坍塌的走廊里弥漫着浓郁血腥气。
“羡鱼啊,他……”
方祥轻声呢喃。
相原眼瞳微微一缩。
方祥忽然喷出一口鲜血,血液在一瞬间就凝集成锐利的冰箭,就像是在半空中爆开的血色荆棘一样,锋利又妖艳。
哢嚓一声,几乎是零距离的爆发,超低温的寒气像是氦气一般翻涌。
尖锐的血色冰刺在距离相原瞳孔不到一毫米的位置顿住,一寸寸破裂,凋零。
“想法很好,但这招对我没用,想要用超低温来限制我的意念波,仅凭你还做不到。如果你到了超限阶,倒可以试试。”
相原的右手却骤然发力,像是刀锋一般刺穿了男人的胸口,没入了胸腔里。
方祥发出了一声哀嚎。
“校方给过我一些资料,很多年前你还是学生的时候,你的天赋非常好。校内排名赛里,你从来都没有跌下过前八位。但晋升了冠位以后,你却没有再继续前进一步。当年你的老师,曾经对你寄予厚望。开拓部的部长,本来是应该是你的。”
相原吃着汉堡,含糊说道:“但你却偏偏辞职,跑到这里来当一个私教。让我猜猜,是因为你要做的事情必须极为隐秘,而越是强大的灵魂,越容易被荷鲁斯之眼给捕捉到,是这么一回事吧?”他的右手摸索着,抓住了一颗破碎的心脏,像是捏压力球一样用力一捏。
剧痛让方祥的面部抽搐起来,他疼得不停地吸气,彻底丧失了对能力的掌控。
但相对之下,是他眼神里的凝重。
因为相原知道的太多了。
方祥根本看不到,这个少年的背后悬浮着一个邪恶的小鬼,低声呢喃着什么。
那是伏忘乎的灵体,像是恶毒的诅咒师一样念诵着那些记忆里储存的信息。
相原边吃汉堡,边听着这些信息,利用自身的计算力构建着事件的大致轮廓,淡淡说道:“那些姬家的嫡系们,或多或少在你这里接受过一些培训。但有趣的是,关于那段培训的记忆却是空白的,只在特定的条件下触发,是这样么?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哪怕是作为培训官的你,也没有那段记忆。只有在特定的条件下,那段记忆才会被唤醒。嗯,有点像是《美国队长3》里的冬日战士,只要听到了正确的口令,就会被抹除常态的人格,化作只知道执行任务的杀戮机器。”
方祥面容抽搐,露出一抹惨笑,牙齿鲜红:“既然你猜到了,又何必问我?你直接把我杀了,难道不是更好么?”
“我当然会杀了你。”
相原幽幽道:“凡是吕羡鱼身边的人,我一个人都不会放过,直到他出现在我面前为止。你们一定调查过我,而我并不是什么好人。任何人,不管是谁,只要威胁到我的家人,我都会把他们抹掉。”“那你为什么还不动手?”
方祥嘲弄一笑。
“因为从某种意义上,你也不算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恶人。我查过你,姬家给你了很多钱,但你却没有用在自己的身上,反而拿去做了慈善,这是为什么?”
相原审视着他:“不仅如此,你名下竟然还有许多福利院和孤儿院,很多孤苦无依的孩子,都是在你的帮助下长大的。这其中,当然也不包括吕羡鱼。但事实上,你又并不喜欢孩子,你从不跟他们接触。这又是为什么呢?因为愧疚么?”
方祥的笑容凝固了,即便承受着撕心裂肺的痛苦,但他竞然平静了下来。
“天帝阁下,请你不要再查下去了。你很年轻,也很有天赋。既然如此,你的命更加值钱,你应该更惜命一些。”
他沉声说道:“我做的事情,罪无可恕。确实如你所说,我也只是因为愧疚,才会去做一些善事而已。包括除我在内的很多人,他们都是迫于无奈的。羡鱼也一样,他是受人指使,他别无选择。为了他母亲的安全,他不得不这么做。请你放过他吧,你的护法者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净说些无聊的屁话。”
相原的回答显得很冷漠,一字一顿:“我不在乎他有什么苦衷,只要他伤害了我身边的人,那就要付出代价。”
方祥看不到他的脸,却能感受到他内心深处的寒冷,唇边鲜血溢出来。
“你不说,那就让我猜猜。”
相原轻声说道:“当年姬衍死后,姬家换了一个继承人是吧?根据我得到的资料,也就是如今姬家的家主,姬珩。但事实上,姬家只是推出来了一个影子家主而已。姬珩的天赋在那一代人里并不算顶尖的,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他来当家主。正因如此,我猜他只是一个傀儡而已。”
方祥的眼神骤然变化。“反观姬珩有一个弟弟,自幼天赋奇差无比,但因为体贴孝顺,深得长辈们的疼爱。包括姬珩本人,也很喜欢这个弟弟。十八年前,因为一次特殊的任务,你曾经负责保护过他的安全,跟他接触过。”相原淡淡道:“那个人的名字叫做姬煊,如今也已经一百多岁了吧。姬煊还有一个儿子,是如今的家族继承人。”
方祥眼神幽深:“你知道这些又有什么用,你根本就见不到他,何必呢?”
