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这座城市被明亮的阳光所笼罩,雨后的道路湿滑,街上车水马龙,地铁口人潮拥挤,十字路口乱作一团。
公交车司机烦躁地按着喇叭骂街,眼神忽然变得呆滞起来,仿佛见了鬼。
车上的乘客也骚动了起来,大伙儿露出了震撼的表情,急忙掏出了手机录像。
私家车里的司机们也都震惊地擡起头,玩儿命地揉着眼睛,以为没睡醒。
街上的路人们骑着电瓶车或者自行车堵在非机动车道上,也看到了那过于惊人的一幕,有人被吓得发出了一声尖叫,但有的人却勃然变色仿佛意识到了什么。
“那是什么?”
人们没有注意到云层深处盘踞的巨大阴影,却看到了天空中横空而过的怪物。
相原和虞夏在半空中穿行,磅礴的意念场就像是泄洪一般倾泻出来。
隶属于人理执法局的警备车辆都被他强行掀翻,就像是干瘪的易拉罐一样翻滚腾空,失控撞在了街边的护栏上。
天边盘旋的直升机也被强行拉拽了下来,即便驾驶舱里的飞行员竭力操控拉杆上升也无济于事,只能大声呼救。
一架架直升机砸进绿化带,高速旋转的螺旋桨翼搅碎了泥土和草屑,迸溅出足足四五米高的尘浪,惊得路人抱头鼠窜。
相原抱紧了怀中的少女,大脑如机械般精密运转,感知四面八方隐藏的敌人。
他的黄金瞳里泛起猩红的血丝。
仿佛死神的凝视。
他已经完成了十字路口的结构建模图,反复扫描着堵在红绿灯下的拥挤车流,包括路上熙熙攘攘赶路的人群,乃至路边刚刚开张营业的店铺,剥丝抽茧。
信息扫描,分析处理,结果确认,整个过程一气嗬成,效率堪称惊人。
哢嚓一声。
路边的一辆私家车毫无征兆地被捏扁,乔装成司机的执法者没能来得及施展能力,就已经被挤压得昏死过去。
公交站台上等待的盲人骤然被拍翻在地,漆黑的拐杖碎裂了,杖身里藏着一柄锋利的利刃,但此刻已断成两截。
早餐店里佯装喝着豆腐脑的食客也惨遭重击,桌边的醋瓶轰然炸裂开来,炸得他当场昏厥过去,一头栽在了碗里。
类似的一幕在一秒钟之内发生。
足足数十位执法者被当场秒杀。
人理执法局精心布置的封锁线竞然是如此的不堪一击,仿佛成了笑话。
砰砰砰!
监控纷纷碎裂,半空中盘旋的无人机也轰然爆炸,电火花纷坠落下。
相原和虞夏穿行过去,明亮的火星仿佛被他们踩灭,满地劈啪作响。
磅礴的意念波席卷过去,街边拍照的路人们也强行操控,被迫删掉了刚刚拍摄的照片和视频,设备也惨遭关机。
相原握紧手掌,意念场收缩。
“不用做到这种程度吧?”
虞夏在他怀里擡起头来,眼神柔媚得像是水雾一样氤氲开来,嗓音软糯。
“对于你而言或许不需要,但对我来说这是有必要的,这些录像不能扩散。普通人或许会认知不了这些信息,但难保他们中会不会藏着一些长生种。”
相原淡淡说道:“这里可是沪上,长生种最大的聚集地,必须小心一些。”
“什么意思?”虞夏隐隐有种不安。
“因为你可以离开这里,但我却做不到。我拖家带口的,既然这时候站了出来,就必须要承担暴露身份的风险。”
相原轻描淡写说道。
“原来你知道啊!”
虞夏气急败坏,但她的嗓音太甜腻了,实际上听起来也没什么杀伤力。
“那又怎么样?我跟你的想法不一样,东躲西藏不是我的作风。既然掌握了这力量,那就必须要用。一直藏着掖着,又有什么意思?这就像是很多人的消费观一样,一辈子的目标就是为了存钱。但金钱只是一个数字,不花出去就没有意义。”
相原忽然说了一个并不相干的话题,淡淡说道:“很多人存了一辈子的钱,就为了老有所依。可到了老了以后,他还真花得动那些钱么?义塾高中保安亭的秦大爷还记得么?你就算给他十个亿,那些钱大概率还是放在银行账户里面趴着。”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虞夏似乎听懂了他在说什么,但还是没好气道:“还不是任性嘛!”
