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原逆着人面蛇的巢群狂奔疾步。
意念场震动起来,深海般的重压砸落下来,狂暴的压力共振硬生生把人面蛇们碾成了血雾,尸骨的碎渣迸溅开来。
目前他没有掌握第四重妄想,对于新能力的运用只停留在最浅薄的层面,但面对这些畸变的怪物已经完全足够了。
人面蛇群里偶尔有特别巨大的个体,仅仅是孵化它的肉茧就像是一枚巨大的蛋,倒挂在坚硬的岩壁上,鲜血淋漓。
随着肉茧的破裂,巨大的人面蛇坠落了下来,伴随着腥臭的风呼啸。
人类发现过最大的蛇类应该是泰坦巨蟒,这种怪物生活在六千万年之前的远古时代,体长最多能达到十五米,体重约一千二百公斤,毫无疑问的掠食者。
但这条人面蛇远比泰坦巨蟒庞大,按理来说这种巨兽在陆地上的行动会很笨拙,但它扑击的姿态却如此迅捷凌厉,就像是一条脱闸的狂龙,凶猛至极。
没有花里胡哨的能力,只有最强悍的肉体力量,但即便训练有素的长生种都很难做出有效应对,因为它实在是过于巨大,一般的攻击手段都很难起到作用。
巨型人面蛇一头砸在意念场的边界上,就像是攻城锤撼击着坚固的城墙。
它像是陷入了泥沼里似的,分明面前什么都没有,但却始终无法突破。
相原面前的意念场泛起了涟漪。
无数的震波集中在一点动荡起来,就像是石子落入沉静的湖面,但迸发出的却是滔天的巨浪,也是究极的破坏力。
巨型人面蛇的庞大蛇躯如水波澜,顷刻间便爆炸开来,如同血雨般散落。
命理阶的相原已经构架出了完美的体系,阿赖耶识的性能俨然被强化到极致。
哪怕是不施展鬼神斩的情况下,也没有任何的短板,可以适应各种能力。
尤其是在龙化状态下,他的生命层次被强化,灵质的供给更是源源不断。
相原一个人就可以做到突破人面蛇的巢群,不留任何活口,赶尽杀绝!
“你早就知道了吗?”
相依望着前方那个残暴矫健的背影,轻声说道:“少爷是天命者的事情。”
“嗯,但我也是很少见。”
姜柚清感受着黑暗里弥漫的磅礴的龙威,颔首道:“以前只是猜到了而已。”
“你是怎么猜到的?”
相依擡起黑白分明的眸子。
“因为是我陪他走完的禁忌之路。”
姜柚清没什么表情,但零度的眼神深处却变得柔和起来,有点小小的骄傲。
“难怪你们关系这么好。”
相依大概明白了,这就是陪伴少爷从微末时起家的白月光,她的地位是不可撼动的,就像是一座不可跨越的高山。
反观相依的那点喜欢就显得很卑微了,只能藏在心里,不敢流露出来。
随着越来越深入地底,甬道里的肉茧也变得越来越巨大,孵化出的蛇类也变得更加凶残巨大,哪怕是他们这种已经算是高阶的长生种,都觉得相当的棘手。
相原照旧一拳一条蛇,狂暴的震波在虚空里扩散,但偶尔也会有漏网之鱼。
“我看出来了,这里曾经是共工的实验基地,他用蛇和人在这里做实验。”
姜柚清眼神微变,低声说:“所以这些人面蛇才会是这种诡异的姿态。”
黑色的铁剑从她的衣摆里钻了出来,宛若游鱼般呼啸而去,伴随着一道道剑光的呼啸,宛如风暴般绞杀着人面蛇。
“这些人面蛇是他的实验品,但也是他设置的自毁程序,防止有人闯入。”
相依双手搅动着云气,轰杀着四面八方的人面蛇,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好在他们都有大范围的群攻能力。
否则就要被活生生累死在这里。
一路走来他们的灵质都快见底了,也不知道究竞击杀了多少人面蛇。
八千,上万。
根本数不清。
错综复杂的地下隧道就像是一个怪物的肠道,也是血腥至极的修罗场。
好在相原自己就是一个人形雷达,强行突进的时候过程里也不会走错路。隧道的尽头是浑浊的积水,相原再一次轰爆了人面蛇的巢群,感知到了一个巨大的水潭,就像是地底的湖泊一般。
越来越近了。
真相就在眼前。
幽冷的风在这一刻骤起。
他们嗅到了来自浩瀚远古的气息。
幽深的积水里,无数蛇群在游动,像是把这里给包围了一样,隔绝了内外。
相原强行顿住脚步,眯起了眼睛。
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原来这并不是什么湖泊,而是一座城市。
一座已经被地下河所淹没的城市。
万年前共工竞然是在一座被埋入地底的城市为祭品,建造了属于自己的陵墓。
没人知道这座坟墓到底是如何修建的,万年前的长生种仿佛无所不能。
“真是难以置信。”
相依藏在暗处,轻声说道。
“这可能就是共工的陨落之地。”
姜柚清的眼神浮现出一抹凝重:“有人已经提前过去了,往生会的杀手们!”
