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长办公室的门口,随着周正南的怒吼声,一股子热浪翻涌了起来,流动的空气变得燥热扭曲,就像是酷暑的沙漠。
倘若周正南愿意的话,顷刻间便可以把这间屋子融化,制造出地狱的熔岩。
钢琴前的伏忘乎热得浑身冒汗,衣服都被汗水浸湿了,无奈地翻了一个白眼:“淡定,您也知道这是学校。为人师表,怎么能如此粗鲁无礼,破门而入呢?这个世界如此美好,偏偏您却如此暴躁。”男人慵懒的嗓音仿佛透着一股子魔性,周正南暴怒的面容竟然真的平静了下来,眼瞳里灼热的熔岩一点点熄灭。
高温也寂灭了,温度逐渐冷却。
“不要试图催眠我!”
周正南已然冷静下来,面无表情道:“现在立刻让你的那个学生给我停手!”
伏忘乎认真反问道:“您在说什么?”
“别以为大家都是傻子,不知道你究竟做了什么。宋秘书中了你的幻术是吧,赶紧把你的能力解除。你那个学生做得太过分了,马上让他收手,回来自首。”
周正南面色不善:“校董会正在召集紧急会议,姬家的代表已经勃然大怒了。趁现在还没死人,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
伏忘乎深深看了他一眼。
“证据呢?”
周正南微微一怔。
“没有证据,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伏忘乎转过身来,笑容真诚:“我也就是在这里弹个钢琴而已,真别把我想得那么邪恶吧?宋秘书有没有中幻术,让他去检查一下不就好了吗?只要能查出来,我马上登门道歉,任你们处罚。至于我那个学生,我怎么知道他在做什么?他到底做什么了?我怎么就不知道呢?”
周正南深吸一口气:“现在每过十分钟,就有一位姬家的嫡系遭遇恐怖袭击。除了你那个好学生之外,谁还能做到?”
伏忘乎故意露出惊讶的表情,恍然大悟道:“那我可真不知道啊,看来这小子真是疯魔了,那您快点去抓他啊。只要把他给抓到,问题不就解决了吗?”
周正南以手扶额,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哑着嗓子道:“你小子不解除幻术,谁还能抓到你那个学生?”
其实想解决眼下的情况也很简单。
只要校长办公室下达指令,自然有人能够识破幻术的界域,捉拿犯罪嫌疑人。
但问题是,校长办公室没人管。
“饭可以乱说,话可不能乱吃啊。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不要什么屎盆子都往我的头上扣,有时候得找找自身的原因。”
伏忘乎懒散地摆摆手:“校园里有人作奸犯科,为什么偏偏只针对姬家的嫡系?是不是姬家得罪了什么人,现在遭到报复了呢?其实我一直都觉得,姬家的人做事真的好嚣张啊,就好像他们都没有家人了一样,但现在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恰恰就应了那句话。
你是有权有势。
但你真的就没有家人了吗?
周正南陷入了沉默。
良久以后,他无奈劝阻道:“姬家是一个无可撼动的庞然大物,在你加冕二次冠位之前,最好不要跟他们起冲突!我这也是为了你好,不想让你重蹈覆辙!”
