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穿透云层,蜃龙在云雾的深处,居高临下地俯瞰,投下巨大的阴影。
这片硝烟弥漫的街区被阴影所笼罩,恐惧弥漫在了执法部队的脸上,他们的眼瞳本能地收缩,眼神几乎是炸裂的。
“神呐。”
有人仰头望天,颤栗说道:“这就是超越者的权柄,神话生物的压迫感吗?”
这也是执法部队全员的心声,这一幕简直就是远古的史诗再一次续写,神话中的巨兽冲破了生和死的桎梏,咆哮世间!
这样的怪物,绝非人力所能抗衡的。
唯有柯行义没有退缩,即便他的心里也生出了恐惧,但他早已经习惯了这种感觉,小时候的他也经历过类似的事情,也曾亲眼目睹过像蜃龙这样的大怪物。
“远古时代的传说中,超越者总是会互帮互助,因为你们都背负着相同的宿命和诅咒,是一群为世间所不容的怪物。因此你们才会抱在一起取暖,相依为命。”
他顿了顿,默默点了一根烟:“有些人称你们为英雄,但也有些人称你们为不稳定因素,而我则坚定的属于后者。你刚才的那番话,就证明了我的立场是正确的,而我肩负着人理的使命,不会退缩。”柯部长的态度算是为下属们打了一剂强心剂,让他们再次重拾了战斗的勇气。
的确,超越者们都是一群传说中的英雄,但他们也不是无法抗衡的。
至少人理执法局也拥有一位超越者。
而且是位阶最高的超越者!
“截止到目前为止,作为蜃龙宿主的您,自然是当之无愧的英雄。您的自控力很强,此前从未有过暴走的记录。”
柯行义眼神变得寒冷起来,面无表情说道:“因此人理执法局还并没有将您列为需要清除的不稳定因素,但您刚才的那番话却着实会让您的威胁程度提升。”
他咬着一根烟,握紧了手里的柯尔特蟒蛇:“为了这个世界的和平与安定,您应该珍惜目前还算自由的时光。大家都清楚,一枚失控的核弹会造成多么大的威胁。每一位超越者在濒临失控以后,都应该被做成人形兵器。我承认这是很卑鄙的政客作风,我也愿意承认我的卑劣。
九尾狐已经失控了太多次,她本就不是稳定的超越者,很多年前她就应该受到约束,成为一件可控的人形兵器!”
啪啪啪。
说话间,柯行义握枪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枪身,偷偷敲出了一段摩斯密码。
此时此刻,总局应该已经收到了消息,开始了针对蜃龙宿主的分析。
超越者也并非是无敌的。
神话姿态是禁忌的底牌,非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没人会轻易施展。
神话姿态固然强大,但究竟能发挥出多少实力,还是要看超越者本身的位阶。
包括维持神话姿态的时间,也是受到严格的限制的,当天理之咒消耗殆尽以后,便会自行溃散,打回人形。
只要能计算出蜃龙宿主的具体位阶,就能够判断出池的极限出力和续航时间。
公寓楼的废墟里,虞夏隐匿在弥漫的硝烟里,气喘吁吁地喘着气,擡起的眼瞳却望向了天空中那尊盘踞的古龙。
分明是一尊如此狂暴的巨兽,却好像能看到那个冷硬的大男孩,能够很清晰地感受到他内心的决绝和强硬。
真是疯了,这可是人理执法局。
掌握着究极暴力的机构。
世上所有的超越者都应该忌惮他们。
也包括梅庆隆。
偏偏有人敢跟他们正面对抗。
只能说初生牛犊不怕虎吗?
但虞夏心里很清楚,不是这样的。
一切都是为了她。那个家伙本来可以离开的,却偏偏半路又杀了回来,正面对抗人理的威慑。
以神话般的姿态。
无非就是想帮她拚出一条生路罢了。
或许是那家伙觉得她的失控暴走都是别人造成的,她为了镇压原始灾难也付出了很多,不应该被人这么对待。
也或许是因为那家伙心里多少还是喜欢她的,所以不允许她被像是猎物一样被人围杀,像是丧家之犬一般亡命天涯。
又或者以那家伙的性格来说,根本不需要什么理由,想做就直接去做了。
可是……你为什么那么傻呢?