“当年姬衍之所以会出事,是因为他的父亲也是幕后主使之一,宗布神的出现已经证明了一切。姬煊吃掉了他留下的东西,把那份罪恶的遗产留给了你们。”
相原嗤笑道:“我想了想,大概也就只有姬家真正的掌权者,才能使唤臧奎和叶桑这样的人吧?想要相柳本源,无非就是想要续命。现在相柳的本源已经不见了,你们的下一步计划,又是什么呢?”方祥强忍着剧痛,面无表情看着他:“你应该知道,我没有办法回答你。”
“我知道啊。”
相原微微一笑:“我只是在拖延时间,有人在破解你的记忆。”
方祥悚然惊觉。
不知何时,邪恶的小鬼已经骑在了他的头顶,像是鬼怪传说中的恶灵一般。
小鬼的双手探入他的大脑,像是揉面团一样搅合著脑浆,摸索着什么。
“那段记忆只是被上了锁,但并不是被你遗忘了。既然如此,只要给我一点充足的时间,我就能找得到它。”
伏忘乎的笑容诡秘深邃:“当然前提是你得活着,不然那段记忆就锁死了。”
“啊啊啊啊!”
方祥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找到了。”
伏忘乎的笑容愈发的浓郁起来。
哢嚓一声。
相原的右手抽了出来,带出了一枚血淋淋的心脏,对方的惨叫戛然而止。
方祥的尸体沿着墙根滑落下去,痛苦至极的表情凝固在脸上,死不瞑目。
相原吃掉最后一口汉堡,用塑料纸简单擦拭了一下手上沾染的鲜血,撇嘴问道:“怎么样了,有什么发现么?”
伏忘乎回答道:“臧奎和方祥的记忆里,都一段诡异的空白,他们两个的大脑应该是被同一个人动过手脚。相对而言,方祥这些年的活动更加频繁,他负责经营一个隐秘的地下网络,从世界各地的异侧里,源源不断收集黑魔法和炼金术的材料,有些时候还会用到活人的祭祀……”
活人祭祀!
相原眼神微变,难怪这家伙会心生愧疚,试图用慈善的方式弥补犯下的恶行。
“虽然方祥是真正做事的那个人,但他知道的东西很有限,他们的确是被强迫的,被迫供奉着某种奇怪东西。”
伏忘乎罕见的凝重:“方祥没见过那东西是什么,但从他的前辈们留下的只言片语来看。姬家供奉那个怪东西已经很多年了,那东西非常非常非常……可怕。”
相原微微一怔:“什么东西?”
其实他的第一反应是,一百多年前那位在南极科考站神秘失踪的姬家家主。
伏忘乎摇头道:“臧奎曾经见过那东西一面,现在我要打开那段记忆了。”
有那么一瞬间。
伏忘乎的灵体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伴随着如水波澜,伏忘乎的灵体变成了一个肃冷的中年男人,气质肃杀。
臧奎!
接着他对自己说出了一串数字。
记忆指令激活。
“啊啊啊啊啊!”臧奎的灵体惊恐的咆哮起来。
伴随着灵体的动荡,一缕灵魂抽离了出来,重新变成了伏忘乎的模样。
“我靠,幸亏我把我的主体意识给拉出来了,不然恐怕我也要疯一阵子。”
幼小的伏忘乎灵体悬浮在半空中,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一脸后怕。
“见鬼。”
相原却只觉得头皮发麻:“什么东西能让一位太一阶的强者如此惊恐?”
伴随着臧奎的惊恐咆哮,他的眼瞳里竟然倒映出了一个血肉模糊的房间。
那个房间似乎被某种东西给侵蚀了,墙壁早已经被血肉和筋膜覆盖,浓稠的鲜血淋漓下来,落在老人的身上。
老人的半身没入血肉堆里,也不知道是生还是死,状态看起来很不对劲。
“就这?”
相原微微皱着眉:“也没什么啊。”
“不对,你仔细看。”
伏忘乎一愣:“那个老人的背后!”
臧奎的灵体颤抖着,即将崩溃。
相原凑过去仔细看,感知也放到了最大,那个血肉模糊的房间仿佛放大了一般,死寂老人的背后竞然藏着一个人形的生物,骤然间探出了头,咧嘴一笑。
那是一张比例极不协调的脸,生有一双诡异又空洞的眼神,咧开的嘴唇到了一种极其夸张的程度,透着一股诡异感。
减奎的灵体炸裂开来。
包括伏忘乎的灵体似乎也承受不住了,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东西,竟也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骤然爆炸湮灭。
“这是什么东西……”
相原都被吓了一跳,脑海里只剩下了那张脸,整个人都变得呆滞了下来。
“相原,相原!”
