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昏黄的巷子里,相原漫步在街边,感受着微冷的寒风,对着手机说道:“这几天过得怎么样,修行有进步了吗?”
电话里,相思乖巧回答道:“嘿嘿,前天我们在异侧里,合力击杀了一位天祸,爆出来了一件珍贵的雷电系古遗物。经过一夜的融合,我现在已经是轮转阶的长生种啦。我还去兑换了一本进阶的雷电系完质术,它的作用仅限于帮我更好地发挥我的能力,是完全可以被覆盖的。”
“哦,学院里好像是有这种好东西,专门打基础的完质术,除了没法给你增加很多的即时战力之外,没什么坏处。”
相原嗯了一声:“就这样慢慢修行就好,稳扎稳打过渡到命理阶。”
“知道了,哥。”
相思笑眯眯问道:“你的进度呢?”
“愿……”
相原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组织着措辞:“往生会这边,主要是……”
“哎呀,我不是问这些啦。你们的事情我又听不懂,我是问你的进度!”
相思纠正道:“嫂子们的进度!”
“啥?”
相原黑着脸:“打听这个干嘛?”
“当然是关心一下你的终身大事啊,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当年我爸可是千叮万嘱,我们家传宗接代重任可是只有你能完成了,你可千万不能拉胯,不然没有后代给他上坟,他怕他在下面………”相思说到这里有点不好意思,小声哼哼道:“他怕在下面没钱花。”
“你能想点阳间的事情吗?”
相原没好气道:“那是我不想吗?我还没合法呢。再说了,你那几个嫂子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哪是那么好拿下的?”
“嗯,确实。嫂子们每一个都心高气傲,对于这种事情多少都是矜持的,所以你更要加把劲啊。你不多努力多刷点好感度,家里的香火什么时候才能延续?”
相思神秘兮兮道:“你要是不行的话,我可以帮你支点招,你……”
“拉倒吧,我还用你?”
相原翻白眼,接着问道:“我听说,你已经跟着大部队一起过来了?”
“是的呢,我现在就在你头顶呢。”
相思细声细气道:“今天也是见识到传说中的隐秘机要部队了。我指的是那些执行暗杀的无面者,他们都是理法阶,都带着面具呢。据说无面者的身份都是保密的,这是怕他们遭到打击报复。”“这样啊。”
相原轻声说道。
他漫步在街头,感知如雷达扩张。
消防车的鸣笛声,警务车的急刹,急救车的呼救,晚间新闻的报道是完全听不懂的韩语,当然还有远方的爆炸声。
今夜是战争之夜。
往生会必然会损失惨重。
众神会,秘仪塔,禁忌裁判所,异端信仰局,多个分部都惨遭重创。
包括断罪者,也是惨遭痛击。
但不知道为什么,相原总是隐隐觉得有点不安,但却不知这感觉从何而来。
“哥,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相思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如果你觉得很累的话,你可以跟我说的呀。虽然我帮不到你什么,但说出来会不会好一些?不要总是什么事都憋在心里啊,如果不想跟我说的话,可以去找嫂子们啊。”相原欲言又止,沉默了一会儿。
“嗯,放心吧,我没事。”
他顿了顿:“没什么事了,挂了。”
其实他有很多话想说。
比如你的妈妈还活着。
比如我已经见到她了,并且成功给她植入了有关于你的一部分记忆。
比如我们本该拥有完整的童年,只是一些讨厌的人出现了,毁掉了那一切。
但相原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并不是一个善于表达的人,面对很多事情他都习惯于用行动代替语言。
“断罪者,秋令之,梅庆隆……”
相原在心里喃喃道:“但现在还有一个很关键的问题没有解决,那就是世界之王的真实身份。算算时间线,她应该是在一百多年前出现的,那时候的她还是一个小女孩,被德国人捕获变成了研究素材。她有着明确的成长过程,她并不是生来就那么强大的,她也是一步步学习变强的。”没人知道世界之王是什么来头。
其中有一个关键词。
囚徒。
世界之王不是囚徒的同类。
这是她亲口说的。
但既然她会这么说,也就意味着即便不是同类,或多或少也有一些联系。
“雾蜃楼也是一个禁忌异侧,初代的老板曾经说过他只是被囚禁的一个孤魂野鬼。这是不是就意味着,雾蜃楼的老板本质上也是一个囚徒,但他逃出去了。”
相原仿佛在迷雾中摸索到了一丝隐约的脉络,真相逐渐变得清晰了起来。
“世界之王却说,她剥离了某个东西以后付出了巨大的代价。而那个东西被剥离以后,就变成了无害的东西了。它可以被留下,还能被当成复仇的工具。”
他轻声呢喃道:“当年的相泽之所以会陷入疯狂,就是因为想要找到冈仁波齐里的东西,方才能够帮她续命。”
答案似乎逐渐清晰了。
一百多年前,雾蜃楼出现了变故,名为魔女的特殊生命逃了出来,那是一个具有半人半龙体征的少女,意外被德国人所捕获,作为研究素材送往了欧洲。
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期,魔女凭借自身的力量逃出了精神病院,隐姓埋名进入到人类社会,迅速掌握了巨大的权力。
至此,世界之王的名号流传开来。
但或许是因为当年逃出精神病院时留下了痕迹,有人循着她一路留下的蛛丝马迹找了上来,在战争即将结束的时候对她策划了一次极其隐秘的暗杀。
世界之王侥幸活下来,但却不得不放弃自己辛苦经营的势力,被迫隐姓埋名。
直到二代往生会的出现,世界之王与他们取得了联系,这才再次现身于世。
后来发生的事情,就不得而知了。
但想来应该也很美好。
那是属于那一代人的传奇。
直到世界之王的身体出了问题。
一切都变了。
关键点就在于雾蜃楼!
