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昏黄的高架桥发生了严重的堵塞,滚滚车流就像是被硬生生斩断了一样,密集的车尾灯在黑暗里亮起。
宝马里一片寂静。
姜柚清坐在驾驶座上,右手的指甲轻轻敲击方向盘,裸粉色的美甲微微闪光。
虞夏依靠在副驾驶上,双手把玩着一柄细长的黑色军刺,始终一言不发。
气氛相当的诡异,相原像是植物人一样瘫在后座上,好几次欲言又止。
堵车的时候,大家已经把情况交流完了,事情的经过交代得一清二楚。
但眼下的情况却有点微妙。
姜柚清通过后视镜,瞥向一旁的妩媚少女,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审视的意味。
“没想到真的是她……”
当初在义塾高中里,姜柚清无疑是最漂亮的女生,虽然她毫不在意这些所谓的虚名,但暗地里很多人都把她视作校花。
等到虞夏入学以后,因为绝色的容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很快就在学生群体里名声鹊起,大家对于谁是全校最漂亮的女生这个话题,也终于起了不小争议。
当时很多人都把她们放在一起比较,暗地里偷偷讨论到底谁更好看。
只是始终没有一个确切的结论。
虽然以前大家还都不认识,但不经意间总是能听人提起对方的名字,也都知道彼此的存在,算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本以为毕业以后就再也不会有交集,没想到却在长生种社会里再次相遇。
尤其还是看上了同一个男人。
“这女人确实也蛮漂亮的………”
虞夏眼波流动,在心里暗暗想道。
“总之,谢谢你照顾他。”
姜柚清淡淡道:“有机会请你吃饭。”
“那倒是不用,他也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我照顾他也是天经地义的事。”
虞夏嗓音慵懒:“我该谢他才对。”
姜柚清无疑是在捍卫主权,以宣告自身的正统性为目的,发起了进攻。
虞夏见招拆招,着重强调了自己可不是什么不受宠的路人甲,婊里婊气的。
“既然大家的目的都是消灭初代往生会,那么清除猾裹的分身就有充足的必要性,战斗的过程中互帮互助是难免的。”
姜柚清面无表情道:“这种事很正常的,其实也没必要放在心上。”
这句话是在表明,所谓的互帮互助也只是出于共同的目的而已。
别觉得被救了一次,就是被宠爱了。
那样很下头。
“无论是在琴岛还是在沪上,他都帮我过我很多次。某些事情上,他的经验还是太欠缺了,也只有我能够帮他。”
虞夏莞尔一笑,笑容却很淡:“说起来你还真是蛮在乎他的,你们认识应该已经很久了吧,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这句话是在表明他们的关心也很亲密,经常互帮互助,还有点小秘密。
至于某些人,只是占得了先机而已。
相原头皮发麻。
看似平淡的对话,却暗藏汹涌。
针锋相对。“至于这么阴阳怪气么?”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气氛变得更冷了,收音机里播放着一首十多年前的经典老歌,轻柔的旋律回荡在寂静里,歌声婉转动人:“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我却始终不能有姓名……”
其实在长生种社会里,大家的伦理观念倒也不那么保守,反而相当开放。
尤其是人类文明发展到今天,传统的婚姻制度其实已经早就过时了。
至少不那么适配于现阶段的生产力。
对于长生种而言更是如此。
尤其是对于相原而言,这辈子最为亲密的女人,毫无疑问是小龙女。
只是目前二人的关系比较特殊,基本上已经算是一体的,不分彼此。
姜柚清本来没有什么婚恋观,从小到大对于感情方面的认知几乎是零。
直到遇到了相原,她才动了心。
以她的孤冷骄傲的性格,对感情的态度是专一的,自然会向往一对一的恋爱。
