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的商圈回荡着警笛声,街边拉起了警戒线,警车和消防车停在路边。
沥青路面满目疮痍,凄厉的裂隙贯穿了长街,纵横交错的,触目惊心。
穆碑倒在了浓腥的血泊里,尸体已经彻底的扭曲了,浑身上下没有一根完好的骨头,就像是一具破碎的瓷器一样。
肃清部队的执行官正在为她收尸。
尸体被擡上担架,盖上了摆布。
救护车的车厢打开,执行官们把她的尸体送了上去,接着关闭了厢门。
自始至终,严瑞都在街边负手旁观,白色的练功服纤尘不染,但面色却有点苍白,透着一丝深深的虚弱和疲惫。
“任务完成。”
他拿起手机,低声说道。
电话里传来商耀光的声音:“晚上七点来院长办公室,我带你去见他一面。”
严瑞微微颔首:“知道了。”
肃查部充分掌握着穆碑教授涉嫌人理犯罪的证据,作为初代往生会的棋子,她就是这个时候被推出来顶罪的替罪羊。
作为肃查部部长的严瑞亲自带队逮捕犯罪嫌疑人,穆教授却没有选择束手就擒,那么她被当场击毙也是合理合法的。
病恹恹的伏忘乎从围观的人群里挤出来,望向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穆教授,一只漆黑的乌鸦在空中盘旋,像是在哀悼。
“别叫啦,你的主人又没死。”
伏忘乎耸了耸肩。
肃清部队已经收队了,但他们带走的并非是穆教授的尸体,而是空气。
严瑞自以为击杀了穆教授,但那场战斗的最后十秒,他始终都在跟空气搏斗。
而在围观吃瓜的群众眼里,这就是一次警察对犯罪嫌疑人的当街拘捕。
所有人都深陷幻术里。
“真麻烦,还得把穆教授送走啊。”
伏忘乎的手机响了起来。
“喂,有事快说,忙着呢。”
他懒洋洋说道。
电话里,相原的声音响起:“好消息,我猜出来初代往生会要做什么了。事情大概是这样的,姬衍当年的好友里有几个人可能有问题。现如今,这群人可能打算故技重施,利用这次机会把你也抹掉。我的推测是这样的,一百多年前……”
伏忘乎沉默地听完了他的陈述。
“有点意思。”
他冷笑一声:“确实如你所料,初代往生会已经开始动手了,他们急于掩盖当年的丑闻,刚刚对穆教授下手了。”
相原吃了一惊:“没事吧?”
伏忘乎淡淡道:“放心,我亲自出手把给保下来了,这可是有利的人证。”
相原松了口气:“那就好。”
“按照这个说法,这次危险的也不只是我,还有你和你的小姘头。所有来自深蓝联合的人,都在他们的名单里。”
伏忘乎想到这里,撇嘴道:“我们一日不死,他们就一日睡不安稳。”
“你有把握应对吗?”
“放心,现如今哪怕是黎青阳都奈何不了我,因为我已经晋升了理法阶。”
“我靠,你这变态还是死了算了。”
“怎么,嫉妒了吗?”“还是说正事吧。”
伏忘乎得意洋洋道:“你总是这样,一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了。”
相原没好气道:“我呸,那你是什么打算,接下来的任务可不会太平。这群人就是想你去收拾这个烂摊子,也是想借着姬衍的手来消耗你,再趁机把你弄掉。”
伏忘乎嗬了一声。
“我的打算是,将计就计!”
他淡淡道:“我打算借着这一次的任务,先把严瑞这个老家伙给弄死。”
一个邪恶的计划悄然酝酿出来。
夜幕降临的时候,一辆奢华的劳斯莱斯行驶在公路上,穿过了幽暗的林荫道,停靠在一栋别墅的面前,车灯熄灭。
司机率先下车,打开了车门。
严瑞下了车,环顾四周以后,确认无人尾随,便说道:“院长,请吧。”
商耀光从车里下来,古板深沉的面容没有什么表情,径直走进了庭院里。
“留在这里。”
严瑞吩咐了一句以后,匆匆跟过去。
司机恭敬行礼。
别墅的大门轰然打开,客厅内却没有亮光,有人坐在沙发上,隐藏在阴影里。
商耀光快步进门,审视着沙发上的人,浓郁的寒气弥漫开来,在地板上留下了一道纯白的霜线,仿佛隔绝了内外。
严瑞驻足在这条霜线面前。
就像是一条看门狗。
“他老人家还好吗?”
