遍布藤蔓的墓穴口，磅礴的尘埃汇聚在一起，就像是妖魔一般，吼叫咆哮。
恍惚之中，相原好像在黑暗里看到了一双猩红的眼瞳，像是恶鬼的窥视。
秋和冷眼瞥了过去：“闭嘴。”
尘埃里藏匿的妖魔竟然真的安静了下来，像是被主人喝骂的恶犬一样。
“黑魔法和炼金术的区别，其实就在于构筑的方法是否人道。我的老师非常擅长黑魔法，整片土地都被她给炮制过，以地下埋葬的微生物核心，形成了阵纹。哪怕地下被搅得乱七八糟，矩阵也不会被破坏。只要我来这里，就能随时控制仪式。”
秋和松了一口气，语气如释重负。
话音刚刚落下，两道灼热的龙息一前一后落了下来，就像是激光般切割着大地，留下了焦糊的灼痕，满地龙血溅射。
龙血点燃了那些行尸走肉，但他们却并未停止行动，反而变得更加狂暴。
秋和扶着相原弯着腰前冲，一路越过了满地蔓延的藤蔓，冲进了墓穴里。
密密麻麻的藤蔓在这一刻收缩，像是巨网般堵住了狭窄的甬道，那些燃烧的行尸走肉扑过来，只能发出愤怒的吼叫。
夜空里的蜃龙和夔龙还在对轰，池们就像是两道凌厉的闪电，在云层的最深处闪冲对碰，灼热的龙息电射，横扫八方。
若是他们的动作再慢一些，可能就要被正面命中，大概率被切成两半。
恐怖的元素乱流在半空中汇聚，风雷里混合着雨水和火焰，磅礴的冲击波混合在一起进发，震波一层层扩散开来。
夔龙被压得节节败退，灼热的龙血像是暴雨一样落下，点燃了枯萎的密林。
山火燃烧了起来。
浓密的乌云破碎，夔龙陨石般坠落，却又在空中翻腾，试图起身。
蜃龙居高临下，仰天咆哮。
灼热的龙息喷吐出来，切割了黑暗。
超越者和天理宿主之间，只论常态战斗力的话，必然是前者弱于后者。
但若是双方全力以赴的话，那么局势就要反过来，必然是后者弱于前者。
决定胜负的关键在于本源。
超越者所掌握的是完整的本源。
天理宿主所掌握的本源则是残缺的。
蜃龙的灼热龙息从天而降！
那是来自地狱里的烈焰，正面命中了试图翻身升空的夔龙，池胸口的龙鳞骤然碳化破碎，血肉被撕裂，脏器被破坏。
巨大的冲击力让夔龙坠落到了燃烧的山火里，就像是一颗陨石砸向了地面，尘埃和火苗混合着冲天而起，溅射四周。
蜃龙的黄金瞳在黑暗里就如同太阳般明亮，池昂首俯冲而下，只是一瞬间就冲破了音速，摩擦着空气燃烧了起来。
仿佛一柄审判的长矛，要钉死叛逆的罪人，寂静里回荡着震怒的破空声！
轰隆一声，蜃龙的陨灭一击坠落下去，地面都被轰塌了，仿佛地震。
夔龙在这一击下仿佛被砸断了脊骨，砸穿了坚硬的岩石，不断下坠。
仿佛要坠入地狱！
狂怒的龙吟声如海啸般扩散。地下墓穴也在剧烈震动，相原与秋和跌跌撞撞冲了下去，像是死里逃生。
“你还能坚持多久？”
秋和扶着他，低声问道：“三分钟？”
“差不多吧。”
相原捂着额头，意识几乎一片空白，嗓音沙哑：“这次没有神话骨血，好在蜃龙的灵质储备还算充足，能撑一会儿。”
神话生物的生命结构很复杂，池们的基础能力也极其强悍，以长生种的常规手段是不可能硬抗的，那无异于以卵击石。
但好在池们也并非没有限制。
关键点在于能量。
自然界的规则素来如此，体型越大的生物就所需要的能量就越多，它们为了避免消耗过度，也会避免频繁的活动。
就像是亚马逊森蚺，往往几周才会进食一次，必要时可以休眠十个月之久。
长生种在面对神话生物时，大多时候都会使用工具，也就是黑魔法和炼金术。
包括科技之类的手段也有效果。
除此之外，就是消耗神话生物的能量，耗尽池们体内的天理之咒。
无论是超越者还是天理宿主，一旦消耗过度都会被打回原形，变得疲软无力。
尤其是他们所掌握的神话生物所能发挥出的实力，还受到自身的位阶影响。
以相原为例。
蜃龙当然不会只有这点实力。
