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半,恒源大厦的前街,一辆漆黑的帕拉梅拉停在路边奶茶店门口。
“到了,这就是那个坐标的所在地。”
伏忘乎扯开驾驶座的安全带,眺望着对街的那座大厦,眼神变得幽深起来。
相原低头摆弄着手机,给爱妃发了一条消息以后,察觉到了身边的动静。
虞夏悠悠转醒,挪开了倚在他肩膀上的脑袋,像是从宿醉中醒过来了一样。
“醒了?”
相原调侃道:“不得不说,你拿刀捅自己的那一幕可真酷,我都被吓到了。”
昏昏沉沉的虞夏捂着脑袋,无数破碎的记忆在脑子里闪回,最终定格在了那个诡异的房间里,她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衫都很完整,唯有胸前还染着血,伤口早已经愈合,浑身并无大碍。
“你每次暴走都是捅心脏的么?”
相原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想法,好奇问道:“有没有不那么惊悚的办法?委实说,我还是有点怕疼的,不太敢学你。”
虞夏被他给逗笑了,仰头望着空白的车顶,空洞的眼神里恢复了一丝昔日的妩媚神采,就像是雨后的娇艳玫瑰。
“怕疼的话记得提前吃一颗布洛芬。”
她也开了一句玩笑。
相原并没有对她嘘寒问暖,但反而让她觉得好受了许多,心情颇为愉悦。
因为虞夏并不是一个需要关心的弱者,她真正想要的是理解和认同。
相原这两句话看似有点幸灾乐祸,实际却在表明他也是这样的怪物,有朝一日也需要这样的方法来抑制自身的暴走。
虞夏忽然就觉得不那么孤单了,压抑的负面情绪一点点散去,红润的唇瓣微微动了动,唇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嗬嗬。”
相原撇嘴:“我知道你大概想亲自来看看的,所以没经过你同意就把你给带来了。如果你不想冒险,那就老老实实待在车里接应我。如果你想去,那就一起。”
虞夏对着手机屏幕整理了一下仪容,压低了棒球帽的帽檐,戴上了墨镜。
“一起去吧,我怕你应付不来。”
她的声音恢复了沉静,甚至有那么一丝丝的冷酷,显然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嗯。”
相原也猜到了她的决定,否则她也不会这么拚命,搞到了这地方的地址。
伏忘乎特意等到他们俩说完悄悄话,这才敲击着方向盘,淡淡道:“恒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主要研究的领域是极端环境下微生物的活动变化,古基因复活技术,抗衰老药物研发。不融资,不上市,也从不接受采访,前段时间还濒临破产。
明面上,任何人都看不出这家公司有什么大问题。我做过背景调查,也没查出来跟姬家有什么联系。唯一值得注意的就是,这家公司初创的时间很古早,经过了多次转手交易,这才改头换面变成今天的样子。最近他们打算搬迁,搬到港城。
这家公司有五十层,楼顶上还有直升机坪。地下挖了七层,可能被黑魔法和炼金术所笼罩,我是察觉不到什么。”
虞夏和相原无声地对视了一眼。
“臧奎和方祥的记忆里,并没有关于这家公司的信息,极有可能是被删除了相关的记忆。但他们做的事情,大概率跟这个地方有关系的。目前,有两个方案。”
伏忘乎打了个哈欠,眼神微微闪烁起来:“第一,我直接开大毁了这里,但我无法保证这地方有没有更高阶的老怪物。第二,你们俩亲自潜入进去,而我则放出灵体负责协助,本体留在外面接应。”实际上,这家公司已经被他的灵体入侵了,成群结队地邪恶小鬼在安全通道里穿行,游走在每一层的房间,打探情报。
