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八武众们表情变了,心脏狠狠抽动了一下,仿佛看到了一枚核弹。
人形核弹!
唯有霍青山还算镇定,擡起手安抚着同伴们:“稍安勿躁,蜃龙宿主现在是在沉寂期,他没有办法解放神话姿态!”
同伴们微微颔首,不愧是相家出来的人,哪怕不是本家姓氏,但这份定力也委实不是一般人能具备的,正因如此他才能成为众望所归的意见领袖,德高望重。
丹尼尔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自然。
真正的相家人并不是这样的。
相家真正的精髓,那是神经病啊。
相原伸出手,按在了落地窗上。
落地窗的玻璃在短暂的震颤里破碎了,零碎的残渣被震成了童粉,风一吹便四散凋零,淹没在了无尽的黑夜里。
相原落地以后,径直走向吧。
“蜃龙宿主如此明目张胆的闯入这里,真的当我们都是空气吗?”
霍青山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死死盯着对方的背影,像是要把他给看穿一样。
作为太一阶的长生种,他自然而然摆足了强者的姿态,临危不惧,处变不惊。
他当然也有这个实力。
他的同伴们也很强大。
磅礴的压迫感就像是无形的风暴,汇聚在寂静的夜色里,风变得汹涌起来。
“省省吧,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有净瞳呢。再怎么盯着我看您也看不出什么,小心把我看急了当场暴走。当然我这是好心提醒您,并不是故意挑衅。”
相原感受着对方的恐怖压迫感,满意地颔首,哑着嗓子道:“我先喝杯咖啡。”
他遍布龙鳞的脸在微笑的时候就像是恶魔在狞笑,看起来狰狞又可怖。
吧边缘,秋和终于把研磨好的咖啡倒进杯子里,沿着光滑的桌面推出去。
微弱的灯光照亮了那张清冷矜贵的脸,精致的妆容如同繁樱怒放般多彩。
“来了?”
秋和淡淡说道。
“他让我来看看你。”
相原也淡漠回应道。
“他为什么自己不来?”
秋和微微挑眉,质问道。
“他心情不好,懒得过来。”
相原淡淡回答。
两个人对视一眼,匆匆移开视线。
主要是有点尬,怕绷不住。
八武众们听着这番诡异的对话,委实是有点摸不到头脑,这啥跟啥啊。
丹尼尔凑过去低声解释道:“秋和小姐跟相家那位小天帝之间的关系……非同一般。至于蜃龙宿主的真实身份,无非就那么几种可能性而已。无论蜃龙宿主到底是谁,多半也跟旧深蓝联合脱不了干系。双方有合作,也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原来如此!”
霍青山大概明白了,恍然大悟说道:“难怪,蜃龙宿主近期频繁出现,似乎总是围绕在相家那位小天帝的身边。这么说来,蜃龙宿主难道真的是伏忘乎吗?”
八武众的表情都变了,变得极其忌惮,眼神里透着惊惧。
什么叫囗碑?
这就是口碑。
提到蜃龙宿主,大家都是尊敬他的。
毕竟人家屡次镇压原始灾难,那是当之无愧的大英雄,现世的半神。
至于伏忘乎是什么东西?
纯祸害!
“看来我们家那位小天帝的能量很大啊,竟然能够驱使一位超越者为他做事。”
霍青山进入了脑补的阶段:“想来也对,再过几年长生种成为超越者也不是什么难事了。以那位小天帝的能耐,必然也能够成为超越者。提前押宝也是非常正确的选择,毕竟超越者就应该抱团取暖,唯有如此才能够面对人理的镇压。”
秋和的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她本来是那种很冷的女人,很少流露出如此生动的神态,乍一看还有点娇媚的味道。
相原欣赏着她的脸,喝着她磨好的咖啡,转过身说道:“现在的筹码够了吗?”
八武众当然知道他在说什么。蜃龙宿主,就是最大的筹码。
“蜃龙宿主的背书,我们当然重视。有您这样的英雄站,这一战的胜率也会大大提升。但恕我直言,还不够。”
霍青山双手交叠撑着下巴,沉声道:“因为秋和小姐未必能够顺利成就天谴者,她剩下多少时间?三天?一周?”
他强调道:“没有断罪者的帮助,哪怕是中央真枢院都没法让她重生。”
这倒是实话。
九歌绝不是世界上最古老的组织。
断罪者组织的成员,包括那些存活至今的古代超越者们,他们才最为古老。
谁古老,谁的传承就更完整。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相原淡淡说道:“但问题是,并不是只有断罪者才掌握着传说中的天堕仪式。”
他擡起右手,微微一摊开。
一本手抄本从他的口袋里飘出来,就这么凭空悬浮了起来,在风中微颤。
泛黄的书页一页页摊开,呼啦作响。
“我的手里也有。”
相原微微一笑:“洒洒水啦。”
秋和微微一怔。
霍青山的眼神骤然变了,神情变得浓重了起来,倒吸一口气:“这可是断罪者的不传之秘,你怎么可能弄到手呢?”
