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路,宝格丽酒店。
相原在浴室里洗去了一身的血迹,浑身滴着水珠,披着浴袍走了出去。
迎面对上了女人似笑非笑的眼神。
“看着挺瘦的,没想到还有点肌肉。”
秋和以手托腮坐在桌边,淡淡道:“别拿错了啊,有一件浴袍是我用过的。”
“嗬嗬。”
相原懒得搭理这女人,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仰头望着天花板,放松心神。
“现在感觉怎么样?”
秋和淡淡问道:“灵质恢复了么?”
“还行,就是有点不自在。”
相原摸了摸治愈如初的喉咙,好奇问道:“对了,这次的杀手来自夏家?”
秋和擡起一根手指,缠绕着散落的红发,嗯了一声:“幕后主使肯定还是初代往生会,但被当枪使的是夏家人。特级活灵·血濡缕,那是夏行舟的得意藏品。五年前,夏行舟还是开拓部的部长,但如今已经退隐了,貌似在准备晋升理法阶。”
相原皱眉道:“夏家的人为什么要杀我?总不能是我拐走了他们家的女孩吧。”
夏家就是爱妃生母的本家,双方还多少有点渊源,这下子可不好办了。
“那当然不止。”
秋和瞥了他一眼,眼神复杂,幽幽道:“因为夏行舟这个人,是一个出了名的愣头青,他是真的相信并践行着一套莫须有的公理和正义。对于当年相泽的行径,可谓是深恶痛绝,恨不能除之。”相原狐疑问道:“多问一句,我那个逆天的老爹,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秋和想了想:“倒也没什么,大概就是相泽叛逃以后,在执行自己的计划过程里,把他当成路边一条给撞飞了吧。”
相原一愣:“就这?”
秋和无声地笑了:“举个例子,你在一家公司里工作。你辛辛苦苦工作了十年,好不容易爬上了项目经理的位置。而我作为董事长的儿子,却突然要为了我的一己私欲,把这家公司给卖掉,砸了所有人的饭碗……这个时候,你该怎么想?”
相原撇嘴:“难怪会得罪这么多人。”
秋和嗬了一声:“夏行舟这个人就属于特别认死理的强种,早年也是夏家的旁系,他在学生时期确实没靠过家里的一点点资源。这本来是很值得敬佩的事情,但他偏偏也不允许别人依靠家里的资源。”相原忽然就明白了,若有所思道:“哦哦哦,这个人就像是那种会在期末考试的时候举报同学作弊的学生,对于公平二字有着一种异乎寻常的执着。”
秋和颔首:“是的,你明白了。”
“那他杀我干什么?”
“因为你真的很像你父亲啊。”
“就因为长得像?”
“不,行事作风也很像。”
“我有那么邪恶吗?”
“你比你父亲正派,但这只是因为你心里善良,但不代表你是可以被驯服的。”
“这说的就跟只有我不被驯服一样。”
“别人是否被驯服无关紧要,因为那些人都没有足够的资本去颠覆这个世界。你不一样,你是有那个潜力的,所以在他的眼里你非常危险,很容易误入歧途。”
“伏忘乎呢?”
“你猜猜他当年为什么会出事?”
“现在他不还是回来了。”“但没什么人能动得了他呀。”
“合著就是看我年纪小好欺负呗。”
“差不多吧。”
对话到此戛然而止。
相原沉默了良久,有气无力吐槽道:“只是因为我有可能误入歧途,就要提前把我给杀了,这人怕不是有病吧?”
这该死的身世,还真是很麻烦。
如果不是他实力够硬。
他还真未必扛得住。
秋和低头磨着浅粉色的指甲,淡淡道:“我刚刚说过,这是个魔怔人。”
相原破防道:“神经病!”