浸泡在水中的城市就像是一副远古画卷,但却有人带队穿行在这荒凉的建筑群里,就像是逆着时光的洪流穿越时空!
幽暗的光辉从天而降,穹顶镶嵌着无数碧绿的宝石,就像是诸天星辰一样散落着光亮,竟然模拟出了星空的景象。
斑驳的巨石建筑群浸泡在水里,只有一半是裸露在空气里的,它的建造风格是那么的粗糙简陋,却又有一种原始的美感,能够想象到万年前人们搬运石块堆砌房屋,在荒芜的大地上建立文明的景象。城市的道路在水下已经看不清了,但水中有数不清的巨石祭坛,巨大的肉茧被供奉着,像是搏动的心脏似的。
这些巨石祭坛按照某种规律排列,像是群岛一样环绕起来,取代了道路形成通道,簇拥着最中央的巨大祭祀场。
共工的巍峨神像屹立在祭祀场上,俨然是手握权杖的皇帝,威严盛怒。
共工的神像面前,神秘的黑衣人们拎着金属箱,似乎是在筹备着某种仪式。
“终于找到了,相泽叔叔当年心心念念的上古遗址,这里藏着有关超越者们的秘密,我们的发现将会震惊整个世界。”
黑衣人摘掉了鸭舌帽,露出一张冷漠的脸,他的眼瞳是苍白的,宛若混沌。
“剥离天命者的天理本源……”
他的眼神热切,恍若痴迷。
一位资深教授竟然也在队伍里,皱着眉说道:“相厉,你不该亲自带队的,如果让人知道你还活着,后果不堪设想。相家的确是隐世了,但却不是避世!”
来到这里,他们已经牺牲了太多。
不容有失。
相厉深深看了他一眼,唇边泛起一丝冷笑:“我不在乎,我只是要完成他未尽的事业而已。哪怕相家震怒,最先倒霉的也是你们这群叛徒。若非你们当年背叛了他,他也不会在最关键的时刻出事。”话音刚落,他苍白的眼瞳变得深沉起来,嗓音顿了顿:“顾羡教授,想杀我?”
顾羡擡起右手,烈焰在掌心流淌,一闪而逝:“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还玩什么聊斋呢?不到万不得已,我们不想跟你们合作,但现在有人在挖当年的事情,这时候还要内斗的话,大家都要完蛋。按照计划行事吧,姬衍死不死无所谓,反正他已经是全民公敌。只要伏忘乎死了,当年的事情就没人能翻得了案。你得到你想要的,我看到我想看到的。等到事成以后,我们再来算算当年的旧账。”相厉嗬了一声,打了一个响指。
“动手吧,修复这里的矩阵。”
他下令道,眼神狂热。
杀手们纷纷打开手提箱,取出了提前准备好的黑魔法和炼金术的素材,以专业手法修复着沉寂了上万年的矩阵。
顾羡望着这一幕,皱眉说道:“即便是我们,对于这里的秘密都知之甚少。你们又是如何得知,矩阵的修复方法的?”