超越者的神话姿态是禁忌的力量,不是想用的时候就能够使用的。
正因如此,绝大多数时候的超越者,只能算是具备特殊的能力长生种而已。
并没有强出太多。
除非晋升至高阶,加冕二次冠位。
要是暴露了身份,以后该怎么办呢?
狂风吹散了楼层里弥漫的硝烟,仿佛也在虞夏翻涌的心湖里吹出了涟漪,她仰头望着云雾深处的巨兽,轻轻摇了摇头。
她的眼神里罕见流露出了恳求的意味,非常明确表达出了内心的请求。
不要。
请不要这么做。
但很可惜,已经晚了。
蜃龙纵声咆哮,黄金的竖瞳里浮现出了一片令人心悸的冷漠,毫不动摇。
伴随着震怒的龙吟声,铺天盖地的龙威骤然袭来,宛若山呼海啸一般。
意念场轰然暴动。
以空前的威势,席卷了街区!
柯行义手里被黑气侵蚀的柯尔特蟒蛇骤然爆炸,猝不及防之下炸伤了他的脸。
狂暴的意念波如海啸般击中了柯行义的胸口,他就像是炮弹一般轰然砸进了绿化带里,深深嵌入泥土中,烟尘四起。
龙吟声愈发高亢。
意念波仿佛无穷无尽,压得柯行义不断深入地底的深处,就像是要活活把他轰进地心一样,随着无数泥土和岩石层崩裂,地下水喷涌了出来,坑洞深不见底!
包括他的下属们也轰然跪倒在地,仿佛被深海般的重压所压倒,地面裂开了蛛网般的裂隙,一寸寸坍塌了下去。
他们的脊椎几乎被压断了,大脑也在充血中逐渐失去意识,丧失了战斗力。
四面八方驶来的直升机也被无形的意念波掀翻,螺旋桨翼骤然断裂开来,机舱里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冒出了浓烟。
公路上驰骋而来的车辆被一股磅礴的蛮力所掀翻,像是被扎破的皮球一样在路边失控翻滚,迸发出了轰然巨响。
最终蜃龙还是做出了选择。
突破了那条禁忌的线。
也彻底毁掉了虞夏既定的计划。虞夏都快要气哭了,但却又不得不承认,这一刻她似乎被巨大的幸福感和安全感所包围,这个世界依然很大很复杂,但她却忽然觉得不是再那么孤单了。
蜃龙浑身冒出了沸腾的天理之咒,无尽的血色里仿佛有一个人在坠落下来。
那是龙化状态下的相原。
完全的龙化状态。
半龙人的状态,他的躯体变得矫健又残暴,每一寸肌肤都覆盖着坚硬的铁灰色龙鳞,俨然是地狱里走出来的恶魔。
“神体分离?”
虞夏见到了这一幕,失声呢喃:“可是这么做,你又如何控制蜃龙的躯体?”
超越者在解放神话姿态以后,往往都是以天理之咒吞噬自身,就像驾驭着一台机甲一样,操控着巨兽般的躯体。
但此刻相原从蜃龙的体内分离出来。
也就变相等于放弃了蜃龙的掌控权。
蜃龙有可能会暴走。
也有可能会当场陷入沉寂。
然而打破虞夏认知的一幕出现了。
失去了掌控的蜃龙并没有失控,反而持续维持着意念场的暴动,海啸般的念波吞没了这片街区,杀意如海般深沉。
这家伙总是这样。
总能给人新的惊喜。
虞夏在心里想道。
相原轰然落地,快步穿越了茫茫的焦土,意念场再次扩张,笼罩四面八方。
他擡起右手,骤然收紧。
意念波也在收紧。
哢嚓一声。
碍事的敌人们的脊椎被折断,连一声惨叫都发不出来,当场昏迷过去。
相原再次挥手,意念轰然爆发。
公寓楼的墙体被强行剥离,像是一块巨砖轰然砸在地上,烟尘四起。
他悬浮起来,落在了空荡荡的楼层间,看到了隐藏在烟雾里的少女。
虞夏扶了扶狐狸面具,柔媚的眼眸里仿佛氤氲着一层水雾,红唇微微獗了起来,嘀咕道:“干嘛不走,我能应付的。”
相原淡淡说道:“我还没有下作到那种程度,需要你来帮我吸引注意力。这是你早就算计好的吧,你将计就计暴露了身份,我就可以安然无恙地脱离战场了。”
“反正我的身份早晚都会暴露。”
虞夏瞪眼:“干嘛不好好利用一下?”