“当然,也有你女朋友的原因。”
秋和冷笑道:“作为夏家的一份子,夏行舟当然不希望他们家的白菜被你给拱了,但因为姜柚清这个人的性情淡漠,没人能说得动她,也拿她没办法。但如果你死了,这个问题自然也就解决了。正因如此,夏行舟才会被人给利用,派出一支精锐部队来暗杀你。如果不是因为他的位阶过高,也在监控的大名单内,他多半会亲自出手,一点机会都不给你。”
相原的火气也上来了,咬牙切齿道:“妈的,我要想办法弄死这家伙。”
“不用你想办法。”
秋和转身去倒了一杯咖啡,即便是白衬衫搭配修身裤的背影,也依然能看出曼妙的曲线,一头红发宛若玫瑰般散落。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夏行舟是必死无疑的,你已经留下了关键的证据。”
她的嗓音清冷又慵懒:“以学院的办案效率,现在估计已经锁定真凶啦,理论上夏行舟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的。”
“这么快?”
相原一愣:“难道不需要审一审吗?包括庭审什么的,这得走正规流程吧?”
“理论上是这样的,但只要相家出面的话,就不需要走这些程序了。”
秋和端起热咖啡喝了一口,红润的唇瓣微抿,有意无意地瞥了他一眼。
“相家跟我的关系可一般般。”
相原耸肩:“我到现在都没认亲。”
秋和嗤笑一声,眉梢流露出嘲弄的意味:“你认不认那是你的事,但你确实是姓相的,你的身体里留着古老的血脉,你还有那双眼睛,这就是身份的象征。
这就像是你追求一个女孩,哪怕人家还不是你的女朋友,你也不会允许一些臭鱼烂虾去伤害他。因为大家都知道,这个女孩是你在追求的,一旦有人对她动了歪心思,那就是在公然打你的脸,明白?”她伸手凌空一抽,不得不说这动作还挺有御姐范的,让人想把脸伸过去。
相原恍然大悟。
“你一个人杀了十二个杀手,你已经证明了你的实力。放眼上三家,这也是太子级别的天赋,相家绝对不会坐视不理的,因此你只需要老老实实看戏即可。”
秋和转过身来,擡起精致的下巴,傲娇道:“相原,我有点饿了,今晚要吃海底捞,待会儿还有点正事要跟你说。”
“行吧。”
相原忽然想起了什么,从贪吃熊里摸出了一份他手抄的稿件,随手扔过去。
“正好我也有事,你先看看这个。”
秋和狐疑地接过这份稿件,嫌弃地吐槽道:“相原,你写字真的好丑啊。”
相原一口老血憋在心里,写字丑这个事儿确实是没办法,他从小就没有相关的天赋,后来也没有刻意去练习过。小龙女就更别说了,初中就辍学的龙族小太妹,写字更是如狗爬一般。
“你从哪弄来的这东西?”
秋和愣了一下。
“朋友送的,我也不知道是啥。”
相原好奇问道:“你能看懂么?”
“我怎么可能看不懂?”
秋和挑起眉:“但这是制造孽裔的方法,包括后续如何控制或毁灭他们的手段,我曾经研究了很久都没有结果。”
相原流露出感兴趣的神情:“哦豁?”
深夜,东夏大厦。
作为九歌体系里的下六家之一,夏家也是历史悠久的古老世家,如今在现世经营着一家互联网公司,至少在明面上有着五万亿港元的市值,算是一个庞然大物。
互联网公司的特征就是卷,因此即便到了深夜,大厦里依然灯火通明。
门口的警卫都打着哈欠,心里估算着今天要加班到几点,有没有通勤费。
伴随着玻璃门自动打开,黑色中山装的老人踏步进来,他满头都是银发,面容冷峻淡漠,身姿挺拔如松,气度深远。
“您好,请问您有预约……”
门口的警卫话说到一半,嗓音却卡在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给堵住了一样。
相烈路过了前台,淡漠问道。
“夏丽珍在哪?”
他的声音醇厚,却不怒自威。
前台的女服务生被吓了一跳,只觉得心脏被攥紧了,老人的眼神如同利刃。
像是要把她给活活解剖。
“董事长在四十二楼办公室。”
她下意识回应道。
相烈微微颔首,转身走向楼梯。
女服务生浑身都是冷汗,但还是鼓起了勇气,偷偷按下了警报的按钮。
门口的警卫也缓过劲来,迅速摸出对讲机通报了异常的情况,呼叫了支援。
“什么人竞然擅闯夏家的公司?”
