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一瞬间,天神柱仿佛感应到了更加强大的威胁,碎裂的银白柱身进一步崩毁,无穷无尽的裂隙蔓延了出来,水银天洪就像是决堤般喷涌倾泻,声势浩荡。
盘踞在半空中的苍龙支撑着凭神的领域,就像是一枚燃烧的流星逆天而上,以玉石俱焚的架势湮灭了从天而降的水银天洪,但也隐隐有了一丝崩溃的架势。
凭神的权柄在暴动中变得极不稳定。
但在这一刻,相柳仰天嘶鸣,交错缠绕的九枚蛇首喷吐出了血红的吐息。
厄难的权柄,轰然爆发!
砰的一声。
相柳的狰狞蛇躯炸裂崩毁,深青色的毒血散落了下来,坠落到了城市里。
相柳竟然自行解体了!
混乱的街巷被毒血所侵蚀,短短的一瞬间就沦为一片被腐蚀的焦土,无数道漆黑的荆棘破土而出,公路上逃亡的往生会分子被瞬间吞噬,一声惨叫都发不出。
缠绕,绞杀。
往生会分子被吸干了血肉,瞬间便沦为了一具具枯骨,接着被挤压成粉末。
漆黑的荆棘就像是龙蛇一般乱窜,凶狠地贯穿了停在路边的巴士和轿车,逃难的路人们纷纷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尖叫,惊恐至极却偏偏没有被当做攻击的目标。
往生会的成员却惨遭绞杀吞噬。
包括当地的长生种组织。
财阀,黑帮,无一幸免。
这惨烈的一幕发生在大街小巷,偏偏只针对于本地的长生种组织,以及往生会的恐怖分子,没有伤到任何无辜者。
吞噬了无尽血肉的漆黑荆棘膨胀了起来,乱窜着缠绕在了一起,节节暴涨。
大雾弥漫了起来,透着令人不安的诡异气息,就像是汇聚了此世一切灾厄。
雾气的最深处,一尊枯萎的古树拔地而起,无数树藤缠绕在一起,汇聚成了一具魔鬼般阴森的人形,池的背后生有无数条修长狰狞的触手,如蛇一般曼妙扭动。
磅礴的气势爆发,如鬼如神!
伴随着这尊神魔的震动,无数树藤和纤维汇聚成的头颅,亮起了猩红的眼瞳。
相柳重塑了新的躯体!
这一幕曾经在编号149异侧万灯镇出现过,那是相柳的神话之躯在暴走状态下发生的异变,蜕变成了恶鬼般的姿态。
如今相柳的变异要更加的完美,不再像是枯萎的死物,反而生机勃勃。
不仅如此,诡异的雾气缠绕在相柳的躯体上,透着一股子阴森邪异的气息。
好似剧毒的瘴雾。
咚咚。
相柳的心脏强劲地跳动起来,宛若雷电的轰鸣声,缠绕着狂暴的电弧。
伴随着电闪雷鸣,相柳以恶鬼般的姿态冲天而起,无尽的灰雾涌向天空。
这就是厄难的权柄。
以自我的瓦解诅咒一片土地,吞噬巨量的生命完成新生,解放厄难的姿态!
这种状态下的相柳几乎不死不灭,只要体内蕴藏的生命力没有枯竭,池就始终能够维持狂暴的输出,制造恐怖的灾祸。
而最恐怖的杀器就是那片诡异的灰雾,能够诅咒触碰到的一切物质!
相柳显然是不如苍龙强大。
二者的位格差了一级。
权柄也不在一个层级。
只不过秋和的位阶要更高一些,能够更好地发挥出神话生物的实力。
反观相原的位阶目前还是不够看,神话生物对他负担就会变得极其沉重。
此消彼长之下。
差距也并不是那么的明显。当相柳冲天而起的那一刻,无穷尽的荆棘便窜动着生出了电弧,如同一道暗红色的电弧骤然加速,突破了音障。
悬浮在空中舞蹈的苍龙似乎有所感应,聚散无形的魂灵骤然顿住了一瞬间,像是在领域内打开了一个缺囗。
相柳得到了豁免,无数龙蛇般窜动的荆棘呼啸而去,竟是以自身的血肉抗住了水银天洪的倾泻,痛苦地嘶鸣了起来。
伴随着剧烈的轰鸣声,从天而降的水银天洪就竞然真的被挡住了!
相柳仰天发出了尖啸,磅礴的灰雾被释放了出来,诅咒顷刻间爆发!
水银天洪被诅咒溃散,逸散的天神因子也被污染,能量脉冲逐渐溃散。
本来即便是以相柳的厄难形态,也无法硬生生抗下如此磅礴的水银天洪。
但偏偏苍龙的凭神领域还没有崩溃,毁灭的律动依然在往复循环,归于寂灭。
相柳这才得以逆流而上。
朝着天神柱的本体迫近!