伏忘乎的灵体就是这么好用,就像是地狱里的亡魂,来无影去无踪。
但灵体也不是万能的。一旦遇到黑魔法和炼金术的结界,灵体就进不去了,数值不够高。
灵体融合可以提升数值。
但那就会失去隐蔽性。
哪怕傻子都知道,初代往生会将伏忘乎视作眼中钉肉中刺,一旦他的气息暴露出来,就会引发极其剧烈的冲突。
“第二种。”
相原想都没想:“先搞清楚情报,再选择打或者不打,不然就白来了。”
“走了。”
虞夏更是果断推门下车,只留下窈窕曼妙的背影,腰肢款摆,步伐凌厉。
“为了以防万一,柚清也会过来支援,江家那边也已经打好招呼了。必要情况下,我们也会有权杖之剑的支援。”
相原收起手机,跟着一起下车。
伏忘乎微微颔首,不得不说这小子做事就是让人放心,每次都会想好退路。
虞夏和相原大摇大摆进入了公司的正门,丝毫没有担心会暴露身份。
毕竟伏忘乎就在身边,怕个锤子。
邪恶的小鬼如幽魂般浮现出来,一蹦一跳尾随在他们俩的背后,笑容鬼魅。
门口的守卫都是普通人类,只是一瞬间便中了幻术,放任他们俩走了进去。
公司的前台接待也没有意识到哪里不对,仿佛他们俩就是上级领导一样,只是露出了职业性的微笑,以示欢迎。
“乘坐电梯需要打卡,现在我会催眠一个员工过来带你们进去。”
邪恶的小鬼压低了声音。
电梯的大门打开,虞夏和相原若无其事地走进去,恰好一位年轻的女秘书匆匆忙忙进来,帮忙他们刷了一下卡,接着按下了负一层的按钮,退到了角落里。
自始至终都没有发现哪里不对劲。
电梯轰隆一声下沉。
“伏忘乎这家伙还真挺好用的。”
相原评价道:“我本以为我的能力是完美无缺的,但有时候也会很羡慕他。”
“怎么,催眠系的色情电影看多了?”
虞夏斜眼瞥他,眼神柔媚。
“你现在倒是有心情开玩笑了。”
相原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嗯,有点紧张。”
虞夏坦然承认道。
“你也会紧张?”
相原深深看了她一眼。
“是啊。”虞夏知道他在想什么,幽幽道:“你画出来的那个人,我确实认识。”
“对你而言很重要?”
相原试探着问道:“他是你的……”
“那个遥远的时代,我们都以兄弟姐妹相称。大家都是一个部落的人,有着相同的信仰。我们算是姐妹,我很早就外出闯荡了,而她留在故乡,保护家人。”
这是虞夏第一次说起,有关初代九尾狐宿主的事情,涉及到远古的隐秘。
当然也是第一次坦白属于初代九尾狐的故事,至于她用什么人称已经不重要了,她的本我到底是谁只有她自己知道。
其实那段遥远的记忆对现在的她来说已经很陌生了,就像是一段古老神秘的传说,淹没在了时光的尘埃里。
没想到事隔经年,当她再次看到了故人留下的痕迹时,那种强烈的心悸竟然如此真实,仿佛时间倒流,沧海桑田。
相原沉默了一秒,好奇道:“你们的那个部落,是不是有点特殊?”
因为他记得很清楚。
那位传说中的至尊和初代九尾狐宿主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既然如此,初代九尾狐所在的部落,那就必然不可能是普通的部族。
“是的,早在远古时代,我们那个部落所信仰的,就是那位传说中的至尊。正因如此,我的兄弟姐妹们大多都是天命者或者天谴者。其中,也包括梅庆隆。”
虞夏面无表情回答道:“这也我恢复记忆以后,一直在寻找他的原因。”
相原听得惊骇莫名,对于远古隐秘的好奇心一下子就被勾起来了,急忙问道:“你的记忆都恢复了?远古时代的历史你都记得?那你快说啊,断章不得好死!”
虞夏无奈地瞥了他一眼,幽幽道:“怎么可能?且不说我的记忆没有全部复苏,就算恢复了也是不完整的。别忘了,绝地天通的规则,还没有完全崩溃。”
相原一愣:“绝地天通的规则,不仅仅是知见障,就连你的记忆都能修改?”
