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结束以后,执行官们关掉了监控摄像头,整理好文件以后,起身告辞。
也就是这个时候,走廊外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就像是战鼓一样极具压迫感。
大门轰然打开。
浑身缠满绷带的严瑞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像是一具从棺材里诈尸的木乃伊,毫不掩饰那股子穷凶极恶的气息。
“真像咱高中的教导主任。”
相原低声吐槽了一句。
“嗯。”
姜柚清也表示赞同。
面对如今这种情况,即便是他们俩也会感受到压力。不同于一般的执行官,严部长显然是穷凶极恶的老登,无论是经验还是手段,亦或是压迫感,都是拉满的。
“严部长。”
姜柚清淡然起身,面无表情问道:“审讯已经结束了,您来做什么?”
相原想说话但是被她给阻止了,大概是怕他控制不住嘴贱,再生出事端。
“我有话要问你们。”
严瑞的回答极度强硬,冷冷说道:“或许还要再留你们几天,二位的通讯设备也要上交,还请配合我部的工作。”
“这是锁定我们是犯罪嫌疑人了?”
姜柚清眯起眼睛。
“啊这。”
相原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心里却微微一沉,眼下这个局并不好破。
这里是学院,他们得讲规矩。
当然也不得不讲规矩。
严瑞的位阶就摆在那里,他全力出手只需要一巴掌,就能把他们俩给拍死。
局面仿佛僵死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有人风风火火走过来,高跟鞋敲打地面的声音清脆作响。
“严瑞。”
学院里是讲规矩的地方,哪怕是同学之间也很少有人会直呼其名,都会刻意加一个称谓来表示礼貌,包括上下级之间也是如此,大家会维持表面上的和气。
严瑞心里勃然大怒,不知道是谁这么没礼貌,在他的地盘上直呼他的名字。
但当他看清来着以后却愣住了。
医务部的部长,安以晴。
不仅如此,医务部的所有高职干部都跟着他来了,在她背后气场全开。
“安部长?”
严瑞惊疑不定:“您这是?”
虽然大家都是平级的同事,但谁也不会想得罪面前这个女人,除非你能确保自己从今以后再也不会受伤或者生病。
严瑞在琴岛受的伤很严重,痊愈的希望非常渺茫,全得指望着这个女人呢。
“审完了吗?”
安以晴根本不跟他客套,带着一丝急切说道:“审完了我要把人带走。”
严瑞吃了一惊,不知道这女人为何会突然插手此事,他有种不祥的预感,询问道:“这恐怕不合规矩吧?肃查部的审讯都是有流程的,他们还没有洗脱嫌疑。”“少跟我来这套。”
安以晴平日表现出的温婉和端庄都不见了,前所未有的强势:“真当我是三岁小孩么?谁主张,谁举证。你们现在要做的,是搜集证据证明他们有嫌疑。而不是仅仅揣测了一个动机,就把人扣在这里。”严瑞被这女人的气势震得略显迟疑,这件事他确实是理亏,但只能硬着头皮道:“根据我们的判断,这两位学员有着明显的作案动机,我们必须………”
“怪物解剖会得罪的人可多了。”
安以晴打断道:“按照你们的说法,伏院长也是重点嫌疑人,你们怎么不把他带过来审,审完了把他也扣在这里?”