“这对于相家人而言,并不是难事。”
相厉淡淡说道:“现如今的世界格局里,相家扮演的是一个非常特殊的角色。很少有人知道,我们其实是诸神时代的守密人,我们相家人能看穿很多的秘密。那些石碑上的碑文在你看来是天书,但在我眼里却并非是不能解读的,尤其是……”
他的眼神变得阴冷起来,锁定了一位下属,寒声说道:“你在做什么?”
那是一位正在修复矩阵的女性杀手,但她的行为却有点怪异,就像是在偷偷动了什么手脚,动作相当的隐秘。
可惜还是被发现了。
“你是谁?”
相厉寒声质问道:“转过头来。”
他隐隐意识到不对劲了。他不记得自己有这么一位下属。
顾羡也悚然而惊,烈焰骤然腾起。
呼啸的风吹掉了女人的鸭舌帽,一头玫红色的长发飘摇起来,隐约露出一张清冷矜贵的绝色容颜,眼角的一抹绯红浓艳如血,就像是划破黑暗的血色闪电。
相厉的云气骤然如潮水般喷涌开来,像是极地冰川的雪崩,声势浩荡。
顾羡仰天怒吼。
顷刻间变异成一头烈焰恶魔。
可惜来不及了。
“谢谢你们。”
秋和唇边泛起一丝冷酷的笑容。
千鸟齐鸣的尖啸声迸发!
狂暴的雷电潮水般弥漫,相厉和顾羡顷刻间被跳动电弧所吞没,也包括他们的那些下属们,纷纷被电出了骨骼的轮廓。
“因陀罗啊。”
秋和轻声呢喃:“驱散黑暗!”
她的声音变得空寂起来,每一个音节却都像是蕴藏着滚滚天威,盛怒不已。
黑暗里竞然有乌云盘踞起来,阴霾却骤然坍塌破裂,灼热的烈光倾泻而下。
黑暗在烈光里无所遁形,狂暴的雷电汇聚成一尊半透明的伟岸法相,池手持闪电凝结的金刚杵,滚滚雷鸣震荡开来。
轰隆一声巨响!
相厉和顾羡遭受五雷轰顶,他们的躯体像是在顷刻间碳化,双膝跪地。
下属们更是在雷击里颤抖痉挛,像是罪人一样匍匐在地,浑身焦黑碳化。
他们没有死,但还保留着一线生机。
“竞然是你……”
相厉眼瞳里浮现出一丝惊惧,他的气在体内流动循环,却无法治愈如此严重的伤势,以至于他嗓音沙哑,气若游丝。
“秋和董事!”
顾羡的火焰溃散开来,惊恐至极。
无尽游离的电火花里,秋和却根本不屑理会,她取出一枚古朴的匕首,在白皙的掌心用力一划,鲜血流淌了出来。
她念诵着一段古老的晦涩的咒言,每一个音节都是如此的古老,像是上古时代的语言,如同祭祀高唱着血腥的圣歌。
秋和把染血的手掌按在共工神像上。
轰隆!
有那么一瞬间,巍峨的共工神像睁开了眼瞳,他的眼神是如此的狂怒,就如同神话传说中记载的暴虐君主,愤怒威严。
祭祀场轰然震动起来,水银如洪水般喷薄而出,顷刻间构筑成了矩阵。
沉寂了万年的繁复阵纹亮起,千丝万缕的血雾弥漫出来,吞噬了相厉和顾羡在内的所有人,蚕食着他们的血肉和灵魂。
“不不不不……”
顾羡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但他根本就无力反抗,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吞噬。
“原来如此,你篡改了矩阵!”
相厉在临死前用净瞳分析出了真相,嘶哑呢喃道:“哈哈哈,原来如此,我知道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原来你融合了相柳的本源,开启了无相往生的仪式!你费尽心机来到这里,就是想要把它剥离掉!”即便即将走到生命的尽头,他的笑声却变得嚣狂起来:“但这怎么可能呢,我们图谋这仪式只是想要剥离天命者的天理本源,至于天命者的死活,根本无足轻重。但你作为天理宿主,却想要剥离已经跟你融为一体的本源,这是自寻死路!”
