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古时代的神秘面纱终于在相原面前揭开,但他心里的疑惑不仅没有消解,反而变得更加的浓郁了,百思不得其解。
“至尊为什么要制造同类?”
相原困惑道:“如果我是那种终极的生命,我根本就不需要同类啊,我反而要会阻止别人成为跟我一样的存在。”
人性都是自私的,好不容易登临了世界的王座,怎么可能把权柄分享给别人。
如果是他亲近的人也就罢了。
但他绝对不会选择批量制造同类。
“或许在至尊眼里,即便有人具备跟池相近的位格,也难以对池造成威胁。”
虞夏双手垫着脑袋,幽幽解释道:“至于至尊的目的,没有人知道。但在远古时代,至尊为了这个目标,几乎陷入了不计代价的疯狂。我想你也知道,至尊想要制造同类,只有一条途径行得通。”“无相往生仪式。”
相原轻声说道。
“是的,在远古时代,人类的文明并不像现在这般发达。当时的人们野蛮又愚昧,由于生存资源的匮乏,不得不滥用黑魔法和炼金术。无相往生仪式这么可怕的东西,放在那个时候却是成神的祭祀。”虞夏的笑容是如此的娇媚,却又透着令人心悸的冷意:“愚蠢的人类,争先恐后瓜分神话生物的尸骸,只为掌握凌驾于一切之上的暴力。唯有如此,才能变得强大。毕竞在那个时代,弱小就是原罪,不够强大就会被人吃掉。人们信仰着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每个人都活在地狱里。”
相原耸了耸肩:“世道向来如此。”
包括他本人,其实也是在暴力的压迫下,才不得不以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正因如此,当时的天部根本就不是什么其乐融融的原始部落。反而更像是一个阴森又恐怖的孤儿院,每一个孩子在成年以后,都要被拿去做实验。”
虞夏眼瞳里闪过一丝痛苦和挣扎,拚凑着支离破碎的回忆:“当时的我们会被迫前往孽区镇压原始灾难,大部分人在濒死状态下容纳了天理的本源,成为了天理宿主,彼此厮杀,互相吞噬。就像是在一个血腥的角斗场里厮杀,角逐出最终的胜者。但没有人能够成为至尊,他们都变成了天理复活的容器。只有极少数人侥幸置身事外,通过各种方法截胡了无相往生仪式的胜利果实,成为了天命者或天谴者。”“原来是这样。”
相原想到这里,忽然询问道:“话说,当时的原始灾难很频发么?”
虞夏冷冷一笑:“相比于今天,当然很多。但至尊有着更强大的手段,能够强行解封沉睡的异侧,人为的制造原始灾难,以便于完成池疯狂的计划。”
相原倒吸一口气。
这至尊真是残暴又恐怖。
“这是天部的宿命,对于当时的我们而言,哪怕大多的族人都是超越者,但至尊的存在依然像神一样,无法违抗。因为当时的我们,还无法很好的驾驭作为超越者的力量。就像是文弱书生拿着重型弩箭,空有威慑力却根本无法操作。”
虞夏笑容里的冷意越来越浓,浮现出一丝嘲弄的意味:“直到一个人的出现,那个人教会了大家如何使用自身的力量,这才有人敢于反抗神明的统治。”
相原好奇道:“是谁?”
虞夏冷笑一声:“梅庆隆。”
相原一愣。
“梅庆隆并不是我们的族人,但他也是一位超越者。没人知道梅庆隆成为超越者的过程,但他却掌握着非常先进的技术,能够很好的掌控自身的力量。”虞夏微微蹙眉:“梅庆隆出现以后,我们才学会了如何掌握神话之躯,以及解放神话权柄。不得不承认,梅庆隆给了我们力量,也教会了我们如何反抗。”
相原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娘希匹的,他到现在都不会呢。
“这么说来,梅庆隆算是好人了?”
他又问道。
“是么?”