相原几乎能够百分百确认,冈仁波齐里的异侧,就是雾蜃楼的所在地。
世界之王也是从那里逃出来的!
“如果说水银之祸事件,目的是打开冈仁波齐的异侧,从而掌握雾蜃楼的权柄,但这里又有点说不通……因为雾蜃楼的权柄的确是回到了世界之王的手里,但她却没有使用它来为自己续命。”这里或许有什么相原不知道的细节。
当然,这里还有一个问题。
那就是除了世界之王以外的人,是否知道冈仁波齐的异侧就是雾蜃楼。
就目前而言,以二代往生会的反应来看,这个秘密多半是没人知道的。
“世界之王……”
相原摸着自己的心脏。
总觉得那里似乎被触动了一下。
也就是这个时候,他的手机震动。
“喂,我在听。”
相原转身走向路边的地铁站。
“出事了。”
苏禾似乎刚刚经历过一场战斗,呼吸都有些紊乱,嗓音寒冷:“五分钟之前,黎青阳的气息消失了。最后出现的地点,就是在你们刚刚逃出去的那个异侧。”
相原骤然转身眺望。
灯火通明的夜景里,格兰德洲际酒店屹立在黑暗里,武装直升机在空中盘旋,似乎是今夜发生事情惊动了本地军方。
“怎么会这样?”
相原皱着眉:“黎院长不是随时都能够突破太一阶,为什么会出事?”电话里,苏禾低声道:“确实不应该,但事实就是这样。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敌人应该对他使用了某种孽器。而他为了不波及到那些平民,选择了硬抗。”
相原握着手机的右手微微一僵。
“战争在即,局势随时都有可能生变,我们得想办法把他找回来。”
苏禾冷冷说道:“太一阶的黎青阳是非常重要的战力,绝对不能出事。”
深夜,山间的别墅里,响起了一阵瓷器被摔碎的声音,还有众人的惊呼。
“梅斯菲特先生,请您冷静!”
秘书急忙说道:“冷静一下!”
“冷静?我拿什么冷静?”
梅斯菲特面色苍白,但很快又因为惊怒而红温,颤抖着指着远方说道:“那个女人针对我,她居然针对我啊!”
十多年的时间里,梅斯菲特从未如此失态,气得暴跳如雷,分明是个德国人,却说着纯正的中文:“说好的无意识状态呢,说好的战争机器呢,都是骗人的!”
恰好此刻。
秘书的手机播放着短视频:“你哭着对我说,童话里都是骗人的……”
秘书赶紧扑过去把手机关掉。
“当时走廊里一共就那么两个人,那个女人奔着我就来了,我那个好侄子背对着她,她却连看都不看一眼!”
梅斯菲特气得坐在椅子上,狐疑道:“你说,他们是不是串通好的?”
“这很难串通好吧?”
秘书有点迟疑,端过来一碗汤饭,安慰道:“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梅斯菲特也饿了,接过汤饭扒拉了几口,又是怒从心中起:“那个女人都已经疯那样子了,凭什么只打我不打他?”
他气急败坏地啊了一声,反手就把汤饭扣在桌子上:“黄毛小儿,安敢欺我!”
秘书不敢说话了。
“真是太可怕了,果然不能把他当成一般的小孩子。那么强大的精神污染,连我都有点顶不住,他却像没事人一样。”
梅斯菲特起身来回踱步,严肃地分析道:“不对劲,十分的不对劲。”
“毕竟是大名鼎鼎的天帝。”
秘书委婉解释道:“经历了那么多原始灾难,人家说不定早就有抗性了呢。”
“不不不,你不知道他有多诡异。”
梅斯菲特都流露出了惊疑不定的表情,嘀咕道:“那小子真的不对劲,别人感受到污染的时候都会吓得逃走,但你知道他什么表情吗?他居然在笑,就是那种很兴奋的笑,笑着就特么冲过去了。”他强调道:“我的蝙蝠真的看到了这一幕,当时我都快被他给吓尿了。那不该是人类该有的笑容啊,太邪门了。”
秘书听得心里有点发毛,嘀咕道:“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人呢,难道他就没发现那里有很强烈的污染吗?”
“怎么可能?”
梅斯菲特耸肩:“全世界的人看错,他也不会看错。他可是拥有变异的净瞳啊,白色房间计划唯一的成功案例。”
“难道他真的不正常?”