小龙女在心里呼唤他:“醒醒!”
相原的脑海里响起了龙吟声,骤然从那种诡异的惊悚感里清醒了过来。
“我知道那东西很吓人,连我都被吓到了。但你现在仔细感知,有没有听到什么东西?这里要爆炸了,赶紧走啦!”
小龙女的声音催促道。
相原果然听到了细微的声音,意念场再次暴动了起来,架起了绝对防御。
公寓楼轰然爆炸,冲天而起的火光吞没了坍塌的废墟,蘑菇云没入夜空里。
街上响起了警笛声,冲天而起的蘑菇云弥漫在空中,燃烧的废墟里浓烟弥漫。
警车已经抵达了现场,红白的灯光照亮了围观吃瓜的群众,警探们拉起了警戒线,竭力阻拦着闻讯而来的记者们。
一辆辆消防车从路边呼啸而过,相原捂着有点发胀的额头,缓缓坐在了一旁的长椅上,吐出了胸臆间的一口浊气。
“你还好么?”
白发的小龙女如幽魂般现身,坐在了他的身边,一手托腮,斜眼瞥他。“没想到啊,一栋小小的公寓楼里竟然还藏着能够自毁的矩阵,一瞬间炸了足足十次,震得我的脑壳子嗡嗡作响。”
相原拍了拍脑袋:“但就算是这样,也不会对我造成什么威胁,还得是臧奎记忆里那个怪东西实在太渗人了,我只是看了池一眼,就感觉浑身不舒服。”
小龙女深深看了他一眼:“如果我告诉你,我跟你是一样的感觉呢?”
相原微微一怔:“你确定?”
小龙女嗯了一声:“我们看到的东西,应该还不算多么恐怖。因为我们俩共享了净瞳的视觉,看到的是灵魂的本质。至于臧奎看到的,应该更加吓人。不然的话,伏忘乎的灵体,也不会当场崩溃。”相原的眼神变得诧异起来,喃喃说道:“论起位格,至尊之下你就是第一人,连你都觉得不对劲的东西”
那张诡异的脸再次浮现在他的脑海里,他只觉得遍体生寒,脊背发凉。
就像是黑暗里有人在窥视他一样。
“真是他妈的邪了门了,初代往生会竞然供奉着这么诡异的东西,这或许也变相解释了他们的手段和底牌都从何而来。”
相原呢喃自语道:“我现在有点好奇,初代往生会的目的,真的只是想复活秋成道么?我总觉得这背后还藏着什么更惊人的东西,我们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小龙女托着腮,黄金瞳变得幽深起来,一头霜白的长发在风里飘摇,幽幽说道:“我得提醒你一句,能让我觉得不对劲的东西,只有可能是我的同类噢!”
相原头皮发麻,吐槽道:“你的意思是,这是一位?问题在于,什么形态下的天理,能长成那个逼样?”
话虽如此,但这个问题不难推敲。
毕竟这个怪东西,肯定是在变更之前,就已经存在的了。
变更之前,没有任何神话生物在现世里复活的案例,也包括蜃龙。
蜃龙也确实没有复活。
只是在变更以后,小龙女完美适应了池的本源,彻底取而代之。
这怪东西看起来也不符合神话生物复活的三种状态,没有开启无相往生仪式。
那就只有两种可能了。
第一种可能,超越者所契约的天理。
只是不知道为何是这种恐怖的形态。
至于第二种可能,那就比较渗人了。
“,也就是所谓绝地天通的矩阵,只是规定了神话生物无法突破异侧的封锁来到现世,以及不允许这类存在以无相往生仪式为媒介在现世里复活。”
小龙女说到这里也有点害怕,朝着他凑近了一点儿,伸手抓住了他的手:“但这不代表,这个世界上就没有活着的神话生物了,至尊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相原倒吸了一口冷气,喃喃说道:“你的意思是除了至尊之外,还有一些别的神话生物,早在远古时代就已经吞噬了完美的天理宿主,完成了史诗般伟大的死而复生,并且一直存活到了今天?”“虽然我也不想承认,但这就是最有可能的答案。现在的问题在于,这个是哪里冒出来的,以及池什么时候能够影响现世,这才是重中之重。”
小龙女幽幽地看了他一眼,抿着朱唇回答道:“变更之前,池可能只能待在异侧里,但现在可不好说了……”
过去的一百年里爆发过很多次原始灾难,但还没有完全体的天理在现世出现。
但现在呢?
还真不好说。
相原沉默了良久都没说话,他随手摘掉了隐匿者面具,塞进了口袋里。
接着仰天长舒一口气,放空大脑。
小龙女也没有打扰,乖乖陪在身边。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辆红色的法拉利冲过斑马线驰骋而来,在路边急刹车。
法拉利的车门自动向上打开,西装革履的姜柚清摘掉墨镜,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瞥过来,狐疑问道:“怎么这种表情?”
相原坐在长椅上,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吐槽道:“大晚上的见鬼了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