“在我看来,十五岁的二十万要比八十岁的一个亿值钱得多。”
相原嗬了一声:“既然人的生命是有尽头的,那就要及时行乐才对。一味的隐忍和退让,只能换来对方的变本加厉。就像今天这样,你明明已经手下留情了,他们却还是对你下死手,不是么?”“要不是为了某个渣男,你真以为我会留手啊,我早把他们全都杀了!”
虞夏哼哼道:“我可是很凶的。”
相原无声地笑了笑。
虞夏望着他的黄金瞳,仿佛看到了他瞳孔里的坚定和自信,心里莫名地像是触电了一般,酥酥麻麻的,有点异样。
“你真的做好准备了?”
“是的。”
“不怕被做成人形兵器?”
“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既然早晚有一天都会暴露,那就要提前准备。更何况,其实我很早以前就被怀疑了。”
“你做了什么准备?”
“九歌体系和人理体系并不是一脉相承的,在某些事情上会有观念分歧。”
“所以呢?”
“作为九歌体系的一员,我和你是不一样的,我有更加正统的身份,也有足够耀眼的履历,还有一定的背景作为支撑。”
“这也是伏忘乎的意思么?”
“是的,但前提是要把初代往生会端掉,这也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好吧,你的履历和背景确实很硬,但前提得是那些老家伙们还有良心。”
“我可是证了天帝的人,偶尔冒点风险又怎么了,我根本就不在意。与其担惊受怕的活着,不如轰轰烈烈的死去。”
“真臭屁。”
风骤起,吹散云雾。
相原的黄金瞳变得明亮了起来,淡淡说道:“就像我出手救你的理由一样,我认为你的所作所为,不应该被如此对待。同样,我也自认为我也还算有些功绩,哪怕不足以被称之为英雄,但也至少不是罪人。综上所述,如果这个世界真的不喜欢我们,那么错的就是这个世界了。”
虞夏似乎被他话语间透露出的意志征服了,眼神里流动着醉人的眼波,但还是不服气地嘀咕道:“你就是一个一点儿委屈都受不了的巨婴嘛,这就是你一声招呼都不打,就扰乱我计划的理由?”相原耸了耸肩:“我就是巨婴,我就是封建主义战士,我就是大男子主义,我就是爹味浓,有本事你打我啊?”
宽阔的公路就在眼前,一架黑鹰般的战斗机停在路中央,路的尽头是蔚蓝色的天际线,还有明亮如洗的阳光。
蜃龙在高空游曳而来,龙吟声回荡在天地间,磅礴的意念如潮水般涌动。
扑面而来的风里似乎有自由的味道!
玛莎拉蒂加速穿过狭窄的街巷,车内的收音机里播放着实时的战场汇报。“警告,蜃龙与九尾狐已经突破淮阳路封锁线,战场战损比已达到百分之七十,目前没有确认人员伤亡‖”
“紧急情报,由于路况过于拥堵,地面部队将在十分钟后抵达现场!”
“紧急情报,鉴于蜃龙已经占据绝对的制空权,空中部队已经无法支援!”
“严重警报,荷鲁斯之眼临时维护,中央控制室的系统突遭故障,暂时没有办法计算蜃龙的具体位阶及续航时间!”
相苦开着车,淡淡说道:“这就是你想看到的局面么?人理执法局的秩序需要依靠中央真枢院的庞大势力才能维持运转,二者之间通过深度的绑定来互相影响,任何一方都不能单独做出决断。”总院长坐在副驾驶上,望着蔚蓝如洗的天空,微微一笑:“无论怎么说,我也是一个政治家啊。我的执政风格可以很保守,但我不允许有人在我头上指手画脚。”
车载电话接通。
“喂,老头儿。”
伏忘乎的声音里透着慵懒和疲惫:“幸不辱命,商耀光已经被我弄死了,没想到这家伙临时晋升了太一阶,宗布神也在他的手里,真特么的难对付。”
“哼。”
苏禾的声音突然响起,没好气地训斥道:“早就怀疑商耀光有问题,就算没有证据也可以先限制他的修行,搞到最后这么难处理,下次再这样我就不干了!”
总院长听着徒弟们的抱怨,笑嗬嗬说道:“这不也是给你们一点历练嘛。”
电话里传来嘈杂的电音。
“我呸。”
苏禾冷冷说道:“老头儿你可记住,相泽就那么一个儿子。我不管什么情况,他都绝对不能出事。如果你们做出令人眼前一黑的决定,我就立刻叛逃!”