虞夏轻声呢喃道:“问题就在这里,世上一切超越者的源头都是至尊。所谓的超越者,不过是至尊通过自身成神的过程,研发出来的退而求其次的产物而已。你可以理解为,至尊发明了超越者的概念。而作为发明者,至尊把这一切的秘密都牢牢攥在了自己的手里。那么问题来了,梅庆隆是怎么成为超越者的?就算梅庆隆是机缘巧合之下才成为了超越者,但他凭什么掌握着那么多的秘密呢?”
相原愣了一下,仿佛五雷轰顶。
对啊,他一直以来都忽略了这一点。
无相往生仪式的三种结果看似天差地别,但实际上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天理的复活,是最常见的结果。
反常的情况有两种。
第一种是至尊的诞生,这本就是一个悖论,没人知道池是怎么做到的。
第二种是超越者的诞生,更像是一个退而求其次的选择,人为实验的结果。
小龙女的存在,似乎就是介乎于二者之间的结果,从古至今可能就这么一例!
话说回来,既然是至尊创造了超越者的概念,那么梅庆隆的存在就很可疑了。
“这个梅庆隆,有问题!”
相原大概想明白了。
“是的,梅庆隆有问题,但恰恰是这个人的存在,推动了新时代的降临。”
虞夏眼神幽深,像是燃烧着鬼火的矿井:“天部的族人在梅庆隆的帮助下,开始反抗无上的神权。部落发起了暴动,族人开始了漫长的迁徙。那是一场漫长又艰辛的旅程,我们沿途经过了许多部落,向当地的长生种们传授超越者的秘密。我们引导着人们镇压原始灾难,获得力量。”
相原感慨道:“听起来像是史诗一样,真是不可思议的历史啊。”
“这就是超越者的历史。”
虞夏的眼波泛起涟漪:“正是因为天部的反抗,人类文明才得以变得繁荣起来。人们学会了对抗原始灾难,种群的数量翻了好几倍。超越者们的庇护下,长生种开始了繁衍生息,越来越多的人证得了冠位,最终引发了大自然的奇妙变化。”
相原一愣:“这是为什么?”虞夏也没料到他不知道这个概念,便解释道:“长生种的冠位本身就是一种规则,我们证冠就是在增加规则。这就像是人类持续控制碳排放,导致了全球变暖。”
相原吃了一惊:“原来是这样!”
自然界的能量循环是有迹可循的。
当长生种们的冠位累积到了一定数量,就能够对整个世界产生影响。
“恰恰是那个时候,所谓的规则才完成了具现化,也就是绝地天通。”
虞夏竖起一根葱白的手指:“无所不能的至尊,终于被限制了。”
相原眼瞳骤然收缩,一股电流从脊椎窜动上来,让他感到头皮发麻。
他想通了一件事:“至尊之所以会人为的制造原始灾难,难道就是为了.……”
“嗯,至尊在控制长生种的数量。”
虞夏深深看了他一眼:“我们也是那个时候才想明白了这一点。至尊早就知道,长生种的数量一旦增多,冠位的数量也会随之上升,规则就会受到影响。”
相原倒吸一口冷气。
“所谓的绝地天通,就像是一个看不见的活物,原本处在一种极度衰弱的状态下,只能陷入沉睡。直到长生种的数量变多了,越来越多的冠位出现,相应的规则也越来越多,它才得到了滋补。”虞夏认真道:“换句话说,这一切的源头,都是梅庆隆。梅庆隆出现的目的,就是为了引导人们反抗至尊。人理一脉,也是因此而诞生的,那群人最早发现了绝地天通的核心所在,成为了它的守护者。”相原喃喃道:“原来如此,那后来又发生了什么?既然至尊已经被影响了,初代的九尾狐又是怎么死的?