严瑞的眼角微微抽动。
他当然想。
只是没有这个能力。
“现在,我要把人带走。”
安以晴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递了过去,冷声说道:“严部长要是有什么意见,亦或者是商院长有什么意见,打这个电话。”
严瑞面色铁青。
他望着那串号码,不知所措。
那是黎青阳的号码。
大家同为部长,职称上是平级的。
这个时候比较的就是后台。
严瑞在学院里横行霸道,就是因为他的背后有一位权势滔天的院长支持他。
而现如今学院内的十二位部长级里,只有一个人可以完全无视他的后台。
那个人就是安以晴,她的背后也有一位权势滔天的院长在支持她。
尤其是那位院长的实力和权力都更强大,还有着无人能及的声望,哪怕在当代长生种社会中都能被冠以英雄之名。
“这类的事情,我不希望还有下一次,学院也不是商院长一手遮天的地方。”
安以晴擡起右手:“带走。”
艾玛副院长带着下属们进了审讯室。
全然无视了严瑞这位部长。
他的内心一寸寸开裂,怒火就像是熔岩一样弥漫了出来,烧灼着大地。
但他敢怒不敢言。
“天生邪恶的伏忘乎到底用了什么手段,竟然能把这对夫妻给拉下水……”
严瑞的思绪如狂风暴雨。
午后的阳光下,安以晴转身就走,白大褂在风里飘摇,却如战旗一般飘摇鼓荡,俨然是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黄昏时分,圣德联合医学院。
安以晴以胜利者的姿态回归,背后跟着她忠实的下属们,就像是一群打了胜仗归来的女武神似的,归势汹汹。
区区严瑞,根本不被她们放在眼里。
学院的十二部门里,医务部算是最不能得罪的部门,而且没有之一。
对于长生种而言。
生病或者受伤,那是家常便饭。
一旦有人得罪了这群医生,哪怕他们不治死你,也能给你开一个天价账单,哪怕对于一些身居高位的大人物而言那也是无法承受的,一不留神就到斩杀线了。
以严瑞这种部长为例,他想晋升理法阶所需要的资源本身就是天价,以他的基础工资根本不足以支撑这种开销,只能拚命出去接任务赚取报酬,或者以权力之便来换取各大家族的支持,才能往上爬。但这一切的前提都建立在他自身的强大实力下,因此他必须时刻保护自己,尽可能的不受伤,因为他不能变弱。
草原上的狮子一旦受了致命的伤,就会被鬣狗们群起而攻之,被拉下王座。趁你病,要你命。
长生种一旦变得虚弱,那就是原罪。
这个时候,医院再给你贴一张天价的治疗账单,哪怕是超限阶也能被一套带走,失去现有的地位,变成路边一条。
毕竟在学院里,并不只有十二位超限阶,下面还有很多人在眼巴巴等着呢。
“安部长……为什么会出面?”
姜柚清迎着晚风,狐疑道:“我记得,安部长是从来不插手任何内务的,她的身份比较敏感,一直在避嫌。”
“我也不知道啊,她竞然还动了她丈夫的后台,我们俩何德何能?”
相原了解了大致的情况以后,也是一头雾水,深表疑惑,一头雾水。
但今天的事情告诉了他们一个道理。
有权就是好啊。
伏忘乎什么时候才能进入董事会啊!
医院的大门口,江绾雾正倚着大理石柱玩着手机,眼瞅着他们俩并肩走过来,冷笑道:“哼,昨晚背着老娘出去逍遥快活,出了事儿才想起我,要我来擦屁股?你们怎么不让我帮忙在后面推呢?”姜柚清眯起眸子,淡淡道:“如果你有这种癖好的话,我也可以满足你。”
“你要点脸吧。”
江绾雾呸了一声:“不知廉耻。”
相原想解释什么,但被瞪回去了。
“早就说了不要跟一些不三不四的女人勾搭在一起,现在被吃干抹净了吧?”
江绾雾擡起葱白的手指,轻轻戳着他的额头:“男孩子在外好好保护自己!”
相原满脸生无可恋的表情。
江绾雾抱怨了两句,压低声音说道:“据我所知,安部长之所以会出面,是因为储老先生的一次模拟实验……
相原微微一怔,大概明白了。
“相原先生。”
艾玛扶着黑框眼镜,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请您跟我来实验室一趟。”
相原意识到了接下来要发生什么,看来是之前他无意中埋下的伏笔起作用了。
“那我先去一趟,稍等我会。”
他摆了摆手。
“少说烂话。”
“注意言行。”
姜柚清和江绾雾同时提醒道。
说完这句话以后,她们俩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神里的不悦。
“我提醒我男朋友,你凑什么热闹?”