但问题是，以他作为媒介，所能创造出的天理之咒的质和量，撑死也就这样。
除非相原能突破到至高阶。
那个时候的蜃龙才是最强的形态。
同理，天理宿主也是一样。
都有限制。
“那得快一点。”
秋和微微蹙眉，冷哼一声：“劳尔那个老鬼死之前还弄出来一堆烦人的尸体，我们不能原路返回，得想别的办法。”
“你有想法？”
相原疼得微微吡牙：“拖得太久了，众神会的人也会过来堵人的。”
“放心，我自有办法。”
秋和傲娇说道。
“你最好是。”
相原无力说道。
这座墓穴大概有数百年的历史了，大概是朝鲜王朝时期留下的，当时的首尔还被叫做汉城，全城的人口也就十多万。
能在这里修建陵墓的人，多半也是当时的贵族，但陪葬品早已经被掏空了。
墓穴的尽头也被改造，变成了一座储藏室，成为了某人的秘密基地。储藏室的四面墙壁都镶嵌着壁龛，摆放着一个个密封起来的保险箱。
地上也堆满了金属箱，这些倒是没有上锁，随手就可以将其打开。
相原扶着墙壁，不小心撞翻了一个箱子，一堆金灿灿的金条滑落了出来。
他的眼睛有点发直：“卧槽？”
秋和摸出手机，打着手电筒在寻找，头也不回：“钱财都是一些身外之物而已，对于我们而言并不重要。长生种所掌握的能力和权力，才是创造财富的关键。只有那些俗人，才会贪恋这些……”她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因为相原很没有骨气地蹲了下来，强撑着虚弱把金条塞进了贪吃熊里。
这件活灵的空间都快装不下了。
“对不起，我就是那种俗人……”
他抱着已经装满的贪吃熊，疲惫地倚在了墙角，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秋和被他给气笑了。
“看你那点出息。”
她转过身，找到了一个密封的保险箱，娴熟地输入了密码，完成解锁。
保险箱里是一份古老的羊皮卷。
“找到了，孽器·妙见神轮的制作流程，相关的驯服方法也在这里。”
秋和把羊皮卷塞进了口袋里，举着手机打着光，继续寻找着什么。
“你还在找什么？”
相原好奇问道。
“当初我之所以能剥离相柳的本源，是因为池并没有完全融入到我的体内。”
秋和顿了顿：“那种特殊的方法，恰恰就来自我的老师，明白了么？”
相原揉着额头，脑子有点转不动：“这意思就是说，你的老师手里可能掌握着成为天谴者的，完整的方法？”
“是的，虽然都是超越者，但天谴者和天命者是有所不同的。大体上是一类人，但在细节上会有很多的区别。”
秋和颇有深意说道：“天命者，主要是靠着意志。而天谴者，则是靠着手段。”
相原拍着额头，喃喃说道：“怪不得，你遇到我之前从来没想过来这里，因为你觉得相柳的本源已经被封印了，就算掌握了成就天谴者的方法也无济于事。”
秋和嗯了一声：“再者，我觉得老师的死有点蹊跷，一旦踏入这里就有可能遭遇杀身之祸，就像当年在万灯镇那样。”
“原来如此。”
相原看了一眼她的背影，有意无意说道：“如果待会儿找到了成就天谴者的方法，那就没必要再跟断罪者合作了吧？”
“倒也未必。”
秋和脑子里忽然生出了一个蔫坏的想法，若有所思说道：“断罪者需要我这个强大的即战力，偏偏众神会的老家伙们又设计想要杀我。如果我没能活下来，断罪者确实没必要再跟众神会死磕。但如果我活下来了，你说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
众神会想要杀秋和。
断罪者又需要秋和。
双方的矛盾再也无法调和。
更别说合作了。
“我靠，你果然是坏女人啊。”相原深吸了一口气：“驱虎吞狼！”