虞夏嗬了一声,眼神渐冷。
“当然是源自一场背叛。”
她冷冷说道:“我说过,因为绝地天通的矩阵被唤醒了,至尊遭到了限制。当时的人理一脉联合天部族人,策划了一个惊天的密谋,他们打算合力封印至尊!这其中,当然也少不了梅庆隆的引导。”仿佛无声之处听惊雷。
相原再一次被震撼,哪怕如今的他也亲手塑造了历史,但也改不了他只是一个十八岁大学生的事实,亲耳听到这些缘故的神话传说,难免也会大惊小怪。
“当时至尊的麾下,还控制着一部分的天部族人,其中也包括了初代的九尾狐宿主。至尊曾经对她给予厚望,想让她完成无相往生的仪式,登临世界的王座。”
虞夏顿了顿:“但那个时候,至尊在规则的影响下,对天部族人已经逐渐失去了控制。恰逢封印计划的筹备,初代九尾狐成为了绝佳的内因。因为至尊想要她成神,也需要一些谋划和准备。而这个过程,其实就是封印至尊的绝佳时机。”
相原思索片刻:“我明白了,为了完成那个计划,初代九尾狐并没有亲自参与无相往生仪式,反而是篡夺其结果成为了超越者。正因如此,至尊才会震怒。”
虞夏轻轻嗯了一声。
“至尊没能得偿所愿,当然就会大开杀戒。只不过为了准备那场成神的仪式,至尊消耗了绝大多数的力量。天部一脉拚尽全力,赌上一切发起了那场弑神之战。”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柔媚的眼波荡漾开来,浓郁的血色悄然浮现,就像是鲜血沸腾了,透着血腥的杀气。
“但偏偏,人理一脉没有出现。”
她轻声说道:“我不知道人理一脉为何没有出现,或许是故意为之,或许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那场弑神之战持续了很久,直到我们战至最后一人。而策划了这一切的梅庆隆,也人间蒸发了。”少女的声音很轻柔。相原却听出了悲伤。
沉淀千万年的,汹涌的悲伤。
“难怪你对九歌体系没有好感。”
相原终于理解了她。
“为了那场决战,天部的族人通过一些极端的手段,制作了传承之楔。”
虞夏无声地笑了笑,笑得有些嘲弄和讽刺:“天部的栖息地很隐秘,保存着那些珍贵的传承之楔,当然还有一部分被封印的天理本源。一些年幼的族人们生活在那里,保管着族群的最后火种。”相原叹了口气。
怪不得,虞夏看到那幅画里的怪物以后,竟然会如此的动容,当场失态。
答案显而易见,天部所封印的天理本源里,恰恰就有猾裹的灵魂。
那个惨遭吞噬的天理宿主,就是当初留守下来的,没有踏上战场的天部族人。
虞夏得知了猾裹重生以后,也就猜到了天部的结局,才会如此的愤怒悲伤。
“远古时代的那场战争以后,天部所留下的传承之楔,都被梅庆隆给抢走了吧?包括那些颇有资质的孩子,也都被继续卷入了无相往生仪式里。活下来的成为兵器,没活下来就这么白白死掉了。”相原终于明白了:“至于猾裹的复活,就是一个很特殊的情况了。这怪物吞噬了你的族人,一路躲到了南极。”
这就是远古时代的隐秘。
“是的,就是这样。”
虞夏面无表情说道:“当我破解了胎中之谜以后,我意识到那个梅庆隆竞然还活着。这个人一直在暗中引导历史,包括你父亲也是被他一手改变的。”
相原微微颔首:“确实,这个梅庆隆本来藏在暗处,谁都找不到。偏偏却在几十年前莫名其妙现身,就为了打败我那个逆天老爹,怎么想都很有问题。现在我明白了,梅庆隆应该是看中了我那个逆天老爹的资质,想要利用他塑造新的历史。”
虞夏瞥了他一眼:“梅庆隆非常危险,所以我才会不计一切代价寻找他。如果放任他不管,他可能也会来找你。说起来,你真的一点儿都不害怕吗?”
“我为什么要怕他?”
相原挑了挑眉,不满说道:“你怎么不问问,那个梅庆隆惧我否?”
虞夏黑着脸:“你再看你那个新三国,我就把我的耳朵给戳聋!”
“嗬嗬。”
相原耸了耸肩:“说怕嘛,倒也确实是不怕。但话说回来,其实……”
他欲言又止,有点扭捏。
“你是不是想问我,到底怎么样才能凝聚出神话之躯,解放神话权柄?”
虞夏冷不丁说道。
“我可没问啊。”
相原清了清嗓子,正色道:“但如果爱妃想说,朕也可以姑且一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