“如果真是那样,虞叔和林姨恐怕会把我给骂死吧,我都不可能原谅我自己。”
相原拍了拍她的脑袋,不由分说地把她给拦腰抱起,淡淡说道:“走吧,今天就让你知道,一直以来你都不是一个人。”
意念场再一次暴动,尘埃灰尘也漂浮起来,相原和虞夏悬浮到了半空中。
也就是这一刻,他们看到了隐藏在云雾里的机械堡垒,冰冷的杀机锁定而来。
“权杖之剑启动,实施精准打击!”那是柯守义在被轰入地底之前,利用摩斯密码敲出来的,紧急的指令。
灭绝式能量脉冲。
针对一切神话生物的究极科技。
包括超越者也对此极为忌惮。
早在琴岛的时候,虞夏就对此就有过了解,深知它的厉害之处,因此这段时间以来一直都是能避就避,绝不硬刚。
但此刻被相原抱在怀里,她却觉得这东西似乎也没什么好怕的,那种令人感到不安的能量波动再也无法影响到她了。
这或许就是被人爱护的感觉吧,只要你知道还有人爱你,就可以无所畏惧。
“嗬。”
相原抱着柔弱无骨的少女,骤然加速掠过了空荡荡的街道,冲出包围网。
全然无视了机械堡垒的锁定。
“检测到高浓度变异灵质波动,确认为超越者失控,目标已锁定。权杖之剑权限已开放,指令确认,即将投放。”
冰冷的机械音回荡在天上地下。
也就是这一刻,即将启动的机械堡垒却忽然停止了运转,旋转的涡轮却冒出了浓烟,引擎仿佛出现了故障,即将熄火。
嗡的一声。
令人震惊的一幕出现了。
权杖之剑竟然出现了故障!
远处赶来的执法部队望着这一幕,仿佛连下巴都要惊掉了,难以置信。
有人拿着对讲机咆哮道:“谁能告诉我这他妈的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权杖之剑竟然在这个时候出现了故障!”
没有人能够回答,这种低级的失误绝对不应该出现在镇压原始灾难的战场上!!
黄浦江的江边,一架鹰隼般的战斗机停在了已经被清空的公路上,路口还停着一辆白色的阿斯顿马丁,车上的少女们被清晨的阳光照亮,她们的侧脸温润如玉。
“搞定了。”
江绾雾放下了手机,如释重负松了一口气:“幸亏提醒及时,否则真来不及。”
“替我谢谢你爸。”
姜柚清小口吃着一个牛角包,含糊说道:“过几天我会去拜访他的。”
“托你的福,我爸这辈子头一回当家贼,九歌技术部的中控室现在乱作一团,两个小时之内没法再启动权杖之剑了。”
江绾雾哼哼道:“虽然权杖之剑已经被正式投入使用,但核心技术依然掌握在江家的手里。只要没有我们的维护和控制,他们就无法使用这种危险的武器。”
“我知道,这也是江家想要成为九大家族之一的筹码,技术是关键。”
姜柚清淡淡道:“否则我也不会找你帮忙,只有你能解决这种麻烦事。”
“说起来,你居然会为了情敌操心?”
江绾雾流露出狐疑的表情,偷偷瞥着这位多年的老朋友:“你转性子啦?”
“没有,我只是觉得那个小狐狸也是一个很好的女孩,更何况对他也很好。”
姜柚清俨然展现出了作为大妇的器量,高贵冷漠:“更何况我不会允许,我的男孩莫名其妙承了别的女人的人情,这样我会很不舒服。既然如此,不如现在就还她一次,省得以后见到她擡不起头。”“果然,恋爱会让人面目全非,换做半年前我永远想不到,你居然还会宫斗。”
江绾雾深深看了她一眼,强忍着心里的醋意,有意无意说道:“这么说起来,小原的真实身份,真的就“是的。”
姜柚清没有避讳,坦然回答道:“一直以来,他都掌握着那种禁忌的力量。”
“原来是这样啊。”
江绾雾深深吸了一口气,明媚的眸子闪动了起来,默默望向天边的庞然大物,心里生出了一种极其复杂的心情。
不知道是憧憬还是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