“师叔,我知道你很为难,学院里出了这种事情,校董会一定在给你施压。你也没什么办法,只能找到我这里。”
伏忘乎话锋一转:“问题在于,校董会是不是有点太双标了?初代往生会不管做了什么,只要没有证据,都赖不到商耀光的身上。而我就在这里弹弹琴哼哼曲子,您就找上门来把屎盆子扣我头上?”周正南无言以对。
“风水轮流转,这就是报应啊。”
伏忘乎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似笑非笑道:“不过您放心就好,接下来学院里应该不会再出事了,我保证。”
门外的晚风变得幽冷了起来,邪恶的小鬼们成群结队飞奔回来,蹦蹦跳跳地穿过了门口的老人,回到他的身边。
小鬼们的容貌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像极了今夜那些惨遭袭击的姬家嫡系们。伏忘乎招了招手,仿佛招魂一般。
小鬼们如幽魂般钻入了他的体内,无数重叠的影子颤抖着融合在一起,就像是地狱里煎熬受难的恶鬼,无声咆哮起来。
最终归于平静。
如此诡异的一幕,周正南却没有察觉到,只是隐隐觉得似乎发生了什么。
伏忘乎以手扶额,眼瞳里泛起细密的血丝,轻轻吐出了胸臆间的一口浊气,如释重负道:“嗯哼,消化得差不多了。”
来自姬家嫡系们的记忆被他逐一吞噬解析,磅礴的记忆洪流被解析完成。
他的手掌一翻,掌心赫然悬浮着一枚半透明的灵体,看起来像是一个肃冷的中年男人,生有三目四臂,魁伟如鬼神。
那是臧奎的记忆集合,被他做成了灵体,就像是一块储存着大量证据的磁盘。
对于伏忘乎而言,消化一位太一阶的灵体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因为对方存活的时间实在是太久了,他的记忆里储存量太多无用的垃圾信息,尤其是涉及到一些秘闻的回忆,可能还被人为篡改过。这会对伏忘乎造成极大的负担。
好在只要率先消化了姬家嫡系们的记忆,他对整件事就会有一个模糊的概念轮廓,能够锁定一部分关键的信息。
这时候再去消化臧奎的灵体,就能够在他庞大的记忆里,锁定最重要的线索。
“终究是我一个人抗下了所有。”
伏忘乎深吸一口气,随手把掌心的那枚灵体塞进嘴里,强忍着恶心用力咀嚼。
哢嚓一声。
嘎蹦脆。
晦涩又粘稠的味道在味蕾里弥漫。
“呕!”
伏忘乎痛苦地弯腰低头,急忙抓过了墙角的垃圾桶,忍不住呕吐了起来。
“原来如此。”
周正南望着这一幕,大概也明白了:“这是想要窥探姬家的秘密吗?”
这就是伏忘乎成就了冠位以后,以灵王之名探寻到的真理,名为心象的能力。
古往今来大概也只有伏忘乎一个人成就了灵王的尊名,掌握了如此恐怖的能力,就如同地狱里的恶鬼,以心为食。
周正南的手机响起来。
来自校董会的电话。
他接起电话,面色骤变。
“又出事了?”
深夜里,天空中飘着细雨。
十一路公交车在站台停靠,随着司机打开了车门,相原拎着一袋麦当劳下车,兜帽下的纯白面具在路灯下泛着诡异的色泽,长风衣的衣摆在风里猎猎作响。
细雨绵绵,却落不到他的身上。
街边商场早已关门,步行街上却还有撑着伞的路人走出来,这群人从他身边走过,就像是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似的。
“学院里一片鸡飞狗跳,你小子倒是溜得够快。你这真的能叫暗杀吗?你这明明就是明着杀吧,动静也太大了一些。”
伏忘乎的灵体如同小鬼一般悬浮在灯光下,没好气吐槽道:“竟然还要我来帮忙擦屁股,你可真是少爷脾气啊。”
“我的能力就是这样的。”相原淡淡说道:“要不你来?”
“我是可以无声杀人,但一旦我的灵质输出幅度变大,就会被人发现。”
伏忘乎撇嘴道:“还得是你来。”
“那就别瞎嚷嚷。”
相原拆开麦当劳的袋子,摸出一个麦辣鸡腿堡,随手撕掉了包装:“你确定就是这里?可别让我跑错地方了啊。这里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高端点的教培机构而已,目标真在这里?”
“当然,前面可是被黑魔法和炼金术所保护的,那个吕羡鱼的导师就在这里。姬家专门给他安排的私教,算是一个蛮重要的人物,这一栋楼都是他的。”
伏忘乎撇嘴道:“放心去做就好。”
相原微微颔首,咬了一口酥脆的麦辣鸡腿堡,望着街边的幽暗公园,旁边是一栋六层的公寓楼,每一层都亮着灯光。
看起来就像是普通的公寓。
平平无奇。
相原的感知弥漫开来,精准捕捉到公寓楼的四周屹立着的八座巨大的石狮子,如同镇守般蛰伏在黑暗里,威风凛凛。
“既然如此………”
相原伸出手,眼瞳里浮现出浓郁的血腥气,血红里泛起一道凄厉的裂隙,就像是被刀光所斩开的轨迹,稍纵即逝。
“破!”
他屈指微弹,刀意骤然喷薄出去!
轰隆。
那是风声的轰响。
被斩开的风声,宛若龙吟!
