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雾蜃楼。
今天是二月十二日,经过一段时间的修养,相原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自然要继续开门营业,迎接新的客人。
既然是开业那就得有仪式感,他先是仔细打扫了一下店面,然后去洗了一个热水澡,最后换了一套崭新的西装。
柜上已经点上了檀香,醇厚柔和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墙上挂着的水墨画被烟火气模糊,颇有点出尘的气质。
闲来无事,他煮了一桶老坛酸菜牛肉面,顺带着往面里扔了一枚卤蛋和一根香肠,懒散地躺在竹椅上休息,耐心等待。
大概八点半左右的时候,有人穿过幽静的小巷,跨过了院门的门槛,礼貌问候道:“您好,请问老板在这里么?”
相原应了一声:“请进。”
现在他已经连信物都懒得看了。
能找到这里来的,必然有信物。
要看也是多此一举。
黑发的年轻人走了进来,一袭长风衣在风中鼓荡,手里抱着漆黑的礼帽,好奇地环顾着店里的一切,神情惊异。
很明显这是一个西方人,有着很明显的高加索人种特点,俗称是欧罗巴南支,肤色相对来说较深,面部相对狭长,线条也看起来比较柔和,眼神明亮又沉静。
但他的额头上却印刻着逆十字的刺青,看起来颇有一种叛逆和妖异的感觉。
“我是来自二代往生会的梅斯菲特。”
他微笑道:“打扰了。”
“嗯,您好。”
相原默默望着打量着客人。
啧,看起来还挺年轻的,颇有种西方贵族的感觉,举手投足之间颇有气质。
梅斯菲特也在看向这位神秘的老板,眼神里的讶异神色一闪而过,因为他看到的是一团被雾气所萦绕的诡异人形,就像是电影里的幽灵一般,给人一种诡异感。
“您在……吃早饭?”
梅斯菲特迟疑了一瞬间。
“是的,您要也来一桶么?”
相原耸了耸肩:“我这里还有呢。”
梅斯菲特明显一愣,婉拒道:“那倒是不用了,我来之前已经吃过早饭了。我听说,雾蜃楼已经存在了无尽的岁月,但没想到这里还这么的……与时俱进。”
相原摆手笑道:“时代在变化嘛,我们的服务也要提升。如果您愿意的话,我可以通过AI大模型给您算命呢。”
“那倒是不必了。”
梅斯菲特微笑道:“我还是更相信古法,AI之类的东西泡沫吹得太大了。”相原也不以为意,擡手示意他坐下,随口问道:“您算什么东西呢?”
梅斯菲特落座以后,沉默了一秒:“先不急,我能先跟您聊聊么?”
相原瞥了他一眼,淡淡一笑:“换做一般人,我当然不愿意平白浪费时间。但是如果是您的话,我倒是有兴趣听一听。”
梅斯菲特微微挑眉:“这是为何?”