相原有些恍惚。
如此壮烈的一幕,让他有种很奇妙的既视感,似乎以前在哪里见过。
对了。
他曾经产生过的灵视。
远古的诸神之战,共工怒触不周山。
这一幕是何等的熟悉,历史似乎再一次完成了循环,万年前曾经发生过的神话史诗,如今竟然得到了完美的复刻。
想来万年前的神战里,共工也是这样驾驭着相柳的厄难形态,撞断了天柱。
不仅如此,相柳撞向天神柱的姿态也是如此神异,分明是悬浮在半空中的,却踏着奇妙的步伐,一步步逆流而上。
那种奇妙至极的步伐,仿佛暗合某种不可名状的规律,令人目眩神迷。
只要你踏着这种步伐。
全世界都会为你让路!
何等的壮观。
何等的神奇。
寂静的天空中,一切寂灭。
秋和轻轻哼着古老神秘的歌谣,仿佛是在哼唱着伴奏,曲调也暗合某种规律。
相原就这么旁观着她的举动,直到哼唱声戛然而止,他的右手被抓住了。
秋和用力攥住了他的手,面无表情说道:“这么多年以来,我也不是什么都没做。为了复仇,我准备了很多东西,你以为我当初为什么会去万灯镇的异侧?”
相原在疲惫至极的情况下,依然能够保留着思考的余力:“是啊,你不会什么都不准备,我猜是为了共工的传承?”
秋和微微擡起头,氤氲着电闪雷鸣的眼瞳变得冷厉起来,嗓音透着冰冷的威严:“是啊,寻找相柳的本源只是一部分,我还需要能够篡夺天神柱的方法。”
相原微微一怔,似乎想明白了什么,轻声呢喃道:“真是厉害啊……”
纵观长生种的历史,绝地天通的矩阵仅仅只被破坏过那么一次,也就是在万年前炎黄二帝的后代发生战争的时候。
依然是那个大名鼎鼎的典故。
共工怒触不周山。
一座天柱被撞塌了。
那么问题来了。
抛开历史的滤镜。
共工的冠位尊名为洪帝。
二次冠位是什么,暂时不知道。
但显而易见的是,作为长生种的他的确很强,但并不是那个时代的巅峰。
作为超越者,也不算过于出众。相柳也并不是什么高位的神话生物。
共工是怎么做到的呢?
或许是他足够了解天神柱的秘密,但这其中一定还藏着不为人知的隐情。
所谓的隐情,也并不是很难猜。
至尊!
秋和是秋家的嫡系后裔,对于人理体系的秘密本身就有着一定的了解,再加上后来破译了共工留下的遗产,近期又准备加入断罪者组织成为堕落超越者。
这每一条路,都是精心设计好的。
目的就是为了天神柱!
很难想象这一路上秋和付出了多少努力和心血,如此隐秘的传承竟然被她一点点拚凑了出来,成为了复仇的武器。
作为秋家最纯正的嫡系后裔,秋和的确有着颠覆世界的能力,一旦她真的成为了全民公敌,该恐惧害怕的人也不该是她,而是那些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的人。
不得不承认,相原都有点心惊。
就像是世人所认为的那样,秋和的确是一个极度危险的女魔头,这些年她所走的每一步都藏着令人细思极恐的深意。
很大概率,即便她没有得到贵人的帮助,她凭借自己的能力也能达成夙愿,只是过程会很艰难,会变得面目全非。
真是令人毛骨悚然。
“这就是真实的我,也是我藏了很多年的秘密,我手中最大的底牌。”
秋和嗓音寒冷,冷冷道:“只有按照我所走的步伐,才能真正意义上接近天神柱的投影,进而窥见它的本体。否则这将会是一条无休无止的天路,你会发现无论你走了多远多久,都无法靠近它一寸。”她停顿了一下,冷哼一声:“鉴于我没有彻底吞噬这座城市里的生命,相柳的厄难形态也维持不了多久,不足以让我完成我之前想做的事情。但至少,我们需要知道它到底是什么,日后再想办法反制。”相原无声地笑了笑,释然道:“我真的没见过比你还要嘴硬的人了。”
秋和冷冰冰地斜了他一眼:“我可不是嘴硬,我只是觉得你说的有道理,即便是复仇也不应该把自己的人生搭进去。”
相原轻声道:“对对对,你说得都是对的,那你可要继续加油了,我已经在尽力为你保驾护航了,抓紧时间啊……”
他的声音很轻,嗓音里透着沙哑,浑身已经崩裂得不成样子,生命垂危。