女服务生百思不得其解,但也并不是特别担心,毕竟这是自家的地盘。
公司里到处都是夏家的人,家族的精英就分散在每一层工作,他们是真正的武装力量,安保则只是一个形式工程而已。
女服务生想到这里便跟了上去,等到家族的人把入侵者控制住以后,她也好解释一下情况,避免因为失职而受罚。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却让她惊恐莫名。
老人每登上一层楼,汹涌的云气便如同潮水般弥漫开来,顷刻间灌满每一间办公室,就像是一场滔天海啸,夏家的嫡系们都来不及反抗,便被拍得昏死过去。
玻璃幕墙也轰然破碎,灯光也被震得稀碎,电火花如暴雨一般洒落。
云气翻滚着沿着楼梯狂涌上去,就真的如同洪灾一样,试图灌满整栋大楼。相烈就是这场灾难的制造者!
唯独女服务生没有受到影响,像是机器人一样跟着老人爬上一层层楼。
相烈不紧不慢地爬着楼,云气如潮水般在他面前翻涌,一层层倒灌上去。
每经过一层都会横扫该层的夏家嫡系,磅礴的云气就像是海啸,无可匹敌。
直到相烈抵达了四十二层,就像是刚刚做了一场有氧运动,他吐出胸臆间的一口浊气,伸出手系了一下胸前的纽扣。
女服务生却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了,这一刻即便她再傻也该意识到了,这老人绝非是等闲之人,多半是来自某位大家族的元老,实力深不可测,强悍莫名。
相烈再次踏出一步。
无形的结界轰然坍塌,宽阔走廊里的每一间办公室的门都炸裂成木屑,杂乱的文件在云气里翻飞,被碾碎成了纸屑。
夏家的嫡系精英们如同雕塑般呆滞当场,即便他们早就听到了来自下层的轰响声,但那股空前强悍的气势却死死压在心头,没有人敢轻举妄动,生怕大祸临头。
相烈冷漠地强行,无视了两侧办公室里的夏家嫡系,径直来到走廊尽头。
轰隆一声巨响,董事长办公室的房门碎裂,木屑悬浮在云气里,颇为神异。
复古的办公室并不算奢华,装潢设计得低调简约,明亮的灯光里只有两个人。
白发苍苍的夏丽珍坐在椅子上,冷冷审视着这个不速之客,苍劲有力的双手把玩着一支钢笔,划出凄冷的孤线。
只见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人跪坐在她的面前,方正大气的面容,谈不上有多么英俊,但看起来有种刚正不阿的感觉。
“相烈,何必如此?”
夏丽珍板着脸道:“我们两家的小辈还在交往,行舟也已经被我提过来了。”
“我不在乎这些。”
相烈低头瞥了一眼跪坐在地上的中年男人,淡漠道:“我只是来要他的命。”
“相烈,冷静。”
夏丽珍皱着眉道:“他被人利用了。”
“我很冷静,我允许有人心里养鬼,但只要把鬼放出来,就是坏了规矩。”
相烈嗯了一声:“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我想他也不知道他到底被谁利用了,事情的真相自然由我们亲自去查。”
老人擡起右手,汹涌的云气灌满了房间,无数细碎的木屑如海砂一般悬浮。
铺天盖地的威压几乎把夏行舟震昏,但他还是强撑着一丝意识,低着头质问道:“如果相家真的守规矩,难道会眼睁睁看着你们家再出现下一个相泽?”
相烈的回答却格外冷漠。
“哪怕相家真出了下一个相泽,像你这种人也没资格凑过来指手画脚。”
老人的右手骤然收紧。
“相烈,等等!”
夏丽珍嗬斥道。
砰的一声。
云气混合着木屑,活生生轰爆了夏行舟的躯体,血雾弥漫开来,像是烟花。
血雾落下,夏丽珍面色极为难看,她屡次想要掷出手里的钢笔,但都忍住了。
“抱歉造成了财务损失。”
相烈转身离去:“相家会给予赔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