相原打开泡面,一股子酸菜的香味扑面而来,回应道:“因为你们这些年做的事情很有趣,所以我才愿意听一听。”
梅斯菲特流露出满意的笑容:“听说雾蜃楼的老板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如今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佩服佩服。”
嗬嗬,我知道个屁。
相原内心腹诽,但表面上依然不会流露出丝毫异样,笑着回应道:“哪里哪里,我不过是一个被囚禁在这里的孤魂野鬼而已,没有那么神通广大。当然,我真想正好奇的事情,总有办法知道。”装逼是一门艺术。
有时候过于用力反而会起反效果。
这种情况下,偶尔谦虚那么几句,反而会营造出更加深不可测的效果。
对方也会更加信服你。
从而透露出更多更重要的信息。
“原来如此。”
梅斯菲特叹息道:“其实我也是很寂寞啊,自从我的老朋友不在了以后,我已经很久没有什么可以说说话的人了。”
“我明白。”
相原共情道:“人生的必修课,就是要学会忍受孤独。无论是家人还是爱人,亦或是你的朋友,总会有人离开你。”
“有道理。”
梅斯菲特挠了挠头,苦恼道:“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搞得我焦头烂额。像我这样的人,都变得多愁善感了。自从琴岛的原始灾难以后,怪事越来越多。”
相原无声地笑了笑。
“本来我们都不想掺和这件破事的,谁能想到初代往生会的那群老家伙们突然翻出了旧账,拿出来当年的一些证据,以开战作为要挟,搞得人没办法。”
梅斯菲特耸了耸肩:“毕竟当年,我们那帮子人能起势,也是那群老家伙们默许的。老家伙我们想借用我们的力量去做一些事,而我们也迫切地需要资源成长。”
“嗬嗬。”
相原颔首道:“理解。”
梅斯菲特继续吐槽道:“但那群老家伙们实在是太贪心了,他们要的太多。以至于到最后,竞然想着吞并我们,借尸还魂。那就不好意思了,虽然我们也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但还是开始了内斗。”他竖起一根手指,笑容诡秘深邃:“一个月的时间内,我们把组织内部那群效忠老怪物们的同伴,全都灭掉了。”
“很合理的做法。”
相原点评了一句,他表面上装出波澜不惊的样子,实际还是很惊讶的。
原来这段时间,二代往生会也在内斗,怪不得他们一直都没有动静。“没想到,回过过头来的时候,初代往生会竟然已经完蛋了。这其中必然发生了很多有趣的事情,我目前还在收集相关的情报。希望能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想来应该是跟姬衍有很大的关系。”梅斯菲特继续说道:“真是不可思议,姬衍的复仇之路,竟然每一步都走对了,以必死之躯换来了他最想要的结果。就像是命运在推波助澜,神明亲自下场帮助他,给了他莫大的气运,令人羡慕。”关于这点相原也不好说什么,笑道:“人倒霉了那么久,总会遇到点强运的。”
“包括前段时间出现的天命者,蜃龙和九尾狐先后现世,真让人吃惊。”
梅斯菲特感慨道:“诸神的时代就要来了啊,他们会不会暴走啊?真是让人担忧,这可是极大的不稳定因素。”
“嗬嗬。”
相原有点不乐意了,淡淡道:“免费送您一个消息,他们的状态还不错。”
“此话当真?”
梅斯菲特流露出惊讶的神情。
“我想知道的,我总会知道。”
相原淡淡道。
梅斯菲特倒是没有怀疑消息的真实性,略微沉吟以后,又长叹了一声:“如今初代往生会灭亡了,接下来就该轮到我们了,真是让人坐立难安啊。”
相原评价道:“您看起来很苦恼。”
“我们二代往生会也并不是什么小作坊,我们也是有很多股东的。这么多年过去,我们也成立了新的公司,背后有许多大势力支持。迄今为止,我都没有完全收服他们,这是实在是太麻烦了。”梅斯菲特遗憾道:“如果我的老搭档还活着的话,倒是可以暴力镇压。毕竟我的位阶还不够高,没有那么强大。”
“领袖的才能是很稀缺的。”
相原大概能猜出对方说的老朋友是谁,淡淡评价道:“这活可不好干,需要顾虑的事情太多,每一次决策可能都关乎身家性命,这种压力可是很大的。”
“是啊,前段时间我就在试图召回当年的一些伙伴。有人响应了我的号召,拖家带口回来了。但也有人回来,是想要争夺当年的遗产的,没安什么好心思。”
梅斯菲特嗬了一声:“我们的联盟里,有个叫做众乐园的势力,一直以来被一个老怪物所领导。这些年来,我一直想收服他们,却没有什么很好的办法。好不容易熬到老怪物死了,她的学生又回来了。嗯,就是中央真枢院的秋和董事,我当年见到她的时候她还不到十五岁,如今却变得那么厉害,真是很吓人啊。”“是么?”