其实这一刻,他都有点眼热,但想到事关古老的至尊,他还是选择放弃了。
毕竟这种仪式一旦成功,受祭者大概率也会失去自由,成为神的信徒。
相原笑道:“瞧瞧您这话说的,雾山还是至尊留下的遗产呢,我不一样得到了蜃龙的本源,成为了千年来第一位超越者吗?只要我愿意,像这种东西还是很好搞到手的,办法总比困难多嘛,不是么?”八武众面面相觑。
这群人能被唬住,但秋和不会。
秋和很确定,昨天他的手里还没有这种东西,这多半是连夜去抢过来的。
看似轻描淡写的语气里,又不知道遮掩了多少生死危机,让人揪心。
至于天堕仪式的真实性,她不怀疑。
这家伙不会在这种事上开玩笑。
秋和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又被揪了一下,幽深的眼瞳似乎也泛起了眼波,就像是沉静的湖面荡漾着涟漪,一圈圈晕开。
欠他的越来越多了啊。
她在心里喃喃道。
“我们怎么证明这东西是真的?”
有人质问道。
“别犯蠢了。”
秋和冷冷瞥了回去:“我会拿我自己的命开玩笑吗?你觉得我是白痴么?”
霍青山擡手示意。
那位元老表情一窒,选择了沉默。
“很好。”
霍青山显然心动了,抛出了最后一个问题:“既然如此,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战争或许在黎明之前就会开始,作为超越者的您还能够解放神话姿态吗?”
嗬嗬,差不多了哦。
相原的沉寂期差不多也该过了,毕竟最近的小龙女也是明显变得精神了起来,他们俩的状态都是紧密关联在一起的。
只要小龙女活跃,就代表沉寂期快过了,他的身体也能再次承受住负荷。
但问题是这种话又不能说。
一说就暴露底牌了。
“无需担心这种问题。”
相原摆了摆手:“我的确还在沉寂期,没有办法解放神话姿态。但如果有必要的话,九尾狐会现身出手的。”
九尾狐!
八武众的表情都变了。
又是一位超越者!!
“是的,当初在沪上的时候,蜃龙和九尾狐曾经并肩作战,确有此事。”“我们的情报网也搜集到了这一消息,虽然没有确凿证据,但八九不离十。”
“这一仗,真的能打?”
众人议论纷纷。
最后还是沉默了一秒的霍青山一锤定音:“虽然这是千年未有之大变局,但我们还是更希望现世处在和平的状态。水银之祸事件过后,我们已经输了,该认。”
他停顿了一下:“现在到了命运的岔路口,我们还是要选择更加正确,也更强大的那一方。但前提是,我们需要知道,战后我们能够得到什么,这很重要。”
“鉴于八武众的成员也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辈,或许你们当年的所作所为会得到赦免,也就是一次…招安。”
相原微微一笑:“如何?”
“倘若九歌的老家伙们翻脸,你们也跟着我混,总不至于比现在差就是了。”
秋和以手托腮,嗓音慵懒。
八武众们陷入了沉思。
“成交。”
霍青山从公文包里取出了一份斑驳的古之契约,淡淡说道:“签合同吧。”
他用力握紧右手,鲜血挤了出来。
“永生永世,永不背叛。”
他立下了自己的誓言。
秋和也握紧右手,指甲刺破了娇嫩的肌肤,随手一甩就把一滴血甩了出去。
“永生永世,永不背叛。”
古老的契约已成。
古之契约最大的价值,就是能让人知道双方的诚意是否真实。
哪怕藏着一点龌龊都会被发现。
至于违反盟约的精神困扰倒是次要。
“我们该怎么做?”
霍青山询问道。
“在合适的时机,为我们的天帝阁下提供支援,剩下的不用过多操心。”
秋和抽出一张纸巾,擦拭着手掌上的鲜血,淡淡说道:“正面战场上,中央真枢院需要你们的帮助。尽可能多出一些力,想办法把失踪的黎青阳给找出来。”
八武众的整体实力相当强大。
他们作为援军,足以改变战场。
“果然,你们的关系非同一般。”
霍青山深深看了她一眼,颇有深意道:“既然如此,希望你们一切顺利。”
秋和冷冷一笑:“当然。”
“我们去备战,各位请自便。”
霍青山转身离去,他的同伴们跟随着他鱼贯而出,磅礴的压迫感一扫而空。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走得很快。
仿佛一秒都不想在这里待。
丹尼尔大概知道这是为什么。
秋和不知道,神色有点狐疑。
相原却听清了他们的嘀咕。
“哼,明明是来求合作的,但态度却如此嚣张,搞得好像我们求他们一样。”
“如今看来,蜃龙宿主的真实身份可能是伏忘乎。如果真的是那个疯子,那我们可得尽快离开,这可太晦气了。”
“是啊,明明是盟友,但却比敌人还要讨厌。赶紧走吧,我不想跟他待在一个房间里,万一他失控暴走了怎么办?”