秘书喃喃道:“不会吧?”
“那小子就是不正常啊,他冲进了那个房间以后,似乎感觉到了我来了,匆匆忙忙跑出来挑衅地跟我打了个招呼。”
梅斯菲特回忆着当时的那一幕,在红温状态下小熊摊手:“我要对他下手的时候,那个疯女人立刻就冲过来了!我承认那个女人的脑子的确不清醒,但难保不是那小子玩了什么阴谋诡计,设局害我!”秘书也倒吸一口冷气:“好家伙,当真是天生邪恶的相家小鬼!”
梅斯菲特惊魂未定,长舒了一口气:“雾蜃楼的老板给我指了一条明路,但我却没有把握住。难道是我的手段有什么问题,我是不是应该采取怀柔措施?”
他逐渐恢复了冷静,转过身幽幽询问道:“对了……那个人来了吗?”
秘书微微颔首,压低声音:“阁楼。”
“嗯,来了就好。”
梅斯菲特擡起头,望向阁楼。
阁楼里没有开灯,窗前被黯淡的月光所照亮,隐约有人居高临下地俯瞰。
寒冷的眼神宛若冻结一般。
“我上去聊一聊。”梅斯菲特转过身,凝重叮嘱道:“无论发生任何事情,都不要打扰我们。”
秘书一愣:“刚刚断罪者打来电话,他们这一战有了巨大的收获,似乎急着商议一下战前事宜,我们要不要………
梅斯菲特嫌弃地摆了摆手,淡淡说道:“我现在只是一个丧家之犬而已,众神会的老家伙自然而然会搞定的。”
秘书恭敬道:“明白。”
“对了。”
梅斯菲特上楼之前,深深看了他一眼,微笑道:“我的棺材没事吧?”
秘书忙说:“就在地库里呢。”
梅斯菲特再次流露出了胜券在握的愉悦笑容,但当他想到今晚的惨痛经历的时候,唇边的笑意一点点消失,后怕不已。
“真是邪门啊。”
瑞草区,三星总部。
顶层的会议室里,西装革履的掌权者们围绕着桌前面面相觑,眼神狐疑。
作为二代往生会的初创人员,他们每个人都是出身九大家族的嫡系血脉,胸前佩戴着黄金的太阳徽记,彰显着荣耀。
八武众。
这是鸽派势力里最强的组织,由两位太一阶和六位理法阶组成,实力强劲。
不仅如此,他们的手里也掌握着庞大的资源,包括整个国家的经济命脉。
“总之,事情就是这样。”
丹尼尔在投影仪面前,摆弄着刚刚做好的幻灯片:“之所以由我来当这个说客,是因为我已经叛变了。虽然我素来以硬骨头着称,但再硬的骨头也有软肋。很抱歉我以这样的立场出现在各位面前,但大家都是十几年的老朋友了,我也没有必要遮遮掩掩的,这就是我的态度。”
他顿了顿:“包括妙见神轮,也是我亲手送出去的,非常对不起各位。”
八武众的成员陷入了沉默,他们的面色都有点古怪,主要是因为外人在场。
奢华的吧前,黑白制服的红发少女自顾自地磨着咖啡,额前的一缕发丝垂落到眼前,眼角的一抹绯红浓艳如血。
她的动作如此慵懒曼妙,窈窕纤细的侧影在明亮的灯光下,似乎镀了一层晕。
真美。
但压迫感也是真强。
虽然秋和目前还只是理法阶,但没人怀疑她无法进阶成为太一阶。
再加上冠位鸣王的恐怖实力。
越阶一打二不是问题。
“大致的事情,我们已经知道了。”
八武众里有人打破了沉默。
霍青山双手交叠撑着下巴,淡漠的眼神变得锐利了起来,颇有一种相家宗室的味道:“但根据我们刚刚收到的消息,九歌的黎青阳似乎已经出事了。折损了这么重要的战力,我们需要对这一战的局面进行一次新的评估。我们是投资者,当然要押注最后的赢家,希望你们理解。”
丹尼尔沉默不语,他能够做一个幻灯片来拉赞助已经是极限了,他并不是一个擅长言语的人,也不知道说什么。
“我们当然很看重秋和小姐的实力,但问题是您真的有希望活下来么?”
霍青山淡淡说道:“想要成就千年来第一位天谴者,仅仅是有天谴仪式多半是不够的。那种规格的仪式,一时半会是凑不齐那么多资源的,您明白么?”
他的同伴们对视一眼,微微颔首。
“秋和小姐。”
有人淡淡道:“您还是需要断罪者。”
秋和头也不擡地研磨着咖啡,手机屏幕微微亮了起来,似乎有消息进来。
她擡起头,忽然莞尔一笑。
仿佛冰河乍破,溪水潺潺。
巨大的落地窗前,不知何时悬浮着一个魁伟狰狞的黑影,半人半龙的尊贵姿态宛若神魔,灼热的黄金瞳燃烧起来。
八武众们悚然而惊。
“蜃龙宿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