相原心中一动,继续嗦了一口泡面,吃着卤蛋说道:“初代往生会这段时间一直在清除异己,有些人被逼到绝路,自然也是会回老地方的,这很正常。”
“确实是这样。”
梅斯菲特苦笑道:“最近我们也算是被逼上了绝路,情况不容乐观。九歌完成了内部肃清以后,接下来就该收拾我们啦。偏偏这个时候,我们内部的决策都不统一,真的很让人头痛啊。实不相瞒,我们也有很多颠覆世界的计划。有些是为了自保迫不得已,有些是为了更好的发展。但大家的利益不同,无法达成一致。”
“理解您的心情。”
相原继续埋头吃面,心里继续吐槽。
真是一群疯子。
看起来恐怖组织也不容易,大家毁灭世界的原因不一样,也会吵得不可开交。
听起来还颇有点抽象。
“现在看起来,我们得抓紧时间了。”
梅斯菲特苦恼道:“九歌体系如今的领袖,倒不是一般的老家伙。梅院长和相副院长都是那种很有魄力的家伙,他们拥有着改写一个时代的能力。包括他们的年轻人里,似乎也出现了不少妖孽。前段时间,九歌体系里出了一个剑皇和一个天帝,真的把我给吓坏了。但话又说回来,那位天帝阁下还是我故人的孩子呢,那位剑皇阁下貌似也算是我那位故人的儿媳妇?可恶啊,就这么两个超级天才,就这么放给对面。早知道在星火联赛结束以后,就下血本给他们抓过来了。”
相原吃面的动作顿了顿,擡起眼睛瞥了他一眼,幽幽道:“那个时候为了争夺相柳的本源,参战的人也不少吧。只可惜大多数都被那位灵王阁下给端掉了,只有极少数的人活了下来,还被抓住了。”话说的很淡定,但相原内心却在骂娘,有种想把眼前这个人坑死的冲动。他妈的,万万没想到啊,原来危险都在看不见的地方,以后更得小心了。
梅斯菲特微微一笑:“这您都知道?您还真是神通广大,但那是我故意送过去的人啦。这些年,我通过各种方法,一直在送人过去,组成了庞大的情报网。如此一来,我才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好家伙。
相原心里一惊,但还是不动声色地吃着面,把最后一根肠也吃完了。
他端起面桶喝完了汤,打了一个饱嗝:“既然如此,您到底想算什么呢?”
梅斯菲特擡起眼睛,眼瞳里流露出一丝狡猾的神色,轻笑着说道:“我当然是想算算我的事业了,我需要知道我和我的老朋友亲手创立起来的帝国,还能够存续多长时间,是否会被外力所毁灭。”相原微微颔首:“可以。”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把铜币。
轻轻一撒。
铜币在茶几上跳跃,叮了咣当的。
夏吉卜算!
卦象已成。
相原看到这卦象的时候,委实是吃了一惊,瞳孔微微地震,沉默了良久。
铜币的排列乍一看就像一头鲸鱼似的,颇有一种鱼跃大海的磅礴气势。
再结合客人朝气蓬勃的面相。
此人的事业运好强!
“不得不说,你的事业运强得莫名,只要你自身不愿意放弃,外人想要毁掉你的创办的事业,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相原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一沉。
因为中央真枢院即将对二代往生会下手,这代表着这场战争会很艰难。
但这怎么可能呢。
九歌和人理的体系如此庞大。
二代往生会再强,也不是对手。
除非其中有些特殊的变量。
“是吗?”
梅斯菲特流露出了一丝满意的微笑道:“果然啊,命运没有辜负我,算出来的是好的结果。我的事业运很强,就代表着我们的伟大目标,实现的概率很高?”
“是的,天命难违。”
相原沉吟道:“你们的目标,是顺应这个时代的,自然是一帆风顺。”
“原来如此,既然您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可以大胆地尝试那个计划了。”
梅斯菲特的笑容愈发的渗人了,像是恶鬼在黑暗里窥视着人间:“我想要复活一个人,那是我的一位老朋友……”
相原把玩铜币的手触电般一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