他再次痛苦的哀嚎起来。
血雾吞没了他。
“即便我真的死了,但临死前能拉一个相家人做我的垫背,倒也不错。”
秋和转身坐在神像下的巨大王座上。
相比于这尊巨大的王座,秋和娇小得就像是一个小女孩,但她素白的肌肤里却有诡异的蛇影在疯狂游走,衬得她恍若是绝世的妖魔,流露出诡异不详的气息。
轰隆一声巨响。
共工神像震动起来,池就像是活过来了一般,顿落了手中的巨石权杖。祭祀场顷刻间被沸腾的血雾所笼罩,祭品们纷纷被吞噬殆尽,仪式启动。
秋和眼前浮现出了无尽的幻觉。
就像是一场噩梦。
噩梦里她像是回到了蛮荒的远古时代,亲眼见证了一座通天之柱在她的面前轰然倒塌,整个世界为之倾覆。
这是……共工怒触不周山!
撞断的分明是山。
但碎裂的,却是某种规则!
碎裂。
整个世界都在碎裂,无数凄厉的裂隙弥漫开来,就像是破碎的镜子。
秋和恍惚间明白了。
共工怒触不周山。
这并非是什么神话传说。
而是真实记载的历史。
而所谓的不周山似乎并不是一座山的名字,也绝非是什么未被发现的地理位置,而是一种具象化的规则的象征。
共工击碎了那种规则。
他才能够创造出这里的仪式。
神之领域的仪式,想要逆天行事。
幻觉铺天盖地。
秋和能够感觉到,体内的相柳本源在疯狂尖叫,仿佛钻进了她的大脑。
最终在她的额头上凝聚出了一枚妖异的九头蛇印记,森冷诡异,美得煞人。
秋和额头上的诡异印记释放出虚无的血雾,雾气的深处隐约浮现出一尊通天彻底的巨兽,那是盘踞在沧海里的九头蛇。
相柳!
哪怕只是残缺的相柳灵魂,但池却从未如此暴躁盛怒,不再寄生于她而存活,而是反过来想要吞噬她,一同毁灭!
秋和的大脑一片空白。
即便是作为高高在上的董事,理法阶的强大长生种,但她依然是凡人。
面对远古的神魔,也只能颤栗。
没有一丝反抗的手段。
哪怕是共工都死在了相柳的反噬下。
何况是她。
秋和的世界洪水滔天,只剩下了咆哮而来的相柳,意识在一瞬间被冲垮。
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那是一种令人绝望的濒死体验,秋和只有在重伤垂死的那个瞬间里感受过,那个时候她的从未如此狼狈过,只是跌跌撞撞地闯进了这座坟墓,强行掠夺了那份本不该属于她的相柳本源,苟且续命。那段时间秋和能清晰的感受到自身的变化,古老暴虐的伟力在摧毁她,却又让她迎来艰难地新生,把她变得面目全非。
她掌握了神的力量。
却也堕落成了恐怖的恶魔。
曾经让她闻名于世的美貌被毁了,镜子里照出的是深度畸变的容貌,还有丑陋至极的灵魂,就像是一个凄厉的女鬼。
秋和强忍着灵魂被撕裂的痛苦,源自内心最深处的恐惧被释放了出来,她擡起了一双血红的眼瞳,迎向了那尊怪物。
秋和与相柳。
玉石俱焚!
也就是在关键时刻,高亢的龙吟声从天而降,矫健残暴的恶魔坠落到了她的面前,磅礴的龙威弥漫开来,震天动地。
相柳悍然的攻势在他面前戛然而止。
相原眼瞳里盘踞着一尊古奥威严的龙,伸出的右手隔空落在池的面前。
龙威爆发!
相柳的本源轰然溃散!
就像是漫天的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