“我也一样。”
伏忘乎懒洋洋说道:“那小子目前也就冠位而已,哪怕解放了蜃龙的神话姿态,也掀不起多大的风浪。但他只要出事,我也会立刻叛逃。等到我再次回来的时候,希望你们已经给自己挑好了坟头。”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也算是把很多事情摆到了台面上。
明码谈判。
“想好了再做决定。”
伏忘乎凝重道:“老头儿,那怎么说也算是你的徒孙,你千万别发昏。”
“相师叔,我也知道你在听。”
苏禾也轻声劝道:“那是你的后代,哪怕不是亲孙子,也是血浓于水。”
相苦默默转动着方向盘,面无表情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极深的纠结之色。
总院长也挠了挠头,仰天发出了一声烦躁的叹息,就像是被逼到了死角。
其实老人们也没想过要对蜃龙和九尾狐赶尽杀绝,放他们一马也不是不行。
问题是,年轻人们要的不只是这些。
而是要让他们这些老家伙明确表态,这是涉及到了一些麻烦的政治问题。
车载电话里响起了最后一句话。
好像一锤定音。
“那小子是能够百分百自控的。”
车内的老人们都陷入了沉默。
天边的云雾翻涌,蜃龙纵声咆哮,仿佛远古的巨兽脾睨人间,威压天地。
宽阔的公路上,阳光如水般泼洒,翻涌的云层从天边席卷而来,腾云驾雾的古龙仿佛在天上保驾护航一般,纵声咆哮。
漆黑的战斗机轰鸣了起来,虞夏已经坐在了唯一的驾驶座上,此刻的她刚刚戴上了飞行头盔,系好了特制的安全带,依依不舍地比划出了确认的手势。相原悬浮在半空中,默默望着飞机里的少女,看到了她似是眷恋的眼神。
虞夏当然很不舍,这一别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了,她的确能够得到自由,凭借着她特殊的能力,她很快就能消失在茫茫的人海里,再也没人能找得到她。
但代价就是要忍受跟家人的分离。
短时间内也见不到这个大男孩了。
尤其这份自由还是靠着对方换来的。
她无论如何都放心不下。
“又不是生离死别,总会再见的。”
相原嘴唇微动:“我也不会有事。”
有那么一瞬间,云层深处的蜃龙咆哮了起来,明显是感知到了四面八方的敌人正在靠近,这一次来的可不是之前的虾兵蟹将,而是一支全副武装的军队。
战斗机上的雷达显示出了密集的战斗单位,虞夏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担忧和惶急,死死抓住了操作杆,指节捏得发白。
她当然不愿意走。
但如果不走,这一切都白费了。
相原当然也感知了敌人的靠近,因此他的眼神也变得严厉了起来,流露出了下命令的眼神,那是不容抗拒的意味。
“真凶,搞得好像你才是年上一样。如果那些人对你不好,等我回来的时候就把他们全都杀了,一个也不留!”
虞夏说着凶狠的话,但眼神却变得温柔了起来,瞳孔里倒映出了那个恶魔般的少年,却好像能看到他那张清秀的脸。
一秒钟的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漫长到能够清晰地记住那张脸的每一处细节。
这家伙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明明只是一个小屁孩,却非要装出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嘴上说着一些无所谓的话,心里却觉得自己比谁都了不起。
别人能忍的事他忍不了。
别人做不了的事他非要做。
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样子,却偏偏有着吞食天地的野心,还有征服世界的壮志。
虞夏望着那张脸,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化开了,一些久远到模糊的记忆重新变得鲜明起来,恍惚间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的义塾高中,看到了那个穿着校服沉默募言的大男孩,他站在校门口的那棵老槐树下,分明近在眼前,却好像远在天边。
那个时候的他还只是一个普通的大男孩,没有盖世的气魄和强大的实力,相比于现在有很大的不同。但又好像……没什么区别。
恍惚间。
杀机骤然浓郁。
仿佛千军万马奔袭而来。
相原眼神里的严厉达到了顶点。
轰隆一声。
漆黑的战斗机骤然加速驰骋,驾驶舱里的虞夏心里很清楚,如果这一刻她还是不走的话,那就再也走不了了。
因为她会舍不得。
但也就是那一刻,虞夏却忽然望向他大声说了一句话,像是在用力呼唤。
少女的声音被隔绝。
淹没了在了巨大的轰鸣声里。
相原却准确地捕捉到了她的口型。
“一相原,我喜欢你!”
轰的一声。
漆黑的战斗机冲上天空,呼啸而来的风撩起了相原的额发,他流露出一丝释然的笑容,转身面向奔袭而来的千军万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