“我说过，我从来都不是好人。”
秋和冷笑一声：“再者，就算我要成为真正的天谴者，这个仪式也会非常危险，一旦被打断的话，我必死无疑。不到万不得已，我本来不想跟众神会翻脸。但如今一到了这一步，只好利用断罪者了。”相原听到这里，微微皱眉：“一旦你成为了天谴者，那是不是算是同时得罪死了众神会和断罪者，不会有问题么？”
秋和淡淡回应道：“只要不是脑子抽风，没人愿意同时得罪众神会和断罪者。我无所谓，但也不会闲得没事自找麻烦。只是因为你不喜欢，我才会这么做。”
话音刚落下，她忽然意识到刚才一不小心说出了真话，表情骤然僵住。
手机的灯光照亮了绝色的容颜，淡漠的神情里浮现出了一丝尴尬和羞恼。
好在相原的脑子被震了一下，没有听清她刚才说的话：“你刚刚说什么？”
秋和如释重负：““什么也没说。”
随着保险柜被打开，一本泛黄的古籍被她小心翼翼地取了出来，恍若珍宝。
那竟然是一本以神秘符号书写的古籍，看年代应该相当久远了，至少有二百年的历史，生怕一不小心就给碰碎了。
也就是这个时候，秋和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脑海里只剩下一片嗡鸣的嚣音，恍惚间就像是灵魂溃散，飞升天外。
“你怎么了？”
相原吃了一惊，连忙撑起身。
秋和伸出手抵在他的胸口，就像是做了一场噩梦一样，表情变得惊悚起来。
一滴冷汗从她的脸颊滑落。
“没事，灵继症犯了。”
她心有余悸说道：“秋家的灵继症名为魔障，我们会在某些时刻突然产生梦境的预感，从而产生很强烈的直觉。这种预感往往出现在某些很不起眼的节点，预示着某些灾祸的发生，必须要警惕。”相原似懂非懂，瞥了一眼她手里的古籍，低声说道：“这东西有问题？”
秋和沉默了一秒，轻轻摇头：“大概率不是，但我也说不好危险到底源自何方，总觉得像是被什么人算计了一样。当初我被人暗算的时候，也有类似的感觉。”
她深吸一口气，把古籍也收进了口袋里，转身说道：“不管了，先离开。”
最后一个保险箱解锁，箱子里竞然是一枚活灵，一张没有牌面的扑克牌。
空白的扑克牌上，鬼脸一闪而过。
“特级活灵·魔术牌。”
秋和伸出手夹起这枚活灵，淡淡说道：“罕见的时空类活灵，跑路用的。”
相原想起了他的鬼面小丑，还没来得及说话，脑海深处再次震动起来。
“相原，我们的灵质快耗光了。”
小龙女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对面打不过我，他已经准备逃跑了。”
“留不住他么？”
相原揉着太阳穴，回应道：“虽然可能确实要冒点风险，但不是做不到吧？”
“我们为什么要留下他，他的本源根本就不完整，就算吃了他也没有用。不如放虎归山，让他进化一段再回来。他这次被暴打一顿，肯定憋着火想要复仇。到时候再吃掉他，岂不是一劳永逸么？”小龙女显然也憋着一肚子坏水，冷笑了一声，嘲弄说道：“你可别忘了，只要再过一段时间，你的沉寂期也就结束了。你的敌人们就算打死也不会想到，你还能在短时间内解放第三次神话姿态。”天理宿主最大的优势是没有冷却期。
只要卡着超越者的冷却期，就可以完成完美的袭杀，将其重创或者击毙。
但问题在于，相原可以卡冷却期。
“这也太阴了吧？”
相原有气无力道：“我有点好奇，为什么我身边的女人都是一肚子坏水？”
小龙女狐疑道：“相原，你在说什么屁话，难道这不是跟你学的么？”
相原一时间竞然无言以对。
根据自然界的法则，超越者所契约的神话生物，就是会越来越像主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