虞夏嗯了一声:“我现在能想起来的,也都是远古时代的一些生活片段。零零碎碎的,有关于神话生物的事情少之又少。我只能结合著现在的认知,根据当年的记忆进行反推。所以我的精神状态才会那么不稳定,时常陷入暴走状态。”
相原尝试着代入了一下,若有所思道:“听起来确实是很痛苦的事情啊。”
虞夏微微一笑,笑容有点真淡:“习惯了以后,也就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相原分析道:“也就是说,猾裹复活时所吞噬的天理宿主,就是你的族人?”
“如果我没有记错,猾裹本源本来也是由我们部落守护的邪物。如今万年的时间过去,我的部落早已经不在了,猾裹就算真的复活,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我之所以会问你要那个怪物的画像,也只是心血来潮想确认一下,没想到真的……”
虞夏寡淡的笑容里多了一丝怅然,但依然撑着无所谓的语气:“看到我族人的下场,我大概也能猜到部落的结局了。”
相原陷入了沉思,大概明白了。
那个神秘的部落并不是在万年间逐渐凋零而消失的,而是遭遇了巨大的变故。
虞夏正是想到了这一点,才会想来看一看猾裹的真面目,搞清楚真相。
她可以接受部落的灭亡,但必须要知道当年的族人们到底经历了什么。
相原忽然间想明白了许多事情。
不管虞夏的本我到底是谁,曾经的记忆又是否彻底复苏,本质上她都是一个很重视家庭的人,无论是那个湮灭在历史中的部落,亦或是如今在琴岛的小家。
相原以眼角的余光瞥着她,再次注意到她身边趴着的,毛茸茸的白色小狐狸。
雪白的九尾狐蜷缩着松软的尾巴,埋着头卖力地舔着爪子,警惕地环顾着四周,漆黑的眼球转来转去,灵动狡猾。
即便很想钻回窝里躲着,但它的表情依然倔强,一步都不肯后退。“终究还是渴望温暖的小女孩啊。”
相原在心里叹了口气。
“小心。”
虞夏忽然出声提醒。
电梯下降的时间太久,可想而知地下的空间被挖得多深,风声从头顶传来。
轰隆一声。
电梯降落到负一层,电梯门打开。
恰好有人在电梯门口等候,那是一个中年的男人,披着一件宽松的白大褂,手里抱着一份文件,神情严肃冷峻。
“怎么现在才来?”
中年男人冷冷说道:“时间紧迫,快去整理文件,别让他们等久了。”
那位年轻的女秘书应道:“明白!!”
至于相原和虞夏,似乎被当成了负责帮忙的助手,丝毫没有引起注意。
伏忘乎的灵体悬浮在半空中,眼瞳里浮现出诡异的黑色风车,血丝密布。
很显然,那个中年男人中了幻术,这才忽略了虞夏和相原的存在。
“这个人有点眼熟,曾经在方祥的记忆里出现过。姬家的乔杉,随的是母亲的姓氏,据说八年前就已经死了。当年那个吕羡鱼,还被他给抚养过一段时间呢。”
伏忘乎哑着嗓子提醒道。
相原扭头望去。
虞夏悄悄比划了一个没问题的手势。
年轻的女秘书率出了电梯。
中年男人刚要低着头走进去,便听到了一个清脆的响指声,以及浓烈的杀气。
虞夏打了一个响指。
时间仿佛陷入了泥沼般的寂静里。
相原眼瞳里浮现出隐约的金色,闪电般探出右手,扼住了中年男人咽喉。
乔杉惊恐地瞪大眼瞳,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两个普通员工到底想要做什么。
他被一股蛮力压得后退,砸在了坚硬的墙壁上,后脑勺泛起了一股子凉意。
手里的文件脱手,散落满地。
哢嚓一声。
相原的意念场暴动起来,只是一瞬间便把对方的四肢给碾碎了,骨骼碎裂的声音就像是被巨石碾过的石子似的。
除此之外没有造成一丝一毫的破坏。
仿佛意念场的暴动只存在于如此狭小的空间内,没有泄露出丝毫的气息。
再加上虞夏的苦昼短领域,他们有很充足的时间,来审问这个家伙。
“我来了。”
伏忘乎悬浮到半空中,骑在了男人的头顶,双手从他的脑子里探了进去。
乔杉发出了无声的哀嚎,剧痛让他的双眼泛白,身体剧烈抽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