秋和以混沌的眼神凝视他,也轻声说道:“如果你还撑得住的话,抓紧时间记住这个规律,眼下我也只能为你再试一次。相柳的权柄没有完全展开,是没有办法撑到天神柱面前的。但苍龙的权柄要更加高级,足以支撑你完成这一切。”
她的唇抿成了一线,透着一股子莫名的别扭感:“这一战,是我为你保驾护航才对。必要的时候,相柳的神话之躯会自动解体,为你提供足够的天理之咒。但如果你已经撑不住了,那我就只能重启我之前的计划,否则一切都会功亏一篑。”
此刻相原的状态实在是太糟糕了,按理来说他应该已经倒下了才对。
之所以没有真的倒下,是因为天理化的躯体强行改造了他的生命层次,让他无限接近神话生物,突破了极限。
但即便如此,他依然不是不死不灭。
他依然存在上限。
他不是真正的神。
至少不应该还能够继续驾驭苍龙。
实际上相原的确是没有力气了,他连维持自身的意念场,都已经做不到了。
要不是倚在秋和的怀抱里,他早就已经从空中坠落下去,摔得濒死。
秋和正是感应到了他的状态,似乎是有些于心不忍,内心隐隐动摇起来。
偏偏苍龙却依然在半空中翩翩起舞,壮烈的龙舞在舞动中变得气势磅礴,就像是一颗逆袭冲天的流星一样,强行突破了水银洪流的倾泻,一寸寸突进向前。
相原擡起疲惫的眼瞳,瞳孔深处的闪烁的金色,似乎从未如此黯淡过。
他沉默地观望,视线落向远方,越过了苍龙的舞蹈,凝视着相柳的步伐。
作为长生种,他的天赋是完美的。
他拥有极高的悟性。
但那种奇妙的步伐却相当的怪异,无论换谁来了都是很难短时间理解的。
那不是常规意义上的长生种传承。
不是完质术。
不是呼吸法。
也不是任何的格斗技巧。反而更像是一种人生经验,好比成年人对小孩子说学习好也未必一定有出路。
说的是实话。
但不是过来人,就是不信。
那种奇妙的步伐也是如此。
不仅仅是相原难以理解。
包括小龙女,理解起来也很吃力。
但恍惚间,竞然有些熟悉。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二叔有一次出去喝酒,喝得酩酊大醉半夜才回来,在楼下的小公园里瘫倒在地,狂吐不止。
尚且年幼的兄妹俩也拖不动一个成年人,只能一起坐在楼底下傻等着他醒酒。
二叔的酒品很不好,喝醉了总是喜欢发酒疯,非要当场教他们俩跳舞。
那是一种很丑陋的舞蹈。
手脚僵硬,四肢不协调。
滑稽得像是一个小丑。
但节拍却莫名地和谐。
仿佛暗合某种规律。
那一天兄妹俩被逗得哈哈大笑,勉强醒了一点酒的二叔也回过神来,一头栽倒在松软的草坪上,眺望着星空。
本来是平平无奇的一件小事,直到多年以后却变得弥足珍贵。
时过境迁,那段记忆也有点模糊了。
但如今那种极其隐晦的规律,竞然再一次出现了,记忆完成了神奇的重合。
跨越了遥远的时光。
重叠在了一起。
作为唯一被撞断过的天柱,雾蜃楼的老板自然而然也见过共工施展过的手段。
隐秘的传承,也被留了下来。
“原来二叔早就试图教过我,只是他太笨了学得一点都不像,跳舞这种事情还是要漂亮的女孩子才好看啊…”
相原嗬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天神柱震动,水银天洪决堤崩落,浩瀚的气势似乎要吞没整个世界。
相柳的厄难姿态崩碎,磅礴的天理之咒逸散出来,如同猩红的血雨落下。
苍龙的龙舞却依然在继续,池浑身淋漓着血红的天理之咒,如同一颗血色的流星逆袭而上,摇曳着奇妙的步伐!
凭神的毁灭律动到了最高潮,宇宙的自然循环寂灭了下来,汹涌的水银天洪湮灭成了一道道虚无的白光,归于寂静。
这一刻。
过去和未来的界限似乎被打破了。
苍龙明显感觉到时空出现了强烈的波动,现世和异侧交错着重叠在了一起。
池正在跨越某个边界。
一切都是因为池所踏的步伐!
天神柱,似乎近在眼前!
这一刻。
寄托着遥远的思念。
相原和阮祈发出了灵魂的怒吼。
苍龙盛大地舞蹈起来,一如万年前的那尊远古巨神,轰然撞向了天柱!
轰隆!
天神柱,竞然真的被撞断了!