“明天就要参战了,鹰派的那些老家伙们这些天如此嚣张,我看他们不顺眼很久了。活动活动筋骨,准备打架吧。”
哢嚓一声,门关了。
相原倚在吧边缘,龙化状态逐渐解除,龙鳞一寸寸剥落湮灭,但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拿着隐匿者面具,存在感极低。
宛若幽魂。
“这群老东西实力保存得还不错。”
秋和瞥了一眼关闭的大门,冷哼一声:“那个霍青山好像在冲击至高阶。”
“我们这些年也没有闲着,组建势力的同时也没有落下自身的修行。当然,我是一个例外,我的天赋也就到这里了。”丹尼尔话还没说完,就说不下去了。
因为秋和根本没搭理他,转而来到了那个大男孩的身边,上下摸索。
“你干嘛?”
相原不解其意。
“伤到没?”
秋和的眼神里似有嗔意。
丹尼尔默默转过身,只能当没看到。
“没有,别担心。”
相原摆了摆手:“我没事的。”
“你去干嘛了?”
秋和一把将半空中的天堕仪式夺过来,随意翻开瞥了一眼,眼神微变:“这东西你是从谁的身上搞到的?”
“我二婶。”
相原低声说道:“白薇。”
有那么一瞬间,秋和眼瞳骤然收缩,似显一丝惊惧:“那女人的状态现在应该很不好,你去找她,你疯了吗?”
相原眼见着她要发脾气,撇嘴说道:“别担心,伏忘乎跟我一起去的。”
秋和表情一僵:“你们俩是真的能作死啊,真的不怕她来个双杀吗?”
“我们既然敢去,就有底气。”
相原沉默了一秒:“我们窃取了白薇的记忆,得知了一些当年的真相。”
秋和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
相原擡起头来,眼神变得复杂起来,询问道:“我的母亲叫阮沅,当年从精神病院里逃出来的魔女,大名鼎鼎的世界之王,生命进化的终极答案,对么?”
仿佛石破天惊。
嗡的一声。
秋和的眼瞳里闪过一丝惘然,她忽然擡起捂住额头,似乎是感觉到了头痛,脑子痛得像是裂开了,有什么东西被崩断。
“阮沅,魔女,世界之王。”
她的记忆浮现出了错乱,尘封的记忆如洪水开闸一般涌了出来,汹涌决堤。
相原很少见她流露出如此痛苦的表情,便伸手扶住了她,让她靠着自己。
包括丹尼尔也是一样的症状,他双手抱着脑袋,压抑着嘶吼声,浑身颤抖。
扑通一声跪坐在地。
作为单身狗,就没人可以依靠了。
这显然是因果被解除后的症状。
不知道过了多久。
相原感受到怀里的女人停止了颤抖,她的呼吸也放缓了许多,心跳逐渐变慢。
当秋和再次擡起头的时候,她的表情也浮现出了一丝变化,恍若隔世。
丹尼尔跪坐在地,大口地喘着粗气,喃喃说道:“原来是这样,难怪这么多年来我总觉得自己遗忘了什么关键的东西。尤其是我看到你的时候,我本来并不想跟你统一战线,但心里总有一种莫名的感觉。看到你,就像看到了某个故人。”
相原转而望向他,这位二代往生会的元老,当年的核心成员之一。
秋和抿了抿唇,轻声说道:“因为当年的阮沅,也是你们最亲密的同伴。”
丹尼尔沉默了良久,轻轻嗯了一声:“是的,没有阮沅,也就没有我们。”
他的眼神幽深,思绪仿佛飘到了很多年前,嗓音也变得深沉起来:“很多人以为,二代往生会是那些老家伙们扶持起来的。但实际上,世人对我们颇有误解。我们这批人,都是阮沅培养起来的。名义上我们是在寻找世界之王,但真相却是她很早就注意到了我们,暗中给予我们帮助。
没有阮沅的帮助,我们可能永远也没办法察觉到囚徒们的存在。我们的一生都会像戏上的小丑一样,任人摆布。我们团队的核心,永远都是阮沅。当年的水银之祸事件,也的确是为了她才发动的。出于某些未知的原因,阮沅必须要回到属于她的地方才能活下去,否则她必死无疑。”
一次性说了那么多话,他也有些累。
秋和显然也陷入了回忆,当年的一幕幕实验在她脑海里闪回,支离破碎的画面里拚凑出了一张女人的脸,完美无瑕。
那个时候的她也只是一个孩子而已,她发誓她从未见过如此奇异的人类。
“没错,当年的阮沅身体出了很严重的问题,我亲自负责过她的治疗项目。当时她的身体状态很奇怪,并没有生病也没有受伤,但就是一步步走向衰竭。”
她顿了顿:“就好像鱼脱离了水。”
相原沉默了一秒,给出了自己的判断:“冈仁波齐,那里藏着一个禁忌的异侧。那个异侧属于某个囚徒,也就是我的母亲。她离开了那里,因此她的身体才出了问题。想要活命,她就必须回去。”出乎意料的。
相原的判断出了一点点偏差。
丹尼尔沉默地摇头,低声说道:“并非如此,阮沅并不是囚徒。真相是那个死去的囚徒,把血脉的诅咒给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