寂静的夜被清冽的龙吟声所打破,一道凌厉至极的刀气在黑暗里蔓延,就像是沿着公寓楼的楼梯切斩下去,一切尽碎!
街边的路灯炸裂熄灭,逸散的刀气几乎压垮了成排的枫树,无数枯叶坠落。
相原穿过纷飞的落叶,走进了林间的碎石小路,黑暗里的公寓楼轰然垮塌下去,窗户内亮起的灯光也熄灭了,伴随着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声,湮灭在寂静里。
尘埃和烟雾弥漫开来,坍塌的大楼就像是被拦腰斩断,裂隙触目惊心!
八座石狮子像也浮现出了一道道凄厉的裂纹,就像是沙滩上垮塌的沙堡,被风一吹就碎成了童粉,散落得满地都是。
相原顶着扑面而来的尘烟来到公寓楼的大门口,无穷尽的刀弧一闪而过,四面八方的监控都被斩碎,电火花爆炸开来。
接着他进了大门,沿着安全通道走了上去,在坍塌的楼梯间一步步穿行。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毫无疑问是被他一刀所斩中的人,也不知道是谁。
相原来到了崩塌的三楼和四楼间,默默咬着手里的汉堡,搜索着目标。
尸体。
到处都是被一分为二的尸体。
有些面孔很熟悉。
有些面孔很陌生。
似乎都是姬家的私生子。
他们在这里培训。坍塌的钢筋混凝土压着一个中年男人,他没有一根头发,光滑的头上是黑龙的刺青,面容满是火烧过的痕迹,只是沾满了灰尘和鲜血,看起来受了不轻的伤。
他的伤口是在腰腹,汩汩鲜血流淌了出来,在遍布灰尘的地板上弥漫。
男人的左侧就是破碎的玻璃窗。
看起来他似乎提前察觉到了危险,想要在关键时刻跳窗而逃,但慢了一步。
“能反应过来我的斩击,很不错。”
相原站在他的面前:“你就是方祥?”
“你是谁………”
方祥看起来已经奄奄一息了,但却在这一刻忽然伸出手,他的掌心弥漫着浓郁的寒霜,尖细的冰针就如同瀑布般迸发开来,锁定了少年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穴位!
相原根本没动,意念场轰然暴动起来,放任无数尖细的冰针穿刺而来!
嗡的一声。
尖细的冰针在距离他半寸的位置戛然而止,浓郁的寒气却被释放了出来。
酷烈的寒气铺天盖地。
相原明显能够感受到意念场的活动变慢了,显然是因为温度的急剧降低。
“又是漠河韩家的完质术,你们还真喜欢逮着一家人蓐,没完没了。”
相原撇嘴道:“但也还算有点脑子。”
很显然,这个方祥知道他的具体情报,因此也做出了一定的针对方案。
哢嚓一声。
黑暗里寒气翻涌,空气里的冰晶一寸寸弥漫开来,无穷尽的尖细冰针凝聚出来,就如同暴雨一般刺向了相原。
寂静里骤然响起了巨兽的咆哮。
漆黑的空洞一闪而逝。
伴随着黑洞的坍缩,酷烈的寒气被骤然吞噬殆尽,相原踏步向前,一脚踢出!!
钢筋混凝土被一脚踹碎,方祥的大脑惨遭重击,被踢得凌空飞起。
相原再次咬了一口手里的汉堡,向前跟上了一步,拧腰侧身,连续爆踢!
砰砰砰!
连续的三连踢,每一次踢击都伴随着空气的炸响,意念波汹涌澎湃。
即便方祥及时凝聚出冰晶的铠甲护体也没能护住自己,坚硬的寒冰被连续三脚踢爆,爆碎的冰渣如雨般散落下来。
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方祥的胸口和腰腹被震荡翻涌,脏器和骨骼一起破碎。
他的眼神几乎炸裂,如同一条野狗般从半空中坠落下去,无力反抗。
相原闪身跟上,伸出右手抓住了他的胸口,一把将他砸在了墙壁上。
咚的一声巨响。
方祥的大脑被震得一片眩晕,口中再一次咳出鲜血,却发出了嘶哑的笑声:“真不愧是天帝阁下,强得可怕啊……
相原默默啃着汉堡,嗓音平静。
“吕羡鱼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