但问题就在于,这是不可能的。
姜柚清心里很清楚她并不是最先来的那个人,但她却偏偏接受了这一点,因为她没有办法抗拒内心深处的感受,喜欢一个人是控制不住的,她可以在任何事情上保持理性,但唯独这件事她做不到。虞夏还并不知道这一点,但她的三观本来就没有那么保守,再加上她本就有点婊里婊气的,丝毫不在意伦理道德之类的事情,凡是喜欢的东西就一定要弄到手。
正因如此,虞夏反而没有什么包袱,只要能够达成目的,她可以不择手段。
这也算是一种后发优势了。
毕竟虞夏在无数次的轮回里,只对这么一个人动过心,自然不可能因为场外因素放弃,只要确认了心意就要穷追猛打。
大家都是聪明人,相原是什么性格她们再清楚不过了,只要有人跟他产生了某种羁绊,他就不可能轻易将其放下了。
姜柚清是如此。
虞夏也是如此。
就连羁绊产生的时间点也都差不多。
区别在于,姜柚清在最近的这段时间里有了突破性的进展,虞夏却是在濒临出局的边缘完成了一次漂亮的绝地反击。
对于相原本人而言,后宫的妃子们勾心斗角,也真是让他有够头痛的。
他可以很坦然地承认,他都喜欢。
只是姑娘们却未必买账。
真是头痛。
“我们几个月前就在一起了。”
姜柚清打破沉默,淡漠回答道。
“以你的性格,我以为没那么快呢。”
虞夏有意无意说道。
“防止一些别用有心的人罢了。”
姜柚清这句话似有所指,但话锋一转又释放了善意:“你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也要尤其小心这一点,不要掉以轻心。”
“好呢,平时的话就交给你了。”
虞夏微微一笑,笑靥如花:“我的身份比较敏感,不能经常在他身边。”
相原忍不住吐槽:“你们这话说得,就好像我是什么需要嗬护的宝宝。”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再说话吧。”姜柚清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淡漠的眼神里透着无奈和心疼,就连心里翻涌的那点醋意都被暂时性的压下去了。
“当个宝宝有什么不好?”
虞夏转过头来,笑眯眯道:“那样不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喊妈妈了吗?”
姜柚清忍不住瞥了她一眼。
果然是狐狸精。
虞夏嫣然一笑,毫不介意。
调个情而已,少见多怪。
相原一口老血憋在心里,血压上涌。
也就是这一刻,小龙女从沉睡中苏醒,消化了方才的记忆以后,一针见血道:“赶紧转移话题,别让她们俩继续在这里阴阳怪气了。想解决修罗场,就得把她们俩给支开,单独哄一哄不就是了?反正我的存在她们早晚都知道,有了一个就会有第二个,虱子多了不怕咬!”
相原一愣。
有道理。
果然是正宫娘娘,手段就是高明。
神话生物的脑子就是好使,哪怕是刚刚睡醒也能迅速恢复清醒,想出点子。
反观相原在疲惫状态下,脑子都特么不转了,只觉得生无可恋。
“说起来,伏忘乎那边是啥情况?”
中央真枢院,观海阁。
伏忘乎用力拍桌,桌子被拍得一震。
“我是不是早就说过,初代往生会背后一定藏着大恐怖。当初我说的话没有人信,现在真出了事儿,知道害怕了吧?”
他的面色苍白,透着一股子虚弱和疲惫,但精神状态很是癫狂,明显处在暴走的状态里:“姬识,至高阶,二次冠位!要不是老子实力够硬,今天就死那了!”
与会者们都陷入了沉默,桌子上的投影仪显示着恒源大厦的废墟,经由隐秘机要部队整理的案件报告正在上传中。
目前人理执法局也已经收集到足够的证据,准备再次启动终极的应急预案。
一唤醒人理守护者。
“周师叔,你昏头了吧?作为临时的监督,初代往生会在你眼皮底子底下搞出这种事情来,你就不想说点什么吗?”
伏忘乎劈头盖脸喝骂道:“你是真傻呢,还是在装傻呢?你要是坐不了这个位置,我拉头驴上去都比你强。吃着锅里的,望着盆里的。既想在登上新时代的大船,又想守着旧势力的那点好处,当了婊子还他妈要立牌坊,我呸!”
