
“愿....”李维说道，“我知道了，你稍微等等。”挂断电话后，马克继续等待。
又过了几分钟。
一个穿着西装，胸口别着后勤局徽章的男人从走廊处走了下来。
他径直走进了后，和黑人大姐说了几句什么。
黑人大姐点了点头，突然暂停了服务。
“LW运动饮料，”她的声音透过广播传了出来，“LW运动饮料的代表在哪里？”
在场的供应商代表们四下看了看，窃窃私语了一下。
“LW运动饮料是什么？”
“他们犯了什么事儿？”
马克咽了口口水，看亚瑟还没有回来的样子，站了起来。
“是我，”他说道，“我是马克·戴维斯。”
西装男看到之后，眼神一亮，快步从后走了出来，走的时候还不忘整理一下领带。
“LW的代表？”他十分客气地说道，“我是高级采购审核官理查德·布朗，你们的审批我来对接。”他伸出手，力度和热情都有些过了头。
“抱歉，让你们在外面等了这么久，”他说道，“请跟我来，二楼有专门的会议室。”
此时亚瑟刚刚跨进门内。
“什么情况？”他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到我们了，”马克简短地说道，“跟上。”
“我上厕所上了这么久吗？”亚瑟自言自语道，跟在了马克和审核官后面上了楼。
周围的供应商代表们目睹了一切，刚刚的工装男更是嘴巴微张。
“什么时候国防后勤局能有这态度？”
“做梦吧你，老老实实排队。”
“这家公司难道是洛克希德马丁旗下的？”跟着审核官上了二楼，马克和亚瑟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做闪电速度，第一次发现原来美利坚联邦政府也是能快点把事情干好的。“采购合同.....没有问题。”
“公司经营资质...职员代表...没有问题。”
“FDA确认两....没有问题，”审核官擡起头，“准备得非常专业。”
“我们的G00是个很细心的人，”亚瑟笑道，“她亲自整理的。”
“那难怪了，”审核官说道，“我很少见到第一次来就不用跑第二趟的供应商。”
“对了，”他指了指FDA的认证函，“有个事情需要说一下，因为军方采购的食品卫生安全规格比起FDA要更高，所以你们的工厂和公司在通过初审之后，都要由美利坚陆军公共卫生司令部再现场审核一遍，这个消息让你们提前知悉，我们国防后勤局没办法干预。”“理解。”马克说道。
“感谢理解，”审核官拿起材料，“稍等，我去做一下初审复核。”
他抱着材料走出了会议室。
又过了几分钟，他推门走了回来，手上的材料不见了，多了一张薄薄的表格，脸上多了几分笑容。“好消息，二位，”他把表格放在桌子上，“LW运动饮料的供应商资质初审通过了。”
“这么快？”马克和亚瑟对视了一眼。
“我以为得35个工作日，”马克说道，“没想到这么快。”
“LW是重点项目，特事特办，”审核官笑着说道，“自然不需要那么慢。”
马克和亚瑟又对视了一眼。
老板的背景真是了不得啊。
两人分别代表法务和财务签完字。
“等到公共卫生司令部检查完之后，”审核官说道，“预计7个工作日内，20的预付款就会先行到账。”马克点了点头，军方采购一般是采用IDIQ（不定期不定量合同），不承诺一次性采购量，而是给一个范围。今年他们首批的采购量是5000万瓶，一瓶的价格是15美金。
首批的订单金额就高达7.5亿美金，利润率更是高得吓人，批发采购价格是零售价的3倍。马克直到签完字，和亚瑟走出服务大厅的时候都还不敢相信居然这么简单就把事情搞定了。他和亚瑟大眼瞪小眼了几秒钟。
“还车吧，”亚瑟说道，“不用待一周了。”
“行，”马克说道，“那我先给老板说一声，事情办完了。”
“呃，”亚瑟说道，“我觉得，先跟金汇报一下吧，毕竟她才是C00。”
马克一愣，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PS免费字数：有月中保底月票的可以投一下，求求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