“我是姐姐呀,从某种意义上我是长辈,怎么就不能关心一下了呢?同样的事情,我也会关心你呀,来叫声姐如姐……”
相原受不了了,落荒而逃。
“妈的,又是修罗场!”
啪的一声,实验室的大门被关上。
相原刚进门,储老先生就如同饿狼一般扑了上来,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摇晃。
“相原,你给我说实话。”储老先生像是饿死鬼一样,狠狠瞪着眼睛,凶光毕露:“你对黑魔法和炼金术几乎是一窍不通,怎么突然就知道梦境剥离法能治疗基因病患者的精神?这是谁告诉你的,后续又该如何改进呢?”安以晴也抱着平板电脑,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像是要把他给凿穿一样。
相原的思绪如狂风暴雨般闪过。
秋和的身份敏感,她失踪的真相鲜有人知,大概率是被人所陷害的。
一旦他在这里说出真相,他也会被卷入此事,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此言差矣,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我也不是当初那个吴下阿蒙了。关于我妹妹的病情,我这个当哥哥肯定要上上心。”
相原清了清嗓子:“根据我的研究,我发现灵药密会的治疗方法,大概是药咒血清法,辅以现代科技用放射性疗法去破坏变异细胞的基因链,很不错的想法。但相比于治疗肉体,治愈精神的难度更高。你们会束手无策,也是很正常的。”
他回忆着秋董事的嘴脸,轻描淡写说道:“既然我们已经攻克了天理之咒,为什么不试一试传说中的梦境剥离法,只不过要做一些小小的更改罢了。”
没错儿,就是这个感觉。
相原过去总是凭借暴力来装逼,总是欠缺了一些味道,显得他格外粗鄙。
他想要的就是这种感觉啊。
就像是回到了初中。
全班同学都解不出来的奥数题,就连老师都觉得棘手,只有他能解出来!
仿佛他也成了一位伟大的学者。
“不要断章!”
储老先生急切道:“继续说!”
安以晴也死死盯着他:“如何更改?”
相原气定神闲,淡淡道:“基因病患者的大脑,往往会出现变异。他们的神经结构,会变得类似于感染源的属相。
正因如此,梦境剥离法的核心阵纹,要以基因病患者的神经结构图来取代。至于剩下那部分通用阵纹,全部换成死语。”
死寂。
储老先生如醍醐灌顶,一步步后退,喃喃道:“怎么可以这样?怎么还可以这样?梦境剥离法,竞然有如此作用?”
安以晴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轻声呢喃道:“何等天才的想法……”
他们都是该领域的大师。
一听这说法,就知道是有东西的。
“这只是一种猜想,也是对古法的改良,懂行的人自然懂得如何利用现代的科技,对这种仪式进行改造和升级。”
相原气定神闲坐在桌边,淡定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这就是装逼的快乐啊。
“这是你研究出来的?”
储老先生隐隐激动了起来:“如果这方法可行,我们灵药密会在资金充足的情况下,或许不需要学院的支持了………”
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啊。
换而言之,他们不需要投资方了。
等于是把股东给踢出局!
“呃,准确来说,倒也不是。”
相原耸了耸肩:“当初爱妃给了我很多的启发,后来我不是去了一趟编号149异侧万灯镇么?我在那里找到了一些研究资料,恰好就有了现在的这个想法。”
他还是没把话说得太死,毕竞他对黑魔法和炼金术确实不怎么了解。
“编号149号异侧万灯镇?”
安以晴的眼神变得锐利了起来,她隐约想到了什么,神情变得异常凝重。
“难道是跟秋和董事的失踪有关?”
她轻声呢喃:“她真是在那出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