商耀光面无表情询问道。
“不太好,坚持不了多久了。”
沙发上的男人淡漠回应道。
“严瑞当了太久的黑手套,目前已经被人给盯上了,得想办法把他送走。”
商耀光皱着眉:“否则会出问题。”
“按照之前的约定,严部长自然会顺利退休。我们已经联系了相家的族老,届时会招募他过去当幕僚。以严部长的天赋,借着相家的庞大资源,用二十年的时间养好伤,或许还能更进一步。”
男人淡淡道:“这是他的恩赐。”
商耀光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眼角的余光瞥向门外,流露出询问的神情。
严瑞大喜过望,深深鞠躬表示感谢。
“严部长的确为我们的事业牺牲了很多,这都是他理当得到的奖赏。”
男人话锋一转:“只不过,商院长最近的工作似乎不太顺利,他很不满意。”
商耀光冷着脸,沉声说道:“当年你们承诺过,伏忘乎会死在监狱里。但事实是,伏忘乎不仅没死,还摆脱了精神污染,晋升了到了超限阶。若非如此,阮向天的活体标本,必然能保留下来。”男人叹了口气,淡淡道:“没办法,相野的背叛,早就让局面彻底失控了。根据我们的调查,琴岛的那些人多半是得到了雾蜃楼的帮助。你也是从那里得到过好处的人,你的心里应该也有数。”商耀光眼瞳骤然收缩,喃喃道:“难怪琴岛会出现千年来第一个天命者,他的出现本该是悖论,但他逆天改命了!”
男人嗯了一声:“诸神时代的九大禁忌之一,雾蜃楼是唯一坠入现世的异侧,它的主人帮助你们逆天改命,实际上也是在池自己的命。等到池改命完成,鬼知道会出来什么东西,真是让人担忧啊。”他顿了顿,点燃了一根烟:“说跑题了,其实真正让他不太高兴的是怪物解剖会,这可是他经营了很多年的人脉。”
商耀光面无表情道:“伏忘乎有天命者相助,你让我有什么办法呢?”
男人沉默了片刻:“蜃龙宿主?”
商耀光从口袋里取出了一张照片,随手甩在了面前的桌子上:“我怀疑是他。”
男人看到这张照片的一瞬间。
就像是被吓了一跳。“相泽?”
他低声说道:“不对,这是……”
商耀光叹了口气:“相原。”
“伏忘乎的学生?”
“相朝南一手带大的,当年水银之祸事件里的幸存者,是不是非常吓人?”
气氛变得诡异了起来。
“确实有点,这身份倒是相当的敏感,偏偏还是相家的宗室。相家对他的态度很暧昧,即便是我也很难确认。我有点担心,这会不会是相泽留下来的后手。毕竟当年,我们也算是背叛了那个男人。”“我们对他有过观察,他对他的亲生父亲没有什么亲情可言。他是那种非常自我的人,虽然看起来只有十几岁,但很难有人能动摇他内心的想法,日后成长起来无疑是一个祸害,必须要格外警惕。”沉默持续了良久。
男人望着那张照片,幽幽道:“我问你,你的手里有什么确凿的证据吗?”
商耀光摇头说道:“暂时没有。”
“没有证据那就慢慢查。”
男人吩咐道:“直到查出来为止,最好是找一个人,去试探他一下。”
“我已经安排了人去试探他。”
商耀光眯起眼睛:“你的承诺呢?”
“伏忘乎会死的,等我养好伤。”
男人痛苦地咳嗽,感慨说道:“秋和那个女人实在太强大了,即便是精心设置了一个必杀之局,却还是让她给逃了出去。如果不是我运气好,我已经死了。”
商耀光沉默了片刻,颇有深意说道:“我希望你不是怕了,毕竟你的那位老朋友若是知道你还活着,可就什么都明白了……冈田以藏先生,我说的对么?”