周正南何曾受过如此巨大的侮辱,被气得面红耳赤,偏偏还无法发作。
“姬师叔,我看你也未必干净。”
伏忘乎阴恻恻说道:“千万别让我查到这件事跟你有关系,否则等我晋升了太一阶,第一个要弄死的就是你。”
姬怀玉作为姬家的代表,面色也是非常的难看,但一时间也没有还嘴。
“相师叔,整天在那装逼有意思吗?净瞳不是号称能够看穿一切吗?怎么就看不穿姬识那个老家伙藏在恒源大厦呢?”
伏忘乎冷笑一声:“整天为了相家那点破规矩叽叽歪歪,正事都忘了吧?”
相拙面无表情,像是一具沉默的雕塑,自始至终都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伏忘乎从上骂到下,如此大逆不道的行为,却偏偏没有一个人喝止。
因为伏忘乎今天立了大功,亲手查出了一桩隐藏百年的惊天大案。
“那个……”
总院长欲言又止,清了清嗓子。“你闭嘴!”
伏忘乎指着自家老师的鼻子,冷冷笑道:“今天我不挑你的理,你忙着解封孽器备战,抽不出空来也情有可原。但我有没有给你打电话,要你先不要派人过来?电话为什么不接?你要那个手机是干什么用的?不要我就给你撇了,一了百了!”
面对爱徒的指责,总院长第一次流露出了尴尬的神色,他忍不住挠了挠额角,顺带着把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给收了起来。
“说了多少次了,我单独行动的时候不要派人来打扰我,能不能听懂?”
伏忘乎怒气冲冲地拍着桌子:“一旦破坏了我的计划,谁能担得起责任?你们派来的人有什么用?他们有脑子吗?”
总院长干咳一声:“没有。”
伏忘乎质问道:“他们有能力吗?”
总院长摇头说道:“也没有。”
伏忘乎狰狞道:“他们会来事吗?”
总院长惭愧说道:“还是没有。”
“那就别让这群人来碍事!”
伏忘乎双手愤怒拍桌:“再有下一次,我就把他们全给弄死!”
“过分了啊。”
总院长忍不住道:“你小……”
桌子被拍裂了。
伏忘乎痛心疾首:“好你个老屁孩,说你两句还不乐意了?我累死累活,帮你抓出了姬识那个老鬼,顺带还挖出了猾裹这个定时炸弹。没了我,你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人阴死了,你跟我嚷嚷什么?”总院长无奈叹息,给他倒了一杯茶:“行吧,今天你功劳最大,你说了算。”
任谁都看得出来,伏忘乎这是倒打一耙,试图掩盖恒源大厦发生的一切。
大家都是千年的老狐狸,一眼就能看出这小子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却偏偏没有办法拆穿,毕竞这事实在太大了。
时隔一千年的时间,第一位被确定在现世里复活的天理,已经出现了。
这是一场极其可怕的原始灾难。
幸好这场原始灾难尚未爆发,就已经被初步扼杀在了摇篮里,猾裹的存在一旦被发现,威胁性就已经大打折扣了。
接下来九歌体系要思考的,就是如何锁定猾裹本体的位置,完成定向清除。
以及彻底剿灭初代往生会。
这一切都要归功于伏忘乎。
MVP骂两句混子怎么了?
该骂。
总院长也被骂了,虽然他的心里是有点委屈的,但也只能硬着头皮认了。
因为总院长很清楚。
诸神时代即将降临,类似的原始灾难会也越来越多,逐渐变得不可控制。
这个世界需要像伏忘乎这样的人。
天才总是要有个性的。
没有个性的就是庸才。
“好了。”
总院长叹息道:“女士们先生们,接下来进入下一个议题,关于初代往生会的最终调查结果,以及肃清的决定……”
与会者们面面相觑,大家都是位高权重的上位者,仅凭一句话就能嗅出味道。
战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