嗡的一声。
隐约的刀鸣声打破了寂静。
商耀光的眼瞳被刀光照亮了一瞬。
桌子上横陈着一柄藏在刀鞘里的太刀,刀锋出鞘一寸,刀光凄寒如水。
“你不该提起这个名字。”
冈田以藏冷冷道:“我已经死了一百多年,这个名字早已经不再使用了。”
“我只是在提醒你,我知道你是谁,也能猜到他到底是谁,我不是傻子。”
商耀光冷冷说道:“我们是合作关系,我并非是你或者他的下属。”
寒冷的冰霜在太刀上弥漫开来,冻结了刀锋和刀鞘,像是千年不化的寒冰。
“希望你记住这点。”
商耀光转过身,从容地离去。
严瑞恭敬地跟在他的背后,狮虎般的威严不复,只剩下敬畏和惶恐。
黑暗的深处,冈田以藏的眼神阴冷,就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森然可怖。
砰的一声。
别墅的大门关闭。
司机已经发动了车子。
商耀光和严瑞先后上车。
劳斯莱斯扬长而去,拐过弯消失在了绿荫的阴影里,像是从未出现过。
昏黄的路灯下,有人从树荫里走出来,伸出白皙的右手,探入虚空里。
虚空泛起波澜,深海般动荡起来。
“好强的结界。”秋和擡起头来,棒球帽下是一张清冷矜贵的容颜,浓密卷翘的睫毛微微颤动起来,眼瞳也似显阴沉,像是笼罩着乌云。
没有丝毫的留恋,她匆匆转身离去,黑风衣在风里鼓荡起来,猎猎作响。
秋和从口袋里取出手机。
相家小鬼给她买的新手机。
她按下一串号码,拨通了电话。
短暂的忙音以后。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相原懒洋洋的声音。
“你在跟谁说话呢?”
秋和挑起眉毛,傲娇道:“这么想当皇帝啊,要不要姑奶奶去给你侍寝啊?”
“哦,原来是娘娘啊。”
相原从善如流:“我给您侍寝也行。”
秋和翻了一个白眼:“没大没小的,晚上出来见一面,我有事找你。”
相原打了个哈欠:“知道啦,正好我也有事要请教你,有关黑魔法和炼金术。”
秋和冷笑一声:“又想白嫖我?”
相原正经道:“这话说的,学术上的事情,说白嫖不就庸俗了吗?”
秋和哼了一声,丝毫不买账,冷冷道:“,你选一个?”
相原无奈道:“娘娘就别开玩笑了,我手里的确是有很重要的文献,但以我的水平压根就看不懂。您作为黑魔法和炼金术领域的大师,必然能为我指点迷津。”
秋和倒是很享受他的马屁。
“好吧,晚点来酒店找我。”
她淡淡说道:“晚上请我吃饭。”
电话挂断。
秋和把双手插在风衣的口袋里,迎着呼啸的晚风加快脚步,红发在风里飘摇。
就如她的心情一般。
列车到站以后,相原检票出站。
“少爷。”
相依认真问道:“姜小姐生气了吗?”
“哈?”
相原瞥了他一眼:“为什么这么想?”
相依歪着脑袋想了想:“她见到你的时候,明显是很高兴的。但看到我在你旁边,又有点不太高兴了。我本以为你们俩今天要去约会,没想到就这么散了?”
相原耸了耸肩,解释道:“放心,虽然她确实有点小心眼,但不至于这么小气。她刚刚晋升命理阶,准备一鼓作气锁定冠位,刚才来见我都是抽的时间。”
相依恍然大悟:“没影响你们约会就好,我总觉得她并不是很喜欢我。”
相原撇嘴道:“安啦,她现在对你的意见没那么大了,否则她会直接说的。”
相依颔首道:“知道了,我今天去监狱探视我爸妈,少爷要去哪里?”
相原刚想说什么,眼神骤然变化。
候车厅里空荡荡的,寂静得像是坟墓一样,隐有杀机弥漫开来,如刀割面。
“少爷,小心\!”
相依惊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